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张安平蓄谋已久的打算!

去见顾慎言,对张安平而言,其实非常重要。

老顾不是一个兵行险着的性子,刺杀自己的根本原因是保护北平站的同志——张安平必须要跟老顾表明身份,以免老顾布置的其他后手会引起自己的被动。

之前他本来打算是在徐州的时候通过电台启用跟钱大姐之间的紧急联络人,由钱大姐抵达北平后解决可能存在的遗患,但自己去得快、来的更快,这事自然就由自己来解决。

另外,对于大特务张世豪而言,同样是必须要在回北平的第一时间见这一位自己的嫡系。

顾慎言是在坐冷板凳时候被张安平捞出来的,随后从特别情报组的大管家一步步成为军统/保密局的一方诸侯,背后全都是张安平的提拔——这样的一个嫡系向自己挥刀,张安平无论如何都是要去见的。

不见,人设都得崩。

弓弦胡同。

关押顾慎言的位置虽然在这里,但并不是北平站本部,而是距离北平站不远的一处四合院内,是郑翊亲自选择的地方——这是一种“诱惑”味道极浓的举动,是将顾慎言当做地下党来对待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选址,在北平站高层、大部分中层被悉数扣押、意味着北平站近乎废了的情况下,根本是在向地下党传递一个讯号:

看到了没?防守薄弱!想救人吗?还迟疑什么!快行动吧!

将顾慎言直接当做地下党对待、且还挖坑磨刀霍霍,是郑翊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的——她作为张安平的秘书,很多时候都代表着张安平的意志,因此在这方面格外得注意。

而抵达了拘押处的张安平,也马上意识到了郑翊这般考量的原由,微不可查地向她点头表达了赞许。

是真的赞许。

从郑翊跟自己坦白后,张安平最担心的就是郑翊不能再完美演绎一名合格的秘书,而在自己没机会交代她的情况下,她能想到、做到这一步,这让张安平非常得满意,内心那抹更换秘书的苗头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看守顾慎言的是别动队,看到张安平进来,别动队成员纷纷立正,口呼教官好——秘密隐藏在这里的一个冲锋枪班的士兵,马上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也赶紧纷纷出来,但他们不敢大声问好,便用持枪礼向张安平表达了敬意。

张安平点点头,随后示意郑翊犒赏一下看守,主要是冲锋枪班的士兵,随后走到了关押顾慎言的屋子,交代道: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教官,他要是狗急跳墙……”

张安平冷笑:“他不敢!”

看守见状也不敢阻拦,打开了房门后进去检查后立刻退下,将这里留给了顾慎言和张安平。

此时的顾慎言满心的诧异,张安平大概是凌晨四点多左右离开的北平,怎么还没到晚上12点就已经折返了?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如此想着,但他还是按照以往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向张安平俯首:

“区座。”

“这个称呼,不应该再从你嘴里出现——”张安平冷漠地说着,顺手关上了房门,随后坦然地坐下,直愣愣地看着顾慎言。

此时的张安平,并未跟钱大姐见面,自然不清楚顾慎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因为约定时间未到,他还以为钱大姐尚在路上呢!

而顾慎言,他虽然知道张安平的身份,可张安平真正的身份太重要了,这里尽管不是北平站打造的拘押室,可万一隔墙有耳呢?

故而他只能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安平在坦然坐下后没多久,突然做出了一个动作:

右手略微抬起,拇指轻扣中指第二关节,其余三指伸直。

同时,他还低声说:

“今天风大,伞带了没?”

手势外加暗语,是顾慎言紧急联络人跟他见面后的识别方式,尽管从未有人使用过,但却一直铭刻在顾慎言的心里,此时见张安平骤然用出了这套识别方式,他便意识到说话安全,便毫不犹豫的回应:

“我带伞了,但雨可没下。”

同时回应的还有手势:

手掌向下,五根手指头按照特有的顺序轻抓,做虚抓状。

这下反而让张安平懵了。

他预设的场景可不是这样的——他预设的场景是老顾不会轻易跟自己相认,哪怕暗号和手势都对应了。

这毕竟是自己习惯的剧情嘛。

可老顾,怎么就轻易做出了回应?

