第789章 还你女儿

一路上阻拦自己,只是不想自己回到上京的转生者,却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心间猜测无数,胡麻也立时出手更重。

那种被对方莫名其妙的挡住,已使得自己满心怨怒无法发泄的不快达到顶峰,转身收回了这一抓,而后闷吼一声,滚滚荡荡的怨气向前吐出。

这种阴冷至极的怨气,所过之处,青石板上都凝结起了一层白霜,几十丈远的广场边缘,花草树木沾着了一点,便开始瞬间的枯萎,若是活人身躯,身上的皮都一层层的剥落下来。

孟家老祖,阴府至秽,到了胡麻手里,便已经是一等一的手段,可伤肉身,伤神魂,甚至逆法而上。

不得不说,胡麻以活人之身,修成了九柱命香,简直比起孟家人来,更适合背着那孟家老祖宗,惟一问题只是还不太会用,在精妙方面,比起孟家人差了不少距离。

而迎着胡麻威势,国师虽有一身的能耐,但却只是抽身退让,不与他硬拼,只借了这四位转生者的阻挡,化解攻势。

他们四人,倒像四个不合时宜的钉子,借了本命灵庙的力道,定住各个方位,胡麻每出手一次,都被他们四个拦住,周围阴森气息,也飞快分流,体内命香消耗极快,却偏偏拿不着对手。

这四人任何一个,都不是胡麻在力气方面的对手。

但他们四个合作一处,又暗合了害首一门的十门方位,便恰可以克制胡麻。

哪怕仍有余力泄露,也已伤不着国师。

倒是那位洞玄国师,神色阴冷之中,借着这四位转生者的护佑,抬手将之前那香炉召了过来,而后抓了一把香灰,飞快在地上洒落。

同时眼神不掩阴冷,瞥向了阴气森森的胡麻:“无知者无畏,胡家学会了那些邪祟的天真,总是想着可以借了些许谋略与胆量,来对抗分明便不是自己能对抗的事物。”

“迎来一次次失望仍不知悔改,反而引以为傲!”

“但你难道没有发现,转生者的一切,我比你更了解,你们的打算,甚至是那个躲在了草心堂里鬼鬼祟祟的那个妖女……”

“真以为我们都没有看到?”

骤然听见了此言,胡麻一颗心脏,骤地暗沉。

转生者的一切动向,竟是早已在这大罗法教的注视之下,那如今正在城里暗中调查的白葡萄酒小姐……

……

……

白葡萄酒小姐没有关注胡麻的斗法,也没有理会城外那大军攻城的乱子。

在与胡麻一起看到了上京城满城不死人的真相之后,胡麻也已经劝过了她,她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上京城,但如今却还是单独行动,并毅然决然的,踏出了自己此生最大胆的一步。

她推开了不死王家的炼药丹房,走了进去。

身为草心堂的圣心小东家,不死王家,便是司命一门里的祖宗,甚至是,主人家。

身为门下之人,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但她却于此深夜,来到了禁地药房。

然后,也就在她走了进来的一刻,这昏暗无光的药房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叹,紧跟着,便见到了有火折子的火亮出现,点着了一盏油灯,昏暗灯火,顿时填满了这间药方。

直到如今,才可以看到,这知寿馆最深处的药房之中,分明在屋外时,感觉不到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但里面却正坐满了人。

点亮了油灯的,乃是一位看着年龄不大,尚有些稚嫩的少年,正是知寿馆的小东家王紫生,他目光有些埋怨的看着白葡萄酒小姐,轻轻的一叹:

“曾家姐姐,你何苦来哉?”

“……”

下一刻,白葡萄酒小姐身后,几层屋舍之外,忽然响起了散乱的脚步声。

有火把亮起,正快速的向了此间接近,刀兵碰撞,腾腾杀气,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自然是一个陷阱。

白葡萄酒小姐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将目光向了前方桌前看去,既有那知寿馆的小东家,也有一位白面长须,模样富态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如今的不死王家主事,王长生。

而在旁边,则还或坐或站,无数人看了过来。

既有王家门里的捉刀大堂官索命郎中以及几位一身能耐的小捉刀。

也有问事大堂官及几位供奉。

以及,站在了最边角的位置,如今正神色复杂,似有不忍的向自己看了过来的中年男子。

草心堂大东家曾百草,也是自己的父亲。

白葡萄酒小姐看到了这身前的冷漠与身后赶来,封了退路的人手,略略点头,神色却是不变,淡淡向了曾百草点头,道:“父亲。”

曾百草分明的脸色微动,但终究却还只是低低的叹了一声,垂下了眼眸。

“生白小姐,你终究只是邪祟。”

这时,坐在了上首的不死王家主事王长生抬眼看了过来,低声叹道:“任是何人,这心也是肉长的。”

“你父为你,耗尽了多少心血,不惜砸上了整个草心堂来当本钱,也只是为了给你在这上京城里留上一个位子,但你却私下里擅闯药房,就用这来回报他的大恩不成?”

