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七品技,天公地道

“师父,弟子顽劣惯了,只是说句笑话,你何必当真?”

“为师没心思与你说笑,你只管一试便可!”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师父这是要传授技能精髓,徐志穹自然看的出来。

他按照师父传授的法门,集意于敌,具象于心。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敌人身上,在心中幻想一个场景:

对方的实力和我相当。

意象之力翻滚,徐志穹感觉技能奏效了。

但道长好像没什么变化。

徐志穹没有多想,这技能肯定有时间限制,他一步冲到道长近前,挥拳打了上去,道长瞬间闪身,伸脚使了个绊子。

徐志穹一个趔趄,以头抢地。

他爬了起来,坐在道长面前,擦去满脸污泥道:“这也算天公地道么?”

道长笑道:“你与我相差悬殊,七品之技,仅能维持一瞬。”

“一瞬是多久?”

“这却不好说,自你觉得气力灌注于身,时机已经过了。”

刚灌注就结束了?

这根本没有体验感!

徐志穹一脸费解:“这技能有什么用?”

“这技能每天可用一次,只要敌我之间相差没那么悬殊,七品之技自可展现威力,倘若你与一六品修者对敌,技能可维持二十吸!”

二十次呼吸,一分钟的时间,这的确可以扭转胜负。

“若是敌人胜你两品,技能可维持十吸,若是敌人胜你三品,可维持一吸,若是胜你三品之上,便不要再打了,你没胜算。”

胜我三品,便是四品修为。

能和四品掰掰手腕,哪怕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还不满足么?

不过徐志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技能的使用时机非常关键,需要在实战中做出准确判断。

还剩下四百零四颗功勋,徐志穹就着凉水一并吃了,道长助其传送气机,升的顺风顺水。

“师父,七品上的身手有多快?”

“当在六十上下,你天资甚好,六十五六也不在话下。”

“宦官呢?”

“天资平庸,也在六十,天资上乘,与你相当。”

“气力呢?”

“有七十钧!”

七品下只有三十五钧,七品上竟有七十钧。

这不就干爆太监了么?

道长摇头道:“你速度与同品宦官相当,气力更胜一筹,但临阵交战,仍要尽量躲开宦官。”

“为何?”

“宦官技能狠辣,尤其擅长近战,我道门手段多为近战,又没有杀道那般体魄,宦官之技在近战之时几乎难以抵挡,这一点切须牢记。”

徐志穹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道长伸了个懒腰,神情十分困乏。

“你已真正成了七品,是做罚恶推官,还是做是非议郎,如今该做个决断了。”

徐志穹早就想好了:“弟子愿做是非议郎。”

道长一怔:“我道门修者,十人有九人愿做推官,为何你偏要做议郎?”

怎么回答?

议郎院生意少,比较容易摸鱼?

徐志穹沉思片刻:“师父,议郎院清静些,弟子想从是非裁决之中领悟道门真谛。”

“好,这是句有志气的话!”道长拿出一枚印章,交给徐志穹,“这是议郎印,你且收下,此印法力广大,能废人修为,你须慎用。”

徐志穹盯着拇指大小的印章看了许久。

当初看到曹议郎一巴掌拍下去,废了段士云的修为,徐志穹还以为这是某种特殊技能,原来他当时手里藏着印章。

这老头也太阴险了。

“师父,这印章只能废掉同门的修为么?”

道长摇头:“六品之下,不管哪一道门,印章盖在天灵盖上,都能让对方修为尽失,此举起手无回,修为被废,再也无法复原,你千万要慎重。”

徐志穹收好印章:“弟子记下了。”

“你这些日子与曹中杰来往颇多,应该明白议郎之孤苦,凡间的事情,你放下了吗?”

徐志穹点头道:“弟子放下了。”

“话说的这般干脆,只怕你心有不甘,也罢,手持议郎印,具孤影独行之象,可至你议郎院,裁决是非,中间有太多变数,三言两语也与你说不明白,但遇不决之事,多向曹议郎请教,若是擅作主张,铸成大错,为师决不轻饶!”