这不科……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重文同志了?”

应该是自己被老顾从饭店送离以后,老顾才见到的钱大姐,否则就不会有之前的刺杀!

顾慎言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一脸羞愧道:“我差点捅出大篓子。”

到现在顾慎言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张安平没有发现,自己,就是罪人啊!

张安平失笑:

“你想什么呢?从你让北平站所有人出来迎接,我就猜到你对我生出了杀心——现在知道前两天我为什么躲着不出来吧!”

顾慎言呆滞,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到现在还挂着党国最后一个忠臣的“美誉”,还在保密局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毛仁凤耍的跟个猴子似的,除此之外,还“明目张胆”的把特武和交警总队当做运输队,要是这点警觉都没有,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尤其是交警总队!

张安平重新打造忠救军的时候,他顾慎言就在上海,明明忠救军身上有军纪这么大的一个破绽,就连自己都愣是没往张安平身份有问题这方面去想——这样的能力,要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那才就不合理!

现在的顾慎言其实并不确定徐百川是不是自己的同志,可特武都能“起义”,那张安平倾注了更多心血的忠救军、现在的交警总队,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忠诚于国民党?

“既然钱大姐来了,那我的担心就是多余的——我还担心你有其他后手,导致不必要的损失呢。”

张安平通过这句话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随后笑着说:

“老顾,这段时间你就委屈一下,好好当你的阶下囚喽——等北平解放了,你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呼吸了。”

顾慎言没理会张安平的安慰,反而沉重地道:

“我的行为,是不是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张安平摆摆手:

“我正缺一个借口杀人呢,你送的这个借口太及时了——”

说到这,张安平忍不住失笑说:

“你知道吗?白天的时候,北平的特务体系中疯传一件事:你对我的刺杀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顾慎言愣了老才明白为什么会疯传这种说辞,合着是那些特务知道张安平肯定要大开杀戒了,故而提前放出风声,好让张安平投鼠忌器呢。

他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人的名树的影,诚不欺我!

“他们越这样,说明越怕。”

张安平低笑道:“不过我猜他们马上就要老实了。”

顾慎言不解。

“我在徐州做了一件事。”

顾慎言像个好奇宝宝地看着张安平。

“在徐州剿总门口,我把毛仁凤暴揍了一顿——老毛是个好面子的人,估计……没个把月,他不好意思见人。”

???

顾慎言错愕、惊愕的看着张安平,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看着张安平脸上极得意的笑,顾慎言慢慢回过神来——张安平不是向他炫耀暴打了毛仁凤,而是在向他隐晦地说:

局势尽在掌控,你老老实实“坐牢”,别给我“添堵”!

很明显,张安平是担心他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来,又担心直接说的话过于严厉了,因此采用这种方式来传达他的意思。

顾慎言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后,立刻郑重道:

“区、您放心,我不会自作主张的。刺杀之事,是我感受到你意欲调整我之职务后狗急跳墙之举。”

见顾慎言明白自己的意思,张安平微微点头——原时空中,顾慎言的死让张安平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该死的剧情杀!

张安平也怕这个时空的顾慎言逃不脱剧情杀的宿命,万一想用自己的死来衬托他这个特务的名副其实,那张安平能活活气死。

所以他才故意用轻浮的方式隐晦地传递自己的态度,好在顾慎言极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他的用意。

“正好有空,我们多聊一阵——”

张安平见状也放下了戒备,像老友一样跟顾慎言闲聊了起来。

顾慎言这些年面对张安平一直都是“区座”这个称呼,两人骤然坦诚相见,他好几下下意识的用到了“区座”,最后强制改成了“您”——由此可见,哪怕是坦诚相见了,张安平这个“符号”,在顾慎言的心目中威慑力还是极强的。

