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罗氏变法(8600字求月票)

“罗氏变法……”

王文川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却莫名地对这位即将变法的主人公产生了一些好感。

毕竟都是改革者,虽然跨越了九百年的时间,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惺惺相惜之情。

随着镜头在异国的街头往来穿梭,孟原也开始尝试着用非常简洁的语言,像王文川解释九百年后这场大危机发生的原因。

“荆公,九百年后的异国,并非皇帝与士大夫的国家,而是商人的国度。

“而这次的危机,正是由商人所引发的。”

王文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商人如何能够控制一个国家?

“商人不事生产,乃是士农工商的最下等,若是让他们来掌控一个国家,岂不是人人重利,天下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吗?”

孟原解释道:“在荆公那个年代,确实如此。

“但请荆公想一想,如果在未来的某天,一个人就可以使用各种工匠打造的器械,种几百亩地,产出的粮食足以养活成千上万人,那么农民的地位,还会如此重要吗?

“土地还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吗?

“如果工匠可以制造机械,让人们上天入地,机械在地面上以比骏马还要快许多倍的速度飞驰,在空中,短短两三个时辰就从大名府飞到京师,那么工匠的地位又会有多高?

“荆公再想,若是农户种田、工匠生产机械,都需要在商人的统一管理下完成,那么商人掌控一个国家,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文川恍然点头,若有所思。

虽然他只是一名千年前的古人,但从他变法的种种举措来看,本就是思路超前、聪明绝顶之人。

此时看到异国的种种面貌,又经过孟原这么解释一番,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理解。

孟原继续说道:“不过确实如荆公所预料,商人治国,自然会存在荆公说的那些问题。

“人人重利,确实可以让整个国家在特殊时期产生极大的动力,让国力得以飞速发展。但由此,也会产生种种问题。

“荆公所担忧的,天下饿殍遍地,是担心人人从商、无人从事生产。而在数百年后,只要少数人以机械耕种,便可养活成千上万人。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荆公所担心的饿殍遍地,其实并不会发生。”

王文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孟原的言外之意:“正常情况下?那若是非正常情况呢?”

孟原点头:“非正常情况,便是荆公此时看到的画面,后世称之为‘大危机’、‘大萧条’。

“可以用一个例子来解释这种大危机的成因:

“一个孩子在破屋中,饥寒交迫。他问母亲: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烧煤取暖,也没有食物?母亲说:因为你父亲失去了工作。孩子问:为什么父亲失去了工作?母亲说:因为你父亲是煤矿工人,他们生产的煤太多了。

“此处的‘煤’,便是齐朝的石炭。不知荆公可否理解?”

王文川眉头微皱,但思考一番之后说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虽然商人的煤矿挖出了大量的石炭,但底层的工匠与农户赤贫,无力购买,而商人的石炭堆积没有销路,自然也不再需要这些工匠。于是,工匠失去工作,更加没钱购买,便成了一个无解之局。”

孟原点头:“正是如此。

“若只是一家煤矿,解决方式自然有很多。工匠可以去找别的工作,煤矿商人也可以考虑将石炭卖向其他城市或邻国。

“但若是引发了连锁反应,让整个国家上上下下、所有被商人控制的领域全都产生了这样的问题呢?

“那便是荆公此时看到的景象了。”

镜头继续在城市间穿梭,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成为流浪汉,迷茫地躺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双手抱胸,神色凄然。

曾经的百万富翁,甚至要沦落到街头去卖水果。

而当时的总统则是宣称:“水果摊贩是市场经济下自然产生的一种职业,卖水果可以让一些聪明人从他们原本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去赚取更多的利益。”

这样的放任政策,让危机进一步扩大了。

孟原问道:“若是荆公当政,该当如何?”

王文川思考片刻之后说道:“我并未在数百年后的异国生活过,但既然是商人重利之乱,想来与荒年平抑粮价之举类似。

“国家开仓放粮、进行赈济,打压商人暴利,丈量田产……不,该是厘清这些商人所掌控的农庄、工坊,像得利最多者征收重税,以充实国库。

“甚至杀一儆百,让商人心生畏惧。”

……

听到王文川的回答,荧幕前的观众们不由得纷纷点头。

显然,荆公作为一千年前的古人,虽然对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律所知不多,但毕竟是那个时代最聪明、思维最超前的天才型人物,所以一点就透。

只能说,世间万事万物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古代变法与现代变法,如果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总结,它们的成因与处理方式都是类似的。

