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只影南飞

徐鹿的来意简单明了。

杨小云则微微一愣:

“送信?”

“正是。”

徐鹿点了点头:“敢问苏总镖头可在镖局之中?”

“徐大侠来的不巧,当家的有事出门,如今并不在镖局里。”

杨小云并未隐瞒。

徐鹿微微一愣,连忙追问道:

“那杨总镖头可知,苏总镖头如今身在何处?”

“这……”

杨小云轻轻一笑:“不知道徐大侠是为谁送信?”

“……”

徐鹿微微沉吟了一下,看了甄小小一眼。

“无妨。”

杨小云说道:“小小心思单纯,当家的也从未有事瞒过她,你尽管直说就是。”

徐鹿却仍旧犹豫,沉吟了一下环顾左右,这才飞身下了房。

低声开口说道:“徐某冒昧,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

杨小云眉头轻轻一扬。

徐鹿说过来送信的时候,杨小云的心中便已经疑惑。

苏陌任何事情都未曾对她隐瞒,自先前从五方集归来,遇到徐鹿开始。

此后镖局饮宴,苏陌亲自去见了徐鹿一面,所作所为杨小云尽数知情。

故此杨小云非常清楚,徐鹿是苏陌下的一手闲棋。

其目的无非是想要借着徐鹿之手,打探背地里三绝门的踪迹。

只不过,现如今三绝门中的地门主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他跟苏陌换了一招,给打的生不如死。

说不得已经被三绝门中医堂的人给埋了。

剩下的天人二门,却是一回事。

徐鹿调查是否有收获姑且不论,此时此刻忽然来送信,给的还是苏陌,更是让杨小云感觉其中有些古怪。

所以在谈及苏陌去向的时候。

杨小云并未直言。

这一方面是因为苏陌押镖上路,本就事关隐秘。

自己这边随意泄露苏陌的行踪,说不得就是给他招灾惹祸。

另外一方面,徐鹿来的古怪,若是不弄清楚缘由,就让徐鹿去找苏陌,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苏陌武功高强,杨小云本不应该担心他的安危。

然而但事情牵扯到了苏陌,杨小云又半点都不希望出现对他不利的情况。

此时此刻,徐鹿又忽然要求借一步说话……

杨小云沉吟一下之后,最终轻轻点头:“请进书房一叙吧,小小你也进来。”

“哦。”

甄小小当先一步,先进了房间之内,杨小云这才伸臂做引:“请。”

“请。”

徐鹿点了点头,先一步踏进了书房之内。

一抬头就看到甄小小一双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但凡他有丝毫不轨之举,怕是都得被摁在地上狠揍。

一时之间也不免心中惴惴。

不过看到杨小云进来之后,倒也松了口气:

“事关机密,杨总镖头莫怪徐某唐突,实则这封信……”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甄小小,这才低声说道:

“是受一位王相林,王老先生所托。”

杨小云瞳孔骤然一缩:“何时所托?”

“前不久,我调查三绝门的事情,有幸跟这位王老先生,以及一位使用七尺长剑的兄台结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旁人吗?”

“没有。”

“……”

杨小云微微点头:“信在何处?”

徐鹿闻言却笑了:“王老先生所言不错,果然提到他的名字,杨总镖头的态度会有所变化。

“不过他也曾经有言,这封信必须要亲自交到苏总镖头手上。

“倘若杨总镖头不信任我,只需要将信封给您看一眼,您就明白了。”

他说完之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信封之上只写了两个字:亲启!

然而杨小云看到这两个字之后,表情却很古怪。

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是有些恼怒,最后叹了口气:

“当家的有事前往东城,按天日来看,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东城地界。

“不日应该会前往冷月宫。

“不过,你去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从冷月宫转道前往紫阳门了。

“你要送信的话,可以直接去紫阳门找一找。”

“好。”

徐鹿点了点头:“多谢相告,徐某告辞。”

“且住。”

眼看徐鹿要走,杨小云又忍不住叫了一句。

徐鹿一愣,回头看向杨小云:“杨总镖头可还有事嘱咐?”