张安平没有让顾慎言改口,只是享受着跟同志闲聊的美好时光,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就是能在老郑、明楼、钱大姐和老岑夫妇面前如此随意,而现在老郑和明楼已经回归了,身边能坦然相见的人,越来越少了。

终有一日……

张安平摇摇头,将这个念头驱离,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审讯”的内容进行了简单的对照,张安平这才起身:

“老顾同志,太阳就快出来了——很多很多的人,已经看不到那天了,你要代他们,仔仔细细的看个遍。”

“嗯!”顾慎言郑重的点头。

张安平主动上前握手,顾慎言不由紧紧握住,许久都舍不得分开,最后轻语:

“这些年,辛苦了。”

张安平笑了笑:“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顾慎言也笑了起来。

“好了,我走了!”

看着张安平转身离开的背影,顾慎言久久未语。

而也就是这一刻,他脑海中的那个张世豪的身影,彻底的崩塌了,只剩下一个温柔且和煦的笑脸。

这个人,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同志!

两年前,才堪堪成立没几天的保密局,曝出了“假死药”之事,彼时在上海的顾慎言,并未意识到“假死药”背后所涉及的事与人。

但被关起来以后,他在思索中终于意识到了“假死药”背后所涉及的温柔。

这是一个置身于黑暗中的同志,倾尽所有的……温柔啊!

……

从屋子出来的张安平神色依然地阴沉,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

“把人转送到保密局的‘特刑庭看守所’。”

“告诉‘特刑庭看守所’的人,这是我的犯人,闲杂人等少给我伸爪子!”

郑翊愣了愣,疑惑地问:“区座,他不是地下党吗?”

“不是。”张安平摇头:“地下党的手,还伸不到我保密局站长一级的诸侯中!”

“他,不过是一个被利益熏了心、蒙蔽了双眼了混账!”

“要是地下党都这个样,那就好了。”

张安平显得意兴阑珊。

他的脸色如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盖棺定论:

顾慎言,不是地下党!

这个很重要。

因为站在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的角度上,不管顾慎言是不是地下党,对外,他都不能是地下党。

这关乎保密局的颜面。

而特刑庭看守所,也就是草岚子监狱,是保密局和北平司法系统共管的监狱,将顾慎言关押其中,却又从另一方面表明了此人的重要性。

简单说,虽然定了性,可张安平依然打算以顾慎言为借口,准备随时将四十米的大砍刀斩下。

从弓弦胡同出来后,张安平便被郑翊带着去休息。

之前张安平是直接住饭店,但这一次郑翊却做出了改变:

她在白天的时候完全包下了一间档次偏上的饭店,并由冲锋枪连的士兵进行保卫工作——这里就是张安平在北平的办公室,理论上这里也是张安平休息的地方,可实际上郑翊又安排别动队布置了三处秘密的休息点。

这种行为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赶脚:

四处休息地点,张安平可以在任意一处休息,也可以在任意一处不休息。

完全是为了张安平行事方便!

对于郑翊这种“小棉袄”般的举动,张安平只能默默得竖起大拇指。

今晚,他名义上入住了饭店,实际上则是从后门驱车离开,将郑翊送去了一处秘密休息点后,他则驱车来到了钱大姐在北平的住所——这还是顾慎言告诉他的。

……

敲门声传来,听着极熟悉的节奏,钱大姐眼前一亮,随即火速跑去开门,等门开后,她脸上难得露出了愕然。

是张安平,但也不是张安平……

咳咳。

正常来说,跟钱大姐秘密见面,张安平通常都是女装,钱大姐也早已经习惯了。

可眼前的竟然是正常状态的男版张安平——这竟然让钱大姐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

不习惯吖~

看到钱大姐眼中的不习惯后,张安平尴尬得摸了摸鼻子,等钱大姐关门后,他陪着钱大姐一道往回走,边走便解释:

“我那个秘书很能干,借着老顾的刺杀,她给我安排了四处休息地点,正好方便我行事。”

必须要解释,免得钱大姐真以为自己有不良嗜好!!

