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Act05 The Ray of Light一线光明

第749章 Act.05 [The Ray of Light·一线光明]

前言:

饥饿总是伴随着天才。

——马克·吐温

[Part①·灵光乍现]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一阵阵诡异的灵压波动从江河上游席卷而来,它的汹涌暗流之中潜藏着难以计数的可怕血鹰。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费克伍德·艾比的灵能科研实验,这些鱼人混种嗅到了鲜甜的气息,紧跟着传令官兵的血,要追上犹大——要尝一口灵光佛祖身上的不老肉。

击退了第一波攻势,比利·霍恩在犹大的搀扶之下,拖着疲劳困苦的肉身慢慢回到客舱。

他又一次得胜归来,但是没有开怀大笑,没有庆功祝词。

因为他知道,这糟糕的天气会持续下去——

——在稻恒县,已经降下非同寻常的天灾地劫。

除非这种灵压环境能够恢复正常,否则周边地区的动物植物,甚至地衣微生物群落都会慢慢变成灵灾衍生物。

身边这个阿拉伯裔汉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家伙身负怪力,能挥动破岩镐砸碎血鹰的死门,很可能是个授血单位。

法依·佛罗莎琳第一时间掏出药瓶,把上一回用剩下的几滴药液喂给比利。

有了药水,他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胸肺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这是个好消息。

他困得睁不开眼睛,这副肉身消耗了太多能量,前后三回与神话单位零距离接触——比利·霍恩的精神世界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

他倚在窗户边,撕开破破烂烂的工作服,看着胸腔部分的肌肉渐渐愈合,重新勾勒出坚硬如铁的棱角线条,那是枪匠老师常年要他手动建设基台基架的功课痕迹,也是他直面化身蝶的资本。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小妹妹?”

法依愣了那么一下,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连忙看向犹大。

犹大努努嘴,随口应道:“你的身份卡上写着呢。”

比利不信,接着追问道:“我听到你们在吵架,你俩好像都是阿拉伯人?”

“我是闪族人。”犹大低声应着,指向法依女士:“她是波斯人。”

闪族人这个称呼并不是代指单一的民族,而是民族语言属亚非语和闪米特语言的人群。

同时这个闪米特人在圣经中,也指诺亚的长子(闪),犹大没有说谎——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种族源流,只能用闪米特人作一个笼统的回答。

“帮个忙,兄弟。”比利对犹大喊道。

听见[兄弟]这个称呼的时候,犹大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埋怨、同情、傲慢与鄙夷糅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犹大心里想——

——如果不是这些血鹰怪兽,比利·霍恩这小子早就变成了口粮。他哪里来的自信,敢和我称兄道弟?

刚才我拿起岩镐救了他一命,现在又要来差使我?命令我为他办事?

是的,这位教长完全无视了比利·霍恩击退血鹰的客观事实。生意就是这么做的,抛开所有的恩义情谊,只有单纯的你我利益。

在犹大的世界观里,他只记得自己对比利施以援手,完全记不得另外一件事——如果没有比利·霍恩,他和法依都得变成血鹰嘴里的粮食。

可千万不要奇怪——

——这种食人魔常常出现在凡俗世界,在写合同的时候不要义务,只要权利,从来不会强调公平对等,要的是甲方乙方的绝对不平等。

而犹大则是其中的佼佼者,在算账这方面,他便宜占尽,吃不得半点亏——正是这份才能,造就了会盟的丰功伟绩。

“帮个忙!兄弟!”比利·霍恩再次喊道:“把船夫带过来,我动不了”

犹大没有动弹,他在思考其中意义,从来只有他吆五喝六,服从别人的命令还是头一回。

比利打开粽叶,把冷冰冰的甜粽子嚼碎了,把这高能量高糖分的食物吞进肚里。

“现在没人掌舵了,我得确定船夫兄弟的状态,把他喊醒——这艘船顺着雾江一路南下,半途如果撞上礁石,进入支流死路,搁浅在荒山老林里,我的罗盘也分不清方向”

“到了那个时候,轮不到血鹰,我们就得困死饿死,冻死在这片荒芜大地。”

“被野兽吃掉,被灵灾环境的衍生物找到吃掉,被各种各样的葛藤荆棘拦住缠住,找不到出路,阴寒湿气和蛇虫毒瘴都能弄死我们。”

“我怕水,我不想下船,兄弟。”

犹大扭过头,随口与法依说:“你去把船夫带来。”

他还是不愿意亲自动手,要差使干部去做。

比利立刻喊停:“别!”

