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带“球”撞人的天璋院,被天璋院拥

“西野君,好久不见了啊~~”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西野的正对面。

西野以审视的眼神注视我孙子。

“……我孙子大人,真巧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偶遇到你。”

鼎鼎有名的“火付之龙”、仅靠头脑就坐稳火付盗贼改的头把交椅的我孙子忠太郎的大名,试问江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常有无知狂徒在那大放厥词:武艺乏善可陈的我孙子忠太郎,凭什么冠以“龙”名?凭什么名列身手高超的金泽忠辅、水岛任三郎的前面?

关于这个,以下列这句古语来解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像西野这样的懂行之人,心里都门儿清着呢:我孙子才是毋庸置疑的火付盗贼改第一将!

火付盗贼改是军队,军队是组织,组织需要管理。

而管理能力……我孙子恰好就是其中的翘楚!

平日里,我孙子不仅负责率领其麾下的一番队侦破案件,还负责全盘统筹火付盗贼改的一切文书工作与后勤运输。

前不久的征讨甲斐山贼一役,就深刻地展现出了我孙子超强的组织管理能力。

在管理学里,统管人数每多一个数量级,管理难度都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某些人仅带数十个人出去郊游,都会意外频出,更有甚者连区区几人的聚会都举办不起来。

而我孙子却能将数百名粗野的武士从江户拉到甲斐,不仅按时抵达,没有出现任何非战斗减员,而且还保有着相当旺盛的士气与强悍的战斗力。

在抵达讨匪前线后,全军甚至根本都不需要休息,拉出去就能立即战斗。

从出发到班师,全部队上下一直是足衣足食足弹。

粮食也好,衣装也罢;刀枪也好,箭弹也罢,所有物资都能源源不断地供应上前线,从不中断——这些全是我孙子的功劳。

后勤运输可是一门复杂的大学问。

并非你给后方写封信,然后后方的人立即就会遵照你的命令,将你想要的一切物资送上指定地点那么简单。

江户幕府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扫平天下不臣的“战争机器”。

现在的江户幕府,从上至下皆散发着陈旧腐朽的气味。

官员们干啥啥不行,推诿扯皮第一名。

江户幕府治下的官场,更是如此。

为了维护统治地位,德川家族有意地制造出严重的冗官现象。

上至顶层的老中,下至基层的同心,都有一大票人同时兼任。

德川家族的用意很明显:将权力打散,使手下的人无法形成合力。

江户的日常治理,就是其中的典型作品。

整个江户被分割成3块区域:武士居住的武家地、供奉寺庙和神社的寺社地、以及居民居住的町人地。

每块区域的治理机构都不相同。

寺社地受寺社奉行管辖,町人地受奉行所管辖。

奉行所无权插手寺社地的一切事务,倘若有罪犯从町人地逃到寺社地,那么奉行所的官差也没资格追进寺社地里抓人,必须得获得寺社奉行的许可后,方可踏入寺社地的地界。

权力都分散到这种程度了,德川家族犹嫌不够。

江户奉行所被拆成北番所和南番所,两座奉行所按月轮流上岗。

寺社奉行的定员为4人,也就是说不论在什么时候,幕府内都有至少4个寺社奉行,他们也是按月轮流上岗,每个寺社奉行全年下来只有3个月需要干活,另外9个月都在休息。

江户幕府的大部分官职都是这样,大家按月轮流上岗。

虽然冗官的好处多多,但其副作用也很强烈。

冗官的最大坏处,莫过于行政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

你跟后方的官僚们说“明日正午时分把大米送过来”,他们就能拖拖拉拉地扯皮到明日午前半刻才交差,而且交上来的大米要么是过时的陈米,要么根本就不足数。

你气势汹汹地找他们算账,他们能甩出一千个合理合法的原因,来向你解释他们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

花了老大力气,总算是成功说服对方帮忙筹集兵粮,结果没过几天,到了一月一度的换岗时间了!对方回家休息了,换另一个人来和你接洽,然后新上来的人不同意你的筹粮方案……好了!事先谈拢的诸多事宜全部作废,又要从零开始交涉了!