道长言罢,消失于无形。

刚刚完成晋升,徐志穹很是疲惫,他去衙门告了个假,休息了一日,次日天明,到了徐志穹割肉的时候。

二百两银子,徐志穹当真舍不得,可若是不买役人,就得辞了掌灯衙门的差事,今后没了俸禄,却要和夏琥一起沿街卖鸡蛋去了。

准备好一堆散碎银两,徐志穹烧了契书,不多时,一只影绰绰的手突然出现,将银两抓的一干二净,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施程么?他就这样把银子拿走了?

我的役人呢?

他敢诓我不成!

徐志穹正觉恼火,忽觉怀中役鬼玉颤动。

其实役人早就来了,但他只是普通鬼魂,不是从罪业里出来的,不能在阳间显形。

但只要进了役鬼玉,就如同在罪业中一样,鬼魂获得了实体。

拿出役鬼玉,玉石闪闪发光,徐志穹集中意念,就像释放罪业中的亡魂一样,把役人放了出来。

役人赤着身子,四下张望,觉得此地有些眼熟。

他抬起头,盯着徐志穹,惊呼一声道:“志穹,原来是你,这不是你家么?”

徐志穹选中的役人,正是杨武。

杨武激动的上蹿下跳:“我还阳了,当真还阳了!”

“你先听我说……”

“我转世为人了,志穹快给我找件衣服穿!”

“先听我说一句……”

“我要见我爹,见我娘,我要去看看我妹妹,妹妹就要出嫁了,我要去看看韩师妹……”

徐志穹上前一脚把杨武踢翻在地,骑在身上,一顿暴打。

杨武捂着脸道:“别打,志穹,别打了,打死我了!”

徐志穹揪住杨武:“却忘了你怎么死的?”

杨武想了想生前最后一点回忆,神色黯然道:“韩师妹,她当真想杀我么……”

徐志穹上前将他摁住,接着打。

杨武抱头痛呼:“志穹,你让我还阳,只为打死我么?”

徐志穹咬牙道:“再提韩笛一句,打十遍,提两句,打一百遍,提三句,我让你灰飞烟灭!听懂了么?”

杨武点了点头。

“你随我去一处地方。”

“去哪里?”

“去了便知!”

徐志穹集中意念,把杨武收回了役鬼玉,右手攥着议郎印,去了自己的议郎院。

徐志穹虽然是新晋议郎,但议郎院的规格不小,前院、正院、后院,东西跨院,这等大气的宅院在京城一般人家中,绝地算得上奢侈,杨武见了,一个劲的咂嘴唇。

“啧啧啧,志穹啊,这是你的房子?这可不比我家的宅子小。”

“我听施都官说,要把我交给一个叫马尚峰的人,他说那人是个判官,我真没想到那人就是你!”

“施都官说,判官是走在阴阳两界上的人,你们判官都有这样的房子吗?”

“志穹啊,你都能让我还阳了,能不能也介绍我当个判官?我以后就叫杨尚峰!”

“志穹啊,我挺想家的,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爹娘?”

徐志穹此刻很能理解道长当初的心情。

他入品的时候,道长也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不是道长没有耐心,而是有些问题一旦问起来就没完没了。

还有些问题很容易让人变得暴躁。

比如说接下来这个问题:“志穹,能不能给我买件衣服,买一件好看些的,我想去见见师……”

徐志穹回手一拳打翻了杨武,摁在地上刚要打,杨武喊道:“我是要去见师父,不是师妹!”

徐志穹举着拳头道:“扯你鸟蛋,你什么时候惦记过师父?”

“我说的是真心话,”杨武捂着脸喊道,“我不想当潜火兵了,我也回不了衙门,我想回书院教书,想找师父求个情,看看书院能不能收留我。”

原来是这样,误会杨武了。

徐志穹把杨武拉了起来,随即又一脚踹倒,骑在身上接着打。

“还特么敢骗我,你师父?你哪来的师父?咱们不都是叫院长么?什么时候叫过师父!”

打到杨武鼻青脸肿,徐志穹意识到一件事,鬼魂是可以受伤的,毕竟这是第一个役人,很多功能还得慢慢摸索。

徐志穹拉了把椅子让杨武坐下,先要让他认清现实。

“兄弟,你没还阳,你死了,现在还是个死人,记得是谁杀了你么?”

