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宁国府

约莫小半个时辰,杀声渐渐平息,庭院中,一股血腥气猎猎而起,进入庭院的三河帮帮众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而李金柱也是半跪于地,肥硕的身躯上满是血迹,脖子上架起几个钢刀,目光凶狠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少年,一言不发。

栽了,他被老二坑了!

去特娘的趁着人家大宴宾客,上门讲数!

这些年,出入一些达官显贵府上,让他飘飘然了,竟然真的以为和这些朝廷鹰犬平起平坐!

贾珩冷睨了一眼李金柱,沉声道:“先绑起来!给他郎中治治伤,还要过堂讯问!”

对这位李大当家,最终还是要明正典刑,难逃菜市口一遭。

盖因,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将其罪行广布神京,一来告慰被其欺压、鱼肉的百姓,二来也能彰明国家法度森严。

几个京营军卒闻听喝令,就是寻绳子,去捆缚李金柱,倒未引起剧烈挣扎,反而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带着几分豪迈和苍凉。

想他李金柱英雄一生,竟被这等黄口小儿暗算!

贾珩皱了皱眉,乜了一眼李金柱,沉喝道:“来人,把他嘴巴堵了!”

李金柱:“……”

笑声几乎是戛然而止,这位三河帮大当家,断眉下的虎目中现出瞬间的迷茫。

顿时,两个军卒寻了一团抹布,塞进李金柱张开的嘴巴中,此举顿时引起李金柱的愤怒以及疯狂挣扎,然而却被死死按住。

贾珩也不看李金柱,而后看向一身血腥气,带着点点滴滴血珠的脸上,涌出古怪神情的蔡权和沈炎,正要开口吩咐收拾手尾。

就在这时,从外间匆匆跑进三人,为首之人赫然是锦衣千户顾云缙,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府的千户。

顾云缙面上煞气腾腾,大步而来,拱手说道:“贾大人,外间三河帮帮众二十人,自黄卓以下,全部被我锦衣府校尉当场格杀!”

贾珩目光在顾云缙同样带有血珠面容上停留了下,点了点头,道:“顾千户辛苦了,曲副千户呢?”

曲朗那边儿才是关键,从顾云缙所言,外间只有二十人,那么三河帮二当家潘坚领着的人,想来已和曲朗手下的人交上了手。

顾云缙说道:“曲副千户寻了三河帮的二当家,这会儿应已结束吧。”

因为曲朗和从南镇抚司过来帮忙的赵毅,一直在咬着潘坚手下的雨堂密探,反而交手要无声无息了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而在这时,从外间又是来了一群着便服的锦衣府中人,快步跑来,为首之人倒也识得,却是曲朗手下的一个张姓试百户,拱手道:“贾大人,曲副千户已带着人追杀二当家潘坚,让卑职过来传递消息,贵府琏二爷已经安然营救回来,现在就外间一辆马车上,只是……”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只是什么?人没事儿吧?”

“大人,这个……人倒是没事儿,只是……要不先请个郎中?”那张姓试百户脸色古怪了一下,开口说道。

想起去金美楼时看到的场景,那位琏二爷被红绳反吊在床榻上,被解救时,还是赤身裸体,承受着冲击。

贾珩情知里面有事,也不再追问,说道:“我唤两个小厮,从西角门抬过去。”

说着,就转头吩咐着从偏远而来的焦大,这位老头儿倒是胆大,方才在仪门处,带着两个小厮,拿着一把刀守着,跃跃欲试,想要策应。

“吩咐人,去通知后堂的凤嫂子,就说琏二爷救回来了,让她去西角门去接,再让人给后院的老太太传话,就说事了了,该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焦大应了一声,就是吩咐着一个小厮去了。

沈炎皱眉说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贾珩看向沈炎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一干小校,沉声道:“沈指挥,你在这里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然后,陪着锦衣府的人封锁了宁荣街!”