犹大不耐烦道:“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比利解释道:“船夫兄弟的腿受了伤,他身上有维塔烙印,在这种灵压环境下随时都可能发作——之前我看到,这个小妹妹脸上也有红疹。”

“他们不能互相接触,否则互相交叉感染。这小姑娘现在还能跑能跳,她要碰到船夫兄弟的那条烂腿,近距离和深度感染的肉体组织接触,过不了多久,她也会瘫痪的。”

“反而是你,兄弟。”

比利话锋一转,直勾勾的盯着犹大。

“你干掉了血鹰,这怪物身体里全是灵灾污染源,可是你没有发病,代表你的抵抗力非常强。”

犹大体内的圣血配方要优于法依·佛罗莎琳,不光是肉身出力心血循环这些基础属性,还有抗病抗灾的能力。

“我请求你,无论你和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恩怨瓜葛,她是你买来的奴隶也好,是你的私人财产也罢。”比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还请你亲自把船夫兄弟带过来,让我看看他的伤情。”

法依听见这些话,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看着虚弱无力的比利·霍恩,又想到火车上那个愿意把肩膀借给陌生女子依靠的小伙子——

——她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单纯的人?

犹大强调着:“好!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嘛!我去干这个事!不过我要强调——”

会盟领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法依·佛罗莎琳,瞪了一眼小百灵鸟。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可不是听你在这长篇大论叽叽歪歪想出来的主意。”

“我现在宣布!~”

犹大打开双臂,站得笔直,脑中灵光乍现,尽情的施展着统御才华。

“我要救助这个船夫,不光施恩,也要求回报,然后让船夫老弟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比利笑道:“对!对!领导!对!”

“哈哈哈哈哈!”犹大指着比利·霍恩的鼻子:“你这小子很懂事嘛!”

比利立刻应道:“谢谢您!领导!谢谢您了!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犹大扭头往客舱的阴角去,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比利·霍恩,你愿意跟着我做事吗?你好像很能打喔”

犹大的脑子转得飞快,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他需要比利·霍恩的暴力。

这种暴力可以通过许多东西购买,包括比利·霍恩口头承认的“救命之恩”,也包括法依·佛罗莎琳那一文不值的爱情——既然青金卫士能够读血蝴蝶圣经,那么无名氏的学徒也可以读这本经书。

这个无知无畏的愚蠢战士就像艾欧女神送给他犹大的礼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从天而降。

比利应道:“那得看情况,领袖。”

不知不觉中,犹大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有把握一点点打开比利·霍恩的心门。

或许还有更多的血鹰怪兽会接二连三的登上这艘船,法依·佛罗莎琳只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根本就对付不了这些怪物。比利小子一定会挺身而出,继续构建情谊的纽带。

犹大有这个把握,有这个底气——

——他把船夫抱到比利身前,撕开船夫兄弟的裤腿,亮出红彤彤的干瘪肉躯。

“他的情况很糟糕喔,比利·霍恩。”

比利定睛一看,船夫哥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条腿受到血鹰的吮吸,一眼看去全是腐烂斑疮,大部分的肌肉失水收缩,虫巢蛀到了骨头里去,面无血色两颊内陷,如果再遭受灵压刺激,那高高拱起的肚子养育的若虫会立刻破茧化蝶,不需要十月怀胎的漫长过程,如果没有万灵药,船夫死定了。

比利连忙往背包里翻找,他找不到第二瓶药水。

作为撤离战场的工程单位,他和福亚尼尼的战术资源都要交给苏绫老师,也包括万灵药这种救命补给。本来他和福亚尼尼两人各留了一瓶药水傍身,而福亚尼尼的那一瓶药水也没能留下来——

——按照[不死鸟]的战术打法,苏绫老师喝药就和喝水似的,两兄弟决定只留下一瓶药,其他全都送给苏绫老师当战术资源了。

现在药用光了,这船夫兄弟恐怕小命难保。

[Part②·恐怖平衡]

比利没有惊慌,他把船夫哥哥的身体放平,从背包里翻翻找找,拿出测绘仪器的工具箱,打开铁盒就找到一瓶老干妈,拧开辣椒酱罐头的盖子,里面还有白夫人冻干粉。

他勉强爬起来,用光最后一点力气,把福亚尼尼的身体翻了个面,拿到背包里的小炉子,塞进瓦斯罐头就开始打火生水。

犹大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打算施以援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为自己正名的机会,要恰到好处的抛出价格,拿捏这暴力机器的心。

“霍恩先生,白夫人制品恐怕治不好这老哥的腿”经验丰富的会盟领袖低声说:“按照这个感染程度来说,你要烧开水泡茶汤来杀虫消毒,恐怕不行喔。”

比利心里也没底,但是他必须试一试,他把老干妈罐头里的冻干粉全部倒进去,用开水化成浆糊,等待药性完全激活,顾不上疼痛感——他用手指头沾着滚烫的烂泥,把这些焕发生命力的民间药膏抹在船夫兄弟的腿上,一点点往肚子的方向去。