成因,无非是中间的食利阶层过分臃肿,从底层剥削,又想方设法地将底层向上层的通道截留,于是出现了底层人饿殍遍地,上层国库空虚,中层却过分膨胀、尾大不掉的怪现象。

而处理方式,无非是上层的某人通过一些手段,让臃肿的中层食利阶层吐出一些利益,重新分配给底层的饥民和上层的国库,让国家重新稳定下来。

不论这个中间阶层是封建地主、士大夫,或者是资本家,道理总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王文川的办法虽然在这个社会条件下并不具备太多的可行性,但至少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

孟原点了点头:“荆公看问题果然透彻,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不过,荆公的思路虽然对,但照此方法推行,却不见得可行。

“荆公别忘了,这是一个商人主导的国度,几乎不能用过去的方式,以国家力量强行打压商人。否则,便要顷刻间被推翻、下台。

“还是要因势利导,在一定的规则下行事。

“变法要成功,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两个方面:细节与执行。”

王文川深表赞同:“正是如此。不知这罗氏新法,最后可曾成功?”

显然,王文川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遭遇了那么多的阻力,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变法过程中,细节与执行力的重要性。

他的变法,正是因为基层的执行力不够,而注定要落入失败的境地。

此时对于罗氏新政是否能够成功,自然也是关切而又担忧。

他的内心中当然期待着罗氏的新法能够推行下去,但又觉得此事困难重重。

孟原继续挥了挥手,让眼前的迷雾聚拢而又散开。

变法中的一系列举措,展现在王文川和所有观众的面前。

……

“罗氏新法的第一步,是要让社会中的所有人相信国家,只有信心恢复,百业才能重新兴旺。

“而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一次对全国所有人的谈话。”

王文川毕竟是千年前的人,很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孟原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解说。

家家户户全都坐在收音机前,听着罗氏深入浅出地讲解银行业的运作机制,并以他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权威,重新建立起人们对整个经济体制的信任。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大批民众来到银行,将前段时间才刚刚因为恐慌从银行中拼死拼活取出来的钱,又重新存了回去。

短短两周时间,全国银行存款增加五成,四分之三的银行重新恢复营业。

紧接着,一项项新法举措,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快速推出。

公布《紧急救济法》,大量拨款赈济在失业中陷入困顿的民众。

公布《农业调整法》,国家出面调节、控制农产品产量,引导供需恢复平衡。

公布《工业复兴法》,要求每个行业制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与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利。

遵守这一法案的企业将会获得一个特殊标志,国家鼓励民众前往这一类企业的商店中购物。

公布《证券交易法》,成立委员会监管整个股票市场,打击财务欺诈、报表造假、内幕交易等行为。

公布《国家住房法》,减少房贷利息,将贷款期限从十年延长至三十年。

推出《社会保险法》,带来了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

引入按收入和资产额的累进税率,最高征收高达七成的遗产税。

以工代赈,在八年时间中大基建的车轮滚滚向前,雇佣超过八百万人,铺设供水线、修缮建筑、修建公路、建设水利工程……在全国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新法的痕迹。

……

一项又一项法条,在王文川的面前展现。

而此时的王文川,一边在接收着海量的信息,一边在口中喃喃低语。

“农田水利法……

“青苗法……

“市易法……”

显然,在罗氏变法的众多法案中,王文川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

紧急救济法,有点像是常平仓,在荒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证券交易法,有点像是市易法,监管市场,减少大商人对市场的控制,稳定物价和商品交流;

以工代赈,更是与农田水利法极为相似,只不过前者是国家直接出钱兴建工程,而后者是用青苗钱收取的利息来兴修水利。

更重要的是,王文川隐约在这些法案中,看到了某种与他的思路不谋而合的东西。

那就是国家调控!

王文川新法的内容,就是以国家的手段对市场进行调控,以青苗法减轻农民受高利贷盘剥之苦,以市易法打压豪商对市场的操控,再将这些钱用来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进一步提升全国的粮食产量。

而罗氏新法的内容,同样是以国家的手段对市场进行调控,只不过根据数百年后的实际情况,将调控的重点转移到了股市、银行、工业和社会保障等方面。

……

孟原问道:“荆公觉得,这些新法的内容如何?”

王文川点头称赞:“自然是切中时弊,一针见血。只是……

“如此条目繁多、内容繁琐的法案,执行时,又岂会顺利?”

孟原笑了笑:“数百年后的执行力,自然与荆公所处的时代不同。

“罗氏在新政过程中,可以用收音机直接与全国的所有民众对话。而若是有官僚在执行过程中阳奉阴违,也可以很快发现。

“而在这个经济发达的时代,许多原本不可能完成的手段,就都变成了可能。”

王文川恍然点头,显然,就罗氏的这一手“炉边谈话”,在数百年前就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民众对罗氏如何?是推崇备至?还是,恨之入骨?”