转头又是看向焦大,说道:“着小厮,将里里外外的这些尸体都抬到外间三河帮的马车上,再将前前后后的血水清洗干净!”

然后看向一旁的顾云缙,沉声道:“顾千户,传令锦衣府,各处可以开始收网!先将头目抓起来!本官即刻前往京营调兵!”

锦衣府目前基本做到了对副舵主以上的人物进行布控,以锦衣府的力量,收网几乎是平常中事。

顾云缙闻言,拱手应道:“是,大人。”

说着,就是匆匆跑出了府,传递消息去了。

贾珩转头看向董迁,说道:“表兄,你带着人在这里留守,和锦衣府的人看好人犯,帮着安抚宾客。”

董迁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贾珩都布置完毕,然后看向蔡权,说道:“蔡兄,我们两个去京营调兵!”

先前之所以料敌从宽,盖因,一来三河帮核心骨干会串联手下帮众搞罢运、罢工,这个差事就办得光彩暗淡几分。

二是三河帮会有漏网之鱼,贻害无穷。

所以他才希望制定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以京营接管东城,将这些人上上下下,不管大小头目、帮众弟子,全部一网打尽!

事实上,以锦衣府的力量,如果只是抓捕大小头目,倒也不需京营,但京营的调度,本身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周全之策。

当然,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心思,就是借调京营之兵,染指兵权。

否则,以天子剑完全可以调用锦衣府的缇骑力量,如果锦衣府全力出动,真要扫荡东城……

如今想想,这些心思也没有错。

只是也不可太高估三河帮的组织能力。

哪怕是后世那个组织,搞罢运,都要筹备多久?

三河帮哪怕已有了漕帮行会的雏形,但想要搞这一套,组织骨干完整之时,或许可以。

只要将组织骨干摧毁的七七八八,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至于漏网之鱼,只能说尽善尽美。

“还是不能太追求完美了。”

贾珩心底也有几分反思。

如果不是太追求完美,昨天晚上其实就可以动手,嗯,但是……贾琏怎么办?

贾珩索性也不再多想,带着蔡权,翻身上马,直奔京营而去。

而随着时间流逝,及至傍晚时分,神京城内锦衣府缇骑出动,配合着锦衣府的探事开始抓捕布控的三河帮各堂堂主、副堂主、舵主、副舵主等头目。

……

……

会芳园

前院传来的喊杀声,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高昂起来,就隐隐有杀声跃过高墙,飘入后院,让贾母等人都是面面相觑,心头惊惧。

光是听这杀声,就透着一股不寒而栗,可以说,这是如迎春、探春、惜春、黛玉这样的年轻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杀声。

贾赦此刻脸色阴沉,心头又惊又惧。

邢夫人脸色苍白,声音都发着颤儿,道:“老太太,您听听这喊杀声,你说要是珩哥挡不住,我们两府这么多人……”

此言一出,除秦可卿、尤三姐、探春、黛玉外的一众女眷大多娇躯一颤,容色苍白,如王夫人已是举起手中佛珠,迅速念着佛号,念得自不是《平安经》,而是《佛说无量寿经》。

王夫人念着佛经,心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算卦的说她要活到一百多岁呢,她绝不会有事。”

“还有宝玉,得亏昨晚那位珩大爷说什么糊弄其事,今儿早老太太让宝玉好好写,不必前来东府,否则……”

贾赦闻言,冷笑一声,怒道:“还能怎么样,不过是和他陪葬就是!”

“住口!”这边厢,闻听邢夫人和贾赦作骇人之语,贾母脸色倏变,怒喝一声,看向邢夫人,骂道:“谁让你多嘴多舌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此言一出,邢夫人脸色一白,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虽被老太太骂过贱人,但那是当着族里一众爷们儿,这一次又当着后宅的女眷,她真的是没脸了!