高温药泥再次激活了这条腐烂僵死的腿,从骨肉中渗出一层层新鲜的血水来——但是它的自愈速度太慢太慢。

从骨骼深处迅速爬出一头头肥胖的蠕虫,它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就像蝗虫群飞进即将荒芜的田野那样,要吃光所有新生的骨血和肉碎。

“他妈的!”比利叫骂着,用大手使劲拍打着这些虫子,吓得脸色发白。

它愈合的速度不够快,也没有针对白夫人虫卵和维塔烙印的靶向治疗效果。

它的浓度太低了,冻干粉里还有许多安慰剂填充品,根本就比不了万灵药。

“稍安勿躁.”犹大佝下身子,停在比利·霍恩耳畔,轻轻吹出一股妖风邪气:“比利·霍恩,稍安勿躁,我的英雄,我的战友,我悲悯世人正义凛然的伙伴.”

“不如让我来试试?”

比利立刻躲到另一边去,眼神充满了警惕——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家伙绝对是授血单位,包括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姑娘家,这两个来路不明的旅客都是授血单位。

福亚尼尼只是多看了几眼血鹰,就吓得晕过去了。

可是这对男女的心智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也没有染病,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犹大.”比利小子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你是犹大?对吗?”

战情信息中心曾经与无名氏的战士们交代过犹大的一部分信息,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这一身棕色的皮肤。

过了这么久,枪匠老师还没有回信,传唤铃也没收到消息,秋收行动似乎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这代表稻恒县的任务还没结束。

在地姥祭祀仪式期间,能自由自在的出入羽毛的地盘,能够逃离这场灵能灾害的人,也只有归一教那几个顶层角色。

犹大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反而兴奋异常。

“比利·霍恩,你也不是那么傻嘛!~”

似乎那一句玩笑话成真了——

——我来杀犹大?真的假的?

比利小子脸色苍白,不敢靠近这万魔之首。

“你相信吗?!比利·霍恩!你相信我吗?!”犹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船夫兄弟的腿脚,他撕下一块巴掌大的烂肉,夹带部分虫卵一起吞进肚子里,“我吃着最毒的食物,做着最伟大的事业。”

“多么不公平,多么残酷的天理呀。”

他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再次伸出双手,为比利·霍恩展示神迹。

“我本应该是天神的使者,比利。”

“是上帝钦选的神民,是人类的领航员,是文明的象征。”

一层层腐烂的肉条在秃鹫的亲吻之下,逐渐变成纯粹的淡黄色肉汤,其中翻滚挣扎的白夫人也要反复提纯精粹,逐渐在[点石成金]的魂威操纵之中,变成营养丰富的虫汁儿,变成万灵药的原料。

“我能对抗原初之种的恶毒诅咒,我本该是万王之王,本应如此!”

鸟喙一路往上啄食,犹大之吻喷吐出一阵阵灰白的烟气——

——他像个艺术家,随手拨开肠道菌群聚落,挑挑拣拣分离维塔烙印的菌丝蛋白,秃鹫灵体带有羽毛副肢的臂膀趾爪把无用废物毒物都扫开,经过三四次分离提纯,万灵药的熟料也渐渐完工。

让我们往前看——

——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拾荒者那头看。

曾经步流星说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能够反复借贷,卡一个惊天BUG,去反复献血卖肉,然后喝药治好身体。

那么犹大表演的神迹,就是这个BUG——

——他在用船夫的肉身做药,同时也在治愈这个可怜人。

“将这诅咒化解开,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重新调整元质的结构,厘清每一份污秽之物,消除每一种诅咒之物,消除人们身上的原罪,逃过上帝的神罚。”

犹大低声呢喃着,手掌跟着船夫迅速再生的腹腔,一路蔓延到大腿,再往小腿去——

——看上去好比上帝施展的医术神迹,是黑暗时代中的一线光芒,是慈悲度世的真佛祖真菩萨,真神真灵。

“比利·霍恩。”犹大传召着他的新信徒。

对于船夫兄弟来说,这种再构肉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拾荒者反复献血卖肉要承受的精神损伤。

他们的内心会逐渐麻木,会丧失灵感,会变得冷血无情,渐渐忘记自己的[必经之路]——

“——你们把我看成祸害灾殃。”

犹大抚摸着船夫兄弟的腿,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好像新生的婴儿那样。

他知道,接下来这段路恐怕很难过——

——但是[点石成金]从来不会让他失望,只要这些智人染上维塔烙印,他就绝对不会缺肉吃。

“但是恰恰相反!比利·霍恩!”

“你怎能听信傲狠明德的一派胡言呢?它不是人类,再怎样颠倒是非黑白,它是野兽呀!”

“我才是活生生的人,我会恐惧,会胆怯懦弱,我害怕暴力,我只想活下去,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

“我们互相帮助,共同击退了原初之种的怪胎衍体,我们是战友了.”