杨小云想了一下,却又摇了摇头:“没事,有劳徐大侠了。”

“哪里的话。”

徐鹿抱了抱拳:“告辞。”

“请。”

“请。”

话音落下,徐鹿飞身而出,脚尖在院子里轻轻一点的功夫,就已经上了屋顶。

正要飞身而去,却不知道为何,脚下却忽然一抖。

整个人险些跌落,好在他轻功非凡,身形一转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扶摇而上。

只是看着这紫阳镖局的屋顶,感觉这地界邪门。

苏陌找他喝酒那一夜,他离去之时就丢了好大的丑,今日又险些丢人……

摇了摇头,并未多想,重新提起一口气,如同暗夜之中的一道飞虹一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杨小云却轻轻地出了口气。

亲启二字,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那字迹落入眼中,杨小云却认出那是杨易之的字。

并非是平日所书,而是往日练字的时候,所用的另外一种笔迹。

这笔迹旁人认不出来,杨小云却是一眼可辨。

杨小云松了口气,是因为杨易之没事。

责怪却是因为这人走了这许久时间,这还是第一封送回来的信,给的还不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而是他的女婿……

不过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微微沉吟之间,就已经开口:

“小小,帮我研墨。”

“好。”

甄小小一边打着打哈欠,一边给杨小云研墨。

杨小云提笔蘸墨,微微沉吟之后,未曾等笔尖触及纸上,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红。

沉吟半晌之后,这才落下笔墨:

“思君日久,夜难成寐……”

八个字写完,下意识的就觉得一阵羞臊。

想要将这封信毁去,然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索性大大方方的落笔。

越写倒是越有感觉,隐隐间带着一股子蛮横,笔触之中却是缠绵悱恻。期期艾艾,皆是闺中密言,绝不可落入旁人眼中的字句。

写到了最后,以一句‘惊鸿将至,只影南飞;我心依旧,静盼君归。’收尾。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感觉这封信写出来,远远比跟人生死搏杀还要费力一些。

偶尔抬头看向甄小小,却见到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嘴巴张开,绵长的气息吞吐有序,却是早就已经睡着了。

她莞尔一笑,吹干了纸上笔墨,找来信封装好。

放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却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她的目光飘走。

越过了无数的崇山峻岭,走过了万水千山,落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恍惚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飞去飘走的,不还是那份思念吗?

末了轻轻一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封信,嘴角勾起笑容:

“不知道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却又能否察觉,我要告诉他的东西?”

她轻轻摇头,看了甄小小一眼,这才敲了敲桌子。

甄小小听到声音骤然惊醒,茫然四顾:

“二当家的,可是开饭了?”

“你去将张镖头叫来。”

杨小云开口。

“哦,好的。”

甄小小转身出去,杨小云则随手拿起了一份单子看了起来。

紫阳镖局之内千头万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苏陌离去的这一段时日之中,她基本上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

而手里的这一份,则是接下来要处理的单子。

随着镖局稳定,很多单子已经开始进入了流程,有不少不着急的,甚至连订金都已经交付,文契已经落下了。

这一团乱麻到了此时,总算是踏上了该有的轨迹。

……

……

杨小云为了紫阳镖局,殚精竭力夜夜难眠。

苏陌这边却也为了一位素不相识之人,整夜无眠。

这一宿他都没有休息,不断的给此人打通封堵的穴道。

不过随着十二正经被苏陌打通之后,这人体内的内力就从静止的状态变得活泼了起来。

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周而复始。

反倒是苏陌的内力被他推出了体外。

苏陌开始还纳闷,是不是这人的求生欲没了?

不过小司徒查看之后,却是表情惊讶:

“这人体内的内力,正在给他梳理经脉,显然是动用了自救之法。

“只不过,这人的武功路数可谓是极为精妙,原本存于心窍之中的那股内力,也开始跟丹田相互呼应。

“如此一来,余下的事情倒是不需要我们来处理了。”

苏陌听到这话,倒是放下了心。

虽然只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不过救治了一宿了,倘若是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如今既然有了小司徒这话,那自己这边该做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小司徒则从腰间取出了一瓶丹药,拿出来了一粒,想了一下,又掰开成了两半,塞进去了一半。

苏陌看的眉头微微一扬,故作不解:

“这是?”

