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端阳盛会(8111k)

第180章 端阳盛会(8.111k!)

刘三爷又圆润不少,笑起来显得福气满满。

有小祖师一句话,那是口吃秤砣心落实,不必再为此事发愁。

他算是享受到了“剑神师叔”的福利。

方老师叔瞅了瞅赵荣,不由打趣:“马上又至年关,大师侄的个头冒高了一些,怎的脸还是这般嫩。”

三爷在一旁道:“若非太显小,我真想将菁儿与他凑一凑。”

听他们乱点鸳鸯谱,赵荣不由斜了二人一眼。

方老师叔甚乐:“师兄你就别掺和了,大师侄懂曲又懂剑,这般好少年怎少得了江湖情缘,我看他麻烦一身,神剑也难斩,不如我潇洒。”

老师叔挺八卦,知晓二三事,说话时朝赵荣笑着示意,他脸有岁月痕,心下却年轻。

赵荣呵呵一笑,不应他们的话。

方才席间四庄主提到了什么表妹被他们听到了。

两位师叔此时心神放松,多半是好奇打听。

他又把话题掰到正事上:“师叔,你可想好日子了?”

“明年端阳节。”

“端阳节?为什么要选这一天。”

刘正风没说话,方老师叔帮他答了:“你师祖朱先生收伱刘师叔为徒,正是端阳节那天。”

“嗯。”

刘正风点头:“我正好求一个圆满,身心俱出江湖,寄情音律,自得乐趣。”

“师祖若是知道师叔你端阳节金盆洗手,他.他老人家会不会不太高兴啊?”赵荣的脸上有一丝坏笑。

“无妨。”

刘三爷潇洒地摆了摆衣袖,他早有说法:“你师祖也是个极爱音律之人。”

“想想看你的音律启蒙在何处?”

“《谢琳太古遗音》。”

“这曲调可是从我手中传出来的,所以.”

“在大师哥收你为徒之前,我已算是你曲艺之师,如此看来,在师父面前我也不差大师哥多少嘛。”

刘三爷得意一笑,看向方千驹:“师弟,我说得可在理?”

方老师叔笑了:“师父泉下有知,定然甚喜之。”

“所谓有花便有叶,有剑要有曲,剑中乐,曲中乐,乐之不尽矣。”

两位师叔常怀曲调,自有浪漫。

论这等雅意,潇湘剑神也不及。

赵荣不再说旁外话:“那便在端阳节,师叔广发请帖,让江湖朋友至雁城贺。”

“好。”

刘三爷欣慰无比,看向面前的少年满眼欢笑。

方老师叔与刘三爷一道离开山门时,又回头道:

“大师侄,有空来府上,我们一道抚琴奏曲。”

“……”

任我行永别牢笼第七十八日。

腊月里,衡山派有几位特殊客人登门造访,她们来自五仙教。

“陶护法,怎得不见仙教蓝教主?”

衡山大殿内,赵荣略带审视地看向陶白。

陶白笑道:“回赵大侠的话,我家教主正在教中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暂时不会出古寨。”

她不及赵荣再问,便将一个瓷瓶送上。

里面也是丹丸解药。

杀人名医能研制出解药,五仙教本就是玩蛊的,自然也有这个能力。只是路上耽搁,送到衡阳没那么快。

这是蓝妹子叫人送来的,虽然解药已有,却见她将事情放在心上,赵荣也暖心得很,忙谢过收下。

陶白又介绍她带来的五人:

“她们都是本教懂花懂药的老人,听教主说赵大侠要在衡山养蜂建药园,便让她们在此协助几年。”

陶白顺势问:“不知百药门的人可来了?”

“来了一些老药农,带着草种药种花种,此时在芙蓉峰那边。”

赵荣朝那五人又看一眼,道:“说是等花草种出来再养蜂。”

陶白点头:

“有我们的人在,百药门没机会敷衍了事,赵大侠只要再派些对此感兴趣的门人过来学习,之后就不用依仗他人了。”

赵荣想先招待几人,陶白却急着赶路。

于是领着她们朝芙蓉峰林木掩映之地去,百药门的人自然将此地布置得与百药谷谷前差不多。

陶白带来的人俱是大行家。

一到地方便问东问西,百药门知道他们是五毒教的,也是一丝不苟回答。

赵荣在一旁听着,对那些草药花木他并不懂行,却能从两边对话人的表情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看来

诸掌门是个聪明人。

当初诸掌门在百药谷中答应的东西,全都兑现了。

从五仙教这些人的反应来瞧,百药门不仅老实,还尽心尽力。

这养花种草也是一门雅艺啊。

陶白一点也不耽搁,把事情办完便踩着夕阳要告辞。

赵荣只挽留一句,陶白拒绝后,他旋即问道:

“蓝教主可说什么时候出仙教?”

陶白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她歉意一笑,带着几名教众拱手离去。

望着她们走出雁城,赵荣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和阿妹再见一面,却落了空。

陶白的话他不太相信。

不过没关系,届时带着好酒上五仙教寻阿妹便是。

思绪转换,又看向五神峰方向。

这个年关一过,便闭关继续感受至阴至阳真气,好生打磨内功。

虽然不怕别人在衡阳搞事,但还是做足准备的好

刘三爷朋友多,又分布在各地。

年关前夕,三爷便派人早早朝外发请帖。

留下足够长的时间,那么不管是哪个地方的朋友,只要肯卖面子,都能赶得上他的金盆洗手。

这个时间段,也有大批年关贺客涌入雁城,拜访衡山山门。

城内车水马龙,城门口附近多有江湖人出没。

腊月二十八,城西码头停了一艘大船。

跳下来一队刀佩整齐的护卫,随后下来的便是一位姿态端庄的贵妇人,她还牵着一个孩童。

这孩子眼睛明亮,正好奇地环顾四周。

“娘亲,先生会在城内?”