没点手段,没点本事,根本不可能让这帮在浑水摸鱼上点满技能点的腐朽官僚们给你卖力干活。

甩一鞭子才能往前走半步的蠢驴都比他们强多了,最起码蠢驴被甩一鞭子后,真的会向前走,不会往后退。

在出兵甲斐后,我孙子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局面——然而他却能将这些困难悉数克服。

在发现今年的雪将会提早一些到来后,他马上动手调集棉衣,没花几天的功夫,全军将士便全都穿上了暖和的棉衣——普通人可能对此无感,但像西野这种看多了官场黑暗的现役官吏来说,我孙子的这种“伸手要粮就有粮,伸手要衣就有衣”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较之“要啥有啥”的后勤统筹能力,我孙子的能把数百名如狼似虎的武士成建制运输的组织管理能力,倒也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我孙子就是这样的“善战者”。

正因为有我孙子在背后兜底,前线的青登、金泽等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与敌人厮杀。

这也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论功行赏时,那种不怎么露脸、看似很没存在感的人,总会排在功劳簿的第一。

汉之萧何是如此,唐之长孙无忌是如此,明之李善长亦是如此。

平民百姓根本不懂我孙子的真正厉害之处。

所以大众常常只把我孙子视为一个很擅长办理重案的“名侦探”。

当然,我孙子的刑侦能力也很犀利就是了。

相传,除了起身吃饭、上厕所以外,我孙子能够毫不停歇地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当然,只是“相传”而已,此事究竟是真是假,西野就不大清楚了。

“手代小姐~手代小姐~”

我孙子那标志性的拖长尾音,吸引了西野的注意力。

“来了来了!”

啪哒啪哒的轻盈足音,由远及近。

“麻烦来杯红茶。”

“好咧!需要茶点吗?”

“不需要。我喝茶时不喜欢吃东西。”

“好咧!请您稍等,茶水马上就来!”

“记得多放点茶叶,把味道调浓一些。”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准备掏出钱包来付钱。

然而,他才刚来得及将钱包掏出一半,却忽有一只强健的手臂抢先一步地递给手代小姐姐数枚铜币。

“他的茶钱,我出了。”

西野说。

手代小姐姐根本不在意到底是谁付的钱,只要有钱拿就可以了。

“好咧!多谢惠顾!”

手代小姐姐接过铜钱,冲西野和我孙子露出甜滋滋的微笑,然后踩着欢快的步伐,扬长而去。

我孙子一边目送手代小姐姐离开的背影,一边将钱包塞进怀里。

“哎呀~西野大人,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不要在意。”

西野淡淡道。

“这笔茶钱,就当作是我对你的答谢了。”

“答谢?”

“我孙子大人,前阵子多谢你的帮忙。”

“嗯?前阵子?帮忙?我什么时候帮过你的忙了?”

我孙子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金泽兄妹的遗体被发现的当天,感谢你提供的情报。”

虽久闻我孙子的大名,但因为所属部门不同,西野从未与对方建立过私交。

直到前阵子,也就是他前往金泽兄妹的遇害场所,受命督查案件时,二人才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是时,我孙子早西野一步地抵达凶杀现场。

在西野到来后,他将自己所观察到的金泽兄妹的致命伤、杀人凶手的大致体征等诸多情报,言简意赅地告知给西野。

西野于事后打听了一下:我孙子在来到案发地后,别说是仔细观察现场了,连腰都没有弯下来过,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随意地横扫了四周一圈——仅此而已。

仅以站姿扫视周围一圈,就能收集到那么多的情报……这份眼力、这份敏锐,令西野不得不佩服。

“哦,那个呀~”

我孙子咧了下嘴。

“只不过是不足挂齿的一点小事而已,毋需如此郑重地向我道谢。”

