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务正业

三处在镇武司里的地位一向有些特殊,从来没人敢招惹他们,司长大人并没有赋与他们更高的权力,他们这种特殊地位,是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自己争取来的。

与其他各处一样,三处人员也分作三层官级,官位最高的自然是处长段木,段处长手底下有八位科长,其他人都是干事。

不一样的是,三处不论是处长科长还是干事,他们还有一个统一的职称,医药师。

从医药师这个称谓便能看出,他们的职责除了研究各类药物,还要研究医术。

不过他们研究的医术有些与众不同,他们不关心各类疾病的病理以及如何用药,他们主攻的方向是外伤和内伤的治疗。

这并不奇怪,镇武司里的人,修为几乎都在鸿蒙境之上,武道修为到了这个层次,基本已经不会生病,却无法避免在出任务时受各式各样的伤,这种时候就要依靠三处的人进行救治。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伤,所以对于三处这些能够救命的人,自然也就不敢得罪。

能坐到三处科长的位置,赵杏林无疑是那群医药师里的佼佼者,由于每日沉醉于各种试验中,性情稍微有些孤僻,这种孤僻的表现就是,你与他寒暄的时候,大多时候他是不会搭理你的。

钱正松对这位赵科长是很了解的,所以当李青石说“请多多指教”这种客气话时,居然得到了这位赵科长的回应,就难免感到有些意外。

他自然不知道,赵杏林愿意对李青石另眼相看,除了李青石帮他打开过一条新的思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听说李青石摆医摊的事,而且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为寻常百姓治病不是他赵杏林擅长的事,但他知道各类疾病的医治用药,并不比他们所研究的内伤外伤简单,反而可能要更复杂一些,所以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对有真本事的人,他向来愿意表达自己的敬意。

如果这个年轻后生有问题向他请教,他不介意指点一二,不过也只限于指点一二,因为他们那位段处长早有严令,对于这些各处自己招来的“医药师”,一定要保持距离,尤其是在治伤以及关于药物的交流上,绝对不可有问必答,毕竟这是三处在镇武司立足的根本。

他从来没考虑过处长大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败人品,他对这种事从来都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处长大人的专业能力是很让人佩服的,段处长这个人也是可以信任的。

赵杏林不动声色与李青石拉开了些距离,假装发呆在思考一些重要的事,因为他还真怕这个后生黏上自己问东问西,那样的话难免会叫他感到为难。

他觉得这年轻后生来错了地方,这样年纪轻轻又医术高明的人,到镇武司这种没人生病的地方简直暴殄天物,应该去太医院,在那里他才有用武之地。

他这么想,自然是认为李青石在治疗内伤外伤,以及对各类毒物的研究上造诣不会太深。

他有这种想法并非门缝里瞧人,而是深知一个人若想在某一领域取得成就,除了天赋,还要有浓厚的兴趣支撑,如果这个年轻后生在毒物研究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又怎会对三处那些齐全的实验器具视而不见?

其他各处招揽的那些“医药师”,可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都已经登门表达了自己最深切的渴求。

当然他们无一例外都被三处拒之门外,然而就算如此,也都闷头做着自己的研究。

这个年轻后生在干什么?不但一次都没有登过三处的门,反而去外面摆起了医摊。

如果他醉心于毒物研究,又哪来的心思和时间去做这样的事?这只能说他对医术的兴趣倒是十足的很。

昏暗的审讯室里,赵杏林双手负后默然站立,一副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人打扰的高冷姿态,好在那个年轻后生似乎很识趣,并没有过来向他请教什么问题。

心里刚松口气,便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由有些好奇,于是不动声色撇了撇头,然后就看见李青石和钱正松站在一起,正对着挂满墙壁的那些刑具指指点点。

很显然,李青石在向科长大人讨教这些刑具的用法。

赵杏林怔了怔,紧接着内心就不可控制的涌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自己堂堂一位三处科长站在这,你不来讨教医药方面的问题,却对那些破烂刑具兴趣盎然?

赵科长非常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就在医术上颇有造诣的后生,可见很有天赋,如果肯改换门楣加入三处,他赵杏林愿意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如今看来还是算了,这小子显然有些不务正业,一个不求上进的人,空有天赋又有何用?

李青石一边听钱正松讲解,一边在心里感慨,这得是多么残忍的人才能想出这些千奇百怪的刑具?