“哦。”

小司徒看了苏陌一眼,笑着说道:“这个是悬壶亭的不死回春丹,不知道苏总镖头听没听说过?”

“原来这就是不死回春丹!”

苏陌倒吸了一口冷气:“据闻此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可谓是千金不换,价值连城。”

“活死人,肉白骨?”

小司徒却摇了摇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圣物?

“不过这东西好像在外界确实是价值连城……

“但在悬壶亭里不足为奇。

“三叔公及一众徒子徒孙,都嗜好炼此丹药,每一炉丹药,都得耗费三年之久。

“三年下来,可搓丹三十三枚。”

“这成丹也不多啊。”

苏陌愣了一下。

“是啊。”

小司徒点了点头:“但架不住三叔公每三年都开炉炼丹。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

“如今三叔公后院的丹房里,就放着一个大鼎。

“鼎内全是这不死回春丹。

“悬壶亭地处隐秘,同伴亲人纵然是有些磕磕碰碰,却也用不上此物,最后索性全都存了起来。”

“……”

苏陌半晌无语,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三叔公高寿啊?”

“三叔公啊,寿数快有一百二十载了。

“算是咱们悬壶亭内,第三长寿之人了。”

一百二十岁……还是第三长寿之人?

这悬壶亭干脆叫长寿村算了。

不过这救治的活,到这确实是告一段落了,小司徒说,这人伤势太重,不死回春丹固然是疗伤圣药,但也担心此人承受不住药力。

吃半颗,却是恰到好处。

至此这一夜告终,外面天光放亮,饱餐了一顿的山寨中的老小,却是一刻也不多睡。

纷纷爬起来,将昨天夜里准备好的东西收拾带上。

就在院子里排队等着。

苏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着李镖头过来,带着人先埋锅造饭。

再怎么着急,也得吃过了早饭再走。

而早饭吃完了之后,又将那伤者带上,苏陌这才带着众人重新踏上了行程。

这一走就是足足一天,到了夜幕时分,这才抵达了附近的城镇。

寻客栈老板打听,知道这镇子里正好有宅子空着,打听了主家之后,苏陌让魏紫衣和李镖头带着胡三刀去办这事。

三人少时归来,已经将事情办妥。

那主家是这城镇之中的大户,刚刚乔迁新居。

旧宅子放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用处。

魏紫衣和李镖头一看就是江湖上的高手,登门求肯倒也罢了。

但胡三刀那做派,一看就是山上下来的凶人。

那主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们是要上门来劫财的贼寇。

后来明白是打算组租他们家的宅子,当即点头答应,险些分文不取。

最后还是魏紫衣开口,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只是事成之后,那主家还千恩万谢。

仿佛是得到了多大的好处一般。

苏陌是听的半晌无语,仔细询问,知道过程之中没有丝毫无礼之处,魏紫衣还不动声色的吐露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从而保证万全。

苏陌这才点了点头。

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不算欺负人。

魏紫衣亮出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则可以保证那些妇孺老幼,不至于被那位主家怀恨在心,再上门欺辱。

虽然这一点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人心难思难测,倒也不可不察。

至此这件事情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次日继续打马上路。

而胡大当家的这一批人,只有胡三刀跟上了队伍。

余下的人全都留在了那小镇子里,照顾周全。

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话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胡三刀本性难改,山贼习气仍旧极重。

虽然时时谨记自己已经是镖局里的趟子手了,但是偶尔看到拦路虎,还是到处寻摸去找‘肥羊’的踪迹,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我就是那肥羊!

再不然就是看到对面山贼乌泱泱的杀出来之后,他横刀立马,站在镖局众人之前,先声夺人: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牙蹦一个说不字,爷爷管杀不管埋!!!”

这荤话说的铿锵有力,只把对面山贼说的半天没回过神来,人家大当家的琢磨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还有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跑。

回过神来之后就是恼羞成怒,到底你是山贼,还是我是山贼?