“反正就算没有我的帮忙,单凭你的能力一定也能很快收集到那些情报~~”

“我孙子大人……”

西野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我孙子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不必称我为‘大人’,你和我基本同龄,我们以平辈相称便好~~”

“……那好吧,我孙子君,你怎么会有闲心在这里喝茶?据我所知,火付盗贼改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

西野以委婉的语句,阐述出了自己的疑惑。

火付盗贼改的衙府被区区4名不明身份的武者正面攻破——此事的余波,直至如今仍在震荡着全江户。

这可是自打火付盗贼改建队以来,从未有过的特大“黑天鹅”事件。

前有“赤羽灭门案”,后有“总部遇袭”,火付盗贼改上下……尤其是像我孙子这样子的高级领导,眼下应该正为平息事端而忙得焦头烂额才对啊?

我孙子像是早就料到了西野会出此一问似的,只见他神情平静,微微一笑:

“我觉得那些事情好无聊,所以我逃出来了~~”

“……哈?”

西野沉默着,过了好片刻后,才“哈”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西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于明显动摇到发出反问的西野,我孙子依旧是一副安然若素的模样,他以多了几分戏谑之色的语调继续道:

“说到底,我对找出‘赤羽灭门案’以及害我们的衙府变成那副可怜模样的真凶,根本就没有兴趣~~”

“相较而言,我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金泽君和金泽小姐~~”

“你是想为自己的朋友报仇吗?”

金泽忠辅和我孙子同朝为官,他们之间有着不为对方报仇雪恨便寝食难安的极深交情,倒也正常。

可谁知,我孙子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

“虽然我与金泽君的交情确实是挺不错的,但我并不是出于‘给他报仇’这种神气的理由才现身于此。”

“我之所以会不惜抛下手头的一切工作,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金泽兄妹,就只单纯地是因为——我很好奇。”

“……好奇?”

西野以试探性的口吻,重述了遍我孙子适才所吐露的这组字眼。

“是的。好奇,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我孙子点的红茶来了。

“来!客官!小心烫!”

“谢谢。”

我孙子接过茶杯后,也不吹一下,就这么小口啜饮起来。

他似乎对茶水的味道很是满意,在醇美的香茗入口后,他的眉毛挑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对了对了,西野君,你刚刚的话里有一处地方不对~~”

“我并不是为了喝茶才来到这里的。”

“说实话,我能在这里碰见你,真的是绝妙的巧合。”

说到这,我孙子缓缓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座茶屋真的很不错啊。不仅茶水的味道很不错,就连视野也无可挑剔。”

瞬间,西野的眉角轻抖了几下。

他缓缓地扬起五分讶异、三分惊喜、二分淡然的眼神。

在他扬起视线后,迎入其眼帘的是正笔直注视着他的掺有古怪笑意的眼睛。

“西野君,你一定是抱有着与我相同的理由,才在这里喝茶的吧?”

“……”

“罪犯总会回到犯案现场,我说得没错吧?”

“……”

霎时,沉默支配了以西野与我孙子为中心的这一小片空间。

大约5秒后,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笑声,击破了静谧。

“呵……”

“嘻……~”

西野笑了。

虽然仅仅只是嘴角微弯,但确实是露出了微笑。

这是仿佛看见同好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不过,二人的相视而笑仅维续了稍时。

我孙子拿起茶杯,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

“先不说这个了……西野君,我的运气还挺不错的,连屁股下的凳子都还没有坐热,便有所收获了。”

说完,我孙子的颊间泛起耐人寻味的色彩。

西野没有搭腔……这倒不是因为他故作高冷,而是因为他现在顾不上和我孙子说话了。

西野也好,我孙子也罢,他们都正笔直注视着彼此——然而实质上,他们皆在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窗外案发现场的一切动静!