事实上,贾母骂人也是分对谁,如原著中骂赵姨娘“小淫妇”,这是侍妾,又是自己房里出来的,骂得就粗鄙、难听。

贾母也骂过王夫人,“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弄开了他,好摆弄我。”

这话就没有脏字,因为王夫人出身名门,但骂邢夫人几乎就是介于赵姨娘和王夫人之间了。

贾母骂完,叹了一口气,看向前面,面容上也有几分忧色。

这等喊杀声,也就十几年前,神京城中响过一阵,那等惊心动魄的场景,现在都有几分胆寒。

此刻,鸳鸯早已被把守后院的小厮拦阻了回来,强自一笑,劝慰道:“老太太,你是知道的,珩大爷哪天做过吃亏的事儿,他是个有福气的,谁也害不了他的。”

贾母闻言,面上忧色稍退,笑着说道:“鸳鸯这话说的对,上次满府都说他去翠华山,回不来了,可还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因功封了爵?分明是个有福气的,外面的一些小毛贼哪个能害得了他?”

众人闻言,面色稍缓,也在一旁说着吉利话,似乎这种话语,能给人以安慰一般。

因凤姐不在此处,下面少了一个捧哏,因此贾母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少那么点儿意思,还是给自己壮胆,发散了联想能力,说道:“说来,当年国公爷出兵,比这险得都有,我都提心吊胆,但哪一次,都是平平安安回来,更不要说我贾族一门两公,全大汉朝就这独一份儿,到了现在,家里又出了珩哥儿,可见我们贾家是有武曲星照耀着的。”

一旁几个人都是点头称是。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眼中,莹莹如水的目光波动着,看向探春,轻声道:“三妹妹?”

探春转过脸,轻声道:“林姐姐,怎么了?”

只是对上黛玉那一双云烟成雨的星眸,心头一动,伸手拉过黛玉的手,却是感知着少女的某种情绪,轻声道:“林姐姐,珩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黛玉螓首点了点,轻声道:“我也不觉得珩大哥那样的人会出什么事。”

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尤二姐,抬起婉美的脸蛋儿,那略有几分幽艳的眉眼,笼着几分怅然,对一旁的尤三姐,轻声道:“三妹,你在想什么。”

尤三姐目光眺望着远处,说道:“在想为何我不是男儿身,去前面提刀杀敌。”

如她是男儿身,不管是读书科举,还是习武从军,总要闯出一番事业来才是!

尤二姐晶莹玉容上顿了顿,拉过尤三姐的手,柔声道:“妹妹……”

尤氏看了一眼两姐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这两个妹妹年岁都过了待嫁之龄,但却无好人家求娶,有一个名声不好的老娘要占一半原因。

最近几天回去,她都没少被说现成话。

这边厢,见众人都愁眉苦脸,秦可卿颦了颦秀美的双眉,美眸中也藏着焦虑,但见这番情况,心头一动,那张芙蓉玉面上就有几分柔媚之意,轻声说道:“老太太,都过晌儿了,大家还没用饭,想来都饿了,要不先开宴?戏班就在下面,不若点一折戏?”

贾母、李纨、王夫人:“……”

尤三姐闻言,将莹莹如水的目光,一瞬不移地投向一旁的丽人。

不过,经过秦可卿这般一说,原本的凝重气氛还真的舒缓一些。

珩哥儿媳妇儿都不怕,她们怕什么,平白还让人小觑?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珩哥儿媳妇儿说得对,别饿坏了。”

众人此刻也骤然发现,肚子有些饿。

忽听探春说道:“老太太,你听听这杀声,是不是没了?”

贾母闻言,面色就是一愣,连忙看向一旁的鸳鸯,说道:“我耳朵背一些,鸳鸯你听听?”

鸳鸯就是凝神静听,笑道:“是没了。”

贾赦面色铁青,目露惧意,说道:“别是前面已被歹人攻破了,这才……”

众人:“???”