这世道还有天理没有,还讲王法不讲?

这方面结结实实的是闹了不小的笑话。

十几日的路程,便在这过程之中转眼过去。

只是那原本应该醒来的人,至今为止仍旧未曾彻底清醒。

这一日,天色已晚。

苏陌等人找到了一处老店住下。

院子里正在吃饭的功夫,魏紫衣就从外面游荡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了苏陌的身边,低声开口:

“外面有那位玉柳剑心的消息了。”

“细说。”

“这玉柳剑心入了东城之后,对于小门小户全然看不上眼,盯着的便是七大门派。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去过了天心宗,真武堂和逍遥阁。

“三战三胜,每战只出一剑。

“一剑之后,胜败已分。”

魏紫衣也是练剑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

苏陌则是眉头轻轻一扬:

“与之交手的都是什么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魏紫衣一笑:“七大门派齐名于世,玉柳剑心武功虽然高,却终究来自西南,自然不会由掌门应战。

“天心宗出手的是当代大弟子。

“真武堂出手的则是三长老。

“逍遥阁更是副阁主亲自出手。

“然而结果却没有区别。

“如今外界都在说,玉柳剑心的剑锋越来越盛。

“甚至有人怀疑,他的天虹问心剑,又被他给改了。

“只不过如今改成了几招,未有他本人开口,却是无人知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

苏陌知道这丫头是在卖关子,不过这会却也容她。

听到苏陌追问,魏紫衣顿时心满意足:

“这一场天衢论剑,已经有人在暗中开盘。

“如今胜负之数自然不免是成了重中之重。

“只是有些买了那位万藏心赢的,却是见不得柳随风这连战连胜了。

“想必,这位玉柳剑心越是靠近天衢城,这条路便越是难走了。”

(本章完)

第205章 离魂

有人借天衢论剑开盘。

这事苏陌并不惊讶。

胜负之数,未知的结果,总是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这东西但凡有人注意了,就会衍生出很多的变故。

坐庄开盘,更是寻常的道理。

只不过此事一出,则将围观者分成了三派。

一派压柳随风赢,一派是压万藏心赢。

这涉及到了他们切身的利益,自然关注万分。

最后一派却是没有参与的,他们只是单纯的看这一场热闹。

倘若他们压的是柳随风,那么,就会恨不得万藏心赶紧死,能今天死,绝不拖延到明天。

反之亦然。

所以,柳随风这一条路,越是往天衢城,就越不好走。

因为越是到了那个时候,想他死的人,也就越多。

苏陌对此倒不是特别担心,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这幕后开盘之人,倒是好有勇气,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这位大庄家的身份,那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知道的了。”

魏紫衣咧嘴一笑:“不过,能做这种事情,未必敢做。敢做这种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

“东城七派,或者是魔教那三家?”

苏陌轻轻摇头:“这是打算借用此事,大发利市啊。”

“寻常道理而已。”

魏紫衣点了点头:“不过这之间,却也发生了一件比较让人意外的事情。”

“关子卖的差不多了,直接点。”

苏陌白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咧嘴一笑:“万藏心出现了。”

“嗯?”

苏陌眉头一扬:“什么时候?”

“据说是跟柳随风路上偶遇。”

魏紫衣说道:“那会柳随风正在被人阻击,按照那些好事者的说法,便是斜刺里飞出一剑,剑气纵横八万里,只打的那些阴谋鬼祟之人哭爹喊娘。其后万藏心飞身而出,剑光一甩,削掉了一整个山头。

“那些人见此哪里还敢继续停留?

“当即飞身而走,转眼就没了踪迹。

“此后柳随风和这万藏心互报姓名,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有道是,惜英雄重英雄,自此结伴而行,同去天衢城。”

“……”

苏陌给听的一愣一愣的,剑气纵横八万里?

这是打算从东城劈到哪里?

随手一剑就要削掉山头?

合着又是一个关门弟子?

苏陌叹了口气:“江湖传言,十成之中能相信个一两成也就算是不错了。这种虚妄之言,就不用多说了。不过如此说来,这两人却是合成了一路?”