此时此刻,只见那片不大不小的河堤上,一名身材颀长的武士,正鬼鬼祟祟地四处走动。

时而蹲下身。

时而伫立不动。

然不论此人的站位如何,他始终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吸满了金泽兄妹的鲜血的那块土地!

“真可惜啊,本还想再多喝一点的。”

就在我孙子的话音刚落的下一个瞬间——

咔嚓!

咔嚓!

西野和我孙子抓过各自手边的佩刀,径直冲下楼!

……

……

与此同时——

江户,月宫神社,青登的房间——

咚、咚、咚、咚、咚……

富含节奏感的敲门声,打断了青登的思绪。

“盛晴,你醒了吗?方便让我进来吗?”

“……请进吧。”

青登答。

“那我失礼了。”

随着“哗”的一道拉门声,淡黄色的暖阳顺着门缝泻进房内,映亮了青登的脸。

因身处昏暗环境已久,眼睛尚不习惯光亮的缘故,青登下意识地沉低眼皮,以纤长的睫毛过滤光线。

他转过头,向着门口看去。

受出家尼姑的身份所限,而不得不削短并束于脑后的短马尾、洁白到近乎反光的白色和服、一尘不染的紫袴。

熟悉的打扮。

熟悉的人。

暖阳从此人的身后打来,令她的整副娇躯被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光圈之中。

“殿下,你怎么来了?”

天璋院没有立即回答青登的反问。

她望着平平整整、一看就知没被动过的被褥,以及衣装整齐地盘膝坐在窗边的青登,面露诧异。

“盛晴,你一晚没睡吗?”

“嗯?啊,算是吧。”

粗略算来,青登已经连续2天2夜没睡过觉了。

这倒不是因为青登失眠。

单纯的是“神脑+9”在起作用。

在“神脑+9”的加持下,即使2天2夜没碰过枕头,青登依旧感觉精神饱满,大脑毫无倦意。

“……”

天璋院若有所思地凝望青登的脸。

俄而,她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步走向青登——

“盛晴……不要难过……”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带球撞人——她像鸟妈妈一样张开双臂,以既不重也不轻的力道拥抱着青登。

妙不可言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导至青登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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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没有8000……算了,这种话好像讲太多遍了,我还是直接乖乖道歉吧(豹头痛哭.jpg)

灰常豹歉!(伸出豹头.jpg)

哎呀,作者君可能是被诅咒了,每天总会发生些特殊情况来影响我豹更……(豹毙.jpg)

(本章完)

第397章 哎哟!天璋院殿下你脸红啦?【5300

——一夜未睡……是因为在意父亲的事情吗……

如此心想的天璋院,不禁轻咬下唇。

据她所知,青登幼时就没了母亲,至于父亲也在一年半前因病而亡。

原以为平平无奇的父亲,竟然背着自己、背着世人偷偷进行如此危险、如此了不得的调查……换作是谁都会深感动摇吧。

——说到底,盛晴今年也只有19岁呢……

尽管此时正盘膝坐于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年,被世人誉为“不世出的剑术天才”、“仁王”,但就因其身上的光芒实在太亮、太盛了,所以常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位仿佛武神转生的非凡武士,不过只是个连20岁都未到的年轻人。

望着青登那仍未遭受岁月洗礼的侧脸……不知怎的,天璋院感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动”。

还未等她弄清楚这股“冲动”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就已经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自行展开了行动——

啪挲、啪挲……

白净的足袋在榻榻米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盛晴……不要难过……”

“嗯?”

青登感到手边的光线一暗。

“殿下?”

他抬头一看,天璋院正泛着一丝浅笑俯视着他。

下一息,一阵香风向青登扑面而来。

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片刻,这阵香风便变化成了确切的实体——俯身拥抱青登的天璋院。

“殿下?!”