“在的,这一路上都是先生的消息,说他已回雁城。”

骆夫人拉着骆禾,在护卫们带领下朝城门方向走。

骆家走出来几个护卫到前方打听,他们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因为寻常来衡山派拜会的,只会说拜山门。

可这些人问路时,却说要拜会潇湘剑神。

剑神可不是随意就能见到的。

所以,没有一点底气的人,不会冒昧说这番话。

城西的衡山弟子也很快注意到他们这队人。

外门弟子姜无咎与其师妹桓漱玉抱剑走了过去,眼睛在这队人身上打量,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也没有脸熟之人。

骆家护卫长蒲慕寒眼神微凝。

旁边的护卫们也察觉到了,迎面走来的二人,只从外在来瞧就与城门口附近的江湖人不同。

这二人精神奕奕,身体舒展,脸上自信光芒闪烁。

师妹桓漱玉抱剑问道:“方才听到诸位在打听衡山派,不知是何方人士,又有什么要事?”

护卫长蒲慕寒拱手道:“我们来自金华乌伤,特意到此拜访潇湘剑神。”

姜无咎与桓漱玉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

语气稍带慎重:

“我派掌门大师兄寻常并不见客,几位可是我家大师兄旧识?又是否有约?如若不然,便要到山门前问过守山师兄,若非大事,恐怕见不到掌门大师兄。”

姜无咎提了一个醒。

若是大师兄谁都见一见,那便不用练功了。

蒲慕寒与一干护卫让开,骆夫人已知面前两位是衡山门人,立刻拉着骆禾上前。

“几位高足,我与赵大侠有旧,之前我这孩儿天幸得赵大侠垂青,此次正要带他来拜师。”

骆夫人话罢,姜无咎与桓漱玉微微一愣。

师兄师妹又对视一眼,各自确认没有听错。

桓漱玉望着那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孩,脸上闪过惊异之色:

“敢问.是我家掌门大师兄亲口所言吗?”

“正是。”

骆夫人搂着孩儿的肩膀,又解释一句:“他眼疾才好不久,我不敢拉他到处跑,因此隔了一年才来拜师。”

听她这话浑不似作假。

姜无咎与桓漱玉连忙正色,他们在城西轮值不久,没想到会碰到这等大事。

二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小娃娃。

心中又惊又奇。

竟然能得剑神大师兄垂青?

“诸位贵客,请随我们一道入城!”

二人不敢怠慢,拱手相请。

骆家人包括小骆禾在内也拱手回礼,众人一道进入衡阳城内。

此地的繁华热闹让金华来的几位都大为吃惊。

不愧是剑神所在。

他们从城西径直来到衡山山门前,此地已有诸多贺客,不过在两名领头弟子通禀后,骆夫人这边毫无阻碍就进了门派。

骆家大部分护卫们则是带着一箱箱礼物暂去衡山别院。

少数几人陪着骆禾他们一道进入衡山派。

这时从听风台那边快步走下来几人。

正是冯巧云,全子举,向大年等衡山真传。

“师兄,师姐!”

领路的衡山弟子各都招呼,向大年他们已笑着走来,与骆夫人打过招呼后,他们便看向小骆禾。

见这孩子不露怯,只是好奇打量着他们,不由暗自点头。

“能入我家大师兄法眼,难得难得。”

全子举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我叫骆禾。”他恭敬地应了一声。

向大年等人闻言都笑了一声。

冯巧云笑望着他:“你不该喊他先生,你得喊他师叔。”

“是师叔。”

她瞅着小骆禾的眼睛,只觉得那样明亮。

赵荣对他们提过这娃娃的事,大家知道他天然适宜本门剑术。

眼力对一名剑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比如那惊门十三剑,需要阳白晴明错穴,可这娃娃却因祸得福,六穴皆通。

目不能视之人,多练心力,以内心与其余感官结合来感受世界。

因此眼睛看不见的日子,等同练心。

此时眼到心到,可谓珠联璧合。

这一步,又要快过多少人。

只要脑子不笨,那就是天然璞玉。

众位真传心知肚明,他们得见良才也很高兴。

不过

也不能对这娃娃期待太大,要完整继承掌门大师兄的衣钵几乎不可能。

能学到几分,便足以成一派栋梁。

之前领路的弟子告退,冯巧云他们便与骆夫人边走边聊。

小骆禾则是与冯巧云身后的三小只混在一起,三小只变成了四小只。

几个孩子小声说着话互相认识。

个头不高,一脸纯净笑意的小男孩道:“我叫阿飞。”

“我叫戴青,大家都叫我阿青。”扎着辫子的小女娃看上去比较活泼。

最后一个小男孩较为腼腆,却十分友好:“我是顾吉,你可以叫我阿吉,我会木雕,可以帮你雕小人。”

“我叫骆禾,旁人不曾叫我阿禾,但可以和你们一样这样叫。”似乎因为大家年纪差不多,骆禾的话稍微多了一些。

听他们聊起来,骆夫人不由笑了。

没想到衡山派内还能找到几个同龄玩伴。

他们说着说着,因为骆禾好奇,话题转移到一位长辈身上。

“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当然晓得骆禾口中的先生是谁。

阿吉道:“大师伯喜欢弹曲子,我给阿宝递竹子的时候听过好几次。”

“不对不对,”阿青摇头:“大师伯喜欢练剑,阿宝见得最多,有时候也会舞大师伯的剑法。”

阿飞评价道:“大师伯的剑法非常难懂,所以阿宝看了很多遍也学不会。”

骆禾不由问:“阿宝是谁?”

骆家的护卫们也竖起耳朵,以为阿宝也是衡山派的隐世高手。

没想到.

三小只同时朝藏剑阁前的院中指去:“那就是阿宝!”

只见一只被清洗干净的白熊正盘坐在一块竹垫上,仰头咯吱咯吱啃冬笋。

听到说话声音,阿宝停下手中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们望了过来。

骆夫人也诧异无比。

这便是阿宝?

她拉了拉紧盯白熊的儿子,继续朝里边走。

靠近藏剑阁时,另外三小只也老老实实,闭口不言。

这是一块不可冒犯之地。

跟着的那几名骆家护卫心情激动,气息重了一些,也保持着沉默。

冯巧云先一步踏入,去里边问了一声,众人这才往里走。

“师兄。”

“大师伯!”