“如是前面挡不住,刚才贼人早就冲到后院了!”探春实在忍不住,粉面覆霜,没好气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觉得这话有理,却没有人挑探春对长辈说话语气不够软乎、和气的理儿。

哪怕是王夫人也是停止念经,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女眷,更是不用说。

可以说,先前贾珩所言的让贾赦自己作妖,作妖到人嫌鬼憎,已经有了那点儿架势。

贾母笑了笑,说道:“三丫头说的对,想来已没事儿了。”

而恰在这时,却见一个婆子,从前院抱厦跑来,眉开眼笑道:“老太太,琏二奶奶过来了,先传珩大爷的话,珩大爷说,前面事了了,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会芳园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一时间,全部落回肚子中。

“祖宗保佑啊!”贾母口中念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张老脸几乎笑成了褶子。

众人也是如释重负,念佛号的念佛号,说吉利话的吉利话,就连贾赦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虽连血腥气都闻不到一丝,但那种凶险、紧张,还是有着几分感触。

尤三姐闻言,瑞凤眼看了一眼秦可卿,却是想起方才这丽人的宽慰之语,竟是和那位珩大爷一般无二,许这就是心有灵犀的夫妻?

“珩哥儿呢?”贾母急声问道。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婆子。

(本章完)

第210章 京营调兵

迎着一众目光,那婆子说道:“老太太,珩大爷着急忙慌的处理公务去了。”

贾赦心头松了一口气,但冷哼道:“老太太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他还去处理他的公务,官迷心窍!”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若不当着外面的差,哪有我们的安生日子?”

“母亲,可他这官儿当的也太凶险了。”贾赦愤愤道:“连累家眷提心吊胆的,现在更是让贼人冲到了府上,我寻思我也当官儿,都当了十几年,怎么就没碰到这种事儿!”

如贾珩在此,或会说,你绝不会碰到这种事儿,但会连累得被抄家。

“富贵险中求啊……”贾母又是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贾赦,当着这么多人,她都不好说,你那当得叫什么官?

不过,心头也生出几分感念,珩哥儿这个庶出旁支,真是肖似了他先祖,太能折腾了,反观其他子弟……

这般想着,贾母猛然惊醒,急声说道:“琏儿呢,琏儿救过来了没有?”

那婆子开口道:“琏二爷也救回来了,二奶奶派了人去角门接,但进来的几位差爷说什么……被人开了,得赶紧找郎中看看。”

这婆子没有听过某种诨话,自也没个避讳。

如年轻一些的姑娘和媳妇儿,都是面色茫然,不知所以,都只以为贾琏受了伤,倒也没什么疑惑。

而年长一些的媳妇儿,如邢氏面色变了变,继而目露茫然。

尤二姐和尤三姐对视一眼,则是暗暗啐了一口,两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因为周围环境影响,倒是听过这种荤话。

王夫人面色微变,目光一紧,心头叹了一口气。

一些公侯豪门子弟,豢养娈童、喜好男风之事,在神京高门中屡见不鲜。

甚至原来,琏儿和手下几个清俊的小厮兴儿,她都隐隐有着听闻,可这看样子,琏儿似是被人……

不知为何,王夫人心头鬼使神差一般浮起四个字……因果报应?

念及此处,就是心头一震,捻了捻佛珠。

至于贾赦这种上了年纪,有着“丰富”阅历的,已是脸色大变,怒火攻心,嘴唇颤抖着,一股羞臊、屈辱袭上心头。

丢人啊……

“现在琏儿人在哪儿呢?”

贾母也是脸色倏变,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和恶心,又是急声道:“凤丫头呢?”

就在这时,平儿一路小跑进会芳园,气喘吁吁,轻声说道:“老太太,二奶奶带着二爷回了西府,说二爷没有事儿,只是受了一些惊吓,老太太和太太,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众人闻言,多是面露疑惑。

心道,怎么一会儿说受伤请郎中,一会儿又说没有事儿,只是受了惊吓。

贾母面色变幻了下,心如明镜,强自笑了笑,说道:“都坐下先用饭罢,珩哥儿媳妇儿,让下面的戏班子也唱一出戏。我们,咱们热闹热闹。”

西府里的爷们儿,好男风,养娈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被人开后庭……绝对不能张扬出去啊。

众人闻言,面色疑惑,暗道,老太太方才还着急忙慌的,现在怎么又若无其事的模样?