这很重要!!

钱大姐忍俊不禁地失笑:“是你心虚了吧?”

张安平翻白眼:“得,您就当我心虚了!”

“哈哈,你啊!”钱大姐畅笑起来。

郑翊的事她是知情的,但跟柴莹的选择一样,这事就交给张安平自己处理了——既然张安平在自己跟前夸了郑翊,钱大姐便在结束了笑谈后,便问:

“要不你当她的入党介绍人?”

“暂时还不用。”

张安平摇头,郑翊还不符合自己心中同志的样子——尽管她是自己离不开的左膀右臂,但郑翊距离真正的党员,差太远了。

“你有主见,到时候你自己决定吧。”

钱大姐在这方面给了张安平足够的权限,为张安平倒茶后,她才坐下,关心地问道:“怎么才去的徐州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安平不得不再一次把毛仁凤“拎”出来。

钱大姐愕然地看着张安平,半晌之后才无语的说:

“这事,也就你能做出来!”

张安平大笑,随后反问道:“您就说过不过瘾?”

“你啊!”钱大姐有心批评,可话到嘴边后却瞪了张安平一眼:“故意想让我批评批评?”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舒舒服服的。

这是张安平最为享受的氛围。

笑谈之后,张安平率先说起了淮海的事,他以自己的“战略目光”判断道:

“黄大兵团我看是稳了!”

“接下来就是黄二兵团和老杜了——”

钱大姐呆了呆才想明白黄大、黄二和老杜是什么鬼,忍不住没好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可心里却说:

还真是有道理……

“依南京那位的性子,我估计黄大兵团哪怕是没了,他还是想决战——估计黄二兵团到时候还得来送菜。”

“黄二兵团这菜一送,南京那位就急眼了,到时候肯定会勒令老杜送人头。啧啧,黄二和老杜这两大兵团嗝屁,淮海就彻底地定了!这国民政府,也就该准备后事了!”

对于好抓壮丁的国民政府而言,拉起百万大军不是问题,多拉起几支,也不是难题。

可军队不光是有人就可以,军官、老兵、装备、后勤,哪一样都不能少!

抗战结束,国民政府有五大主力军,但等淮海打完,五大就变成“无大”。

这种主力军,不是光有名头和装备就可以的,指挥官、完整的构架、身经百战的老兵,都得有!

同理,大部分被歼灭的国军,都是抗战打出来的——虽然国民政府的正面抗战,从春季攻势以后就特拉胯,但抗战打出来的老兵,却是真的老兵。

没了老兵、没了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没了善于指挥的大将,光有军队数量顶个屁用!

钱大姐被张安平描述的场景所吸引,可马上反应过来:

“华北,可是有60万大军!”

张安平“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复刻东北和淮海!”

钱大姐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好一个迂回啊!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半路收到上级的命令,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惊讶地看着张安平,心说早知道安平的战略眼光极高,可没想到他竟然能有这般高!

她特意解释说:

“上级的想法也是如此。

因为淮海那边已经打起来的缘故,上级迫切地想知道傅华北的所想——这也是我提前来北平的原因。”

张安平略思索后,说道:

“这方面就交给我了,明天我就正式到华北剿总报道,他有什么动静,我会在第一时间掌握。”

对于挂壁的张安平而言,战略方面没什么要讲的,而他之所以来见钱大姐,因为有一件事他需要得到钱大姐的支持。

“钱大姐,我对华北最终的决战从不担心。国民党的淮海和华北两大集团全军覆没,我军横扫之势就成了,到时候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

“因此,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说话,心中则不由警惕——安平之前的迂回,不会是为了这个想法吧?