杨武点点头,没有作声。

“你倒是说话呀!”

杨武揉揉脸道:“不能说,说了你往死里打。”

“怕什么,反正你已经死了!从今往后起,你是我的役人,役人是做什么的,你晓得么?”

杨武挠挠头皮道:“听施都官说过,好像什么都做,看家护院、洒扫担挑、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志穹,你该不会让我做这些吧!”

徐志穹一拍杨武道:“咱们兄弟情谊那么深,这些事情你肯定是要做的!”

杨武低着头,一脸委屈:“罢了,谁让我是个死人,你说怎地都行,可铺床叠被好说,暖床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我稀罕让你做!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情要你处置。”

“什么事?”

徐志穹端正坐姿,对杨武道:“你且跟我一样坐直,跟我说两句话,第一句是,来了!”

“什么来了?”

“跟着说就是。”

杨武清清喉咙,怯怯说了一声:“来了。”

徐志穹又说一句:“坐!”

杨武学了一句:“坐。”

徐志穹摇头:“不是这个腔调,沉稳些,显得咱们见过大世面,却把风云看淡那等气度,来再跟我说几次……”

“来了。”

“坐。”

就这两句,一连说了几十次,徐志穹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你说话怎就畏畏缩缩,为何不能大气一些!”

杨武委屈道:“你光着身子却能大气么?”

也是,怎么也得给杨武弄一身衣服,还得是像样的衣服,毕竟他要做徐志穹的替身。

杨武还比徐志穹矮了半尺,这也是个问题,得把他的鞋子垫高些。

光买穿的还不够,杨武饿了。

“从昨天起,施都官就不给东西吃了。”

徐志穹叹道:“罢了,我去买两只鸡,买些酒,咱们兄弟喝点。”

杨武抬起头道:“志穹,我真没有还阳么?”

“没有!”

杨武一脸失望:“若是没还阳,阳间的东西我不能吃,衣服也不能穿。”

“那怎么办?”

“倒也容易,你需要帮我置办一件物事。”

……

徐志穹离开了议郎院,先去了阴阳司,找到了童青秋。

童青秋正在吃中饭,在阴阳司做了官,太卜也给童青秋分了一间房,只是这房子没窗户,终日黑漆漆的,嫂夫人颇为不满,见了徐志穹,也一直沉着脸。

童青秋脸上有些伤痕,徐志穹小心问道:“又被嫂夫人打了?”

“这不关你嫂夫人的事,是太卜打的,你先陪我吃顿饭,吃完了咱们慢慢聊。”

徐志穹蹭了一顿饭,吃饱喝足,童青秋问道:“你什么时候入品了?”

“在书院入品的,杀道九品!”

“别跟我扯这闲淡!我是问你,你什么时候入的阴阳九品!”

“我,我没有啊!”

童青秋真生气了:“还骗我,太卜知道你入品阴阳道,非说是我领你入的品,我这人一生磊落,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他却非要诬赖我,引人入品需要五品修为,我才六品,也没这个本事呀!”

徐志穹道:“你们阴阳司不是有睿明塔么?有多少修为,一测便知!”

“测过了,我就是六品,六品上,五层塔没亮,他非说我用手段藏了修为,我就算有手段,也不敢在他面前施展,话赶话,说急了,这不就撕打了起来!”

徐志穹道:“你打得过他么?”

“你觉得呢?这天下练阴阳的,有人打得过他么?志穹,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谁领入的品!我不能凭白蒙冤,你若是不说,咱们兄弟情分到头了。”

太卜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这老狐狸消息还真是灵通。

怎么入的品?

实话实说?

说我吸了一个阴阳修者,阴阳二气入了魂魄,所以入了品?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加点修辞。

徐志穹道:“我前些日子,不是去皇宫冰井务当差去了么,玉瑶宫里有一个女子,有五品阴阳修为,她帮我入的品。”

“玉瑶宫?”童青秋一皱眉,“六公主的人?她为什么要帮你入品?”

徐志穹脸一红:“年岁相当,见了面,都觉得挺好,夜里,也没什么事干,阴阳两气就相交了……”

童青秋眨眨眼睛:“也就是睡了?”