骆夫人、护卫长蒲慕寒等人望着亭中那少年面孔,心中微有惊异。

只觉一年多过去,这位无任何变化。

时光在这张脸上非但没能留下痕迹,反而更显年轻。

可浑身的那股莫名气度,却让人不敢将目光久注在他的脸上。

赵荣冲他们笑了笑,又朝骆夫人点头。

骆夫人朝骆禾推了推,小娃娃赶紧上前,拜磕喊道:“先生。”

人已经到此,那也无须多问。

“来。”

骆禾闻言上前,赵荣伸出一指点在他眉心处,一丝丝真气顺着之前错开的经络扩散到眼部六穴。

果不出所料。

经络通畅,真气所过无所堵,好苗子。

“令郎已彻底康复,可想好要让他习武练剑?”

骆夫人极为干脆:“全凭赵大侠安排。”

赵荣瞧着小娃娃看了一眼,想到彼此之间颇有缘法,不由道:

“你与他们三个差不多年纪,暂时和他们在一起,随着你冯师叔一道打磨基础。”

众人一听“师叔”这个字眼,便明其意。

骆禾恭声应了一声。

冯巧云笑道:“师兄,不若将他们三个一道收徒,我也好功德圆满。”

“师妹暂且受累。”

赵荣知她为那三小只着想,“年关之后我还要闭关,短时间不便带徒弟,这拜师礼节也全部往后推延。”

众同门一听这话各都点头。

轻重缓急岂能分不清楚。

这衡山上下,没有比小祖师提升功力更重要的事了。

冯巧云忙将骆禾拉到身边,四小只又站到一起,不过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流。

赵荣将一切瞧在眼中,觉得这四个娃娃凑在一堆挺有意思。

年关将至,骆夫人留在衡山一道过年。

这一年,衡山祖祠浓烟滚滚,香火旺盛。

来衡山拜访者,较往常又多了数倍。

想成为下属势力,也变成了极为困难之事。

早先就跟随衡山派的,现在可算占了大便宜。

比如衡阳本地,之前在乐安快要被打散的长瑞镖局,如今又迎来新生。

参与沙角岛一役的赤狼帮,已成为衡州府第一大帮。

福州的福威镖局,也跨越州府送来年关贺礼。

年关夜晚,赵荣又与曲非烟回到赵家坞小院陪爷爷过年。

饭后他们又合奏一曲飞花点翠。

“荣哥,刘师叔的请帖已经广散出去。”

“这次.恐怕要来很多贺客。”

少女将琵琶放下,捧着脸朝刘府方向,微微有些担心。

赵荣宽慰道:“不必太过焦虑。”

“一来咱们消息严密,高山流水的事情外边人不太可能知道。”

“再者,就算消息走漏”

赵荣露出一丝冷傲之色:“今时不同往日,谁又敢上门捣乱?”

“师叔别说洗一次手,就是洗十次,洗一百次,旁人也动不了那个金盆。”

“那些人纵然有坏心思,但他们也不是傻瓜,总该知道审时度势。”

曲非烟微微点头,但那灵动的眸子中还是泛出谨慎之色:

“荣哥已是当世顶尖人物,一门一派必然不敢放肆,只怕他们寻到同一由头,趁机找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荣哥还未沉淀,若是刘师叔晚上几年金盆洗手,那便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那些高门大派,恐怕正盯着咱们呢。”

赵荣琢磨了一番,将此事放在心上。

忽然又笑道:“牵扯了高山流水,你倒是考虑周全了。”

小曲闻言有些埋怨:

“我一直都是这样考虑的,门内很多事我都在参与,师兄师姐们夸我心智成熟,是大师兄第二,只有你非要将我当小孩子来看。”

“再过一年,我长得定然比你还高。”

“不可能,”赵荣比划一下:“你总不是春笋吧,怎能冒得那样快。”

少女微微仰着下巴,眼中灵光闪烁,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朝一旁斜去,显然不太喜欢听他这话。

忽然听他问:

“若是有一门能容颜常驻的功夫,你愿不愿练?”

曲非烟眸子一亮,而后瞧了他一眼,又连续摆手。

“不练不练。”

她的声音清脆无比,颇带怨气:“若是一直保持这个样貌,你要一直将我当小孩了。”

赵荣笑而不语。

少女沉默了几秒,到底是抵不住诱惑:“真有这样的功夫吗?”

“也许会有。”赵荣也不太确定。”

她想了一会,盯着赵荣道:“倘若真有那荣哥练,我便练。荣哥不练,我也不练。”

曲非烟见他微微失神,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轻松笑道:

“衡山老剑神白发苍苍,衡山小师妹青春秀丽,那可一点都不好。”

她的一双眸子就凝望在赵荣脸上。

忽见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朝自己脸上探来,不由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下一刻,她的脑袋被人轻轻一按,跟着目光被掰回到茶桌上:

“茶,倒洒了。”

……

年后几天,衡山派陆续来了许多客人。

还有一些老朋友来访。

比如曾经在长瑞镖局认识的龙萍,她代表常德鼎盛武馆来拜会。

若非当年有交情,现在是想攀也攀不上的。

永州那边,伤势痊愈的公孙深度夫妇也来了。

二人身上的武功来自崆峒派花架门,虽然不及崆峒玄空门、追魂门,也算有传承。

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可惜儿子大了一些,天赋不算高。

女儿公孙柔却资质不错,今年才满九岁,被衡山派收入门墙,成了第十五代弟子。

赵荣又抽出时间去了一趟同福客栈,与卢世来、芦贵、蒲逵、邢道寺、闻泰等朋友聚会。

虽然他已有剑神之名,但对于当初的朋友,赵荣的态度几乎没什么变化。

能一起喝酒,能一起聊当初二三事。

这种气氛,他还颇为享受。

至于朋友们心中能否平静,那他就没法理会了。

在山门内过了元宵,赵荣与爷爷招呼一声,便去五神峰闭关去了。

好在有非非照看,爷爷那边也不用操心。

赵荣上天山闭关时,刘三爷的请帖已广散江湖。

南北两地诸多朋友,陆续收到帖子。

比如郑州六合门掌门夏老拳师、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川鄂三峡神女峰的铁老老。

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

洛阳,丐帮总舵。

帮中的青莲使者收到请帖,立刻上交给副帮主张金鰲。

张副帮主在端详请帖上的内容后,不由摸着下巴微微思索起来。

很快,他入了大堂,寻见那位满头白发的乞丐装老者,正是丐帮帮主解风。

“帮主,此事怎么安排?”