“司命门道,自有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该是知道的。”

“自然也该明白,你做了这等事,却置草心堂于何地……”

“……”

“上京城里的位子?成仙的机会么?”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开口,神色里只带了些冷嘲:“我确实是邪祟。”

“但你们这种,拿人命炼丹,夺天命生机的,又算什么?”

她在这无数目光里,并无慌色。

反而抬头向众人看了过去,道:“你们还跟我讲什么司命门里的规矩,我倒还想问问,你们这种行径,却是把这医者仁心,又放到了何处?”

众人皆有些沉默,似乎没想到白葡萄酒小姐居然到了这会子,还要反问。

而彼此心知肚明,都知道她既然敢找到这里来,便说明已经发现了什么,辩别亦是无用。

一片沉默里,倒还是那位草心堂的大东家曾百草先自色变,微微咬牙,沉喝道:“你……你这等邪祟,降生于世的第一件事,便是吃了我女儿的魂灵,却与我讲什么医者仁心?”

白葡萄酒小姐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定定向他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他说了这话。

然后才嘴角一抽,冷淡道:“你会这样想,我也会这样想。”

“你只怪我吃了你的女儿,但于我而言,本身就不是自己愿意来的,而且也没有降生到谁的身上,夺了她身体,吞了她魂魄的记忆。”

“我只记得自己只是三岁之时,一场沉睡,犹如大梦,然后便忽然想起了彼世的很多事情,或许,在这过程中便吃了你宝贝女儿吧,只是,我确实忘了。”

说着时,她抬头看向了曾百草,淡淡笑了笑,道:“当然,成年人伪装成小孩子很难,那声爹娘忽然便叫不出口,平日里也扮不来乖巧,所以你看破了我的伪装,也不奇怪。”

“你当初以试药为名,喂我吃了那么多东西,想让我这邪祟除掉,我甚至也没有试图反抗过。”

“当然,你也差点成功过,甚至一度将我驱出了这具肉身之外。”

“只是见我险些死了,才又招了回来。”

“……”

说到这里,脸上的淡淡冷笑,便已成了讥嘲:“你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来验证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如今到了抱着不死王家大腿求成仙的时候,却又忽然跑来算计我,指责我?”

这一番话咄咄逼人,竟使得在场诸人,皆脸色大变。

而那王家主事王长生,则更是看了一眼神色压抑的曾百草,忽然笑了笑,道:“邪祟之言,最是惑人心神。”

“曾先生,早先确实答应了由你来亲自出手,也好为你女儿报仇,但如今瞧着,多年养育之恩,怕是你狠不下这个心来,既是如此,那还是由我等来代劳吧……”

说着话时,轻轻挥手,身边的司命捉刀大堂刀,便已是神色微冷,踏步出来。

指捏银针,向前刺出。

这一刻,白葡萄酒小姐看了一眼自己的生父,终是死了心。

微低了头,轻叹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早就可以拿我,居然还需要设下这等样的陷阱等我自己钻进来,可见隔阂便是隔阂,永远也消除不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将你的女儿,还给你吧!”

说完了话时,便已身子微晃,忽地摔倒在了地上,倾刻之间,气息全无,脸上血色褪去,犹如苍白的玉石。

“什么?”

周围不死王家的人,本已准备了各种手段,暴起出手,却浑没想到这一着,急急上前查看。

赫然见到草心堂圣手小东家,居然已经气息全无,竟是三魂尽散,六魄不存,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具空壳,死的不能再死。

他们顿时皆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不曾料想有这种变化,尤其是曾百草郎中,这会子更是慌忙起身,凑近了一看,嘴唇颤着,瞳孔大震,一张脸已变得垂丧若死。

而同样也在此时,远远屋脊之上,一只白猫坐在了墙头。

神色淡淡,转头看来,仿佛只是回望一眼人间。

终是了无牵挂,身姿轻盈,悄然扑向了知寿馆另外一个地方。

(本章完)

