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纸钱买命

“嗯?”

听到了国师的话时,胡麻便已感觉到了很多事情的失控。

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早在这上京城里看到了白葡萄酒小姐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她,这城里四处都是十姓高人,最是危险。

只可惜这位白葡萄酒小姐向来都不是一个听人劝的性子,自己也不好强迫她,但是如今猜也知道她定然身陷险境,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也在这心头压力骤然变大,神智也略清醒,仿佛连孟家老祖宗带来的狂暴戾气都稍稍减弱之时,忽然察觉到了莫名的气息,猛得转头看去,便见得远处一片纸钱纷飞如雪。

于此深沉夜幕下,仿佛坟墓一般死寂的上京城里,竟显得尤其的活泼壮观。

“卧槽……”

他都不由得呆了一下:“怎么这么嚣张?”

虽然心里已经猜着了一个人,但还是觉得有些离奇,还没到时候,她怎么进来的?

二锅头都还在城外,自己也还没有正式给他发信号呢啊……

最重要的是,在想攒这个局时,自己确实托二锅头递了一句话给她:想不想看纸钱飘满上京城的模样……

但那只是一个夸张且浪漫的说法啊!

她居然给实现了?

“上京城里混进了其他的转生者?”

国师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上京城里的些许异变,甚至连不死王家的动向,也皆在心间,只是,他却来不及理会了,缓缓将手里的最后一把香灰洒落,抬起头来。

这香灰在地上,勾勒出了一道巨大的符篆,占地数十丈,恰将胡麻困在了里面。

“什么时候了还要考虑别人?”

国师话里带着气,甚至带了些许的嘲讽。

养气功夫再好,也不能不气,分明是布局二十年,好容易才等到了十姓回京,万事皆备,殊料这明明本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胡家后生,硬是玩了几把狠的,把自己溜了。

大好的局势已经被毁大半,法会也明显见得要无疾而终,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邪祟!邪祟!

胡家人已经彻底变成了邪祟的模样,可恶至极!

而在这恼怒之中,他用祖祠前的香灰,勾勒出了这样一副符篆,便也直起了身来,手握三柱香,遥遥向了胡麻一拜。

地上的香灰,便皆散发出了幽冷而沉重的气息出来,纷纷洋洋,犹如形成了一道道狂暴的旋风,就连胡麻身上那背负的阴冷气息,也在飞快抽离。

“送神?”

胡麻顿时察觉,心里也不由不惊,猛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走鬼的法门,而且是上阶走鬼对下阶负灵的法门,走鬼克负灵,负灵人可以请神上身,走鬼便可以强行为你负灵把神送走。

这国师居然真的像是什么都会,各门各道,就没有他不懂的本事。

一时心间压力无穷,自己自入了上京,已经前后筹谋,做足了准备,但对上了他,还是感觉处处受制。

那就顾不上白葡萄酒小姐了,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感觉到四下里皆是滚滚阴风,身体里,倒好像有无数冰冷的丝线,正在飞快的强行抽离。

这孟家老祖宗沉重万分,扛着让人也感觉异常疲惫,如今感觉到了它的力量在被抽离,按理说是险境,但身而为人的本能,居然也让胡麻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缓缓活动着筋骨,他也森然一笑,向了国师看去:“你这盘棋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底牌也已尽出,该最后定个输赢了吧?”

“来!”

“……”

这会子已是放下了心来,照理说白葡萄酒小姐的本事,比地瓜烧大,但胡麻也不知怎地,知道了地瓜烧在,便一下子就不担心了。

瓜姐就是有这本事,惹乱子时根本不看对方强不强的。

而在此时的上京城里,街巷之间,白葡萄酒小姐猛得一抬头,便看到了那无尽的纸钱飘落,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嚣张得意之中,多少带了点疯狂的娇俏小脸蛋,一时心情复杂,暗暗叹着:“明州转生者里,原本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家伙……”

“现在想来,竟是需要向她道个歉?”

实在是没想明白,如今的上京城如此森严,各门里能人无数,对于转生者来说,简直就是禁地。

单个的转生者进来,与自寻死路也差不多,所以只能集齐了大军攻打,另外,便是想进来,在这无数能人的监视之下,也很难藏住身份。

地瓜烧这个不着四六的,怎么进来的?

“亏我最听老白干前辈的话,一听上京城里有大活,就提前的绕个路过来了。”

就在白葡萄酒小姐想着时,地瓜烧也已得意洋洋,咯咯大笑:“果然就赶上了这等热闹。”

“不枉我刷了两天的尿桶啊!”