有一些心思慧黠的如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芳心就有着几分狐疑。

“看来是琏二哥的伤……后庭是什么?隔江犹唱后庭花?”探春英媚的眉眼间,浮起一抹疑惑。

黛玉也是颦了颦罥烟眉,星眸闪烁,心道,只听过天庭、地阁,后庭是什么?回去寻医书看看罢。

这时,戏班子班主近前,这是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笑呵呵道:“老太太要听什么戏?”

“都有什么戏?”贾母问道。

“回老太太,有《还魂记》,《窦娥冤》、《铡美案》、《紫钗记》,不知老太太要听哪一出?”班主笑着问道。

贾母随口说道:“《紫钗记》就行了。”

那班主应着,就去准备。不多时,锣鼓喇叭响起,咿咿呀呀唱起戏曲。

不多时,就有人摆上饭菜,众人围着桌子用着,边听戏边用饭。

却说凤姐所在西府跨院,静悄悄的,院落里早就支开了丫鬟和小厮。

厢房中,凤姐此刻一张清丽脸蛋儿苍白如纸,眼圈微红,神情既是痛恨、又是心疼地看着趴在床榻上、盖着被子,口中哼哼唧唧的贾琏,粉拳紧紧攥着,几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现在她,就是打落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吞!胳膊肘子撅折了,往袖子里藏!

“奶奶,郎中一会儿就过来!”这时,周瑞家的进得厅中,看着躺在床上的琏二爷,目光就是有着几分复杂。

二爷这遭了大罪了。

凤姐将眼泪憋了回去,丹凤眼有着几分冷意,道:“就说二爷受了一些惊讶,哪个敢到处声张,打一顿撵出去!另外,去封几百两银子,给那两个官差,求他们不要出去乱说。”

两个锦衣府的探事赶着一辆马车送过来的贾琏。

周瑞家的道:“可东府刚刚过来帮忙的小厮……”

凤姐:“……”

“给银子也要堵住他们的嘴!谁敢乱嚷,我寻珩兄弟……呜……”

凤姐说到此处,只觉悲从中来,一双丹凤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几是夺眶而出,沿着白腻的脸蛋儿无声滑落。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周瑞家的见此,脸色也有几分凄然,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劝慰几句,但听凤姐擦了擦眼泪,说道:“赶紧去罢,别走漏了风声。”

除却报信的婆子,也就东府两个小厮,以及凤姐身旁的婆子,再加上一同回来的兴儿、隆儿知道。

此刻贾琏偏过一张苍白的脸蛋儿,有气无力说道:“好凤儿,万万不可声张了去,多使些银子封口罢。”

想起这两日,简直是噩梦一般,从来都是他对别人那样,哪有反过来的?

真是终日打雁让雁啄瞎了眼!

还有那个珩哥儿,他这是遭了池鱼之殃!

凤姐丹凤眼中眼泪无声流着,冷笑一声,看着床上的贾琏,怒斥道:“你还知道要脸?”

贾琏闻言,就有些恼羞成怒,忿忿说道:“这什么话?不是珩哥儿,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说着,挣扎了一下,忽地那张白里透红的俊俏脸蛋儿上,就是痛得一皱眉,“嘶”地一声,特娘的,估计几天都下不了床。

“你还有脸怨人家!你若不去东城找乱七八糟的女人,会落在旁人手里?若没有人家,你,现在能回来?”凤姐柳叶眉挑起,丹凤眼倒竖,娇叱道。

贾琏被骂的烦躁,怒道:“你知道我这两日遭的什么罪?一回来就骂,你一口一个人家,你怎么不和人家过去!我寻思你是看着人家威风八面的,说不得早就春心荡漾……”

两口子这会儿互骂着,自也没有忌讳。

凤姐闻言,娇躯一颤,脸色苍白,就是哭骂着上前,坐在床榻上,趴在床头,一上一下拍着贾琏的后背,哭道:“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成日里偷狗戏鸡,干出这等没脸的营生,现在让人弄了,还有脸往我头上泼脏水!我若是和人家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让我也如你个没脸的下流种子一样!”