“嗯。”徐志穹点点头。

“这也能行?”童青秋很觉费解,忽见嫂夫人在身后,脸颊红润。

童青秋咂咂嘴唇道:“那,那什么,你找我何事?”

徐志穹道:“我来找哥哥买件东西。”

他和童青秋耳语几句,童青秋点点头道:“这东西我有,刚从太卜那里弄了几根。”

童青秋走到屋子深处,这屋子很大,仿佛没有尽头。

不多时,他拿来一个木盒,交给了徐志穹:“你且拿去用吧。”

徐志穹道:“我听说这东西很贵,小弟这些日子手紧。”

“跟哥哥说这个作甚。”童青秋偷偷看了嫂夫人一眼,嫂夫人脸颊更红润了。

“兄弟,多日不见,哥哥想你了,你且陪哥哥说两句话。”

嫂夫人冲着徐志穹一瞪眼,徐志穹哪敢久留,起身就走。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个人,嫂夫人来到童青秋身边,一脸柔情道:“官人,奴家也想入品。”

童青秋干笑道:“你莫听他胡说,这哪能入得了品,再说我只有六品修为,还差着一截。”

“那官人就好好修行啊!”

“昨,昨晚,不都修行一夜了么?娘,娘子,我实在撑不住了。”

房子的墙壁上有一只耳朵,慢慢消失了。

这只耳朵是太卜的。

得知徐志穹来找童青秋,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时才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太卜坐在青灯前,神情肃穆。

陶花媛,你敢骗我。

你和徐志穹有私情,却还贼喊捉贼?

(本章完)

第126章 阴阳交界的异类

午后,徐志穹找到了牛玉贤,把杨武的生辰给了他,让他帮忙做个灵位。

牛玉贤费解:“杨武的坟头就在城外,你还给他做什么灵位?”

徐志穹叹道:“兄弟一场,且在家里摆上几天,偶尔给他送些香烛纸钱。”

牛玉贤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徐志穹想要,他就给做了,一盏茶的功夫,灵位做成了,非常精致。

徐志穹掏出了散钱,牛玉贤拒绝了:“好歹共事一场,也算我一份心意。”

徐志穹带着灵位又去了丰乐楼旁,王家纸马铺,这是大宣京城卖最大的一家祭品店,杨武点名要这里的东西。

王家纸马做的确实精致,纸人,纸马,纸衣裳,若不是上前摸摸,都分不出真假。

而且这里祭品,烧了不留纸灰,据说直接被鬼魂带走了。

徐志穹买了两个纸人,一匹纸马,两件纸衣,叫老板给送家里去,随即又去了孙家香药铺,买了十块上好的檀香。

买完这些东西,徐志穹落泪了。

口袋里还剩下几十文钱,他又回到了学生时期的清贫岁月。

这役人买得也太不值了!

回到家中,纸人纸马也送来了,徐志穹握住议郎印,扛着一干物件,具孤影独行之象,回了议郎院。

他在前院落地,却听正院里有声音,杨武的声音。

“来了,坐。”

这小子还挺用心,这是在练习呢。

“你就会说这一句话么?”

还有人!

第一天当上议郎,怎就有人来了!

徐志穹一惊,赶紧冲进了正院,却见夏琥在院子正戏耍杨武。

“你说句别的我听听,你别怕羞,你总躲着我作甚?”

杨武赤着身子,缩在墙角里,两手上遮下挡,都快哭出来了。

原来是老相好,徐志穹长出一口气,把夏琥请进了正房。

夏琥冷笑一声道:“你好大胆子,第一天上任,就敢擅离职守。”

“我那什么,不是那个……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徐志穹进议郎院,只需要具孤影独行之象,但其他人进来,得有开门之匙。

道长走的匆忙,也没跟徐志穹细说,连徐志穹自己都不知道开门之匙,夏琥怎么可能找来?

夏琥笑道:“咱们道门有一年多没出过议郎了,罚恶司贴出了告示,这事早就传开了。”

“这事还用贴告示?我去了那么多次罚恶司,怎么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告示?”