“我们是同志,对吗?”

比利·霍恩的心智正在接受考验,似乎BOSS构建的社会从来都没有特别照顾过他这条可怜虫。

在登上这条船之前,他不够勇敢,只因为不够勇敢,就得眼睁睁的看着荣华富贵一点点从手中溜走。

他不够强,没有资格成为快刀的战士,他的能量不够大,不能像维克托老师那样决定杜兰和弗拉薇娅的命运,自然他也无法决定法依·佛罗莎琳的命运。

他连爱人都拯救不了,他只是一个小角色,历史书上没有他的名字,和许多人一样,和无数的人们一样。

“不对.不对的.”

尽管如此,比利依然摇着头,依然咬牙切齿的看着无名氏的死敌。

犹大没有着急,他与枪匠一样,像个耐心的渔夫:“不对吗?如果没有傲狠明德.”

“闭嘴!”比利·霍恩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的往背包摸索武器。

犹大高举双手投降:“如果没有傲狠明德.”

伤痕累累的地质锤要亲上犹大的脑袋——

“——法依。”

锤头停在犹大的鼻梁前。

犹大的声调不带任何变化,眼神冰冷:“法依,对,法依,你的玫瑰仙子。”

霍恩先生一动也不能动了,他侧目看向客舱的另一边,和他想象的一样,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真的就是法依·佛罗莎琳,是犹大的最后一根护命羽毛。

他下不了手,爱能给他力量,同样也让他软弱。

要他和犹大爆了,只要把这家伙困死在船上,似乎一切都能功德圆满。

可是福亚尼尼和法依,还有这船夫兄弟也得跟着一起陪葬,没有[点石成金]的神力来疗伤,如果还有追兵跟来,他们绝对会死在血鹰嘴里。

由于特殊的灵压环境带来的干扰,传唤铃的灵素虫也没办法把稻恒县的消息带回战情中心,比利肩上还担着呼叫后续增援部队的重任,至少要把纸制情报和录音记录送回去,否则枪匠老师在哀宗陵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他大声咆哮着,骂得越狠,他的心力就越虚弱。

“狗杂种!你这该死的狗杂种!犹大!你该死啊!你真该死啊!”

犹大轻轻拨弄开锤子——

“——我们先慢慢渡过这段难熬的时光,比利·霍恩,往前看,要往前看。”

“你应该想得清楚,看得明白。傲狠明德不能给你的,我能给你。”

“你从来都没有背叛人类,而是从愚昧无知的状态中醒觉了!你觉醒了!你不一样了!”

“你识破了凶兽的谗言诡计,终于来到我身边了。”

犹大轻轻拍打着比利·霍恩的肩,维持着微妙的恐怖平衡。

“我们同舟共济血肉相连啊”

(本章完)

第750章 Act06 Puppet in the Dark黑暗中的

第750章 Act.06 [Puppet in the Dark·黑暗中的木偶]

前言:

对自己的不满足,这是天才的特征。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Part①·牵丝勾线]

半个小时之后,福亚尼尼瘫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

船夫比他醒得更早,已经重新回到船舵平台,此时此刻正和犹大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航道路线。

“比利大哥.”

福亚尼尼压低了声音,手里捧着咸粽子,不过拳头大的糯米团子,要分成二十来口慢慢吃掉。

“那家伙真的是犹大?”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在战情指挥中心反复强调的“任务目标”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变故让福亚尼尼内心产生了一种虚无缥缈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比中了六合彩头奖,只不过这泼天富贵战团首功,似乎轮不到他们两兄弟——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比利:“确实就是他,灵体也对得上。”

福亚尼尼:“点石成金?”

[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具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灵压特征,它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片散不开的乌云。

两兄弟都能看见它的灵体形态,就漂浮在犹大身侧,一直跟随着这位万魔之首,它拥有惊人的持续力,大部分情况下,都不需要犹大去口头指挥,每时每刻都守护着犹大的肉身。

黑灰色的鸟羽好似一袭柔软温暖的大衣,罩住犹大的肉身,它的头颅毛发茂密,并非是寻常秃鹫那样丑陋狰狞,而是与胡兀鹫一样,看上去像极了中古时代神秘男巫的宠爱之物。

它稍稍偏过头,眼睑有处一圈血红的丝线,两道黑得能吸收光线的贯眼纹好像锋利的猎刀。一路蔓延到下巴,再构筑出浓密的下颌刚毛,变成气质潇洒且狂放张扬的胡须。

鸟首人身的神灵只是稍稍看了一眼福亚尼尼,似乎听见了两兄弟的窃窃私语。

福亚尼尼立刻闭上了嘴,三下五除二把粽子吃光光,再也不敢说一句闲话。

这就是[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带来的压迫感,与犹大那种市侩狡猾能屈能伸的丢人性格截然不同,[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散发出来的灵能威压令人窒息。