“我心里有个计划——我叫它‘藏锋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潜伏——国民党特务的潜伏。”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继续。

“淮海战局落幕、再加上华北战局落幕,以后保密局等国民党的特务机构,会将潜伏列为首要的工作重点。”

这一点钱大姐倒是认同。

现在的国民党特务机构,其实并没有将潜伏当做重中之重——侍从长在东北、在淮海,几次都想打决战,他这样想,下面的人怎么可能敢丧气的将潜伏列为首要的工作重点?

可一旦淮海和华北的战事落幕,那国民党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到那个时候,潜伏,必然是特务机构的工作重点。

“之前,保密局也好,党通局也罢,所有的潜伏基本都宣告失败了,而且还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钱大姐瞥了眼张安平,有你在,他们能成功吗?

“因此站在张世豪的立场上,必须要吃这些教训——所以,就有了‘藏锋计划’。”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快说,别卖关子。

“简单点说,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出卖!”

“核心的特务,以投靠人民政府的方式,将国民党的潜伏特务大量出卖!”

钱大姐的瞳孔骤缩,这不是利用人民政府的……

不对——这个计划是安平想出来的,哦,那没事了。

尽管张安平还没详细的解释,可钱大姐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

张安平的嫡系,以出卖的方式,获取人民政府的信任,继而扎根在新的中国内潜伏下来。

而张安平的嫡系,又基本都是……自己的同志。

所以说,这是明目张胆的要把特务体系的根给挖了啊!

钱大姐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强到爆炸!

可一想实际操作,她又忍不住皱眉,太难了,太难了。

你的人一次次的出卖队友,你难道能独善其身?

“你这么做,国民政府会同意吗?”

“所以,华北是我先斩后奏的试点——”张安平幽幽地说:“以华北潜伏的特务跟其他地区光秃秃的成绩作对比,到时候他们如何不同意?”

(抱歉哈,昨天睡过头了,从下午五点睡到了晚上两点……一觉醒来天塌了……)(本章完)

第1000章 藏锋 张安平“点将”

先斩后奏!

张安平这一招钱大姐太熟了——从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开始,先斩后奏的次数不要太多了。

以前她总是提心吊胆,但到了后来就麻了——这货的算计能力太强了,无数的结果都证明了自己是白担心。

可纵然如此,钱大姐从未在心底里松掉那根弦。

原因很简单,她眼中的张安平,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工人材,而是一个极善于经济的专家、大师。

国民政府中不少人都唤张安平为财神爷,这一点钱大姐可比他们更早的清楚!

尽管张安平在特工这一行中做出的成绩,若是曝光的话足以让人惊掉下巴,可钱大姐始终认为张安平最该站的地方是经济战线,而不是危机重重的地下情报战线。

“太危险了!”钱大姐摇摇头:“你现在对局势的分析非常的到位,也非常的乐观,这种情况下,你没必要去冒险!”

“完全没有必要!”

张安平的计划诱人不?

非常诱人!

但钱大姐认为没必要——就像张安平所分析的这样,淮海战局定下、华北战局定下以后,国民政府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根本没有必要去冒险。

长久的地下工作,让钱大姐始终坚信一个道理:

距离胜利越近的时候,越不能疏忽!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黑暗的!

张安平早就猜到钱大姐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想法——这一点跟老岑很像,固执的老岑,总是要一次次的去权衡、去考虑自己(张安平)的安危,这个“特性”,本就是钱大姐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

他也明白钱大姐对自己的考虑——可自家事自家知,所谓的赚钱能力,说白了他不过是靠着金手指搅风搅雨罢了,指望四六不靠的他未来去经济战线,那还不如把他丢军队里呢。

更何况作为挂壁的他更清楚未来。

钱大姐明显认为彻底的将国民党击败后,所谓的潜伏的特务就不再是威胁——但这是建立在将国民党反动派彻底消灭的基础上。

可结果大家都知道,一汪浅浅的海峡,却将一个民族长期的分割。

而正是因为这一汪海峡,才让国内潜伏的国民党特务总抱有幻想,也让海峡那边的顽固分子一直抱有幻想。

新中国成立以后,特务活动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建国后至53年底,这个阶段的特务活动,是以武装造反、暗杀、爆炸、破坏(厂、桥)为主——直到朝鲜停战、外部军事配合中断后,公开、大规模的武装破坏才基本结束。