解风将请帖拿在手上,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丝精明:“若只是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宴,你去到衡阳,便是给足面子了。”

他顿了顿:“这一次,恐怕不太够啊。”

张金鰲也是点头:“不错,我也有此顾虑。”

“刘正风是潇湘剑神的师叔,听闻他们关系极好,这样的日子,他必然到场。”

“若丐帮只有我出面,叫他见了,恐怕以为我们丐帮不够重视。”

解风微微点头,又吸了一口气:

“如今这江湖真是难以琢磨,阴阳剑谱叫我好生吃惊,又有此等惊世骇俗的人物。”

“若潇湘剑神是个白发老翁,我丐帮天下第一大帮,你去了也没什么。”

“只是他才这般年岁,往后的日子太长了。”

“这衡山派如日中天,气焰难压”

“老夫亲自去一趟吧。”

解风幽幽道:“端阳节,魔教北上,正道南下。”

“北有东方不败,南有潇湘剑神。”

“这真成了江湖大势.”

张金鰲在一旁听着,微微眯起眼睛。

他如何听不出解帮主话语中的一丝不痛快呢。

作为江湖大帮,没人愿意屈居人下。

衡山派只是五岳剑派中的一派,往前推几年,在他们看来真是稀松平常。

谁能想到

短短几年,就骑在自己头上了。

但这一丝丝不痛快,也只能压在心头。

“金鰲啊,早早帮我备好贺礼吧。”

“是,帮主。”

……

西岳华山。

“师兄,看来我们要去衡阳一趟了。”

宁女侠握着请帖笑道:

“刘师兄金盆洗手,这个贺客咱们要做的。”

有所不为轩内,岳不群放下茶盏:

“只怕会见到众多朋友。”

他不往下说了,因为再说便酸得很。

宁女侠却续上话:

“是啊,赵师侄必然到场,这是各派都不能忽视的。”

“如今以他的名头,各大派的掌门可能都要闻风而动。”

她又打趣道:“咱们跑了那么多渔村渔庄,却找不到第二个赵师侄,师兄,要不要在衡阳附近的渔村找找看。”

岳掌门知道这是调侃自己的话。

“届时叫上冲儿灵珊他们,我们一道南下。”

“好。”

没过多久,岳灵珊便带着这个好消息上了思过崖。

正在与风老先生练剑的令狐冲听她笑着跑来,连忙收起长剑。

“衡山派的刘师叔金盆洗手,爹娘说端阳节一道南下到衡阳去。”

“那可太好了!”

令狐冲大喜:“岂不是说,有机会与赵大剑神喝酒?这可痛快得很。”

“太师叔,您与我们一道吧。”

兴许是与这些徒孙们在一块待久了,崖上有了生气,风老先生的气色好了许多。

他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令狐冲劝道:“太师叔不是念叨着剑气么,下了衡阳便能一见。”

“太师叔,您与我们一起,正好散散心,在这崖上闷得很。”岳灵珊赶紧帮腔。

风清扬笑道:

“我在这隐居多年也不觉烦闷,有什么好散心的。”

“至于剑气.等他上华山再说吧。”

令狐冲与岳灵珊又连连劝说,老人直接一摆袖子朝后崖去了。

风老先生劝不成,等华山弟子们知晓金盆洗手的消息后,却都兴奋不已。

从师父师娘的透露来看,这会是一场江湖盛会,大家近来在华山练功,早就想出去走动,碰上这样的盛事岂不是绝妙。

……

没过多久,这金盆洗手一事已传遍各大派。

川西青城派松风观。

余沧海一脸自傲,吩咐道:“端阳节我们也去衡阳,会一会各路高手。”

“是,师父~!”

青城四秀与一干弟子在应声时,都散发着一些妖气。

恒山悬空寺,满是安静祥和之气。

定闲师太对定逸师太道:“师妹,这次金盆洗手我与你一道去吧。”

“想来各派掌门都会到场。”

“师姐,劳烦你守在恒山。”

定静大师姐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泰山派、崆峒派、峨眉派、昆仑派等诸多门派,也在做着准备。

刘三爷的影响没那般大。

可潇湘剑神无人能忽视

少室山上,武当冲虚道长正在与少林方证大师交谈。

“左盟主的动作可真快。”

冲虚道长抚须思索:“也不知他又在盘算什么。”

“不过,此次衡阳盛会我倒是不想错过。”

方证大师眉眼慈祥:“当初在胜观峰上,你我可真是眼拙。”

“这潇湘剑神,实在神奇。”

方证大师翻着桌上的阳谱:“武学见解,竟已是这等造诣。”

“我们应当亲身拜会。”

“是啊。”

冲虚道长与方证大师话罢,都看向太室山方向。

胜观峰嵩山大殿,左盟主坐于盟主高位,虎目四扫。

诸位嵩山太保在下方听令。

“哼,任我行重出江湖,但也不足为虑。”

“衡山派的赵荣才是我们心腹大患!”

丁勉问:“左师兄,我们该怎么做?”

费彬抢过话:“刘正风金盆洗手,这一次正道各派必然到场,不若以衡山派勾结魔教之名,引正道各派一起攻杀!”

他鼠须跳动,满脸狠色:

“任凭他赵荣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众。”

众人闻声都看向左冷禅。

左盟主直接摇头:“不要把赵荣当傻瓜,在衡阳城内,他岂能没有准备。”

“这是一步险棋,直接走到了赵荣对面,如今他声势之盛,连我也比不了。”

“所以我们落子,那些人心中顾忌,多半旁观看戏,犹豫不敢下场,如此一来反叫我们落入被动。”

“即使用这招,也不能放在前面。”

丁勉眼睛一亮:“左师兄已有妙计?”

左冷禅冷笑:“我们要给各派一个敢于出手的正当理由,潇湘剑神名震天下,这可正好。”

“此次下衡阳,我也要再瞧瞧他的底细,好为五岳盟会做准备。”

他眼中杀意泛滥。

“左师兄,怎么做?”

“潇湘剑神在福州震慑天下大派何等了得”

“少年气盛!”

“哼哼,刘正风金盆洗手怎么够?”

“立刻放出话去.”