贾琏被骂得没脾气,索性把被子一掀,蒙住头,双手堵住耳朵,将一张俊俏的桃花脸蛋儿藏在枕头下。

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媳妇儿是个比谁都刚强的,否则他也不会偷人老婆,对神佛因果报应,他还是有点儿畏惧的。

……

……

京营·南城大营

果勇营都督同知车铮,正在军帐中聚将处置公务,其人四十出头,长着国字脸,颌下蓄着浓密的胡须。

自从果勇营都督牛继宗被革去都督一职,闭门思过后,原本存在感薄弱,朝九晚五的车铮,开始勤勉起来。

最近两天几乎是每天都在召集将校,不是商议整顿军纪,就是加强作训。

车铮端坐在帅椅上,面容威严,沉喝道:“诸位,牛继宗在任都督之时,诸营军纪涣散,博戏狎妓,蔚然成风,哪里还有半点儿京营强兵的样子!”

众将闻言,都是面面相觑,抬头看向上首的车铮,心道:“先前,牛都督在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军纪?”

都督佥事陆合与一旁另外一位都督佥事夏牧,对视一眼,心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讥笑。

现在急切表现,就以为都督之位会轮到你接掌?

军纪败坏至斯,你为同知,难道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实际上,现在的果勇营,号称两万,实际上只有一万二三千人,吃空额现象也是十分严重。

而这正是陈汉十二团营的普遍现象。

“同知大人要整顿军纪,俺老陆分管纠劾风纪,双手赞成,只是先从哪里整顿起?”陆合笑了笑,目光闪烁说道。

他为指挥佥事,职掌作训、调度,说来以往军纪涣散,还是和他的无所作为有着关系,嗯,不对,一切都是牛都督“治军无方”!

这时,一个青年将领,从身上六品武官袍服而言,分明是一位千户,唤作吴达,拱手道:“大人,卑职手下的副千户蔡权成天不来应值,麾下小校也被其抽调,卑职讯问其人,却遭此人训斥,此人目无上官,还请车大人予以军法严惩。”

车铮脸色默然,看向那青年将领,道:“蔡权,他不是刚立了一功吗?兵部还在叙功,许是游击将军。”

蔡权随着贾珩出兵剿匪功成,兵马武选司清吏司,已经议定授以游击将军之职。

京营以千户为基本的战术作训单位,上设游击将军,参将,不定额,以果勇营为例,分五军、神机、神枢三营。

一共有五个参将,七个游击,这些参将、游击,一遇战时,都可领都督命,领兵作战。

陆合道:“车大人,蔡权纵是被叙功,也不能兵为私人所用吧?”

车铮点了点头,道:“陆佥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蔡权调京营之兵做什么?陆佥事统带军卒,可知道细情?”

见车铮不上当,陆合又道:“听说天天跟着那位贾指挥,车大人,这于理不合。”

车铮皱了皱眉,说道:“贾云麾?此事的确于理不合,只过其人现在领着皇差……”

“他领着皇差不假,可只是提点五城兵马司,又怎么有权调度着京营之兵?末将记得,无圣旨和兵部勘合,京营一兵一卒不得调动,这位贾指挥不明轻重,大人是否该陈疏兵部才是。”陆合道。

军帐中众将一时间都是附和应道。

车铮面色淡漠,一言不发。

他的恩主告诉过他,这贾珩圣眷正隆,眼下不可争锋,但这陆合分明是架起一团火,想要烤他!