第二阶段是54年至62年底,这个阶段中被称为“小规模隐蔽破坏”。

潜伏的特务+空降渗透的特务,以暗杀、投毒、破坏、造谣等手段不断进行特务活动,甚至还妄图建立一个个的游击据点——1962年是最疯狂的一年,这一年对面密集的投放和偷渡了大量的特务来搞破坏。

不过这也属于是回光返照了。

从63年开始,反攻大陆的幻想被彻底地击碎了,从此以后,特务们整体上放弃了破坏、暗杀和造反,转而进入了潜伏、策反和窃取的阶段。

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现在。

诚然,第三个阶段依然是膈应人的,毕竟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对我方的情报搜集,可相比于前两个阶段,最后一个阶段不会明显地影响到民生。

张安平的目的便是将前两个阶段给直接抹去!

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彻底抹去这两个严重影响民生的阶段,顺带以极其可控的方式,将第三个阶段掌握在己方的手中。

情报?

我给!

经费拿来,情报嘛,九假一真、九真一假的情报,咱们可以无限供应嘛。

可这些考虑他偏偏还不能对钱大姐明说。

“重文同志,”张安平抛出了早就构思过的话语:

“这不是冒险,这是必要的手段——你应该记得抗战爆发后,军统在沦陷区的活动吧?”

“如果不提前掐灭这个苗头,假设到时候顽固派流亡海外,然后凭借在国内攫取的巨额财富支持特务活动,会对我们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这句话让钱大姐不由陷入沉思。

抗战之初的特务处及后来的军统,在沦陷区的活动力度真的不弱,也给日本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军统这一套重行动轻情报收集的行事风格下,代价也是肉眼可见的大:

很多时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乃至自损一千三。

如果未来的国民党特务,在新生的中国的大地上这么搞……

钱大姐相信这肯定不能长久,因为我们不是日本鬼子,我们始终跟人民站在一起,而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下,特务们的活动,迟早会被淹没、最后归于无声。

可代价呢?

一枚炸弹,就能让无数人修建的桥梁变成废墟;

一次破坏,就能让一个生产的工厂停工;

一次蓄谋的暗杀,就能让一个热忱的同志倒下!

想到这些后果,钱大姐不由沉思起来。

张安平并没有“乘胜追击”的去打扰钱大姐的思考——钱大姐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共产党党员,面对具体的权衡,她一定会做出符合人民利益的选择!

许久后,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安平。

“是我欠考虑了——你的建议非常对!”

“可是,你觉得成功率呢?据我所知,国民政府,怕是更倾向于以破坏为目的的特务活动吧!”

首先,国民政府早在抗战时候,就被戴春风“养成”了这种习惯——军统的体系中,行动特务的升迁,往往快于情报特务的升迁,话语权更是远高于后者。

而这,正是因为抗战期间军统的风格所决定的。

而军统一次次的敌后军事行动,也让国民政府养成了这方面的“癖好”。

人都有路径依赖,到时候流亡的顽固派,肯定会习惯地选择旧路。

其次,破坏往往比情报搜集更容易看见成绩,而在政治中、在职场中,肉眼可见的“看见”,往往比踏实苦干的老黄牛的维护,更容易被青睐。

张安平无疑是“逆天行事”,这成功率,高吗?

“我不知道。”张安平第一次给出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回答,可却异常的掷地有声:

“但我选择尽所有的努力去做这件事!”