“就说潇湘剑神坐镇雁城,要在金盆洗手之日论剑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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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1章 论剑天下!(8244k)

第181章 论剑天下!(8.244k!)

落絮游丝三月候,风吹雨洗一城花。

日升日落,转眼暮春。

衡阳城外芳草遍地,树上鲜花丛生,成群的黄鹂四处飞舞。

蒙蒙细雨连下三天,路边菜花散发的脉脉清香在春风里一阵阵掠向神峰驿站。

“驾~!”

“驾~!”

城北一队快马飞驰过道,细数一十三骑,鞭抽马急,道旁花草被风带弯了腰,花蕊上的蜂蝶因风而舞。

从吉安府过来的商客、江湖人正从驿站去雁城。

眼尖的立刻认出了这队人的身份。

等他们打快马而过,立刻议论起来:

“是衡山派的。”

“驿站那边也有衡山门人,听说潇湘剑神在神峰闭关练功,这些人多半是去寻他的。”

有人好奇嘀咕:“这么着急,看来是有大事。”

“听说衡山派的刘三爷端阳节金盆洗手,难道为了这事?”

“刘三爷是剑神的师叔,剑神多半会到场,可现在距端阳节近两个月,就算通知也不会这样着急。”

一个枪挑包袱的汉子笑道:“咱们打东边来,消息不够灵,去衡阳城打听打听。”

“走走走赶快入城!”

五神峰驿站,全子举与吕松峰停了马便带人朝天山峰顶而去。

这条登山之路与往日大不相同。

上到半山腰,会分出一条岔道。

较为平坦的那条道路,是旅者、登山赏景的游人诗人与香客们走的。

另外一条,则会路过水潭瀑布,进入闭关之地。

以往衡山派没精力布置这些,现在却愈发重视。

小祖师闭关时,从驿站到半山腰有多名弟子守卫,寻常人打扰不得。

全子举等人路过岔道,朝陡峭的山路走。

穿过山雾所行不过二十丈,便见到两栋搭在巨大岩石上的木屋,拱卫中央狭道。

听到下面的脚步声,木屋中走出两位目光炯炯的黑衣老者。

他们正是当日与四友一道南下的梅庄庄客。

左边的老者是一字电剑丁坚,右边的老者是五路神施令威。

两位本在衡山别院中修养,因为闲不下来,主动讨了这个活。

以往在梅庄看门,说出去不太好听。

现在嘛.一问就是在天柱神峰为剑神守山。

潇湘剑神隐于天山极巅,在那烟岚杂沓之所,这份神秘之感也笼罩到了守山之人身上。

丁坚与施令威甚至觉得,他们已经触及到了江湖巅峰。

为剑神守山这个名头说出去,只怕也能叫众多武林人闻之肃穆。

伸头一看来的是衡山弟子,丁坚与施令威拱了拱手,立时就让开了。

吕松峰与全子举抱拳打了一声招呼后,直奔峰顶而去。

这一次不用朝岩壁石洞那边呼喊,衡山弟子们才近顶,就看到瀑布顶端石壁上有一青衣人盘坐。

“大师兄!”

众人忙喊一声贴靠过去。

赵荣远远听到脚步声便从崖顶下来了,见吕松峰与全子举面带急色,他已猜了个七八分。

“可是与金盆洗手的事有关?”

“正是!”

全子举递上一封信:“这是刘师叔的朋友夏老拳师从中原寄来的书信。”

夏老拳师是郑州六合门掌门。

在中原一地也小有名气。

赵荣接信时,吕松峰皱眉说道:“有人暗中挑拨,说师兄你要在端阳节论剑天下。”

“还说了什么?”

赵荣问话时,第一时间想到了左大师伯。

全子举接话道:“阴阳剑谱散落江湖,外人传言师兄对这剑谱不屑一顾,因此看不上那些练剑谱武功之人。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偏偏有人要信,又说.”

“又说师兄轻世傲物,不将天下练武之人放在眼中。”

“根据夏老拳师信中所言,中原一地已有诸多武人义愤填膺,斥师兄年轻气盛,扬言要南下衡阳论剑较真。”

赵荣将信上内容端详一遍,果如他们所言。

吕松峰有些担心:“这消息越传越广,已至江南。”

“若咱们不想办法应对,师叔金盆洗手之日,师兄怕是要面对天下群豪。”

“人言可畏,”赵荣将信收好,“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若只是论剑,即便人多,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敢出手。”

“只是.动刀兵岂不是坏了刘师叔的喜事。”

全子举道:“师叔没提此节,他收到信后着实不安,担心给师兄惹来大麻烦。”

“左冷禅倒是好算计,”赵荣朝中岳方向瞧去:“他知晓东方不败的武功与阴阳剑谱有关,放出此言,不仅要挑动江湖,恐怕还想引东方不败与我放对。”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出言澄清?”

听他们话语中有些焦急,赵荣镇定道:“先转告刘师叔,叫他只管洗手。”

“澄清就不必了,这事一旦自证,反倒叫旁人以为我衡山派心生畏惧,不仅落入下乘,反会引来更多宵小。”

“金盆洗手当日,我自有办法消除误会。”

“让分散在周围的势力密切关注进入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做到心中有数。”

“再叫本门弟子做好准备.”

“端阳节迎客至师叔府上,别失了礼数,我要瞧瞧他们怎么去论。”

衡山派眼下风头无两,此时挑动天下武人肝火,这本是一件大事。

因为这帮人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大派起头,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实在难说。

全子举等人极为担忧,可瞧见自家小祖师云淡风轻,他们也莫名镇定下来。

赵荣微微一笑:“我还要闭关,若有重要消息再来告诉我。”

“是!”

赵荣看着他们离开,心中将事情回味几遍。

端阳节魔教北上黑木崖,如今任大教主又出山了,加上莲弟防守,东方不败南下几率非常小。

这帮人只要不凑在一起,那就不算恶事。

赵荣又回到崖洞之中,执笔整理那些潦草感悟。

本派《镇岳诀》中正平和,钩稽心境,所以多有衡山弟子在高山流水、风云月露中找寻,以此陶冶情操,去欲沉心。

如今窥见阴阳造化,赵荣修改功录得心应手。

五行之中,肝属木,心属火。

他将中正平和的运功法门修改路径,巧妙沟通穴窍过心肝经络,以心火烧肝木来回锻炼,进而大增心欲,叫真气中多出刚猛阳气。

此阳灼灼在内,本门弟子修炼思路不变,还是陶冶情操,去欲沉心。

心越静之人,内力便越精纯,越能修到高深境界。

只此一变,在镇岳诀的基础上,便推进了一大步!