“没错。”

魏紫衣点了点头:“不过这一路能够走到哪里,却不太好说了。

“柳随风想要拿七大门派试剑,万藏心却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估摸着结伴一程之后,万藏心会去天衢城等着。”

苏陌若有所思,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据说好像是……半个月之前?”

“嗯。”

苏陌点了点头:“多谢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去吃饭吧。”

“啊呸!”

魏紫衣给苏陌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转身离去。

苏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忖了一番刚刚得到的消息。

隐隐有些思量。

只不过有些能够对的上,有些却又对不上。

正想着呢,就见到四个姑娘抬着一顶软轿进来。

轿子上的小司徒,怀里抱着个盆,盆里全都是刚刚出锅的大肉包子。

他正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总感觉,这人下半辈子,只要有这肉包子相伴,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苏总镖头来一个?”

小司徒说是‘来一个’,虽然用的是问句,然而肉包子却已经飞了过来。

苏陌随手接了过来,本想说一句,出门在外,东西入口之前得小心一些。

然而想到对方的来历,这话着实是说不出口。

小司徒绝对是他出道江湖以来,最懂毒的人。

摇了摇头,咬了一口包子:“那人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

“应该快了才对。”

小司徒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三天之前他就应该已经醒过来了,结果一直到现在还在沉睡。

“我估摸着,这应该是跟他修炼的武功有关系。

“他体内的伤势这会功夫已经复原,唯独这一身内力,始终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中来回往复。

“所行走的路线,跟我所知道的武学大相径庭,也是咄咄怪事。”

“算了。”

苏陌摇了摇头:“既然暂时醒不过来,那就……”

话刚说到这里,忽然一股强横的气机骤然爆发出来。

苏陌和小司徒对视了一眼,当即同时起身到了房间跟前。

却听到哗啦一声响,整个房间的窗户大门尽数被一股劲风吹开。

那周身上下裹着绷带的人弹身而出,正面对上了苏陌和小司徒。

抬手便是一拳,锋芒凌冽,仿佛裹挟风雷。

四位姑娘想都没想,甩手就把小司徒的软轿给扔了出去。

小司徒对这个阵仗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人在半空固然是手舞足蹈,然而眼看着包子都从盆里飞了出来,当即赶紧一手拿盆,一手快如闪电般的将漫天飞舞的包子,全都收入盆里,轻轻的拍了拍,这才放下心来。

紧跟着就是轰然一震,软轿落地,跌了个龇牙咧嘴。

不过再抬头,就看到苏陌正掐着那人的脖子,凑到了跟前仔细观看。

“诶?”

小司徒一愣,刚才看那人气机勃发,威势非凡的模样,拳头裹挟风雷,威力极强!

这让他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怎么自己从半空之中跌落的功夫,这人已经被苏总镖头给拿住了呢?

正愕然之间,就听到苏陌说道:“小司徒,你快来看看,这人好像还没醒。”

“没醒就这么凶?”

小司徒有些震怒:“险些坏了我一盆的包子。”

那四位姑娘本来将这软轿扔出去,一方面是要动手,另外一方面也是担心打斗的时候,伤到了小司徒。

结果,她们把轿子扔了的功夫,剑刃尚未来得及出鞘,那气势汹汹的绷带怪客,就已经被苏陌随手一扒拉,那裹挟风雷的一拳,就风消云散,紧跟着探掌一抓就拿住了这人的脖子。

脖子入了手,那人还想动手,可苏陌只是一抖手,也不见如何做法,那人便已经是没有了反抗之力。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都隐隐有些惊惧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苏陌出手,河面之上的那一场,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那会苏陌执意手下留情,想要拿个活口。

而当时的对手也是花样百出。

结果便是牵缠不休,反而没有现如今的干脆利落。

光看这气机勃发的模样,这绑带怪客怕是不弱于当时河面之上飞身而来的那位戚少鸣。

心中想着呢,苏陌便已经提着人到了小司徒的跟前。

同时挥手让闻风而动的镖师们继续该干嘛干嘛去,这点小风浪,不至于如此风声鹤唳。

小司徒也不含糊,看了那人两眼,又拿起手腕捏了捏,对苏陌说道:

“苏总镖头可以解了他的穴道。”

“也罢。”

苏陌点了点头。

他捏着脖子,自然有手段传入,真气入体,可不就随他摆布?