钱大姐沉默。

看着张安平,她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让自己总觉得不靠谱的年轻人。

她见过张安平的稚嫩——在关王庙培训班时候,带着学生们破坏了党务处行动、救了自己和老岑;

见过张安平的“野心”——才到上海执掌一个完全由新人组成的情报组,却敢谋算上海区区长;

也见过张安平的“狠辣”——为了彻底的让碾压党务处,两度把自己置身在险地之中,饱受摧残;

更见过张安平的智计百出——日军前脚偷袭珍珠港,他后脚就把上海租界的外资银行悉数洗劫,更是敢虎口拔牙,在上海组织起义,千里奔波杀回国统区。

而现在的张安平,却如大多数的共产党人那样:

为了理想、为了心中的朝阳,前方纵然荆棘坎坷、纵然刀山火海,吾辈,依然义无反顾!

这个从未以共产党党员的身份在阳光下傲然挺立的年轻人,却做出了如绝大多数共产党人那样的选择!

收拢了心中的万千思绪,她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我要跟上级沟通。”

面对张安平动辄“逆天”的计划,钱大姐即便是最后被说服,也不会轻易地去表自己的态度,可这一次她却表露了自己的态度:

“我非常支持你的想法。”

“但有一点——安全!如果事不可为,你就回家!”

“活着的你,比牺牲的你,对国民党的打击更重,明白吗?”

几个小时的回旋镖,精准地正中张安平的脑门……

张安平讪笑:“钱大姐,你这番话的意思……”

“我之前刚刚给老顾说过。”

钱大姐恼火地瞪了眼张安平,这小子,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故意皮一下。

此事就算是暂时搁置了,随后两人就目前的局势进行了探讨,期间钱大姐向张安平透露了一则信息:

“傅华北通过特殊的渠道,正在跟我们的同志秘密地接触——安平,你觉得华北,有可能和平解决吗?”

对此,张安平笑着提醒:“钱大姐,您别忘了咱们中国有两句古话!”

“什么古怪?”

“棺材、黄河!”

钱大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眼泪”和“死心”啊。

“你说的有道理,他现在跟我们秘密接触,应该只是提前想留一条后路。”

张安平笑着说:“这后路就让他先留着吧,保不准等到最后,这还就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钱大姐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以前的我们被敌人蒙蔽过,但吃了亏以后,可就太明白两手准备的重要性了。

更明白“枪杆子”的重要!

既然说到了傅华北,钱大姐便告诫张安平:

“安平,现在淮海正在开打,黄一兵……”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张安平,被这小子带偏了!

“一旦碾庄圩的黄兵团被歼灭,傅华北跑老家的可能非常大,一旦他有思想上的转变,一定要提前示警!”

“您放心吧!我晓得轻重——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华北剿总的眼睛,到时候他们能看到什么,都得由我决定!”

张安平微微一笑,信心十足。

钱大姐见状也笑了起来,换做别人她还得警告一句骄兵必败,但搁张安平身上,她才不相信张安平会骄傲呢。

信息交流结束后,张安平提出了告辞,钱大姐将他送到了门口,目送张安平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敛去,轻声呢喃道:

“藏锋……”

“藏锋!”

……

机场刺杀案,对北平站的打击是非常严重的。

郑翊抓人的时候是下了“死手”,北平站的高层一网打尽,中层仅有少量的漏网之鱼——可以说整个北平站,因此彻底的陷入了停摆状态。

原以为张安平纵然是回来了,得先整理一下北平站,但让人意外的是张安平在重新抵达北平的次日,就向整个特务体系的负责人发出命令:

老子要点卯!全部集合!

北平警署。

剿总政工谍报科科长和署长两人对坐。

署长试探地问道:“老周啊,他的这命令,你怎么看?”

剿总政工谍报科,是正儿八经的傅华北的人,其科长等同于特务体系中傅华北的代表——剿总是傅华北坐镇,署长认为傅华北应该不想看到张安平整合。

周科长闻言苦笑道:“老杨啊,你就别试探了,徐州的事别说你不知道?他都红眼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看?待会乖乖去开会呗。”

署长不死心地说:“这一去,可就是杯酒释兵权呐!”

“总比丢了脑袋的好——他是真敢杀人的!”