衡山镇岳诀,也变成了《镇心诀》。

镇岳诀契合衡山曲艺之道,而镇心诀则是往前延伸,大大提高上限。

不过,对于心境的考究,自然更为严苛。

赵荣瞧着改好的内功不由欣慰。

衡山老祖师的东西不用丢,两全其美啊。

将这门能对衡山派造福深远的内功收好,赵荣又钻研起另外一门内功。

他借鉴了洗髓经与易筋经,再结合两部寒功,以自身对人体阴阳的理解创出来的法门,唤作《明玉真经》。

这门神功练起来,不仅真气绵绵,可能还有冰玉凝体,青春常驻之效。

岳掌门的紫霞神功不到大成便能驻颜有术,赵荣这门神功可比紫霞功强得多了。

然此功极其难练,只是最初步的至阴寒功就要拦住许多人。

明玉真经中的“明”,取自阴阳。

因此寒功之后,更是需要体悟阴阳造化至理,这才能沿着他的路子往下走。

至阴寒功在这门内功中只能算小门槛,就像是衡山剑法中“形”的那部分,后面的阴阳造化,则是衡山剑法中极为深奥的“势”。

只不过.

小祖师这门神功,创衡山派的老祖师看了也要傻眼。

可在赵荣看来,这功夫并不算走到极致。

因为阴阳造化的至理,还不算领悟完全。

“不行啊”

天山崖洞,赵荣微皱眉头。

“这功夫就是我以后传下去,恐怕也没人能练成。”

他想到一些练这功夫的法子,又摇了摇头。

就像七十二峰叠翠与回风落雁剑,中间要加上一些快剑台阶。

“得降低难度才行。”

接下来闭关的日子中,赵荣一边打磨内功,一边分解法门,又在这分分合合的过程中,不断感悟武学至理。

他以洗髓经为基结合至阴寒功创出《阴神诀》。

又以易筋经为基,融合阴阳造化法门,改造经络行功轨迹搬动至阳之气创出《阳神功》。

相比于《明玉真经》,这两部内功就要容易不少。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赵荣这一身所学依赖超高悟性,未来能否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实在难以料定。

至于一身剑术,他要得空再去整理,为本派留下一部剑经。

下到剑招,上到剑气。

崖洞中,赵荣想到深处,又微微一笑。

他环顾天山崖洞,似乎感受到前人烙印。

“后人能否领会强求不得,只能看其造化了。”

“当年老祖师留下千剑纵横势之时,恐怕也是如我这般想的吧。”

这一刻,天山之上。

衡山派老祖师与小祖师,似乎隔着数百年来了一次短暂交流。

一位是建派之祖,一位是大兴之祖。

留下功法时,都会对后人怎么继承衣钵浮想联翩。

旁人练自己留下来的功法,不知有何变数,稍稍一想,也别有趣味。

……

四月初夏,生机勃发。

桃花李花随着春风飘零无踪,黄莺儿见到落花残,独自啼唱,声声不休,却留不住春天。

细雨濛濛,轻烟漠漠,将江湖上掀起的尘烟稍稍压下。

华山玉女峰上。

岳掌门与宁女侠领着令狐冲岳灵珊陆大有等一众弟子正在下山。

“我们早走几日,赶在端阳前到衡阳。”

“最近这江湖事,多半是嵩山派挑起来的。”

陆猴儿听了师父师娘的话不由有些担忧:

“赵师兄要论剑天下,岂不是耗也被耗死?若是真气耗尽,恐怕嵩山派又要想什么恶招出来。”

宁女侠道:

“除了敌人,那也有朋友。旁人中计,我们几家却不会中计。”

“你们定闲师伯、天门师伯都传信来了,我泰山、华山、恒山三派,一定会站在衡山派这边。”

岳不群也点头,他看了看留守玉女峰的弟子,又朝思过崖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安心异常。

又对门下弟子叮嘱:“这次衡阳风云汇聚,必然来一大批江湖高人。”

“各派长辈都在,你们要注意行止,不可胡乱放肆,莫要落了我华山派的名头。”

“是,师父!”

令狐冲等人笑应一声。

岳掌门夫妇领着华山众弟子下华山,出华阴南下。

只一天后

华山下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穿着红艳,浑身脂粉香,是一个涂着红唇的汉子,他虽施粉,但也遮不住那黄脸。

自深远寺败给任我行之后,封不平感受到自身不足,因此精研剑术。

苦练几月之后,感受到功力又进,便一路入了三秦之地,来到玉女峰下。

仇恨,在他心中鼓荡。

封不平皱紧眉头,脂粉不断掉落。

很快,他眼中的恨意杀意,又变作畅快。

此刻华山上谁人能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师妹啊师妹,岳不群又有什么好?”

封不平尖声一笑,以往想到宁师妹他难以释怀。

毕竟,那端秀貌美,善良友好,又充满侠气的小师妹,当初哪个不喜欢?

最后被岳不群得了便宜。

他一直不平此事,可眼下欲望一淡,倒一点也不在乎了。

只是因为仇恨心性扭曲,想要彻底撕碎仇人的美好,以此抚平伤痕痛楚。

封不平正在登玉女峰。

峰顶处一位青袍老人望他一眼后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又闪身隐藏起来。

这一切,封不平并未察觉。

他径直闯到峰上,立刻被守在山上的华山弟子瞧见。

“阁下是谁?”

陶钧是岳不群七弟子,这次负责领着新弟子们守山,他没能认出妖艳的封不平。

封不平不急着拔剑,笑道:“叫岳不群来见我。”

盯着这个怪人,陶钧皱了皱眉,感觉来者不善,可师父不在家,故而还算礼貌地说道:“师父师娘南下衡阳去了。”

“阁下来寻我师父,可以等三个月后再来。”

“什么?!”