他自然不知道那位瞪着一双瞟眼站在那里的赵科长,心里其实正琢磨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觉得非常冤枉。

他对三处那些实验器具是极感兴趣的,只是医摊的事对他来说更重要一些,何况周宗儒已经提醒过他不要打三处那间实验室的主意,否则铁定要碰一鼻子灰。

碰不碰灰的倒没放在心上,主要是一直没腾出手来,不然一定会想办法跟三处的人搞搞关系,关系搞好了,自然就不会碰灰。

李青石道:“这些刑具等闲人扛不住吧?能用在那位卢大人身上?”

钱正松笑道:“对付那种读书人,这些东西主要起个震慑作用,一般用不上,像那种养……养尊……像那种享福享惯了的人,本官只凭一双手就能叫他们欲仙欲死。”

李青石嘴角抽了抽,赔着笑了两声。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左逢春从外面进来,扫了一眼道:“人都到齐了?”

钱正松抱拳道:“回禀大人,都到了。”

左逢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道:“那就带人犯。”转向赵科长点了点头客气道:“辛苦了老赵。”

赵杏林没说话,只抱了抱拳。

本次审讯由左处长亲自主持,可见十分重视。(本章完)

第254章 简直就是惨无人道

这间审讯室中并无案桌,只摆着几把椅子,左逢春坐在当中一把椅子上,其他三人立在一旁。

深处地底自然没有光线,室内点着五个火盆,其中四个摆放在角落,一个放在中间,此时虽是夏季,在这地底倒也没觉得闷热,甚至还有些阴冷。

犯人还没带到,钱科长就已经做起准备,他拿起两把烙铁扔进火盆灼烧,不知是真要用在那位寺正大人身上,还是为了吓人。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卢轩林在两名镇武司干事押解下走了进来。

人犯带到,两名镇武司干事退出审讯室,并关好房门,看来此次审讯颇为机密,没有让太多人参与。

卢轩林四十余岁年纪,中等身材,略有些发福,发髻微微有些凌乱,却也还算规整,两撇八字须也还保持着造型。

他入狱时间已经不短,从这些细节来看,显然在刑部大牢中没吃多少苦头。

这属于某类心照不宣的事,同朝为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触怒天颜打入天牢,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重新启用恢复官身,大家互相留些颜面,如果做的太过,不仅会招来众怒,而且天道好轮回,谁又能保证自己哪天不会成为阶下囚?

卢轩林没有身为罪犯的觉悟,腰杆依然挺得很直,脸色也很平静,根本没有朝那面挂满刑具的墙壁看上一眼。

就连李青石这种没有经验的生瓜蛋子都能看出,今天的审讯恐怕不会顺利,这货看起来像个硬骨头。

左逢春面无表情,说道:“介绍一下,我是镇武司八处处长,左逢春。”

卢轩林正眼都没看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只是转瞬即收。

他虽是个六品官,然而却是大理寺正,以前都是他审别人,如今就算乾坤颠倒,却也有自己的骨气。

左逢春依旧面无表情,轻淡道:“跪下。”

卢轩林这次没有收起自己的冷笑,说道:“镇武司的人果然粗鄙,难道不知我大仁律法,下官见上官无需跪拜?何况你的品级未必有我高。”

下官见上官无需跪拜,这话倒是不假,在大仁王朝,就算七品官与首辅相见,也只需拱手为礼。

不过最后这句质疑左逢春品级没他高的话,就是睁眼装傻了。

因为镇武司里的处长,品级最低的也是五品。

镇武司的品级划分与其他衙门截然不同,不是品级越高权力就越大,品级在镇武司只是用来区别俸禄多少的一个标准。

品级最高的自然是司长大人,乃正一品,底下两名副司长为正二品,再往下的处长,品级由五品到三品不等,品级越高只不过是俸禄越多,他们的权力都是一样的。

最底层的干事,从没有品级到六品,也只是俸禄多少的区别,六品干事一样要干最脏最累的活。

品级在镇武司内部都没啥卵用,去别的衙门说话就更不好使。

不过这一点其他衙门也都一个鸟样,比如刑部尚书未必能指挥的动吏部里的五品官。

左逢春再次说道:“跪下。”

卢轩林冷笑更浓,似乎觉得与这种不通道理的粗鄙之人多说也是浪费口舌,于是微微仰头不再说话。

左逢春眉毛轻轻挑了挑,然后钱科长就动了,上去就是狠辣一脚踹在卢大人膝弯处,骂道:“还特么读书人呢,事不……事不……好话不说三遍的道理都不懂?什么特么下官见上官,你现在还是官?你现在是触犯国法的人犯!”