“……”

白葡萄酒小姐听着,整个人,不对,整只猫都麻了。

难怪!

她是对上京城最了解的人,里里面面,探查了一个清楚,既是知道上京城自打大罗法教的教主回了京,便开始里外探查。

又知道整座城都在十姓祖祠庇护之下,一旦关了城门,简直内外隔绝,外面人不可能进来,那地瓜烧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倒是一下子简单了……

她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进来了。

而她没有被发现的原因也简单,她,是随着城外倒夜香的农夫混进来的……

上京城已经不死不活,但表面上的繁华还有,城里城外,一切的商贾,出行,其实都已经在十姓,或者说不死王家的关注之下,除了那最底层的,负责进城来收夜香的农夫……

这真不能说是王家大意!

转生者们都出了名的骄傲,谁特么肯为了隐藏身份,扮作收夜香的人?

关键是,她还在这收夜香的人群里,潜伏了好多天……

当然,夸张归夸张,细想想又觉得真没毛病。

夜香本是秽物,最能破法,她躲在那臭气熏天的地方,可不就算是最安全的匿身之地?

“不好,那邪祟在这上京城里,还有接应的……”

而在白葡萄酒小姐飞快的想着,一片片纸钱漫天飞舞之时,那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的王家堂官与跑腿、家将,也皆是大吃了一惊。

这些纸钱来的突兀,又轻飘飘的,不好躲避,冲在了最前头的人纷纷被纸钱砸了头,慌忙四散逃开。

虽然这纸钱本就是刑魂门里最低阶的物件,对这些有本事在身的郎中其实效果不大,但特么数量实在太多了啊!

一边大叫着四下散开,一边分开人手,急急的向了周围包抄了过去,要将他们去路拦住。

但他们逃开容易,却没料想,如今这上京城里,到处都是人,而且是僵立不动的人。

随着他们散开,那些纸钱也纷纷洋洋的追了过来,可是对那些不知道躲避,只是呆愣愣站在了原地的上京城里人,却可是太有用了,一片一片,漫天飞舞,不知道将多少人都罩在了里面。

丝丝缕缕的命气,尽皆被纸钱买了过来。

又通过了纸钱与那空中纸人之间的关系,蔓延到了纸人的身上。

上京城里的人不生不死,照理说便没有“命”的存在,但却皆身上怀有紫气。

紫气便是生机,也等于是寿命,如此皆被买了去,倒仿佛连个价都不讲一般,就连那空中飘飞着的几个纸人,都飞快的被紫气熏染,隐约间,惨白的纸人,倒隐隐变成了紫色。

王家赶了上来的众人望着这一幕,已是骤然脸色大变:“居然是有备而来,她居然在强收这上京城里的丹气!”

而刚刚为了救猫撒出了纸钱的地瓜烧,也是忽然之间,大吃了一惊。

旋即大喜。

“难怪前辈让我准备这么多纸钱,原来在这上京城里,居然到处都是好东西?”

“自打入了门道,就没买过这么便宜的命!”

“……”

惊喜叫声之中,王家追来的人不可谓反应不快,急急的包抄之中,前方便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的正是司命门道大捉刀。

他神色冷骏,大半张脸皆遮在了布帽之下,赶至了十丈之外,迎着那无尽的纸钱,便停了脚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炉来,轻轻吹亮了火光。

而后,另外一只袖子里抽出了一柄蒲扇,轻轻一煽,炉内紫烟便向前飘来。

所有活物,闻着了这紫烟的霎那,便生机断绝,死的悄无声息。

而在他身边,则是用特制湿布蒙面的小堂官并跑腿人,纷纷向前,快速的接近着。

可他们也没想到的是,那个驱使了纸人的布衣小娘子,迎着他们靠近,竟是不躲不闪,抬脚便将两只大尿桶给踢了过来,一片臭气熏天,也暂时逼退了众人。

而后她居然完全不理会这边人多势众的一方,而是手里快速捏起了驱使纸人的法诀,直向了旁边的几个大宅子方向飞了过去。

纸人身上的纸钱快速的飘落,唰唰的飞舞个不停。

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把赶上来的王家众人都惊住了:“怎么不拦路,还把纸钱撤掉了?”

再一搭眼,却是纷纷气的眉梢狂跳。

那无数的纸钱,正纷纷穿窗入屋,像是灌入了城市里面的风雪,不知多少僵立当场,不知道躲避的人,被纸钱砸中。

那家伙居然根本就没顾上他们,而是在疯狂的买命……

这他妈是过来接应的,还是进城里来炼宝的?