车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陆佥事所言甚是!只是本官不察细情,不若陆佥事也拟一份儿奏疏,本官署名其上,等明日递送至兵部的李部堂?”

陆合:“……”

就在军帐中众将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尴尬时。

忽地军帐外传来一声沉喝。

“果勇营都督同知车铮、都督佥事陆合何在?有旨意!”

军帐中的众将,都是一愣。

那吴姓千户皱了皱眉,和一旁一个千户对视了一眼,道:“老郭,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蔡权!”

二人齐声说道。

而听着有旨意,坐在帅案之后的车铮,面色倏变,连忙离了帅椅,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至于谁敢假传圣旨,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此刻军帐中,因为有蔡权这位京营老卒在,虽营禁明显比上一次强了许多,但依然是长驱直入,甚至没有动用天子剑。

贾珩却是暗暗皱眉,暗道一声,这果勇营军纪虽有改善,但本质的军营出入章程还是有些混乱。

当然,他也是趁了这股便利。

贾珩收了心头思绪,看向军帐中黑压压出来的几人。

车铮愣怔了下,见着对面的布衣少年,拱手道:“原来是贾云麾。”

都督佥事陆合面色变幻了下,一时有些心虚,但见两人空着手,不见圣旨不说,那位贾珩也是身着便衣,就皱眉道:“蔡权,你敢假传圣旨?”

自是训斥蔡权。

这蔡权抱了大腿之后,尾巴都翘上天了一样,不把他这个上官放在眼里了,听说这厮在翠华山弄了不少银子,手下军卒都落手里几十两、上百两的,也不见过来孝敬。

他正想法儿把他的游击给搅黄了,方才撺掇老车上疏此理,根本就不用递至内阁,让兵部的几位堂官看到,一个“浮躁,有待磨勘”的评语,就能把定好的游击将军,压制到千户。

蔡权笑道:“陆大人,谁敢假传圣旨!”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废话,取出天子剑,沉喝道:“尚方宝剑在此,果勇营众将听旨!”

众将就是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车铮望着那金龙剑鞘的宝剑,沉寂在久远记忆中的,面色一变,一撩战袍,噗通跪下,说道:“末将车铮,谨听圣谕!”

身后一众参将、游击都是面色一变,纷纷跪下,而都督佥事陆合以及几个千户,面色变幻了下,站在原地。

“陆大人,天子剑在,如圣上亲临,怎么你们要藐视圣上?”蔡权目光一闪,沉声道。

“末将陆合,谨听圣谕。”陆合面上现出惧色,身形一颤,同样跪下,身后也是呼啦啦跪下一片。

“果勇营听令,兹有三河帮在东城行凶作乱,本官受皇命,命果勇营调神枢营三千人,五军营三千人,神机营一千人,急赴东城,制暴戡乱!”

神枢营是骑营,而五军营则是步卒,至于神机营则是火铳军。

贾珩说完,看向下方面色大变的众将,道:“诸将还不接令?”

他来之前,已和蔡权询问过果勇营的基本情况,原本两万人的编制,实际也就一万二三千人,可战之兵也就这么五六千人,他现在相当于抽调一空。

而正好借机一观京营战兵,为将来整顿做好铺垫。

此刻,车铮以及身后的京营诸将听完命令,齐声应道:“末将谨遵圣谕。”

“车同知,此次务必抽调精锐!本官要先带着骑卒赶赴东城,搜捡三河帮众人,尔等随后封锁城门,禁止出入,不得延误!”贾珩沉声道。

对三河帮这等已具漕帮雏形的帮派,核心帮众四五百人的大帮,不算锦衣府,调动京营六千人,并不为过!

贾珩等着调兵,在蔡权这个地头蛇的配合下,迅速抽调了神枢营的三千精骑,然而这已是果勇营所有的机动力量。

浩浩荡荡向着神京东城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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