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解谜(求订阅)

一切都变了……大先生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与沉痛。

虽名义上有辈分差别,但在年龄上,大先生与姜槐相差不大,在他的叙述中,三十年前那一场战役,他也曾与姜槐一同赶赴西北。

起初,姜槐的加入的确令朝廷声势一振,作为一名心思纯粹的修行者,姜槐展现出的力量颇为不俗,斩杀了不少敌人,立下不俗战功。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虽声名鹊起,但他对战场上的厮杀没有半点兴趣,相反的,在与蛮族巫师的战斗中,另外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关注。

……

“巫师传承!”大先生用回忆的语气说:

“姜槐是个对修行钻研极深的人,过往在书院里常年闭关,极少外出,一代院长留下的神符体系足够庞大,够他学习消化,故而,他对巫师了解并不多,直到战争爆发,他对蛮族巫师的力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暗中捉拿巫师,进行研究。”

“研究?”齐平重复了下这个词。

大先生点头:

“就是研究,他会将蛮族巫师废掉,然后关在铁笼中进行一些近似刑罚的实验,蛮族力量源于血脉,便会抽取血液,切下血肉,进行各种祭炼,甚至……吞服。”

齐平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吞服可还行……

他明白,这是姜槐在将自己的躯体,当做“设备仪器”来用,但……还是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吃人。

大先生说道:

“姜槐是个纯粹的修行者,纯粹到,他的眼里没有太多世俗的束缚,家国天下,乃至是非对错,在他眼中,都不是很重要,他更像是许多年前,那些古老年代的魔道修士,百无禁忌……不过,他终究不蠢,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被禁止的,所以一直掩藏的很好。”

齐平打断道:“您指的是,这种‘研究方式’被禁止,还是说……”

大先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都有,既是此类方法为天道不容,也因为,对巫师体系的研究,本就是禁忌。”

见齐平疑惑,他解释说:“巫师存在无数年,你觉得,道门会对其缺乏了解吗?”

齐平摇头:“不会。”

这是显而易见的,旁的不提,单说一代……白嫖各大体系术法,制作成神符……这本就是研究的成果。

大先生说道:

“巫师体系较为特殊,若只是琢磨术法,倒也无碍,但其传承本身,即,血肉秘法,却与我等相斥,贸然研究,极易入魔。故而,许多年前,道门便将其列入禁忌,非神圣领域不可触碰,书院亦是道门分支,也遵循此例。”

顿了顿,道:

“可姜槐却偷偷做了,他发现,蛮子的躯体相较我凉国军卒,强横许多,且掌握巫师修行者,更可激活血脉之力,他便生出想法,试图用蛮子的血,换掉自身血脉……”

齐平瞠目结舌:“这么随便吗?”

因为好奇,所以就换血?

大先生摇头,说:

“并非‘随便’,而是他当时,可能已经窥见到了自身修行的局限,要知道,四晋五,极难,而即便成了神圣领域,寿元也并不太长……而相比下,无论妖族,还是蛮族大巫师,寿命都要更长久……当年,他同样暗中袭击过妖族,抓走研究,只不过……人、妖血脉差别过大,无法替换,相较下,蛮子与凉国人很接近。”

齐平咽了口吐沫:“然后呢?”

大先生语气复杂:

“姜槐不愧是天纵之才,他的研究一日千里,竟当真有了不小的进展,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入魔’的程度,也愈发严重,起初还能压制,到了后来,便时而神志不清……

西北战役末尾,军中开始频繁有修行者失踪,朝廷展开调查,才终于发现,他在暗中做这些事,并且,已经杀了许多生命,其中包括不少凉国修士,也被他囚禁,杀死……”

齐平心头一沉,心道完了。

果然,大先生继续道:

“朝廷得知此事,先帝震怒,一边压下消息,一边命老院长暗中将其捉拿归案……一个‘入魔’的神隐,太过危险,决不能留在军中。”

齐平恍然大悟:“所以,他们一路到了大河府?”