卢轩林吃痛跪倒,疼的两腿发抖,倒也有些硬气,挣扎着还要站起来,结果被钱科长一只大手按在肩上。

左逢春身体前倾,盯住他双眼道:“拐卖人口案你是受何人指使?”

卢轩林道:“无人指使,乃卢某一手谋画!”

左逢春依然盯着他,说道:“向珏已经招了,他虽不知幕后人是谁,但他知道你上面还有人。”

向珏便是李青石在春神城迷倒的那个乾坤境高手,他一直被关在镇武司大牢,卢轩林知道这一点。

他眼神出现片刻凝滞,不过很快已恢复如常,他没有说话,只是十分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左逢春这句话当然是在诈他,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向珏不可能知道上面还有人,他方才那一刻极难察觉的愣神,是下意识转过念头,思考向珏是怎么知道上面还有人的,只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掩去了自己露出的破绽。

可惜他反应虽快,左逢春已看出端倪。

处长大人心里松了口气,既然真有隐情,那就好办了,否则重刑之下这厮供出什么人来,连他们都不敢保证是不是屈打成招。

对钱正松道:“已经可以确认他在说谎,放心大胆的弄吧,肯定能从他嘴里掏出东西。”

钱科长点了点头,伸出两指掐住卢大人肋间软肉。

卢轩林脸都白了,硬是咬牙哼都不哼一声。

钱科长道:“有点意思。”又伸出两指掐住他大腿内侧。

卢轩林依然咬牙硬挺。

钱科长先前对李青石放话,只凭双手就能让这厮欲仙欲死,此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开始施重手炮制。

卢轩林终于发出惨叫,却也只是惨叫,没有说出一个字。

钱科长诸般手段用尽,还是寸功未立。

这回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正要打起精神从头再来,李青石走过去道:“要不……我来试试?”

脱掉卢轩林长靴,从怀里捏出两根银针,扎在他脚底板上。

过了片刻,卢轩林只觉心间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痒难搔。

又过片刻,心间似乎又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一时间心痛的无法呼吸。

赵杏林看出其中门道,心想这小子用这种办法折磨人,也太损了。

没过多久,卢轩林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钱正松眨了眨眼,对李青石道:“你不会把人弄疯了吧?”

李青石笃定道:“不可能,就算疯也是装疯。”

刚说完,卢轩林已止住笑声,他难受的浑身发抖,环视屋里四人一眼,昂然道:“我卢轩林乃铁骨铮铮的读书人,圣人门徒!岂容尔等粗蛮宵小折辱?!想从卢某嘴里问出话来,白日做梦!即便你们跟着卢某到阴间来,也休想问出半句!”

说完之后,露出一个极轻蔑的嘲讽笑脸。

赵杏林叫道:“不好,他嘴里藏着毒!”

钱正松反应极快,赶紧捏开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卢轩林说话前便已吞下毒药。

赵杏林蹲下身,把脉,翻眼皮,摸颈动脉,一通忙碌。

李青石在另一侧,把脉,翻眼皮,摸心跳,也跟着一通忙碌。

赵杏林皱眉道:“你别跟着添乱,站远些!”

李青石不理,自顾自从怀里掏出针包。

赵杏林检查一番后,深吸口气,对左逢春摇头道:“不成了,他服的是极烈性的毒,根本无药可解。”

又指着钱正松和李青石道:“都怪他们所用手段太重,否则在他服下毒药时,我便能第一时间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哎,那也无用,这毒药实在太狠,只要服下便神仙难救,除非事先发现才能阻止。”

左逢春眉头拧成一团,司长大人放弃一个二品大员才换来这位大理寺正,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人就死了,怎么交待?

钱正松也知道事态严重,脸色苍白站在处长大人身侧,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然而这能怪他么,谁能想到一个朝廷官员竟学那死士在嘴里藏毒?

他们镇武司确实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以往他们对付的都是以武犯禁的江湖狠人,根本涉及不到幕后指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怎么能想到事先提防这种手段?

三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谁都没注意李青石还在那位卢大人身边忙活。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无声的审讯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痛哼。

三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已经断气的大理寺正,幽幽睁开了眼。

卢轩林慢慢恢复神智,目光茫然从眼前四人脸上划过,然后……

更茫然了。

???

不是已经服毒了么,这是什么情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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