“我不是说了么,一年多没出过议郎,你才当了几天判官?这次来的是我,算你走运,若是罚恶长使来了,又或是冯少卿,看到你擅离职守,可有的你苦吃!”

说完,夏琥用手指戳了戳徐志穹脑门,徐志穹轻轻摸了摸夏琥的小手。

夏琥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嗔怪一声道:“见面就找食吃,以后却再也不来找你!”

徐志穹搓搓手道:“此前不知你要来,却连点果子凉饮都没备下。”

“嘴脸!”夏琥一笑,“刚买了役人,想你日子肯定难过,我这有些吃的,你且拿去吧。”

夏琥从一个口袋里拿出一篮梨,一篮桑葚和一篮子鸡蛋。

这些本是要拿来卖的,却都送给了徐志穹。

平时和夏琥亲昵惯了,可仔细想来,除了一支茉莉,徐志穹还真没给过她什么,倒是在买鸡蛋的时候占过不少便宜。

以前嬉闹都是为了生意,这一次,她是真心对徐志穹好。

“如此一来,我却觉得亏欠你了。”徐志穹第一次在夏琥面前表现的有些惭愧。

“说这作甚?好像你真有良心似的。”

夏琥低头浅笑,徐志穹双目凝视着这美人。

凝视许久,夏琥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这不是判事阁,这是议郎院。

这是一座深宅大院,周围可没人打扰。

这么看下去,恐怕就出事了。

娘子官人叫了这么久,当真要出事了?

夏琥摘下了面具,脸蛋却比樱桃还红。

人家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该亲一口?

若是不亲,是不是也不合礼数?

徐志穹看着夏琥的脸蛋刚要亲下去,忽听门外杨武喊道:“来了,坐!”

又有谁来了?

一人喊道:“马议郎在么?”

夏琥一惊,赶紧躲在了一旁,徐志穹刚要开门,夏琥抢先一步,把面具给徐志穹戴上了。

“道门有道门的规矩,不可以真容示人。”

徐志穹推门来到院子里,但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子,脸上戴着面具,身长七尺九寸上下,比徐志穹略矮一点,体型干瘦,下巴上带着一抹胡须。

“你是何人?”

那男子抱拳道:“在下姓薛名运,字步高,八品引路主簿,来找马议郎借宿一晚!”

“且在院子里等着!”

徐志穹关上房门,准备先办正经事,夏琥在旁道:“先给他安排个住处,别让他走了。”

“走就走呗,他来借宿,又不给房钱,我非得留他怎地?”

夏琥摇头道:“你不懂,留宿同门,乃是非议郎的本分,他留宿一晚,你能赚一粒功勋。”

这也能赚功勋?

怪不得徐志穹借宿的时候,曹议郎答应的那么痛快。

“一粒功勋又怎地?我在乎那一粒功勋么?还是办正经事吧。”

“非急这一时半刻么?”夏琥在徐志穹的桃子上拧了一下,徐志穹揉了半响。

“泼妇,你放肆!”

“快些去吧!”

徐志穹走出了正房,那个叫薛运的男子还站在门口。

用罪业之瞳一看,这人的确是八品修为。

“你因何事来我这里借宿?”

薛运道:“生意上的事,我做事不稳,漏了手尾,被一恶人追杀,实在无路可去,今日在罚恶司看了告示,记得你的开门之匙,便想来这里躲一躲。”

“且去西跨院歇息吧!”徐志穹没有多问,当初他借宿时,曹议郎也没有多问,这么处置肯定没错。

“谢议郎!”薛运去了西跨院,徐志穹回到了房中。

夏琥数落了徐志穹两句:“咱们七品修为不易,处事万万小心,这人既是被追杀,你理应帮他躲难,倘若你不留他,他被恶人所害,你是要吃责罚的!”

徐志穹一怔:“还真是得慎重。”

夏琥道:“我对议郎之职所知甚少,这一行当的修行也全靠自己摸索,但道门基础还是知道一些的,

是非议郎,裁决各类是非,尤其是六品之下的判官做了错事、犯了规矩,都会来找是非议郎裁决,倘若你认定这判官当真做错了,要出一纸罚书。”

“什么是罚书?”