孟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手,将画面直接展现在王文川的面前。

欣喜若狂的民众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庆祝,二十多万人的队伍在欢声笑语中走了整整十个小时,围观民众更是多达两百万人。

王文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恍然说道:“有民愿如此,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只是像你之前说的,此举无疑是在放商人的血。既然此地是商人治国,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孟原点点头:“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资本家的反扑很快到来,将罗氏称为‘***主义者’或是‘共产主义者’,又或者说他破坏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信条。”

王文川追问道:“那罗氏又是如何应对的?”

孟原笑了笑:“对此,罗氏只以三言两语批驳。

“他说:这些人总是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而我只相信务实的解释和务实的政策,我以国家与人民的真实需要为目标,而新法的一切举措,也终究会落到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上来。

“他又说,富商巨贾、政客官僚,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学识过人,但他们唯独从未认识到自己对同胞应负的责任。”

王文川不由得击节赞叹:“说得好!

“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若是没有这样的魄力,又如何能推动变法?”

显然,王文川对于罗氏的这些话,相当赞赏。

因为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信条。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何尝不是他想对那些旧党的重臣们说的?

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重臣,一个个饱读诗书、侈谈心性,不论是诗词还是文章,都是顶尖水准。

可这样一批文人士大夫,面对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现状,面对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现状,却无动于衷。

他们自然可以引经据典,找到无数“遵循祖宗之法”的依据,可他们唯独从未认识到自己对同胞应付的责任。

让国家富强、抵御外辱,让民众安居,国不加赋而民用饶。

这是他们读了一辈子诗书,却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这些旧党的官员,千言万语也不过是汇成了一句话:为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

换言之,他们并不认为普通的百姓,是自己的同胞。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失业的人排成的救济长队在不断缩短,死气沉沉的城市再度焕发出活力,大规模的基建活动顺利开展,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都以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王文川问道:“所以,这罗氏新法,成功了?”

孟原点头:“成功了。

“这一系列举措在五年之内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之前的将近三倍,失业人数从1700万下降到800万,国民收入增加三成。

“而罗氏甚至以强有力的手腕,让国会和最高法院也全都支持自己的新法,越过那些顽固的官僚,径直走向自己的目标。

“在一次演讲中他说道:

“人世间有种神秘的轮回。

“某几代人会得到上天更多的恩赐,某几代人会被寄予厚望,而我们这一代人……

“注定要应承天命!”

王文川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也代入到了这位罗氏的人生中,对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紧接着,王文川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看似云淡风轻,拄着拐杖站立演讲之后,罗氏在私下里,却坐在轮椅上,或是花费大量的时间艰难地练习行走。

王文川更加惊讶了:“这位罗氏,身体有伤残?倒是像孙伯灵一样的英雄人物……”

孙伯灵,是古时候一位双腿残疾的兵法家。

孟原点头:“是的,他的双腿残疾,无法行走。为了竞选,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站立,因为没有人会把选票投给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病人。”

王文川由衷地感慨道:“伟哉罗氏,我不如也……”

这句话,显然是王文川在看完罗氏新法的所有内容之后,将自己变法的过程与之比较,而得出的结论。

从过程上来说,王文川在变法过程中未能获得贫苦农民的支持,最后更是在底层民众里留下了很多的骂名。

王文川在制定青苗法的时候,动机固然是好的,但却因为执行的问题,而导致底层的民户受到胥吏盘剥,处境十分凄惨。

虽说这并非王文川的本意,而是执行过程中出了问题,但王文川自己也清楚,作为一个变法者,自然是要在一开始就预估到这些问题。

他未能预估,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说冤枉确实冤枉,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冤枉的。

而反观罗氏新法,在刚刚推出之时,就通过炉边谈话让全国民众竭诚欢迎,之后随着新法的推行,支持率更是一路走高,大部分法案都不折不扣地推行了下去,产生了完全符合原意的效果。

在王文川看来,在这一层面上,罗氏自然远胜于自己。

而在过程上,罗氏变法也值得称道。

王文川变法时,是以相权推动变法,虽然有皇帝的支持,但却并不能让皇帝完全信任,也始终没能争取旧党中的人,只能被迫以新党的这些人去推行变法,久而久之,钻营小人混入新党,整个变法自然也就变质了。