福亚尼尼和比利能感觉到,光是接近它,气温就会跟着下降好几度。

在它身边讲话,声音都要被那片看不见的乌云吞没。

所有的一切想法似乎都逃不过它的血红双眼。

它是如此美丽,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强大。

它的魂威超能可以无害无菌的分解生命,分类生命,定义生命的价值。也可以挽救生命,控制生命,运用生命。

等到[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转过头去,视线完全从福亚尼尼身上离开。

这小子终于喘出一口大气,他感觉自己像虫蛹里的混沌浆糊,像一团不怎么规整,器官和肢体都还没完全归位的血肉——在[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面前,他只觉得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内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羞愧感,有强烈的羞耻心。

福亚尼尼和比利都十分肯定,这是专属于犹大的灵压特征。

正如蓝色的闪蝶能够影响其他灵能者,用灵压帮助虫子们化茧成蝶,这种[繁衍]行为是蓝闪蝶的天赋才能,是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强烈个性,就像优秀的艺术作品也会激发观众的创作欲望,使文化不断的传递,不断的繁衍。

[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的特殊灵压,让兄弟俩感到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逼仄、紧张和不安。像是关进了狭窄又安静的房间,这房子里全是镜子,镜中照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丑陋且不堪的形象,都是他们难以接受的性格缺陷——是他们丑陋的肉身,丑陋的灵魂。

“为什么.”福亚尼尼一时两眼失神,要陷进这种灵感里:“为什么我感觉我吃不饱呢?”

“比利.比利大哥?”

“为什么?”

哪怕他刚刚填饱肚子,可是从舌头传来的滋味还不够!

胃已经不再哀嚎了,轻轻拍打腹部,也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东西。

可是“饥饿”却从来没有消失!

“比利!比利·霍恩!为什么呀!我感觉自己好饿”

福亚尼尼神智错乱,抓住了大哥的袖口。

就算经受过血鹰的考验,再次面对[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的灵压拷打,比利的大脑也开始产生绮念。

他心乱如麻万念齐飞——

——有许多无用的想法,有许多歪理邪说,它们慢慢变得合理起来。

枪匠老师的教导派不上用场了。

“如果继续帮助犹大,我们会不会走上老路?”

“福亚尼尼?我不想这么做”

“我不是自愿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日志,不知道.”

“我救了犹大一命?这是真的吗?天哪天哪”

“可是法依呢?我感觉好饿”

“我舍不得她”

“如果就这么回去,我还要继续窝在工坊里打铁,继续做一个工匠。”

“我这辈子最高的成就是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成为匠王吗?”

“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平安下船,然后快刀的肃反队伍会带我去一个小房间。”

“我知道我会实话实说的,我会实话实说”

“维克托先生会从我的脑子里取走一本书,然后给我定罪.”

“福亚尼尼,我好饿啊我不想过这样的人生。”

“可是没办法!可是没办法!他妈的!没有办法!”

比利想要抢回大脑的控制权,这些无用杂念在侵蚀他的心智。

可是小帮工也是手足无措,和比利一样,福亚尼尼陷入了偏执自私的状态中。

“你在说什么呀?比利!”

“明明你这家伙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东西!喂!喂!喂喂喂!喂!是谁搞不清状况啊?”

“就算你现在投敌,也是顺风顺水把嫂子(法依)接到身边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啊!之前在黑风镇高地玩滑翔伞的时候,你还把快刀攻坚组里那个漂亮妹妹给挤开!为什么你那么的自私?见不得我一点好么?”

“下一顿怎么办?下一顿怎么办呢?比利?”

福亚尼尼双手捂着脑袋,陷入被害幻想的恐慌之中。

“犹大没有食吃,我这个最没用的家伙就要变成人肉便当啦。”

“船夫要带你们回泰州,法依是犹大的护命羽毛,而你呢?你能打死这些血鹰怪兽。我怎么办?我这个没用的家伙怎么办!?这艘船上还有我的位置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呀?”

福亚尼尼哭丧着脸,强烈的羞耻心使他饿得发疯。

“我只能被吃掉吗?我只能被吃掉吗?比利?你是授血扈从,你马上就要变成贵族了.”