当即内力一动的功夫,那人就已经摆脱了禁锢,不过却是一动不动。

小司徒重新拿脉,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苏总镖头,让他后背对我。”

“好。”

苏陌当即将那人拎到了另外一头。

小司徒随手从怀中取出了几枚银针,落入了那人的后背之上。

屈指一弹,内力分为数道,分别击打在了那些银针的顶端。

刹那间嗡鸣一片。

随着这内力涌入,那人的周身也开始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差不多了,还不醒来?”

小司徒一声断喝,五指一探,银针顿时激飞而出,落入了他的掌心之内。

他反手倒扣银针,一掌正要送出去,行至半途,却又微微一顿,用手臂揽着怀里的盆,确定不会掉下去,这才一掌发出。

这一掌打的那人周身一抖,内力寻隙而入,一口黑血骤然喷了出来。

紧随而至的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气息归于平静之中,那人站在原地,却没有丝毫动弹。

只是略显迷茫的看向了周围。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咳嗽了一声,妄想吸引那人的注意。

那人听到了声音,果然立刻回头。

只不过,眼神似乎有些呆呆地,静静的看着苏陌,也尝试着咳嗽了一声。

“……”

苏陌一愣,看了一眼小司徒。

小司徒也觉得古怪,这不符合一个正常人醒过来的模样。

当即伸手拿过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也没有任何抗拒,任凭小司徒给他把脉,只是空着的另外一只手,则顺手拿起了小司徒的手腕,也学着小司徒的模样给他把脉。

“这……”

小司徒一时无语,眸子里也泛起了些许疑惑。

而对面这位的瞳孔里,也泛起了疑惑,仿佛跟小司徒是一模一样的困惑不解。

“傻了?”

苏陌问小司徒。

“这似乎是离魂症,却又不全然是。”

小司徒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这般情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离魂症苏陌知道。

只不过对于这所谓离魂症的说法,却有很多种。

有人认为,离魂症是借尸还魂,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忽然之间鸠占鹊巢。

讲真的,苏陌认为这不是,否则的话,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另外一则,也有人说所谓的离魂症,其实就是梦游。

除此之外,便是失忆了。

简单地说,就是魂魄飞走了,忘记了自己的前尘往事,脑袋里空空如也。

苏陌就此请教了一下,小司徒所说的离魂症,其实便是最后一种。

只是小司徒说完之后,却又摇了摇头:

“离魂之症,时而有之,我曾经看悬壶亭内医书记载,却又跟眼前这位有所不同。

“过往一切消失,人应该是浑浑噩噩,而不应该如同他这般,模仿所见到的一切。”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人也是摇头,嘴巴微微动着,似乎还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却已经在努力学习。

所以小司徒沉吟了一下:“他这模样,宛如初生。”

“初生……”

苏陌轻轻摇头:“你医术高明,可有办法?”

“我勉励一试,却也不能给苏总镖头保证。”

小司徒的倒也有些见猎心喜的意思:“这等情况,可谓是古今难寻,若能深挖说不得能有所得。”

这边的变故也引起了镖师们的注意。

原本正蹲在一边大口吃饭的胡三刀也凑了过来,左右打量了那人两眼。

那人也左右打量了胡三刀两眼。

胡三刀顿时呲了呲牙,那人也跟着呲了呲牙。

“这……怎么还真的学上了?”

胡三刀一时之间也觉得是咄咄怪事:“我这好容易发了一场善心,该不会是救了个傻子回来吧?”