大先生点头:

“老院长本想雷厉风行,将其捉拿,但却未能成功,姜槐重伤逃走,二人一路追逃,厮杀数日,最后,老院长成功将其杀死,自身却也重伤不支,未能活着回来,神符笔也遗留在江湖中。”

原来如此……齐平深深吐了口气。

总算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姜槐入魔,与老院长同归于尽……但这种事,朝廷肯定不可能公之于众,故而下令抹去相关信息,知情人也讳莫如深,不愿多提。

而姜槐不知为何,没有死,竟成了不老林首领,并暗中寻找丢失的神符笔……这才有了大河府一连串的灭门案,有了河宴县城中,孙重一家人惨死的案子……

这个自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的谜团,终于解开。

……

沉默了会。

“您说,他被杀死了?”齐平问道。

大先生闻言,也是面色沉重:

“当年,的确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尸体,这不会有错,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廷也未将其与不老林联系在一起,直到去年六月的皇陵案,姜槐重现人间……我们才确认了,他没死……若是所料不错,应当是依靠蛮巫的血肉秘法,才逃得性命。

但修为未能保住,而且他的身体……应该已不是纯粹的‘人’……所以,没有重走当初的修行路,也或许是立志开创一条新的体系,总之,三十年后,他再次出现,已经有了神隐三重的修为,且力量别具一格,诡秘异常,老夫与温小红联手,才将其击退。”

大号被废了,用三十年重练了个神隐小号……还是不同于已知传承的新体系,齐平吸气,什么是天才?这就是了。

不过显然,姜槐开创的修行体系,更近似于蛮族巫师,可以让人“狂化”。

有了这段历史,其与蛮族合作,在皇陵案中盗取太祖衣冠的动机,就很充足了。

还有什么,比复仇更充足的理由?

“还有林武……”突然,齐平又联想起了初抵京都时,遭遇的“血仇案”,林妙妙的二哥,林武,便投身不老林,从中习得“诚”字神符……

当时他疑惑,一个江湖组织,如何拥有书院传承,若是姜槐,便解释的通了。

而且……再进一步,姜槐为何要教林武这个“引气境”的小人物?帮他复仇?

是否……也是报复朝廷的目的?毕竟,当年下令抓捕他的,是先帝,而林武复仇,抖落出的,也是先帝做的丑事,受伤的,也是朝廷。

再往后,不老林在各地收拢山匪,劫掠地方,甚至对官银下手,都有了动机……

“医门”传人“暗青子”,为其治疗“头痛疾”,这个病,也许便是“入魔”的后遗症……

“等等……西北案,巫师要杀我,越州案,左护法要杀我……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我屡次破坏对方的阴谋,所以杀我而后快……

这个理由当然很强大,但……是否还有个可能,姜槐也许猜测,神符笔在我身上?”

并非无的放矢,大先生能猜到,姜槐为何不能?

就算无法确定,起码可以怀疑。

而今天以后,对方更会确定。

这一刻,齐平想了很多。

……

露台上,月光如水,蔓延而来,屋内气氛沉闷而压抑。

片刻后,齐平抬起头,苦笑道:“您这么一说,这神符笔真的烫手了。”

大先生笑了笑:“你杀了他的手下,无论这杆笔是否在你身上,仇都结下了,呵,姜槐可不是个大度的性格。”

看出来了……齐平嘀咕,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我给妹子求符箓时,您要了我一个承诺,说要杀一个人,莫非……”

大先生收敛笑容:

“没错,就是他。神符笔选了你,呵,若老夫没猜错,道战中,你应该也得到了一代院长的帮助吧,不用解释,那虽只是个‘烙印’,但终归是一代……你若没什么本领,也便罢了,但今日比武,你的表现我们很满意,神符笔你自可继续留下用,但天底下没有白拿的好处,日后你晋级神隐,便要想法子杀了姜槐。”

齐平沉默了下,点头:“学生知道了。”

与一位惊才绝艳,两次修行成神隐的家伙为敌,齐平说不慌是假的,但正如大先生所说,他埋起头,莫非对方便不会杀自己么?