就在此时,犹大满面春风踏进客舱。

福亚尼尼吓得浑身颤抖,他手忙脚乱往更深处躲避,连滚带爬的抱住梯台木梁。

“噫!~噫!~”

他吓得面无血色,似乎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

这也是[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带给灵能者的礼物,使他们不甘平凡,使他们羞愧难当。当红闪蝶拍动翅膀,自然会有疯狂和勇敢从心底滋生。

面对血鹰怪物时,比利失去了一部分精神支柱,恰好是犹大的一臂之力,恰好是这种源自于疯狂的勇气,让他找到了一些力量。

“有个好消息!兄弟们!”不像魂威那般可怕,犹大说起这些话的感觉,就像在讨论NBA球赛那样轻松写意:“这艘船一时半会沉不了,船夫哥哥呀”

犹大特地顿了一下,给比利搭把手,把这汉子拉起来——

“——他跑这条航路,来来去去足有八年,每一道山坳,每一条支脉,还有回流的半月湾,看得见的漩涡湍流,看不见的暗礁险滩,他都记得!”

“这可要多谢您!比利·霍恩!多谢您提醒我!”

比利有些迷茫:“我?”

犹大点了点头:“你和我说清楚了,讲明白了,我才知道事情不是绝对的糟糕,不是绝对的绝望,把船夫兄弟救回来——我们才有救。”

说完这些,犹大又推搡着比利,要比利去把福亚尼尼扶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四个小时的航程,我们就能到达泰州。”

“只是还有一点安全防卫工作,要两位兄弟帮忙。”

福亚尼尼看见犹大走过来,他惊声尖叫道:“别吃我呀!”

犹大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比利拉住福亚尼尼的胳膊,站到另一边去,都不做声了。

犹大摊开双手,低声说道。

“我被你们的老师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火力干碎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跑到这艘船上的——你们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我的护卫们都是饭桶,我的护命羽毛没有为我预警,而是看着我走上这条死路。”

“至于法依·佛罗莎琳,她居然跟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犹大还是留了几个心眼的。

他不愿暴露[天授]的秘密,就这么一句话带过去了。

“为了你这个小子啊.”

犹大指着比利·霍恩的鼻子,轻轻点了点,眼神中透着凶狠毒辣,也有点滑稽,轻声笑道。

“你说我可怕?我只觉得可笑!”

“接二连三的失败几乎要击碎我的心,但是我不能一蹶不振吧?”

万魔之首就这么讲起大白话,他不像比利·霍恩想象的那样,与任何宏大叙事英雄传说里的反派截然不同——他过于“普通”,过于“平凡”。

“人总要活下去,要好好想想未来的事情。”

犹大的表情丰富,一下子从颓丧的状态中,变得欢喜热闹了。

与枪匠高度相似的是,这家伙的心异常坚韧,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办法,把负面情绪都释放出去。

“不能坐以待毙。刚才比利·霍恩你说的事情,我也有考虑。”

比利疑惑道:“我说了什么?”

“你不好回战团,我知道。”犹大与比利抛了个媚眼,表情异常油腻,像个小丑:“阴差阳错之下,你救了我一命。”

“这份恩情我一定要想办法报答。”

“当然了!”

说到此处,犹大突然把门外看风景的法依拉过来。

“你俩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怎么在意,我不在乎的。”

紧接着又把好妹妹送回船舷,要法依接着站岗,盯紧了身后的血鹰怪兽。

“我都没想到这姑娘还会有动心的一天,那是我的失职——”

犹大低声嘀咕着,对魂威小声议论。

“——虽然我也不怎么鼓励员工们搞职场恋爱就是了.”

“开玩笑开玩笑,你不要在意。”

比利·霍恩内心的紧张感也在慢慢消失——

——福亚尼尼满脸疑惑。

“大哥!这家伙.”

比利沉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就是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搞得这么紧张。”犹大昂首挺胸,打开两臂,好像迎接圣光的耶稣门徒:“事情会一点点明朗,谁都诬不了你嘛!比利·霍恩!”

“如果你想平平安安回到战团,我倒是有个办法。”

“就这么说,我们在血鹰的嘴里逃过一劫。”

“你拿我一条胳膊,拿我一条大腿去,讨你的前程。”

“这就是你的战功,再多了也拿不到了,你也知道——你和福亚尼尼没有这个本事。”

福亚尼尼惊喜道:“好主意啊!比利大哥!如果能带点证据回去!我们.”

“为什么不能拿走你的人头?”比利·霍恩反问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福亚尼尼立刻变了脸色。

犹大没有任何犹豫,似乎这言语里的所有挑衅,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讨糖的哭闹,是一种顽皮耍赖。他立刻应道:“好呀,也行!”

这下轮到比利·霍恩沉默了,扪心自问,他真的有这个胆量?有这个能耐吗?

福亚尼尼小声说:“比利大哥?你.”

比利·霍恩反倒是清醒不少:“你要说什么?小老弟?你想说什么?”

福亚尼尼:“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哪儿呀!?什么呀?!”比利即将被另外一种情绪控制,被忿恨和不解,被背叛的滋味牢牢控制。

福亚尼尼:“我觉得我倒是觉得,我们互相帮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犹大先生已经让出很多的利益,他愿意砍胳膊砍大腿,给我们作证”

说到这里,福亚尼尼就感觉越来越饿。

“照这个说法,搞信息素审查的时候,有话直说嘛!也能勉强能蒙混过关呀!”