而罗氏变法,虽然近似于君权,但当时异国中也有大量掣肘的势力。从富商巨贾、资本家到其他党派,其中也不乏罗氏的反对者。

但罗氏却能以雷霆手腕发动民众,将这些声音全都弹压下去,完成了实际上的大权独揽,在过程上,自然也是更胜一筹。

从结果上来看,王文川的变法最终失败,而罗氏变法却成了古今中外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变法案例。

王文川自然会认为,自己不如对方。

孟原宽慰道:“荆公不必太过苛责,时移世易,伱们所处的时代不同,类似理念的变法,产生的结果也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罗氏新政自然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新法成功也不是他一人之功,是顺势而为。

“但其思想的根源,仍旧是以国家手段干预经济民生,调控国家的各个阶层,从而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而荆公你能在千年前就想到这一点,并提出了类似的方略,这份远见卓识,也足以让人惊叹。

“只是荆公当时确实没有这等条件,在地主官僚主导的经济体制中,在当时落后的科技水平下,这种尝试终究是太过超前了。

“罗氏新法时,有强大的国家机器可以帮他搞清楚全国的经济指标,不论是调控还是借贷,各项数值都一览无遗;而荆公毕竟是千年前,就连确定农户偿还能力、限制官员不得提升青苗贷都做不到。

“从这一点上来说,荆公虽然在手段上略逊一筹,但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与舍我其谁的勇气,却毫不逊色于罗氏。”

王文川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显然,孟原的这番话,让他心中很是受用。

虽然在他活着的时候,几乎无人可以理解他,但此时,一名千年以后的后人,给了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而罗氏的案例也证明了,其实王文川的理念并没有错,只是过于超前了,超出了当时的社会实际。

所以他在做的事情,实际上是一个超越了时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情可悯,勇气可嘉。

王文川原本或许会对变法中的一些细节耿耿于怀,觉得是否自己再换一种处理方法会更好?

但此时他念头通达了,不再纠结于这些问题。

“那么……后世对罗氏的评价如何?”王文川问道。

孟原稍微顿了顿,感慨道:“在当世,罗氏几乎获得了整个世界的敬佩与认同。

“在国内,罗氏几乎可以说是获得了全民拥戴。在一次问卷调查中,民众选‘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们信仰的神明只能排在第二,罗氏是第一。

“在国外,罗氏也获得了当世所有顶尖领袖、政治家的一致认可,或是警惕,或是羡慕,或者尊敬。”

王文川的表情显得有些神往:“数百年后竟然会有如此伟人,真是令人慨叹……

“不过,你说在当世如此?

“那后世,难道情况又有所变化?”

孟原点头:“后世有越来越多的人提出,罗氏新法其实是被高估的。因为真正解决大危机的并非他的新法,而是一次席卷全世界的超级大战。

“因为在这次世界大战中,罗氏领导的国家左右逢源,通过售卖军火和物资,像齐桓公在春秋时期一样获得了霸主地位,重新分配了全世界的利益格局,这才让经济全面腾飞,彻底消除了大萧条的影响。

“甚至还有人提出,罗氏新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认为它只是凑巧在特殊时期采用了一些没用的措施,乘上了经济复苏的东风。

“这些学者认为,当时经济已经在复苏,即便没有罗氏新法,这次繁荣也会到来。而罗氏新法不仅没有加快与促进这种繁荣,反而造成了大量的铺张浪费,阻碍了经济的发展,实际上是一种难以为继的行为。

“荆公认为,这些观点如何?”

王文川略一思考之后,微微摇头:“恐怕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辞。”

孟原问道:“为何?”

王文川笑了笑,解释道:“后世之人,往往以颠覆常理为乐。

“将奸佞夸为迫不得已,又在英雄身上寻找污点,将其光辉形象贬损为‘不过尔尔’。

“我观罗氏戏法时的异国,乃是民智已开的状态。连一名失业的工匠都懂三门语言,可见市井小民,也胜过齐朝士大夫。

“如果罗氏新法真的毫无意义,又为何能获得这些人的一致支持?

“而按照你的说法,罗氏新法不过短短数年,各种改变立竿见影,数字清晰可见。甚至在后世,还有许多国家纷纷效仿。

“若是罗氏新法真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又如何欺瞒当时全世界所有人,甚至欺瞒后世各国的智者们?