见气氛沉重,大先生突然笑起来:

“好了,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起码在京都,你是安全的,更何况,道门首座还照拂于你,虽然那个老头子心机深沉,没人知道在想什么,但毕竟是道门之主,总比外人可信。”

老头子……您也不年轻啊……齐平腹诽,但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说的对,自己还可以苟。

呵,反正神通已经成了,接下来入神隐重点在悟道,而非打打杀杀……大不了,自己接下来几年不出京都了,苟成神隐再说。

人在京都,苟到无敌,了解一下?

“对了,”齐平又想到一茬,说:“二先生说,您之前追姜槐去了北方?”

大先生平淡道:“追丢了。”

“……”齐平噎了下,心道,这话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作甚。

大先生瞥了他一眼,说道:

“好了,你想知道的,也告诉你了,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修为消失,总归有些危险,要么一直住在书院,要么明日送你回城。”

说着,他干瘦的手在袖子里一摸,丢了一枚折成三角的黄纸符给他:“拿去。”

熟悉的保命符……齐平大喜过望,欢天喜地谢过,他都在书院住了一个多月了,快吐了,当然还是想回家。

有了这枚保命符,再加上“回档”的能力,以及道门首座的威慑力,齐平觉得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二人结束谈话,齐平离去,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

等人离开,大先生起身,迈步走到冰冷的露台上,仰起头,望向星河灿烂的天穹。

便见一缕乌云,缓缓遮住月光。

……

……

翌日清晨,齐平在书院吃过早饭,与秦关一同,搭乘陈伏容的飞剑,返回城内。

二人昨夜得到命令,准备去皇宫一趟。

齐平让陈伏容将自己在镇抚司附近放下,拍拍屁股,朝衙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守门侍卫眼睛一亮:“齐千户,您可来了……”

齐平接话道:“司首找我?有事?立即过去”

侍卫噎了下:“……恩。”

咋都会抢答了呢。

齐平呵呵,心说这一幕太熟了主要,不过,比武都结束了,师兄又找自己干啥?

(本章完)

第375章 师祖的留言(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希望不会又来任务,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样用的啊……齐平嘀咕着,快步进了衙门,直奔后衙。

沿途,遇上的锦衣皆驻足垂首,比武过后,齐平声势再振,尤其,这两日,一些传言开始在衙门里传播,大抵是说,齐平已经是内定镇抚司接班人。

若是说,杜元春带他去梅宴,以及在河畔凉棚的坐席安排,只是“倾向”,那么,当齐平显露神通境修为,便没人再质疑了。

当然,衙门组建才不过两年多,倒也没人觉得杜元春会这么快退位让贤,但……万一哪天多个“副司首”来,没人会意外。

故而,谁敢对齐平不敬畏三分?

……

后衙。

齐平刚进院,便听到了“呜呜”的破风声,只见,寂寥的庭院中央,一袭青衣,正在舞剑。

并非是修行者手段,没有半点真元流露,而是如江湖武夫般,手持长剑,身形腾挪。

阳光洒下,积雪莹白,杜元春手中银色长剑割裂空气,剑风徐徐,兼具实用与美观。

青衫鼓荡,不时“啪”地贴紧肌肤,发出充满韵律的“鼓点”。

齐平不禁驻足细看,以他如今对战技的学识,已不再是当初的小白,但看了一阵,仍旧目眩神迷。

那跳动的,银色的轨迹,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任何一项技艺,登堂入室后,都会呈现出美感来,棋道如此,剑道亦如此。

相比下,齐平一路走来,却都秉承着实用风格,胜利全赖计算,倒是于“道”的领悟上,颇为欠缺。

“嗡……”

过了一阵,青衫剑客剑刃伏低,一道清风吹卷,打的墙角一蓬积雪掀起浪花来。

噗的一下,打的墙角梅树摇曳,这才深深吐了口气,收剑归鞘,转回身来,带着三分磊落之意的眉宇间,带着考校:

“看出什么了吗?”

齐平沉吟了下,拍马屁道:“师兄剑道已臻化境,未动真元,却卷起剑气来,着实厉害。”

杜元春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堂内走:“少说这些废话。”

齐平嬉皮笑脸,跟了上去,说道:“师兄是想提醒我,莫要只关注战技招法的实用,也要体会其间的妙处?”