“维克托老师肯定会理解我们的,我们只是小角色”

“这一来二去,总不能空着手回战情中心吧?”

“要是真的可以.”

“我觉得至少一个金心勋章。”

[Part②·影影绰绰]

金心勋章是秋收行动为战斗英烈颁发的最高荣誉,也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物。

能拿到这块勋章的战士,在交通署的决策单位里,未来至少是少尉起步,能力足够就能爬到准将的位置,如果不想投身军伍,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决战中拿到犹大的手脚,这就是首功。

“而且而且”福亚尼尼越说越口渴:“你要有了这颗勋章,大哥,你要有了它——也方便嫂子回到你身边,不是吗?”

弗拉薇娅和杜兰能够从授血怪物的身份转变为勤务人员,全靠探王者大卫·维克托和无名氏作保,她们能拿到再造人生的门票,能重新活一次,需要权威人士的巨大助力。

比利·霍恩算什么东西?充其量只是跟在枪匠身后打铁造器的战帮喽啰。

没人能记住他,没人会在意他。法依·佛罗莎琳登上青金裁判所的审判席位,他把嗓子喊哑了都没用。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已经死死拽住了兄弟俩。

它不是灵能,却比灵能更加强大。

它是一种无声的暴力,是比铁与火焰更可怕的东西。

“我觉得没有”犹大耸肩无谓,突然笑出声:“没有这个小兄弟说的那么厉害吧?我的人头值那么多钱?嘿!”

“别说废话。”比利·霍恩面无表情:“你要我干什么?”

“哦!”犹大指向船舷一侧的浮木:“还有不少血鹰怪兽会跟过来,兄弟。”

“咱们得想办法卸货,把浮木竹卷和货物都丢掉,不然这些血鹰怪物会顺着大竹爬上来。”

比利没有说废话,拉着福亚尼尼往甲板去。

“干活。”

犹大连忙跟了过去,这位会盟领袖没有半点架子,跟着两个小兄弟一起爬进闷热的货仓。

卸货的流程非常简单,就是一人站在高处搬运布卷,一人接走,一人送去甲板,如此反复循环。按照重量来算,至少要把一百五十吨的布匹杂什丢掉一半,客船的吃水线压力逐步减轻,船舷也会远离江面,用来维持水线的浮木自然就可以抛弃了。

劳动的过程缓慢且痛苦——

——犹大作为最后一棒,不断差遣魂威来帮忙。

福亚尼尼的活要轻松一些,他只需要站在货品上,慢慢将一件件布卷,一个个箱体交到比利手里。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就和进了工厂拧螺丝的流水线工友一样。

“福亚尼尼你去搭把手!慢点慢点!慢一点!你大哥刚刚打完一场恶战。”犹大在甲板高处接来货柜。

福亚尼尼:“哎!他可以的!”

犹大:“不行喔,要互相帮助嘛。”

“犹大先生.”福亚尼尼送完这一件,拿到下一件,表情也十分卖力,抓住空档就开始问:“我还有点用吧?”

犹大毫不吝啬夸奖:“力拔山兮气盖世了!小子!我很看好你!”

“真的嘛!”福亚尼尼受了夸,也不管比利接不接得住,咬牙抬起两个箱子往身下送。

比利默不作声,扛住了箱柜,慢慢往甲板梯台走。走到半路上,犹大连忙下来迎——

——比利支撑不住,自然而然把手里的东西交到犹大怀中,动作十分流畅,和对方配合起来好像多年老友那样默契自然。

犹大也是一副吃力的样子,咬牙吭声:“我先爬上去你等会,托举费的力气比提拉要大得多,在下边我不好发力。”

福亚尼尼满不在乎,接着问道:“犹大先生!既然我还有用!我不会被吃掉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犹大笑得差点脱手,连忙攀住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你说什么呢!你兄弟还在这里!”

接下来要讲的话,就比较深奥,难以理解了。

犹大讪笑道——

“——我不能当着哥哥的面,把弟弟吃掉。”

“你相信我么?福亚尼尼?”

“授血怪物会吃人,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也不想拐弯抹角的掩饰什么,我是智人的天敌,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但是今天,至少在今天,我不会吃掉你。”

“明天或许会吧?”

犹大放下柜子,又从比利手里接来新的柜子。

“如果找不到东西吃的话,我总不能饿死吧?万幸的是,只要四个多小时咱们就能走到终点啦!最多就两顿饭!”