(本章完)

第792章 漫天纸云

“不好!”

很明显,那接应的邪祟手段毒辣,可偏偏王家诸人见着那纸钱沿了大街飞舞,跟收命的贴子似的,也吓了一跳。

如今这上京城里,可到处都是王家炼出来的不死之人,但偏偏不死之人,最怕买命,上京城已是白玉京的底子,但毕竟还不是白玉京。

偌大一座城,全靠了紫气撑着,但也因此,命数不稳,便是没人买,还要掉呢,更何况主动抽离?

这些纸钱飞进了人群之中,那简直跟火星子飞进了棉花堆里一样恐怖,王家炼出这么一座城的不死人来艰难,可若是被人用了这种方法毁掉,那就显得简单多了。

难怪对方一时都不管围上来的众人,这是逼得己方投鼠忌器?

“诶?”

却说白葡萄酒小姐,虽在刚刚看见了地瓜烧的时候,心里微微一缓,但旋即便也一惊,这家伙做事怎么这么疯狂?

当务至极,分明该是与自己一起逃脱了王家人马的追杀才是啊!

急着向了地瓜烧跳去,想要提醒她。

却不料地瓜烧直接理也不理,飞起一脚向猫踢了过来,似乎想将自己踢向那些追兵的方向,同时向了人多的地方跑去,不忘了回头叫道:

“小猫咪,委屈你了,姐姐要去发财了,等你死了,再跟我混……”

“……”

眼见她越跑越快,甚至有让自己去挡王家追兵的意思,白葡萄酒小姐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厮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她不是过来接应自己的!

她纯是在这城里瞎逛,见着了一只猫被追杀,就随手救一救。

又在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之后,立刻便将这只猫给扔在了一边,不救了……

愤怒的白葡萄酒小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凄厉了,只是弓身跳去,便跳到了地瓜烧的脑袋上,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道:“是我,你先不要只顾着胡闹了……”

“哎哟?”

地瓜烧刚要将这只猫丢出去,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猛得一个激灵:“猫说话了?”

“不对……”

好在她反应还是快的,立时听出了这个声音:“白姐姐,你居然会变猫?”

“这是重点吗?”

白猫,或者说白葡萄酒小姐,毫不留情的训斥。

与此同时,弯弯曲曲的尾巴轻轻一荡,便不知有多少白毛轻轻飘落,隐匿在了四下的夜色之中,如白毫,如钢针。

倾刻之间,便不知有多少蒙着脸冲到了近前来的司命跑腿大叫一声,身子一颤,便已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余下之人,也皆大惊,纷纷后退,摇起铃来。

白葡萄酒小姐毕竟是上了桥的人,且天赋高明,又私底下没少参与几件大事,论起这一身本事与见识,已不惧与司命门道大捉刀交手。

这些一身本事最多不过登阶或是入府一二扇门境界的跑腿与小堂官,遇着了她,便只有挨打的份了。

而暂时逼退了王家众人的攻势,白葡萄酒小姐也急问:“你炼了多少纸钱?”

地瓜烧正眼馋的看着这满上京城里的人,闻言立时道:“我们不论张,论刀,我也准备了不到一万刀纸钱吧?”

白葡萄酒小姐都懵住了:“怎么这么多?”

“我手底下弟兄多啊……”

地瓜烧急忙道:“炼买命纸钱得用小鬼的阴气,我手底下最不缺这个……”

“现在我可是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人脉,手底下十来个鬼王,二三百鬼将,上赶着叫我作奶奶的小鬼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还有许多听了我的名声,离乡背井的过来投效我的呢。”

“我让它们拉起大旗来跟无常李家对着干,它们不敢,但让它们帮着炼纸钱,那一个个的可勤快呢……”

“当然,之前老白干前辈让我炼足够填满一座城的纸钱,我还不知道有啥用呢,现在啊,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

“这居然也是老白干提前安排好的?”

白葡萄酒小姐闻言,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之前老白干跟自己说攒了一个局,还说把握不大,有些风险,但没想到,他竟将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当年那个寨子里出身的迷茫少年,短短几年,竟是多智近此?

一时也来不及细究真假了,她反应了过来,便着急道:“那你现在就听我的……”

“有多少算多少,全放出来,我来助你,让你一次,买个够!”

“……”

地瓜烧听着,眼睛都亮了。

自己行善积德这么多年,终于得着好报了吗?