“就是把事件前因后果写明,还要写清楚罚他多少功勋,末尾写上一个罚字,盖上议郎印,再把这张罚书送去罚恶司,那名判官自然会受罚,受罚的功勋之中,有一成归你,

倘若这名判官犯下不赦之罪,你也可以用议郎印直接盖在他头顶上,废了他功勋,他这一生积累的功勋,也有一成归你。”

徐志穹点点头:“若是这人没做错呢?”

“那就要出一纸赦书,也是写明前因后果,在末尾写一个赦字,盖上议郎印,交给犯事的判官,让他自己送去罚恶司,只要判对了,届时你也会得到赏赐。”

“若是这人做对了,该赏呢?”

“那就写一纸赏书,末尾写个赏字,让那人自己送去赏善司,赏善司的规矩我不是太懂,这件事更要慎重,无论罚错,赦错,还是赏错,都是重罪,你可不好担待!”

徐志穹思忖良久道:“倘若我自己做了一件对事,我可以给自己写个赏书么?”

比如说把秦长茂杀了。

夏琥锤了徐志穹一拳:“你还真会钻空子,是非议郎不能给自己裁决是非,这是规矩,可不敢乱来!”

徐志穹点头道:“记下了。”

“当真记下了么?”夏琥脸又红了。

“记得真真的!”徐志穹又想亲一口。

两人走得近了些,默默相视,气氛越发浓烈,忽见夏琥哆嗦了一下。

“怎地了?”

“有人来我判事阁!”

徐志穹仰天长叹,神情沮丧。

夏琥也不是滋味,心里焦急,可腿上又舍不得走。

七品判官不能擅离职守,这是大事,耽误不得。

夏琥恋恋不舍,又嘱咐了一句:“议郎院和罚恶司一样,都在阴阳交界之地,此地多有异类,凶恶无比,罚恶司判官众多,他们不敢怎地,议郎院只有判官一人,你可千万小心!”

徐志穹一惊:“什么是异类?”

“有积年不散的冤魂,还有浊气交织而成的邪魔,总之……”夏琥又哆嗦了一下,有人在判事阁里连声呼唤。

不能再耽搁了,不然穿帮了。

徐志穹摘下面具,给夏琥戴上:“路上小心些。”

夏琥点点头,原地转了几圈,消失不见。

徐志穹走到院子里,杨武还在院子里缩着,一脸羞愤道:“衣服买来了么?”

徐志穹怒道:“你还理直气壮?你是役人,我是役人?”

杨武低头不敢作声,徐志穹从前院把纸人、纸马、纸衣扛了进来。

杨武一脸欢喜,见徐志穹摆好了牌位,赶紧扑了上去。

一团黑气在牌位上萦绕,牌位和亡魂之间有了感应。

杨武催促道:“先把衣服给我。”

徐志穹给他烧了一件纸衣,纸衣化作纸灰,飞的到处都是。

不说不留纸灰么?这是被他们骗了?

徐志穹正觉得恼火,却见纸灰依附在了杨武的黑气上,变成了一身衣衫,衣衫的材质看起来和绸缎几乎没有分别。

“我爹曾经说过,王家纸马铺做的东西货真价实,你看这衣裳,却比我活着的时候穿的还好。”

徐志穹冷笑一声:“你是穿的好了,可知这纸衣有多贵!”

杨武穿着衣裳转了几圈,走了两步,得意许久,又觉腹中饥饿。

“志穹,烧些香给我吃呗!”

徐志穹在牌位前烧了一颗檀香,杨武深吸一口气道:“这味道,却比地府吃的那些好多了!”

徐志穹一愣:“只是味道好么?你知道这檀香多少钱一颗?早知道我在纸马铺给你买些就是了!”

一颗檀香烧过,杨武吃饱了,又央求徐志穹给他烧了纸马。

纸马化灰,沾染了杨武身上的黑气,竟然变成了一匹真马!

不止长得栩栩如生,这马还会动,杨武骑上纸马,在院子里激动的跑圈。

这就不是技艺扎实能解释的了,徐志穹在这匹纸马上闻到了阴阳术的味道。

王家纸马铺,有阴阳师。

徐志穹喊道:“你先下来!”