杜元春坐了下来,喝了口温热的糖水,点头道:

“万事万物皆可成道,你我修行路途虽不同,但道理总是相通的,这次比武你虽胜了,但切莫翘尾巴,修行从不是堆砌真元,修行的目的,也不该是杀伐。”

唔,这是担心我走捷径后变得浮躁,在敲打?……齐平明悟,一脸正色:

“卑职谨记。”

“恩,”杜元春满意点头,难得的找回了些上司的面子:“你的伤势如何?怎么……好像有些虚弱。”

“已无大碍了……”齐平也没隐瞒,将自己利用“无”字神符,导致真元枯竭的事说了下。

杜元春听完,面露恍然,沉吟道:“凡事皆有代价,倒也正常。”

对于这个下属能击败麒麟,他还是很意外的,也能猜出,最后那一招,大抵是用了“还原”能力,但这无法解释齐平超常的真元数量,如今才算明白。

齐平好奇道:“师兄今日心情不错?有雅兴舞剑。不知找我何事?”

他注意到,杜元春没穿制服。

后者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问下你伤势罢了,呵,只可惜你昨日离开的太早,没能看到妖族使团的表情。”

他嘴角翘起,显得颇为愉悦,旋即,又收敛笑容:“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如你所料,北方的确出事了。”

齐平大惊:“什么?”

“北境威武大公爵遇刺,巫师、鹰派妖族皆有参与,好在事先有所准备,未能得逞。”杜元春解释:

“如今比武结束,鹰派不会善罢甘休,为防接下来,北境生乱,陈伏容等人很快将要回返。”

……我竟然猜对了,的确有人趁机搞事……陈伏容要走了?怪不得进宫去了……齐平既惊讶,又明悟。

旋即,他反问道:“没有不老林的人参与吗?”

杜元春摇头:“没有。也许是在蛰伏,伺机而动,这个组织如今元气大伤,也未必会参与。”

齐平没吭声,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但他没有证据。

“威武大公,是镇守北境的那位大人物?”齐平问道,这个名字他近期听过好几次。

杜元春点头:

“与越国公可不同,这位威武国公,是真正有实权的公爵,也是陛下最信赖的老臣,有‘军神’之名,镇守幽州城数十年,也正是有他,陛下才能睡得着觉,不然……呵,盟约终归只是盟约。昔年西北战役,先帝便极担心妖族撕毁盟约,趁火打劫,多亏威武大公震慑住边关,未给鹰派可乘之机。”

接着,杜元春又科普了下北境的情况,中州往北,便是幽州地界,北境第一大城,便是“幽州城”。

陈伏容等人,常年便在那边。

齐平听得出神,心想有机会定要去看看北国风光……当然,他现在只想在京都苟住。

二人又闲聊了阵,杜元春换了个话题,说:“接下来这段日子,给你放个假,专心休养,恢复精神,新年祭典后再筹备堂口的事。”

齐平的堂口一直处于不满员状态,编制都不全……

“新年祭典?”齐平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

是了,快过年了,这个世界的“年”与上辈子近似,都在一到二月份,不过习俗上略有区别,唯一的共同点是热闹,届时,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凉国都会举办年节。

家家户户穿新衣,购年货,还有街头表演,热闹非凡,文人们也会召开各种聚会……这也是帝国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新年祭典,则是朝廷主持的祭祀活动,祭祖、祭天什么的……齐平去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错过了新年。

也就是说,他马上要迎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

想到这,他有些感慨。

一年了啊……

“祭典的事,不用你操心,轮岗什么的。另外,新年那天,陛下会在皇城召开大宴,朝臣及家眷都有机会前往,你虽只是千户武官,但肯定会受邀前往,记得提前裁缝一套体面的礼服。”杜元春叮嘱。

啊这,皇帝老儿请客嘛……齐平有些期待,点头:“好。”

杜元春顿了下,又慢条斯理:“对了,你若去道院的话,问下那边花然的事,陛下还是很在意的。”

这里,指的无疑是花然“封印”泄露一事,到底从哪里泄露的?道院内,是否存在“内鬼”?