第790章 血肉丹炉

知寿馆药房本就有阴阳二地,一处炼阳丹,一处炼阴药,白葡萄酒小姐早已探查得清楚。

自愿前来,踩入陷阱,了却因果,如今,则更是趁了所有能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便也真正到了进入那个真正藏有秘密的药房之中,看到不死王家打造的上京城真相的时候了。

而这一眼,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进入了这没有点灯的房间里面,猫的视力就远超了旁人,便无灯火,借着房外的黯淡光芒,便也足以将这药房纳入眼底。

这里很干净,如每一位郎中用来炼药的房间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显得有些空洞。

但在这房间里面,却有着一尊丹炉,镂空的炉罩上面,带着金属特有的阴冷气质,但最关键的,却是这丹炉的下面,赫然便堆积着无数的血肉。

血肉自地底不知什么地方,一点点延伸了出来,如同大树,与这丹炉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半金属,半血肉,勾连的如此统一。

在白猫轻轻靠近一刻,还可以看到隐约的紫气,从这丹炉里面蒸腾了出来。

一丝一缕,像极了本命灵庙里面,命香烧出来的气息。

白猫都仿佛被巨大的血肉丹炉给震惊住,死死的盯着不放,良久,目光才缓缓转去,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副一副经络图案,骨架、经络、血脉、三魂七魄,以及最后的一图……

……本命灵庙!

她骤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对这一切了然,情绪冲击之重,就连脖颈处的毛都炸了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

“大罗法教与不死王家勾结,这计划怕是从十几年前,便已经开始了……”

而在她的惊惶之中,也已听得远处响起了无数的大喝与奔跑之声,火把四下里晃动,知寿馆诸人便已自远处而来。

“她使得是移魂法!”

自另外一处药房处,隐约有愤怒的喝声:“果然是邪祟,居然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时间,遭了多少的罪,将自己的三魂七魄乃至神通血脉,都移植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子之上……”

“她将自己的本体,炼成了药人!”

“曾先生,她是你的女儿,做了这等邪法,难道你就一直都没有察觉?”

“……”

又有人急着:“不是问罪的时候了,快,定要将她拿下。”

白猫的灵敏远超于人,她忽地轻轻吁了口气,身形向前一跃,便化作了一个人形的形状,身形苗条,欺霜赛雪。

惦着脚尖快速向前,那血肉丹炉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她作为猫形存在之时,毫无反应,但在她化作了人形模样之后,却忽地延伸出了无数的血肉触手,飞快的向她缠来。

但白葡萄酒小姐身形灵活,微微一闪,来到了那一排画像之前,解下了最尽头的一副。

闪身跳出了窗户之时,身子便又化作了白猫,轻轻跳进了旁边的阴影之中。

四下里,火光渐近,人声鼎沸。

白猫轻巧的穿梭在各个屋窗房梁之间,难以察觉,一路向了城外方向窜去,她甚至这会子都不在意能否逃走,只是要找个僻静无人处,借助本命灵庙,好将自己知道的事传递出去。

“小心上京转生者!”

“小心王家造人术!”

“……”

她心里如此紧迫,但在她急于逃走之时,那追了过来的王家众人里,很快就已经有人找到了血肉丹炉所在的药房。

喝令其他人不可进入这药房半步,不死王家主事王长生亲自进入了丹房看了一眼,下一刻便满面怒色的冲了出来,喝道:“绝对不能被她逃掉!”

“使引魂铃,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将这邪祟给抓出来!”

“……”

听到了这命令之后,上下人等,皆满面怒色,忽地无数人影,冲向了城间各高处。

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贴着黄符的银铃,抬手撕掉,用力摇晃了起来。

银铃声便如水波,快速的在城里蔓延。

于此一刻,偌大上京城,无论是正在做什么的人,或是熟睡,或是打更,或是聚在了某个大宅子里饮酒聚赌,或是在堂子里搂着姐儿嘴对了嘴喂酒的,全都听见了这铃声。

然后这上京城里所有人便都忽然安静了下来,动作停下,身子僵硬的站起了身。

如同一具具的僵尸,垂手低头,默默的站在了这座城里。

而当这城市里所有的活物,都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而沉默,那一只正穿行在这上京城阴影里的白猫,便忽然之间变得特殊了起来。

不知有多少沉默僵立的人影,在看到了白猫跳过的一刻,都忽地抬起了头,而后,木讷僵硬的将手臂抬了起来,怔怔的指向了白猫的方向。

“妖孽,受死!”