杨武乖乖下了马,徐志穹走到纸马跟前,他想上去骑一下。

杨武赶紧拦住徐志穹:“骑不得!”

“你能骑得,为何我骑不得?”徐志穹推开杨武,刚跨上纸马,纸马当即化作纸灰,徐志穹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道理!

杨武摸着地上的纸灰,一脸沮丧道:“就说你骑不得,你非不信,这下连我也没得骑了。”

徐志穹道:“时才我摸着这马筋骨结实,怎么说散就散了!”

“本来就是纸灰做的,”杨武道,“我骑着它,沾着我身上的鬼气,就能动,你没有鬼气,他动不了,你太重了,纸灰也被压塌了。”

徐志穹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王家纸马铺的祭品之中,掺混着阴阳术,祭品烧掉之后,术法释放,纸灰在视觉上消失,实际上是依附在了鬼魂的鬼气之上。

正常的鬼魂看不见,纸灰也看不见,因此烧纸不留灰。

但杨武是从役鬼玉里出来的,属于有实体的鬼魂,鬼气可见,纸灰也可见。

以此说来,纸马不能自己动,是靠着鬼气驱使的。

换句话说,杨武不是在骑马,是在骑自己。

杨武对此并不赞同:“虽说是靠我鬼气驱使,可却比我这两条腿跑得快!”

徐志穹一笑,只当这是一辆自行车吧。

那两个纸人呢?

两个俊俏的姑娘。

徐志穹对杨武道:“难道你还想自己睡自己?”

“恁地下流!”杨武一撇嘴,“我就想找个人聊天解闷!”

和纸人聊天?

这和自言自语有什么分别?

“你自己把纸人烧了吧!”

“烧不了,”杨武摇头道,“我自己烧的东西,我收不到!”

还这么多讲究。

徐志穹给杨武烧了一个纸人,纸人化灰,借着杨武的鬼气,化成了一个漂亮姑娘。

姑娘深情款款坐在杨武身边,柔声细语道:“公子,你好俊美。”

杨武笑道:“不知小姐芳名?”

纸人掩口而笑,笑声道:“小女子姓……”

徐志穹举起了拳头。

这就是自言自语。

她要是姓韩,徐志穹会把杨武打到魂飞魄散。

“且不论姓什么,你先到一旁歇息。”杨武一声吩咐,纸人立刻走了。

杨武起身向徐志穹行了一礼:“志穹,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你怎么不知道!”徐志穹一瞪眼,“你得给我干活呀!”

他把木盒拿了出来,里面装着两根蜡烛。

阴阳司独有的双生蜡烛。

“你留一根,我留一根,你这根亮了,我这根也会亮,你在议郎院守着,遇到事情就把蜡烛点亮,我小睡一会,该去巡夜了。”

……

黄昏,徐志穹离开了议郎院。

杨武就这点好,做事情认真,他坐在院子当中,学着徐志穹的语调,反复练习:

“来了。”

“坐!”

美女纸人被放在了一旁,没了鬼气,也没了生气静静的坐在角落里。

子时前后,一阵寒风刮起。

议郎院外,白雾重重包围。

一团白雾,随风浮沉,缓缓坠落在前院,贴着墙壁,游荡到了正院。

原本坐在墙角的纸人美女,身子微微一颤,缓缓站了起来,贴着墙根,慢慢的走。

她走到了杨武身后。

杨武专心练习,完全没有察觉。

美女睁着眼,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向杨武靠近。

距离杨武的脊背不足一步,纸人对着杨武的后脑,慢慢张开了嘴。

杨武打了个哆嗦,忽觉背后寒冷,他刚要回头,又听有人呼唤。

“马议郎,马议郎!”住在西跨院的薛运,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正院。

杨武赶紧戴上面具,应一声道:“你有何事?”

“茅厕在什么地方?”

“茅厕?”杨武也是刚来,他也用不着茅厕,“这个,你自己找找吧!”

薛运看着杨武道:“你这声音有些怪!”

杨武咳嗽一声道:“晚饭吃的咸了些,喉咙有些发紧。”

薛运没再多问,往前院找茅厕去了。

杨武回过头,愣了半响。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

不见身影,但气息犹在。

好重一股杀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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