福亚尼尼松了一口气,从死亡的恐惧中逃了出来。

他没有去质疑犹大,全心全意的相信。

一件件货品丢进雾江,船舷渐渐升高,江面也越来越远。

上下起伏的竹卷被法依女士拆分丢弃,落进湍急的河水之中。

四十多分钟之后,犹大把所有人都叫到甲板来,挤在一排木桶前。

头顶的帆布暂时遮蔽了风雨,众人都靠得特别近。

“好了!弟兄们!”犹大拍了拍双手,像是在鼓掌打气,“如果再有血鹰追来,想跳上这艘船也没那么容易了!做得好!我们做得好!”

福亚尼尼受到了鼓舞,似乎没有什么比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更好了。

哪怕他累得饥肠辘辘,哪怕他头昏眼花,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比利·霍恩也是如此,只是跟着犹大的掌声点了点头。

“开饭吧!”犹大从桌下抬起一套烧烤架,是就地取材,劈开浮木大竹削成竹签,串成一排排肉串。

“哪儿来的肉?!”比利心神巨震。

犹大直言不讳:“是血鹰身上的肉。”

“他妈的是人肉吗!”福亚尼尼骂道。

“才不是呢!我知道哥俩想吃什么!我都知道”犹大挥了挥手,展示着肉串上的河鲜贝类,展示着蚌肉的裙边和肉柱,“我有办法的嘛!我总有办法的!”

胡兀鹫再一次从犹大肩头钻出来——

——它挑挑拣拣,极为小心谨慎,把这些水产再分解,再归类。

其中属于鱼人混种的那部分元质,归到法依和犹大的食谱里。

虾蟹和鱼肉,还有贝壳田螺等等水产,全都扫去福亚尼尼和比利面前,给船夫也留了一份。

“没有维塔烙印吗?不会有病毒留在里面?”比利将信将疑。

“都变成万灵药咯。”犹大嘟着嘴,满脸无辜:“我生火啦?你们随意?”

很难想象,人类能和授血怪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潮湿的木桶里燃起一把干柴,布卷变成了最好的火引,这艘船上最不缺的就是燃料。

富含维塔烙印的血鹰肉串烤出一股粉红色的飞沫,犹大立刻换了个位置,把三位智人送去上风位。

法依没有作声,她低眉垂眼看着比利小子,轻轻点了点头。

福亚尼尼举起一块白花花的鱿鱼肉,仔细闻了闻味道,实在不敢下嘴。

船夫哥哥早就看空一切:“有的吃就不错啦,小兄弟,还挑食呢?”

把鱼肉分作生熟两份,烤肉架上冒出油烟和香气,船夫手里的鱼肉也仅仅只是沾了些盐巴就送进嘴,还没嚼烂立马吞进肚子——看得出来他饿坏了。

福亚尼尼看得口舌生津,连忙去抓——

——犹大逮住福亚尼尼的脏手。

“你大哥没有吃,他干了最多的活,出了最多的力气,流了最多的血,轮不到你,你洗手去。”

福亚尼尼没有丝毫犹豫,自然而然立刻应了一句:“哎!好!”

比利·霍恩慎之又慎,等到船夫吃完了,回到身后的舵盘听风看雨。

他仔细盯着船夫的脖子,盯着维塔烙印最容易侵蚀的淋巴和口鼻粘膜,想看清楚皮肤的变化。

没有什么病毒,没有什么潜伏期的症状。

他安下心来,回到餐台拿取烤肉,才发现自己这一份食物特别多——

——足有福亚尼尼两倍多。粗略看去,应该有一千七百多克鱼肉螺肉贝肉。

他漫不经心,把几串烤肉分到福亚尼尼盘子里。

“哎!”犹大指着比利的鼻子:“给你的,你不能拒绝。”

比利撇嘴骂道:“狗杂种,老子要怎么吃饭,轮得到你来管?”

先前还和和气气满脸笑容的犹大,却在这个时候变了脸。

“做了多少事,就吃多少东西,这是规矩。”

比利反问道:“既然是这个道理,我拿我的喂给他,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犹大语气冰冷:“你在羞辱他,比利·霍恩,你要一点点把他推向深渊,福亚尼尼感觉很难受,他感觉很难受,难道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吗?”

面对大哥送来的食物,福亚尼尼反倒浑身不自在。

“大哥.比利大哥”

“犹大先生说得没错呀。我就干了这么点儿活,不行呀”

“不行呀吃这些也够了,够了呀。”

“下次我一定能做的更好的!我还不够好.”

犹大:“他是天才,比利!你也是!你们难道不饿吗?”

柔软且温暖的黑暗,似乎要把一切都包裹起来。

犹大:“不满足,这就是天才的特征。”

风雨之中,火光映照出比利小子的侧脸,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一切都面目全非,好像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犹大的意愿来执行。

他看得见灵体,能感知灵力,似乎拥有灵感就捕捉到真实的世界——

——可是现实不止由这些东西构成,远远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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