霎那之间,便有人借机找到了白葡萄酒小姐所在的踪迹,急急的追了上来。

无数铃声,如索命一般,自四面八方,快速的接近。

……

……

而偏在此时,胡麻正被国师与四位转生者困住,城外,保粮军已经开始了攻城,提前赶到了这里的转生者更是毫不客气,纷纷出手,一场交锋,分明便给了这上京城守备军出乎意料的压力。

尤其是城前保粮军直冲之处,血气滔天,肢体乱飞,隐约有了混乱之状。

但是上京城守备人数,本就超出了保粮军两倍还多,而且得了死令,绝不离城进击,只是驻扎在了城外,迎接着一切的攻势,而在那人群里,更是许多十姓门下的能人出了手。

神手赵、观山祝、无常李、活鬼陈四姓,不仅放了自家子弟进入军中与这些邪祟斗法,更是连无数门内顶了尖的捉刀高人,乃至捉刀大堂官,都谴了出来。

各路能人,混于军中,接下了各路转生者的法门,一时兵来刀往,声势既猛,杀气也大,但偏偏狂推了半晌,仍未近城前。

“他妈的,十姓门里,究竟有多少能人?”

而在此时,战阵之中,“走鬼胡家主事”二锅头借了镇岁书上的法门于此战阵之中起坛,居然没有被这兵凶之气反噬而死,已经是平常人难以想象的高明。

但是硬在这里撑着,面上虽狂,心里却也暗骂了起来:“走鬼一门的法,终是大不过四姓……”

非但大不过,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帮着守城的四姓,根本未尽全力。

仅是门下捉刀大堂官率了各路能人,便已经与此时城外的转生者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真正的十姓主事,如今甚至还在城上看着热闹,不曾真的出手,惟一一次算是出手的,也只是一位转生者,趁了兵凶之势,施了恶法,险些要了那无常李家一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个性命。

于是那城墙之上,便有一位主事挥了挥袖,甚至都没看清他用了什么法,便解了那爬到小辈眉前来的危机。

这可怎么斗?

高下立判,整片战场,如今竟像是全凭了自己与保粮军来抗着。

殊不料,城墙之上,那四位主事,如今其实也多少有些好奇的向了他这边看了几眼,彼此议论着:“那邪祟里居然也有人可以用胡家的正法?是老胡的手笔,还是那小胡的主意?”

“不论是谁,这手弄假成真,倒也有趣。”

“更有趣的是那起坛的,我倒暗中向他出手了一回,但那坛居然没有破掉。”

旁边人闻言也不由得笑:“何止是你?我也出手了一回,老李老陈,都瞧着手痒,试探了一下子……”

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不由得的感叹:

“真结实啊……”

但心间怒意归怒意,这上京城说进不去,就进不去,甚至转生者虽然嘴上花花,但心里都明白的很,如今自己遇上的还不是十姓门里真正的高手。

尤其是,如今出现在了这阵前的甚至都不是十姓里面最擅长战阵斗法的周家,这时候便进不去,那周家人来了又会怎样?

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城头极是难啃,便已经让人心生疑虑,难道真阻止不了了?

却也在这时,战阵之外,一辆老笨的牛车,正缓缓的向了上京城赶来。

牛车之前,一位穿着白袍,披散了头发的男子,缓步而行。

同样也在此时的城里,眼见得不死王家动了真格的,白葡萄酒小姐只见得四下里到处都是银声压迫而来,几已算得上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似乎连她这等性子,也已心生绝望。

但却也在这一刻,前方有车轮声响了起来,在死寂城里,极为清晰。

抬头看去时,便看到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穿着布衣裳的小娘子,车上还放了两只大桶,哪怕上面有盖子,也有股子臭气扑鼻而来。

白猫看见了她,整个猫都呆了。

而那小娘子则是一眼瞅见了白猫,急忙向前窜了一步,掀开了小车上香桶的盖子,热情的向了白猫道:“小猫咪,快躲进来……”

白猫眯起了眼睛,誓死也不往里进。

小娘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忽然之间,双手一合,仿佛扯动了某种看不清楚的丝线,嗤啦作响之中,忽见得层层屋舍后面,一只一只的白色纸人飞到了空中,飞来飞去。

哗啦啦!

迎着那无数追过来的身影,纸人身上飘过了无数的纸钱,偌大上京城,尤如大雪纷落,雪白耀眼。

内中一个带了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哈哈哈……”

“走鬼小捉刀在此,尔等还不纳命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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