“由此分析,罗氏新法或许必然存在一些疏漏和弊病,但此举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一点怕是毋庸置疑。

“说换一个其他人也能做得同样好,这无非是一种倒果为因而已。”

孟原点点头:“荆公明察。

“其实依晚辈之见,罗氏此人乃是一个极度的务实主义者。他所采取的一切措施,都并非从个人、从阶层利益出发,而是着眼大局,尽可能在各方势力间重新求得平衡。

“这才是一个最顶尖的政客所为。而这样的顶尖政客,放眼全世界,也寥寥无几。

“商人得利太多,那便限制商人利益。不论是固定工作时间、最低薪资还是向商人征税,其实已经是利国利民之举。

“罗氏当然并非一个致力于追求打倒所有资本家的共产主义者,但他限制商人阶层,为底层谋福利,以国家手段调控经济,这在当时已经是了不起的举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的成功并非靠着穷兵黩武与寅吃卯粮。虽然从事后来看,他的国家是这次世界大战的最终胜利者,但其实在战争爆发之初,全国上下却都不想介入这次战争。

“在未真正参与这场战争之前,其实从各项数据来看,经济已然好转。这与寅吃卯粮、将国运全都押在军事扩张、煽动民粹、疯狂压榨底层人民多歪扩张的极端举措,全然不同。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更何况,该国之所以能从这次世界大战中获利,也正是罗氏之功。

“他敏锐地洞察到这次机会,想方设法说服全国上下各个阶层积极参战,并一战而定乾坤,确立霸主地位。

“而即便以千年以后的视角,也就是罗氏新政后八十余年的时间节点来看,后人也仍旧在享受此次新政的遗产。

“要求每个行业制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与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利;减少房贷利息,延长贷款期限,让居者有其屋;规定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按收入和资产额的累进税率,最高征收高达七成的遗产税……

“种种举措,切实改善了所有底层民众的生活,时至今日,大多数国家仍以做到这些事情为最高福祉;还有一些国家,都未能做到这些。”

说到这里,王文川对罗氏新法的认可,显然又多了几分。

“当时提出的举措,数十年后仍是所有国家的普遍标准,甚至国家还都未曾做到……

“由此足以见得罗氏的高瞻远瞩。”

……

此时,荧幕前的观众们也随着王文川和孟原的讨论,仿佛置身于数十年前的异国,重新经历了一次罗氏新政。

原本还有很多人对罗氏新政嗤之以鼻,认为其不过尔尔,但在孟原和王文川的这番对话之后,这些人又改变了想法。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本来我也觉得罗氏新政不过如此,但是一想到人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提出了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和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力、让居者有其屋……就又觉得这个人太了不起了……”

“标新立异的言论始终都有,但翻一翻罗氏新政的这些法令,就知道这绝对是一次伟大的变革。”

“改革成功,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如果将罗氏新政的成功仅仅归结为运气好,那为什么其他的改革家,运气都那么不好?”

“一次改革要成功,或许需要作对几十件、上百件大事;而一次改革要失败,或许只需要做错一件事情就够了。所以,任何成功的改革,背后都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原本我觉得我上我也行,但体验了一下王文川变法的地狱难度之后,我觉得我不行了。一次失败的变法我都很难复制,更何况是成功的变法……”

“让我想起了盛太祖啊。人们往往有一种倒果为因的趋势,看到一个人物成功了,就说这是大势所趋,他不过乘上了东风,盛太祖如此,罗氏也是如此。可是,换一个人还真不见得能行,只是他们的成功,让后人忽略了这个过程中的困难与危险,觉得这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

眼前的白雾弥漫,罗氏新政的画面,逐渐远离王文川的视野。

而他此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为异国的这次变法而感到震撼不已。

“小友,不知这第三种可能性,又是什么?”王文川问道。

显然,他此时已经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孟原微微一笑,双手拨开迷雾,玩家们群穿到百官身上推行新法的录像,在王文川的面前展开。

“荆公请看,这便是后人在理想状态下,对荆公新法的一次模拟!”

(本章完)

第233章 无憾了

很快,一百名玩家群穿到齐朝皇帝和官员身上的录像,展现在王文川的面前。

一开始的朝堂上,扮演皇帝的孟原、扮演王文川的楚歌,以及玩家扮演的朝中其他大臣,比如御史中丞等等,就对旧党展开一次突然袭击,将旧党打了个猝不及防。

紧接着,变法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各地官员变法的细节穿插展现,其中,文君实在西京河南府的见闻,也被着重表现。