“他以前未必是傻子,以后……”

苏陌看了小司徒一眼:“以后却也难说。”

小司徒点了点头:“姑且先如此吧,等一下我开一个益气安神的方子,烦请苏总镖头找人出去抓药。”

“好。”

苏陌点了点头,这会功夫也只能如此了。

几个人围绕着这位又转了几个圈,稍微弄明白了这人模仿的规律。

他是在模仿他眼睛能够看到的人。

当他盯着谁的时候,就会模仿谁。

那人说话,他就张嘴,那人作势,他也跟着作势。

苏陌就让他看着自己,由此引着他走到了床头,翻身躺下。

那人依法而行,躺在了床上。

歪过头来继续看苏陌,苏陌就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苏陌偷偷睁开眼睛,跑出了房间,那人在房间里很快就睡着了。

此事自然很快就在队伍里传遍了。

魏紫衣听了之后,都忍不住趴到了床头看那人,然后突发奇想的询问苏陌:

“他要是想要拉屎撒尿,那该如何是好?”

“……”

苏陌就发现,这个角度似乎颇为精奇刁钻。

不过却也难不住他:“回头找个人,在他面前示范一下,他依法而行,定然有解。”

魏紫衣瞥了苏陌两眼,狠狠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

……

有道理不耽误赶路。

该做的事情也没有落下。

从这一日开始,这位不知道如何受伤的人,就算是醒了。

此后也一直跟在镖局的队伍之中。

念他伤势未曾彻底痊愈,便让他坐在马车的车板上。

他看到有人策马而行,就坐在车上学着姿态。

看到镖局里的活计们埋锅造饭,他也跟着模仿挥舞饭勺子炒菜。

偶尔遇到强人剪径,面露凶恶之色,他表现的比山贼还要凶恶。

而且,他身上的外伤都已经收了口。

身上的绷带拆了之后,满身满脸都是狰狞的伤疤,这一凶恶起来,简直就没有这些山贼什么事了。

这也让这队伍里出现了两个活宝。

一个比山贼的口号还凶,一个比山贼的表情还凶。

知道的这是押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山上强人下来销赃的呢。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位学东西的速度也很快。

他很快就能够张嘴说话,只不过有些时候词不达意,有些时候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喊着山贼口号的人,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胡三刀对此大为满意,感觉自己做山贼的气运,到了做镖师的时候,倒是好了不少。

只可惜如今浪子回头,终究是没有机会再于此道建功立业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距离那位离魂症患者醒来,又过了十余天的时间,一行人总算是踏足了冷月宫的地界。

到了此地之后,便能够感觉到百姓的精神面貌又有不同。

东城之地,帮派林立,各家所管控之处,每一处的民生也都有不同。

苏陌这一趟算是踏过了千山万水,穿越了很多门派势力。

而这些门派本身的情况,其实从民众的身上便能够看出不少。

有些地方,民生困苦,虽然不至于食不果腹,却也勉强维持。

有些地方则民生富强,更是以当地门派为荣。

眼前这里便是如此,而在冷月宫的地界之中,女子地位则是大大提升。

所过之处,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有女子成群结队,呼朋唤友,喝酒喧闹。

当然,却也不见男子期期艾艾,在家里缝缝补补。

只能说,各领半边。

这感觉给苏陌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却又似是而非。

此后几日都是如此。

而到了这一日,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雾亭山。

雾亭山内,有一峰,名曰观星。

观星峰上,有一宫,名曰冷月!

只是到了这山脚下,未曾往前走出几步,便已经有人现身于前。

飞身而至的是四位女子,阻拦了苏陌一行的去路。

当先一人正要开口,结果抬头一看,就是一愣:

“魏师姐?”

魏紫衣却是轻轻点头:“见过诸位师妹。”

这是她这一路上少有的一本正经,只是偶尔回头,对苏陌做了个鬼脸将其本性暴露无遗。

苏陌一时无言,便听到魏紫衣说道:

“听说玉柳剑心一剑入东城,师门传讯让我归来。

“身后的则是紫阳镖局内的英雄,这一趟辛苦奔波,是为了护送家祖送与宫内的礼物。”

“紫阳镖局!?”

几个冷月宫内的女侠顿时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变化。

苏陌则叹了口气,紫阳门跟冷月宫之间,牵牵缠缠,自己这紫阳门人的身份,想要上山,怕是得费一番波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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