比武虽然赢了,但这根刺,不会那般容易消去。

妈蛋……果然还是有任务给我……齐平腹诽,无奈点头:

“我就问问,但道门的事,我也没法插手,而且,我觉得也没啥希望。”

“尽力即可。”杜元春笑容慈祥。

……

……

从后衙走出,时间还早,齐平想了想,先回自己堂口厮混片刻,并寻了个锦衣,命其去家里送个信,报个平安。

然后才骑马,哒哒哒赶赴道院。

当他抵达古色古香小镇般的建筑群外时,守门的中年道人笑容满面:“齐师兄,您来了。”

……齐平懒得纠正辈分,点点头,说:“鱼长老在吗?”

中年道人说:“没看到出去,想来是在的。”

齐平点头,正要进,突然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附近停靠的一辆金丝楠木马车,是皇室规格,车帘上绣着一个“景”字。

他惊讶道:“这莫非是景王爷的车辇?”

中年道人点头:“白理理要搬出去了,景王亲自来接送去驿站。”

齐平了然,他很早就知道,白理理“学业期满”,会随使团离开,如今比武结束,使团想必不会滞留太久。

脑海中浮现白毛萝莉的模样,他还有点舍不得,虽然双方实际接触次数并不多,交集也有限,但好歹是道战时的“战友”。

小萝莉的呆毛还是很可爱的……以后就摸不着了。

齐平感慨了下,想着等下办完事,可以去告个别啥的……收敛心神,朝鱼璇机住处赶去。

……

当齐平推开荒寂小楼的院门,一条金黄色柴犬便“汪汪”着跑出来,瞅见是他,阿柴悻悻地打了个响鼻,扭过去屁股,回自己狗窝趴着了。

“说起来,上次还没有狗窝吧,师尊大发慈悲了?”齐平审视了下墙角那只用木板搭乘的简易三角窝棚,心中嘀咕。

“吱呀,”就在这时候,好似听到了动静,三楼的窗子一下从里向外推开,一张剑眉星目,带着宿醉后的烦躁的脸庞探了出来:

“叫你妈……啊,好徒儿呀,快上来~”

衣衫不整的女道人笑逐颜开,一阵招手。

“……”齐平举旗敬礼。

二楼。

“坐坐坐。”鱼璇机召唤出一团水汽,洗了脸,大大咧咧热情招呼,“随便坐,别客气。”

不是……你这一张椅子都没有……齐平叹了口气,搬开酒坛,席地而坐,仰头打量正用术法洗头的女道人。

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如剑的长眉,自然生长,没有修剪的痕迹。

睫毛很长,但疏于打理,并不卷翘,只是杂乱。

但……为什么同样的不修边幅,四先生和五先生就邋遢的一批,师尊就不呢……呵呵,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齐平吐槽。

这时候,鱼璇机操控水汽洁了面,素手撩起头发,从上往下一撸,清澈的流水冲洗满头黑发,又瞬间蒸干。

随手用一根木簪子,将头发扎成发髻,便算是收拾妥当了。

她扭头,光着脚丫子笑嘻嘻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宝贝徒弟,喜气洋洋:

“不错,昨天没给为师丢脸,就是衣服穿的不好,穿什么儒生的袍子,换上道袍就更完美了。”

你脸可真大……齐平一脸仰慕,转移话题:“方才弟子看到阿柴都有窝了,是师尊的手笔吧,果然是鬼斧神工,造化钟神秀。”

强行跪舔。

鱼璇机嗤笑一声,一脸鄙夷:“你啥眼神,那是它自己搭的。”

齐平倒吸一口凉气,于心中拱了拱手,对比下两只镇守的生活,当真天差地别。

虽然同样守着一个“院花”级别的妹子,但猫镇守是被禾笙各种抱着,宠爱,睡的都是真皮坐垫……再看看犬镇守,窝都要自己搭,果然舔狗不得好死……

“行了,别贫了,大早上跑过来是有事吧。说。”鱼璇机咸鱼般躺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齐平目不斜视:“弟子此来,的确有两件事,其一,是想问下典藏长老的事,可有进展?”

听到是正事,鱼璇机也认真了起来,沮丧道:

“没有,首座亲自过问了,典藏当然说不是他,执法长老查了一通,也没有半点结果。”

齐平点头,若有所思:“就是说,没有找到典藏长老泄密证据,那花师姐的那位师父呢?”