王文川和荧幕前的观众一起,屏气凝神,认真观看。

而那些亲身参与过终极试炼的玩家,此时也看得很认真。

他们虽然参与了,但也只知道自己所在州县的情况,对于整个齐朝的全貌,其实是不甚了解的。

而此时,这部剧集将各地官员的表现全都以完美的方式剪辑在了一起,并穿插叙述,有条不紊。

所以,哪怕是对于亲历其中的玩家来说,也从原本盲人摸象的孤立状态,变得可以纵览全局。

其实抛开科技线,这次百名玩家穿越推行新法的过程,在细节上并没有多么特别。

无非是严格按照相关地固定推行新法而已。

比如青苗法,这些官员要做的,无非是像王文川之前做知县时搞的试点一样,亲自到乡间地头考察民情,认真确定借贷的目标,确认农户的偿还能力和借贷意愿,同时向官员与农户讲述青苗法的政策,并严格推行青苗法的规定,对强制摊派青苗贷或私自提高利润的行为严惩不贷,而已。

如果仅仅从内容上来看,这些举措似乎平平无奇。

可当全国各地的每一处州县,都能够大致做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新法的前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文川看着这些玩家们一个个认真执行青苗法,不知为何,眼中竟然有泪光闪过。

他从这些玩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知县。

在任上,他进行了几次新法的试点,尤其是当时想出的青苗贷的雏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农户交口称赞,地方治理井井有条,甚至王文川也因此而名扬天下,呼吁他入朝主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以说,王文川成为宰执,在当时是众望所归的。

不少有志之士都认为,想要救齐朝,就只有变法,而只要变法,就必须要用王文川。

可为什么眨眼之间几十年过去,他仍旧是一心为民,却变得天下汹汹然骂声一片、恨不得将他与那些祸国奸佞们相提并论了呢?

或许王文川也知道自己是为小人所累,可他一向自我要求甚高,变法失败,他必然也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中,将最大的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

而此时眼前看到的景象,则向他展示出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如果从皇帝到地方官员,全都与王文川同心同德,毫无私心地推动新法,又将如何?

朝堂上,孟原扮演的皇帝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只是他无条件地信任新法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那位真实的皇帝。

王文川不由得感慨:“圣天子垂拱而治,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要善于用人,一个才能平庸的、喜爱享乐的君主,也能将自己的国家推上霸主地位;

反之,若是一个君主政治水平极高,却只会用人敛财、制衡,视天下如私产,视百官如家奴,那么这样聪明的皇帝,也会成为国家的灾难;

至于那些有雄才无大略、有壮志无恒心、想用人却又多疑的皇帝……

就只剩一声叹息了。

那些在地方上全心全意推行新法的地方官,就更难得了。

玩家们附身的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王文川的旧相识。

可是此时他们的行为,却让王文川觉得无比陌生。

原本擅长钻营的小人,竟然踏踏实实地埋头苦干,全然不考虑升迁,也不造假业绩;

原本优柔寡断的官员,竟然也能坚定不移地推行新法,与地方上的顽固势力做斗争;

原本没有才能、只知道机械僵硬地执行上级命令的官员,竟然也能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新法的一些举措。

这其中或许有些人的处理方式,是王文川所不赞同的,但总体而言,王文川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像他自己。

这种像,并不是指推行新法的具体手段,而是这种毫无私利的为国之心。

一个王文川,可以治理好一县,却治不好一国。

可若是天下的所有知县知州,都是王文川这样的人呢?

那么王文川变法很可能就不再是一次失败的变法,而王文川本人,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一代贤相,成为与那些上古名臣并列的人物。

最终,在新法的巨大成效面前,荧幕中的文君实怀疑人生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新法为什么能够推行下去。

而在荧幕外,王文川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脸上的表情也带着欣慰,这是因为通过这段无比真实的画面,他看到了新法成功的可能性。

他看到青苗贷和免役法真的减轻了底层农户的负担,田间老农也对拗相公交口称赞;

他看到新法富国强兵,让国库充盈;

他看到朝堂内的气氛为之一清,众臣不再党争,齐心协力让齐朝变得强大起来,能够抵御外辱,能够让北地之民不再提心吊胆,不再担心异族南下,生灵涂炭;

他看到新法旧法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新法的成功让那些旧党官员哑口无言……

这些,当然都是值得欣慰的部分。

但此时的王文川,显然也还有其他的情绪。

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新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或许,张任侠的说法是对的。

“他曾经说过,若是皇帝圣明、百官廉洁,朝野风气清朗,那么我就可以成为不世出的贤相,为齐朝打造出一个太平盛世;可若是百官昏昏、民智未开,那么我就只能变成祸国乱民之人,备受唾骂。

“由此看来,他是对的。

“后人在理想状态下对新法的模拟确实成功了,可这种成功,却有着太多的前提条件。

“若是真有这种条件,用旧法也能打造一个煌煌盛世,我又何必费心变法呢?”