封不平低喝一声,那尖锐妖异的嗓音吓得陶钧与几名华山弟子退后几步。

他们心下不安,又将师父师娘去衡阳的消息再说一遍。

封不平朝玉女峰下看了看,眼中杀意泛滥。

“岳不群,伱跑得挺快”

“那你的徒弟全要死,哼,我倒想知道你听闻华山弟子被杀光的消息会有什么感触。”

“叫你也感受我的痛苦。”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华山上的小羊羔。

“你”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陶钧与另外五名弟子拔出剑来,却只是举着剑后退。

他们艺业稀松,而这妖异怪人一来就喊他们师父的名字,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我是什么人?”

“我是岳不群的仇人,他不在,你们就替他死好了。等我之后杀了岳不群,你们再去问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嘿嘿嘿,要怪就怪岳不群吧。”

封不平正要拔剑杀人。

忽然

“你是小封?”

这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封不平耳中,顿时让他浑身剧震。

一口吐沫顺着喉咙咽下去,封不平不再看那些华山弟子,艰难扭动脖子看向山道,那青袍老者的面貌让他产生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那样的矛盾,又那样真实!

封不平内心瞬间扭曲,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瞧见他的神色,风清扬幽幽一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小封,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老人微微摇头,让痛苦无比的封不平备受煎熬。

不知道怎么回应老人的话,他忽然拔出剑来。

一道红影迅捷无伦冲向山道!

狂风呼啸,那剑光将一众华山弟子吓傻了,甚至没去想怎么玉女峰上多出一位老人。

陶钧眼前一花,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已在老人手中。

白墙大院之前的空地上,两道剑光碰在一起。

封不平的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本就极快,此时在辟邪心法催动下,虽有破绽,却让破绽快到一闪而逝。

相比于之前同任我行比剑,封不平的剑法又有进步。

他能自创完整剑招,学习领悟能力各都极强。

此时面对这位师叔,他已将所有本事全部展露。

狂风快剑能鼓荡出剑风,在极快的剑招之下,那风刮到人脸上叫人生疼。

然而.

在风老先生眼中,封不平依然是有招境。

风清扬一剑出手暗藏独孤九剑中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只要你有招,就在他的变化之中!

封不平的剑快,可他功力不够,还是达不到极致。

因此,他每出一招,风清扬都能一剑跟上。

封不平的剑快,导致风清扬的剑也迅捷无伦。

接连几十招过后,风清扬已能破他剑法。

可面对这个后辈,老人家到底心软了,让封不平将整整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使完,直到他剑招重复。

玉女峰上狂风大作,风老先生一剑刺中风眼,剑尖悬停在封不平咽喉!

封不平,败了。

他看了风清扬一眼,不再抬剑,而是求死朝风清扬的剑尖撞去。

风老先生迅捷收剑,抬脚将封不平踢飞。

“唉,痴儿.”

风清扬幽幽一叹:“小封,你又何必?”

“师叔~!”

封不平跪在地上,重重朝风清扬叩头,又将头埋在地上,不愿抬起。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难以描述。

三十年前,他与成不忧、丛不弃等人,还向本门剑法最厉害的风清扬师叔请教剑法。

加之是剑宗长辈,其中亲切,岂用多话。

可惜物是人非,再难回到当初。

封不平长跪不起,似要吐出心中苦水,又大喊一声:“师叔!”

他脸上的胭脂,已被泪水湿透。

风清扬望着他这个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才的剑法有剑宗痕迹,我却没有见过,可是你创的。”

“是。”

“你又练了那阴谱上的武功?”

“是。”

风清扬踱了两步:

“这套剑法还是太重形表,虽然快,却又做不到心剑合一,因为你的心没在这剑上,导致到处都是斧凿痕迹。”

“你倒是好天赋,若能明剑心,悟剑意,也许能走到无招境。”

“唉,怎得走上了歧途。”

风老先生见他花枝招展,为他不值。

提到这剑法,封不平却固执道:“师叔,我的心就在剑上,我只剩下了这柄剑,我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你只想着报仇,心如何在剑上?”

“那阵狂风很乱,你的心也很乱,我有没有说错。”

闻听此言,封不平沉默良久,又开口道:“师叔说得不错,可是”

他一下抬起头:“可是弟子没有做错,难道不该报仇吗?”

“师叔既然在此,为何不重振华山剑宗!”

风清扬却看淡了,摇头道:“剑宗气宗,当年就不该争,又有什么好争的?”

“我的话却没有人听。”

“即便你杀了岳不群,杀了所有的华山弟子,这是在振兴门派吗?只不过是延续当初的仇恨,争一个谁对谁错。”

“你争赢了,又如何?”

风清扬朝华山上望去:“就算争赢了,那些.唉,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当年那事之后,我已发誓不再理会江湖事。”

封不平愣愣地看着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精神,像是一下子垮掉了。

本以为剑宗长辈都已死绝,没想到遇到一个曾经十分亲切之人。

可是

这样的长辈,却在劝他放下仇恨,放下剑气之争。

“去吧,下山去吧。”

封不平在失神之间,又听到老人的话。

他长吸一口气,直直地望着老人。

“师叔.”

念叨着两个字,封不平又磕了一个响头,等他抬起头时,老人已经没了踪影。

随着老人消失,他的心仿佛也空了。

他慢慢收起剑,不再看那些华山弟子一眼。

封不平拖着沉重的步伐,旁人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一路低头走到玉女峰下,不曾回望。

他脑海中闪烁着走马灯,那是关于他与华山的一切,直到老人最后一声“走吧,下山去吧”。

那一刻,走马灯熄灭.

封不平人还活着,心却已死。

华山脚下,他将剑抱在怀中,一路朝华阴走。

他越是失神,这柄剑越让他充实。

慢慢地.

他空掉的心,被怀中的剑填补上去,直至填满。

脑海中再也想不到其他东西,唯有这柄剑,这是他最后的依靠。

封不平并非人剑合一,而是在信念崩塌之后,产生了遵从感。

遵从剑的意志,遵从剑的一切。

这是为剑所驭,为剑所役,为剑所奴,是为剑奴。

封不平感受到剑的意志,从华阴朝中条山而去。

那是他最后的归所。

孤独的一柄剑,还有.中条山上的孤魂野鬼,正好为伴。

可是,还没有走出华阴城。

一道道声音传入封不平的耳中。

“端阳节快到了,潇湘剑神马上要论剑天下!听说丐帮帮主与副帮主已经启程!”