老白干前辈把自己引到了上京这么一个遍地是宝的地方,就已经等于给了自己一份大机缘。

但自己毕竟是刑魂门道,对于司命一门的术法不是那么了解,真斗了起来还多少有点放不开手脚,那若是再有了这么一位司命门道的行家在旁边指点,自己这一个亿的纸钱……

……要发达了?

而当她惊喜的点头,将自己蛰伏这几日里藏起来的东西都驱使了起来时。

这一晚,上京城的空中,到处都飘满了惨白的纸人,如一片片云,哗啦啦的纸钱到处乱飞,如风雪遮住了满城。

……

……

“不好,城里闹起动静来了。”

而在城里因着那无数纸人,引发了一场大乱,墙头之人,众人也皆察觉了不妙。

尤其是无常李家的主事,更是忽地皱眉,看向了城中看去。

不仅察觉到了有些不谐的阴气,更是感觉,似乎有点熟悉的样子。

“呵呵,不必多事。”

但虽然察觉到了异外,外面城墙上的这几位主事,却也皆淡淡笑道:“城里的事情是王家的,生怕我们抢功,只让我们在城外帮手,城里无论发生了什么,自有王家人看着。”

“还没有看出来吗?”

这时,一位穿着有些破烂寒酸的老者,冷淡笑了一声,道:“已经没有什么抢不抢功的了。”

“都是为了看国师怎么借助这场法会,压住所有的转生者,兑现给我们的许诺才过来的,但如今我瞧着,这场法会怕是够呛了。”

“如今也只看,国师有没有能耐,收回十二鬼坛。”

“确实。”

无常李家的主事,微一皱眉,道:“说好了只是让十姓过来助阵,壮壮声势,见见白玉京的神妙,如今瞧着,却成了我们在这里跟那些邪祟拼命,他却在城里不知做些什么。”

“真与这些邪祟拼了起来,固然能赢,但怕是也得人人都掉块肉。”

“……”

“拖下去不是好事,我们都把功夫耽搁在了上京城里,各地方的事又怎么办?”

那盗灾一门里的主事,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倒是落向了外面那乱糟糟的战阵之中,轻叹道:“这些邪祟来的越来越多,不定会出了什么岔子。”

“你们想看这些邪祟的手段,如今也算是看清楚了,那便不再啰嗦,就让这天下人,见见咱们十姓人家,真正的手段吧……”

听了他讲,旁边人便都转头看来,笑道:“正要见识造福孙家的本领。”

这老者冷声一笑,竟是看也不看下面的战阵,只是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布袋,解开了扎紧袋口的绳子,随手就扔了出去。

一阵清风吹过,这袋子看起来空空荡荡一般,径直飞入了云层之中,而后,缓缓反转了过来,袋子里面,便忽然有滚滚的恶焰,如同九天流落的瀑布一片倾落下来。

“什么鬼东西?”

一时间,人人惊悚,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头顶之上那耀眼的火海,还未真正落地,便已经感觉身体干燥,头发卷曲。

“五年之前,沙州曾有火山喷簿,烟尘万里,覆地极广。”

而那造福孙家的主事扔出了这个袋子,也只冷淡道:“山下本有数个村落,一座城镇,皆在灾临之下,若是死了,怕是不下两万之数。”

“我孙家着人过去,收了此灾,如今在这里放了出来,不伤够两万之数,此火不灭,就看这些邪祟如何挡吧!”

此言听得,人人惊悚,定睛看去。

十姓人家各有所长,造福孙家的本事,便是其他各门里见了,也不免心惊。

眼见得火云垂落,云下众人大惊失色,万数保粮军怕是要倾刻之间,就被吞没,而这等灾物,就连起了坛的二锅头,也难以以一人之力抵挡这天地灾数。

却幸在此时,人群里忽然冲出了一人,手里撑开一柄大伞,飞快转起了伞面,那滚滚火云落了下来,便被他手里的伞甩飞出去。

众人看时,正是晖州花雕酒,他是世间罕见的殿神负灵。

借了殿神之力,可以勉强挡灾。

只是这挡灾,也是有数的,如今挡了这片火云,分明看得压力极大,人在空中,便已经向了下方大叫:“快,快他妈跑啊,再数十个数,老子就挡不住了,我就先溜了啊……”

下方,也已是人皆惊恐,确实想退,但这般乱糟糟的,哪里是十个数就能退走的?

只是也在这一片忙乱之中,远远的,便看到一辆牛车,缓缓来到了阵前。

走在了牛车前面的白袍散发男子,一眼看来,便看到了火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十姓的手段?”

“有点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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