穿越到皇帝和官员身上的玩家们,实际上是一种近似于策略类游戏的理想状态。

在策略游戏中,玩家们随便下达一道指令,就可以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

看到的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不会有太多的迷惑选项,不必担心一些关键情报是误导。

玩家们在理想状态下对新法的模拟也是如此。

从基层官员再到最上层的决策者,有着一个高度一致的共同目标,有着差不多的知识储备和才华,而且这种利益高度捆绑的状态,不会因为任何其他的因素受到影响。

但这终究是理想状态,在现实中是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

现实并非策略游戏。

在现实中,顶层设计者的每一个指令下达下去,都可能在任一层级、被任何人曲解成其他的形式,或者矫枉过正,或者阳奉阴违,让最初的设计面目全非;

而顶层设计者从底层拿到各种反馈数据,也可能是充满了各种虚假的信息,或者是注水,或者是隐瞒,或者是纯粹的胡编乱造。

而各级官员都是各怀鬼胎的,有人为了升迁,有人为了土地和利益,还有人则仅仅为了保住官位、不想作为……

而真正像王文川这样,可以完全不计较个人利益、一心为公的人,永远都是凤毛麟角。

在这一点上,文君实的那句话,或许算是一句真正的大实话。

“务要人推行尔。”

再好的政策都要人来推行,而各层的官员就是这样的状态,你的新法又怎么能推行得下去呢?

沉默许久之后,王文川感慨道:“新法未成,不冤。”

孟原向他展示了三种不同的可能性,表面上是一种宽慰,让他看到新法成功时的美好。

但实际上,却也是一种提醒。

这三种不同的可能性,实际上都是在解释王文川变法失败的原因。

权相路线,本就不是王文川所能接受的路线,而且后患无穷;

以国家手段调控经济并非绝对不可以,但需要一定的社会基础和科技水平,这在近千年后才可能成熟,在当时的齐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或者,新法需要一整套毫无私心、如同一体的官僚系统,而这显然也是一种极端的理想状态,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王文川彻底明白了,新法失败得不冤。

不论让他再重来几次,新法多半还是要失败的,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这个结论虽然让人十分沮丧,但也让王文川感到一些宽慰。

毕竟知道了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必然失败的事情,并不全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也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其中。

紧接着,来到了牛渚矶之战。

孟原介绍道:“荆公,接下来,晚辈要向您介绍两人。

“这两人都是您之后百年左右出现的英雄人物,一个是赵彬甫,一个是虞稼轩。

“此二人一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另一个则是心怀壮志、豪气冲霄,皆是齐朝的顶尖人才。”

随着孟原的介绍,这个剧集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两集。

第一集中,是赵彬甫打赢牛渚之战的真实画面。

虽说这次打赢,有很多客观因素,比如金主完颜海陵为人暴虐、金兵内部矛盾重重,比如齐军在水师方面占据了诸多优势……

但在开战之前,剧集已经详细地向玩家展示了金兵南下时一路势如破竹的详细画面,又用牛渚矶守军将领闻风溃逃、兵卒没有战心等画面做了烘托,所以在赵彬甫真正登场、扭转乾坤时,才更让人感到震撼。

到了第二集,就是玩家们与虞稼轩一起,用燧发枪打赢金兵的画面了。

而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余,虞稼轩的诗词也恰到好处地出现,让整个剧集,有了雄壮的结尾。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伴随着一句句豪迈的诗词,金兵被打得落花流水。

而这次的剧集,也终于接近尾声。

王文川也不由得由衷赞叹:“好一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没想到百年以后,我齐朝也还能有这种人才。

“既然我齐朝人才辈出,那想来多年以后,必然已经收复燕云了吧?

“不对,牛渚矶……不是在长江上吗?”

王文川这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之前他只看到赵彬甫和虞稼轩的大胜,却忽略了战斗的地点,已经是他当时齐朝的长江腹地。

人才辈出,结果从最开始的立志收复燕云,到现在的据长江而守……

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沉默片刻之后,王文川问道:“既是如此……想来齐朝最终也覆灭了吧。

“只是不知,是亡于藩镇,还是……”

孟原稍微顿了顿,说道:“历史上,虞稼轩并未得到重用。他曾说,‘仇虏六十年必亡,虏亡华夏之忧方大’,很不幸,这句话一语成谶了。

“在金人覆灭之后六十年,北蛮兴盛灭齐,便是后世所说的‘神州陆沉’的大黑暗时代。

“好在,后世有人两次驱除胡虏、再造华夏,只是齐朝末年与盛朝末年的两次亡天下,终究还是给华夏文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浩劫,让后人每念及此,总是不免扼腕叹息。”