署长无言以对。

警署这一次也在张安平的“邀请行列”中,盖因为警署内部也有一定的特务职权。

可偏偏警署体系最忌讳的就是保密局将手伸过来——别忘了之前的警署体系,可是在戴春风的阴影下艰难求活的,现在好不容易换了个唐署长,跟保密局切割了,北平警署杨署长是真不想再被特务体系支配。

但背靠傅华北的周科长都跪了,他这个小小的署长,又能如何?

“是啊,他是真敢杀人!”杨署长长叹一声。

北平党部。

宪兵特高组赵组长找上门来。

特高组这个名字是不是马上就能联想到特高课?

还别说,二者还真有关系——国民政府的宪兵司令部,是对照着日本鬼子的宪兵体系照抄的。

特高组,全称是:特别高等警察组。

这也是一个极重要的特务机构。

其负责人赵组长一上门就直截了当的问:

“张主任,你们党通局跟保密局可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不会真把这狗屁命令当回事吧?”

张主任情知对方是来看自己态度的,遂反问说:

“我听说宪兵19团团长也在邀请序列?不知道张团长他会不会赴会?”

北平没有宪兵司令部,但有一个宪兵19团,宪兵特高组和19团一样,都隶属南京宪兵司令部,可二者是平行的关系——也就是同属一个体系但互相不鸟对方。

赵组长嘴角抽了抽,真特么是坏事传千里!

“我特高组是直属宪兵司令部的,他张安平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伸出爪子?”

赵组长一脸不忿:“保密局本就是地沟里的老鼠,现在还管到老子头上了?我鸟他个蛋!”

张主任心中一动,姓赵的和那个张团长的矛盾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这姓赵的嗅觉,好像很一般嘛,徐州和南京的事到现在都没收到。

“赵老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可是有上面的命令,你我还是乖乖配合得好,免得到时候被他给收拾。”

赵组长愤愤地说:“要不是有上面的命令,我找你作甚?我是决定了——这会我去,但我绝对不给他面子!”

“他保密局连自己人都看不住,差点被自己人给弄死,就这水平,给我充什么大爷!”

张主任“苦口婆心”说:

“他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张世豪啊!”

“一个仗着戴春风爬起来的狗特务罢了!”

张主任眼角抽了抽,最后无奈说:

“赵兄你是宪兵体系的,可以无视他,可张某人不行啊!本来就在党通局过得战战兢兢,现在哪敢得罪他呐!”

“时间快到了,赵兄我们同去?”

赵组长大手一挥道:

“好,同去!”

……

燕都饭店。

这个饭店正是被郑翊包场的饭店,现在不对外营业,名义上是张安平休息的地方,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张安平的办公楼——也就是铁板钉钉的北平特务总部。

此时的饭店门口,那是一个“群英”荟萃。

北平特务体系中的实权派,悉数到场。

宪兵系统的赵组长、张团长;

保密局体系的华北督查乔主任;

党通局体系的张主任;

警备体系的周科长、稽查处的刘处长;

二厅体系的绥靖总队的陈队长、剿总二处的严处长;

警署体系的杨署长、警署侦缉队——也就是万年受气包徐队长。

唯独缺的是保密局北平站高官——但这些人在哪,参会人员可都格外的清楚。

北平整个特务体系中,含武装力量的所有负责人,悉数到场,无一缺席。

通常而言,不管在私底下是不是恨不得将对方活剐,可在场面上,人们都得笑眯眯的,可此时的燕都饭店门口,却剑拔弩张。

特高组的赵组长看见绥靖总队的陈队长就直接冷哼,陈队长同样冷哼——这两人因为职权冲突的缘故,手下没少爆发持械的冲突。

而这两人不是个例。

这六大体系中,除了警署的侦缉队属于万年受气包,五个“爸爸”谁都能摩擦一通外,其余五个体系,全都是死对头。

现在被“堵”在饭店外面,一个个仇人相见,根本就挤不出丁点笑容。

而此时此刻,张安平则在窗户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饭店下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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