“查了,也没有问题,而且丹鼎部那位长老与妖蛮皆有些宿仇,更不可能。”

典藏没问题,丹鼎也无动机,那就剩一个了。

齐平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弟子斗胆,想问下水月真人当年为何离开?去向如何?”

鱼璇机没吭声,瞪圆了眼睛瞅着他,有些生气:“你要欺师灭祖?”

我就知道……齐平无奈:

“水月真人当然不会有问题,但也许,她老人家在其他地方,也留下过笔记,或者与其余人提起过。”

鱼璇机想了下,觉得有道理,这才神情稍缓,说道:

“师父她当年离开的挺突然的吧,恩,也就在西北战役结束几年后,觉得修为没有进境,当时帝国又较为安稳,不虞重启战端,她便离开了,说去历练了。

具体去向,应该是东海,或者往南一点,毕竟修行是的是水行术法嘛,后来就再也没了踪迹。”

齐平问道:“没想着寻找吗?”

鱼璇机说道:“找过,但找不见,到了你师祖那个层次,已经可以肉身远航,也许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提起这个,她情绪有些低沉。

齐平沉吟了下,问道:“那她走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水月有无异常表现,但为免刺激到大姐大,换个了柔和些的问法。

鱼璇机愣了下,奇怪道:“当然没……”

说了一半,女道人突然愣住了,她僵在原地,整个人双眼发直,呆若木鸡,目光茫然,那模样,就像是……

擂台上,被白虎破开记忆“封印”的花然。

突然,鱼璇机喃喃道:

“有的,她说过一句比较奇怪的话。”

“是什么?”齐平追问。

“小心首座。”

“?!”

齐平悚然一惊。

……

……

就在齐平于道院中,和鱼璇机说话的时候。

慈宁宫外,一架华丽的车辇,缓缓停下。

“参见陛下。”宫门口的侍卫当即垂首,行礼。

随行的小太监忙不迭将一只小凳子放在马车下,三十余岁,正当年的皇帝陛下从马车中走出。

踩着小凳子,落在地上,英俊的面庞上带着笑容:“不必多礼。”

说着,便往里走。

慈宁宫,是太后居住的地方。

先帝十一年前驾崩,但太后却尚在,事实上,除了特殊缘故,因为大多皇后、妃子都比皇帝本人年轻,加之女性寿命更长,所以,太后总是要存世的更长久些。

老太后年岁其实并不大,尚未及古稀,只是因昔年伤病体弱,饶是御医常年调理,但身子骨始终不大好。

故而,也不怎么管后宫中的事,大多交给皇后管理,自个只在宫中颐养天年,凉国也是讲孝道的,皇帝得空,便要来请安。

只是这些天,事情太多,才懈怠了,昨日比武结束,凉国大胜,皇帝也睡了个安稳觉,这才过来。

“陛下……”

“陛下。”

一路上,宫娥纷纷行礼,皇帝迈步进了暖阁,转过屏风,便看到了满头银发的老太后,似正闭目养神。

“母后,儿子来给您请安了。”皇帝低声说。

太后这才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生着皱纹的脸颊上浮现笑容,抬起右手,拉着他的手,笑道:

“陛下今儿气色好,想来是烦心的事少了些?”

皇帝坐下,笑道:“是啊,妖国比武的事,朝廷大胜。”

“好,好……”老太后笑得灿烂:“快给母后说说,怎么赢的?”

老太后不理外事,下人们也不会主动提。

皇帝当即简略讲了一番,当然是报喜不报忧的版本,听得老太后喜笑颜开,频频点头,末了说道:

“齐平……这个人,我听过,是个有本事的,寒灾便是他解的?”

皇帝点头:“是啊,此子的确不凡,这一年来,做下的许多事,连儿子都赞叹。太子也很喜欢他,儿子打算过两日,再封赏一番。”

“太子……”老太后沉默了下,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说道:“太子过了年,也十三了,长大了。”

皇帝沉默。

老太后瞥了眼周遭,下人极懂事地离开,转眼,屋子里再没旁人,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这才幽幽道:“你可想好了?”

皇帝再次沉默,说道:“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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