王文川神色凄然,叹了口气:“岂会如此……”

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只能说,作为历史人物知道了后来事,那么有喜就会有忧。

王文川当然也赞赏虞稼轩的才情,钦佩赵彬甫的勇气,但一想到这样人才辈出的情况下却也还是没能挽救齐朝,还是亡于异族,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齐朝之前,强盛的梁朝亡于藩镇,而自古以来,异族虽然往往给中原王朝造成巨大的威胁,却从未真正完全奴役中原,将华夏文明踩在脚下。

所以,以王文川为首的齐朝士大夫,所能想象到齐朝灭亡的样子,也无非是藩镇割据、农民起义、群雄混战……

而并未想过,齐朝竟然真的会亡于异族之手,神州陆沉。

若是王文川生在那个年代,恐怕除了宁死不屈于狱中,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孟原说道:“其实,齐朝之亡,在开国之初就已经注定。一个王朝的命运,往往与开国之君息息相关。

“而齐朝作为得国不正的王朝,君主又终究有些气短,空有名士而不用,空有名将而一败再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文川没有回应。

因为孟原的这番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虽说王文川对于皇帝肯定会有一些想法,但作为齐朝的臣子,他很难去批判齐朝的帝王,去谈“得国不正”这种事情更是不妥。

毕竟是一名古人,即便思想再怎么超前,也终究带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

“不论如何,能够看到这些,我心中无憾了。”

王文川感慨道:“虽然我这一生充满遗憾,但能够知道后世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我这一生的奔波劳碌和苦苦求索,也就值了。”

孟原恭敬地俯身行礼:“荆公千古。”

王文川也回礼,而后,他看向远方。

周围的景色快速变幻,仿佛又回到了那座飞来峰,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雾气弥漫,将王文川与齐朝这一时期的历史切片,重新掩埋进历史的长河中。

荧幕前的观众也心情起伏,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古往今来,变法者的命运,都大体类似。

想要真的做些事情,想要真的不被浮云遮蔽双眼,就要站得足够高。

可真的登上了山顶,会不会高处不胜寒?

王文川确实站到了最高处,可这也意味着他不论成功或者失败,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则万古流芳,败则遗臭万年。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登上山顶,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未来,也会有无数王文川这样的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部剧集,就此结束。

……

很快,看完这部剧的观众们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哎,再看一遍,也还是意难平啊。”

“虞稼轩和王文川,都是壮志难酬的英雄人物啊,虽然在游戏中他们最终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但想起历史上真实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是很很容易让人高血压犯了。”

“这部剧挺好的,虽然有点大杂烩吧,但风格倒是很符合《暗沙》的风格。向荆公展现了三种不同的可能性,让他也彻底明白了他的变法为什么会失败,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吧。”

“燧发枪打金兵那段很燃啊,虽然类似的情节在很多小说里都有,但在影视剧中看到如此大场面的写实描写,还是让人很激动啊!”

“这就是《暗沙》这款游戏的厉害之处了,不仅可以再现历史中的真实情况,而且只要玩家们齐心协力、打出相应的表现,也可以展现出历史中的另外可能!”

“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样的呢?好期待啊。”

“孟原最后的那个评价,应该算是官方借他之口给出的一个预告吧?齐朝之亡,从开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齐朝之所以这么长时间始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雄才大略的君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开国时就存在问题,所以这种弊病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下一个副本是‘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次应该会有很多韩甫岳将军的戏份吧?而且,这次应该是跟齐朝皇帝的历史切片融合在一起了,不知道能不能扮演一下狗皇帝?”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两次都是孟原?”

“因为他演技最好、口才最好,所以才能选上吧?”

“之后应该会有其他人也可以加入的吧?谁知道呢,看官方公告吧。”

……

看着观众们的讨论,孟原对参商感慨道:“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再四,主持了两次已经有点引起怀疑了,下次得找别人了。

“我看楚歌应该能行。提前规划一下流程,下次让他上。”

参商微微眯着眼睛:“你这正牌归序者真是越来越敷衍了,本来就一直在攻略副本的过程中打酱油,现在连出品的电影都准备扔给玩家。”

孟原很不高兴:“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明明就是群众的呼声!要让更多玩家在电影中承担重任嘛!

“好了,我这就继续去规划新副本的事情了,这次一定要给妖魔致命一击,收复整个齐朝!”

孟原埋头到试炼幻境中,开始忙碌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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