“何止是丐帮,我听说少林武当的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都出动了!”

“天下正道豪杰齐聚雁城,剑神好大的魄力,这是要一人之力问剑天下吗?!”

“不敢想象雁城会有多少大人物出现!武林盛会,岂可错过!”

“备马,快备马!”

“……”

封不平的目光没什么变化,却转移了目标。

从前往中条山改为南下衡阳。

“论剑天下,论剑天下”

他痴痴念叨着

潇湘剑神,这本是他刻意去躲避的对手。

如今,却迫不及待想与之一战。

随着封不平改道,不久之后便有江湖传言

据说有一红衣人抱剑南下,一路招惹到他的江湖人无不在他剑下一招丧命!

此人的剑如风一般,那风无影,剑也无踪。

江湖人猜测,这神鬼莫测的用剑高手应当也是冲着潇湘剑神去的。

那些从阴谱阳谱中有所得之人,哪个不是练武成痴?

潇湘剑神纵然厉害,他们也常怀傲气,不愿服输,各都南下领教!

端阳节还未到,江湖浪潮已在翻涌。

崆峒山下,神拳二老背着包袱,穿过了泾河与胭脂河的怀抱,直下衡阳。

“这潇湘剑神确实厉害,但也太过气盛。”

“真以为这天下没有英杰?”

“不错,听闻他拳脚功夫也不差。”

“不知道有没有胆子领教我们刚柔并济的玄空神拳?”

“哈哈哈!”

神拳二老领着数位崆峒弟子,在路上畅快大笑,他们身旁还有一名老者,非常沉默,不苟言笑。

此人正是久不出世的崆峒掌门白虹子,玄空门、飞龙门、追魂门,尚在崆峒山的三门为他一人所掌。

神拳二老说话时,也不朝掌门人瞧,直接将他当成空气。

因为他们知晓掌门人的寡淡性格。

若不是有潇湘剑神这样千百年来少见的江湖奇才,掌门人一定还在练功,不会下山。

他只是好奇,想去看上一眼.

昆仑雪山前,震化子撕烂上衣,再一次展露心口的剑气伤痕。

“师兄,你尽管向剑神挑战。”

“就算再带回一道剑气也无妨,正好我们一道参研此中妙谛。”

“好,我正想领教一下剑神大道。”

短暂交流,昆仑派掌门人乾坤一剑震山子欣然南下。

太室山,胜观峰上。

“左师兄,一切都和咱们预想中的一样,那些人或有善意或有恶意,都不愿放过与潇湘剑神一战的机会。”

钟镇衣着正常,声音稍有尖细:“天下英杰有之,追名逐利者更是多不胜数。”

“英雄齐聚,谁不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丁勉在一旁点头:“当初在林家祖宅撕碎阳谱的六个怪人听说实力大进,他们也朝衡阳去了,可真是热闹得很。”

费彬露出钦佩之色:“左师兄果然妙计,这一招他赵荣必要生生接下。”

“他会战天下英豪,还能剩几成功力?”

陆柏跟着献策:“剑气再强那也是真气所化,一旦他耗尽真气,我们便找机会将之杀掉,以绝后患!”

左冷禅道:“想必赵荣会有些震慑手段。”

“我们安排的人便乘这个时候上,挑动那些武林人的情绪,叫赵荣没有喘息之机。想和在福州一样一剑将所有人吓倒,那是休想。”

“搅浑了雁城之水,我们再伺机而动。”

“好!”

“方证与冲虚已经启程,我们也即刻动身。”

“是!”

嵩山派行动之时,泰山派、恒山派的人都已经到了黄州府。

峨眉派金光上人向来不理江湖俗事。

可此次动静太大。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几次出言,金光上人便遣师弟金顶上人与他们一道行动。

正道各派齐聚,这等场合峨眉派不来人的话,以后大家听了峨眉派三字都要低看几眼。

旁人会说:衡山论剑,你峨眉不敢去!

松崖道人与松纹道人上次在福州就被震慑了一次,如今哪能咽下这口气。

左冷禅的阳谋,这些顾忌面皮之人,自然要往上凑一凑。

但是

江湖之大,总有例外。

有些人哪怕不去衡阳,也不必在乎旁人说些什么。

比如,点苍派!

摩鹰高崖上。

邹松清将自己收到的江湖消息告知了商素风。

他很快就从师父口中得到答案:“不去。”

商素风一双鹰目愈发锐利,他朝着对面鹰崖一指:“你可曾见过成群结队的苍鹰?”

邹松清道:“不曾。”

“不错,成群而飞的,多半只是麻雀。”

“这些麻雀,只能是苍鹰的口粮。”

听了商素风的话,邹松清浑身一震,又见师父背对着他,声音徐徐响彻高崖:

“与剑神论剑,天下间没有人比为师更了解。”

“等为师练成神功,自然会有苍鹰与苍鹰之间的对峙。”

“是!!”

邹松清激动地喊出声音,情不自禁地朝师父弯腰一拜。

师父可是与剑神论剑百招的人物!

那些去了衡阳的人,谁能与剑神过百招?即便他不去衡阳,旁人也无可指摘。

在大理武林,师父已被尊为点苍神剑。

这次剑神论剑天下,邹松清听了师父一言,瞬间感觉这摩鹰高崖会变成点苍派乃至大理武林的一处圣地!

……

五月初一,五神峰。

一道青影点着高崖轻盈而下,道旁山雾,就像是被一剑斩过,切断分开。

负责守山的两名老者拱手见礼。

一字电剑与五路神眼睛大亮,炯炯目光之中,那股兴奋之情简直让他们颤抖。

二人岂能不知江湖上发生了什么?!

江湖大浪,无尽拍打着雁城堤岸!

衡阳城内,已是豺狼遍地,虎踞龙盘!

两位守山人看向天山之西,他们的眼中,打西边来的那已经不是一道青衣人影。

而是一柄剑!

一柄出鞘神剑.!

仲夏之月,天山之巅,剑神西来,衡山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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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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