青登扬起发直的视线,震惊地望着与他近在咫尺……不,是与他眉睫之内的天璋院。

他的皮肤感受到绵软、火热的触感。

他的鼻子嗅到令人精神一振的好闻体香。

环绕其背后,轻轻交握的双手传来不可思议的暖意。

就这样,他被这股温暖给冻住了,整个上半身都融入了天璋院的怀抱里。

“盛晴……”

天璋院将精致的下巴挂在青登的发漩上,呵气如兰,温柔的音色穿过青登的耳畔。

“该怎么启齿呢……虽然我不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对你目前的处境感同身受,但是你务必要重振精神,不要做‘彻夜不睡’这种伤害自身的事情。”

说完,天璋院笑了。

她笑得好温柔。

温柔无比的笑容。

连房门处的暖阳都无法与其相比的温柔笑容,轻盈地包裹住青登全身。

青登看到天璋院这张表情时,瞬间明白了——这位俏寡妇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他确实是彻夜未睡,但其中的缘由并不是在意橘隆之的往事,真的就只是因为“神脑+9”在起作用而已。

然而,青登又不可能向天璋院做出具体的解释。

——总之,先糊弄过去吧……

“那个……殿下。”

青登清了清嗓子。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心状态。”

“我昨晚之所以一夜未睡……仅仅只是因为我的身体很好,可以长时间不睡觉罢了。”

青登说话时,全程保持着“发乎情,止于礼”的君子作风,未对天璋院动手动脚,没有趁机揩油。

只不过……实话讲,青登很不想这么君子——他现在非常想反手紧拥天璋院!

因为天璋院平日里在月宫神社中活动时,总穿不显身材的宽松巫女服,所以青登险些忘了:单论身材的火爆程度,天璋院丝毫不比佐那子逊色!

那2块巨大的凸出物,正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轻压住青登的胸口。

试问哪个正值弱冠之年的正常男性,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除了肉体之外,青登精神上所受的挑拨也同样不少。

尽管这么说很奇怪,但天璋院的怀抱好舒服……与总司、木下舞等女的怀抱截然不同。

是因为天璋院的年龄比他大,所以给人一种大姐姐般的包容感吗?

总而言之,天璋院的怀抱使青登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定——想要在其怀里沉沉睡去的安定……

然而,不管内心如何渴望,“对他人行猥亵之事”实非青登所欲也。

对青登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举止,这是天璋院的事情。

至于要不要做一个没有礼貌的猥琐之人,这就是青登的事儿。

“……”

天璋院没有立即说话。

她低下头,笔直注视青登的脸。

兴许是出于发现青登的精气神确实还挺不错的缘故,她放下心来似的长出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以慢吞吞的动作放开怀里的青登,然后向后退去,一直撤到5步外的地方后才停步并屈膝坐定。

虽然天璋院放开青登了,但那股好闻的香味、那妙不可言的触感,仍残留在青登的鼻腔、皮肤。

不得不说,天璋院适才的举动实在大胆,居然主动拥抱一名身份低下的男子。

目前拥有千石旗本家位的青登,身份绝不算低,但如果是和天璋院相比的话,那还是差远了。

江户幕府的当今“太后”+萨摩藩公主……这二者里的任何一个头衔抛出来都能吓死人,遑论这二者叠加在一起?

遍观全日本,身份比天璋院还尊贵的女性,恐怕只有京都朝廷的那些皇女们了。

在这个极端注重阶级、门第的国家里,青登与天璋院的身份差距,基本上就是云泥之别。

区区一介旗本与大御台所抱在一起……此事若遭人发现并被传扬出去的话,青登的个人安危姑且不论,江户幕府及天璋院的威信将会遭受极大的打击。

“一桥派”的疯狗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严重破坏天璋院名望的大好机会。

望着天璋院那无悲无喜的平静表情,青登心想:殿下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吧。

但是,纵使仅仅只是一时的兴之所致,天璋院适才的所作所为也还是小小地吓了青登一跳。

要知道,平日里的天璋院虽待青登很亲切,甚至常对青登说些很撩拨人的骚话,但她对于自己与青登之间的距离,一直拿捏得很好。

除了在箭场练弓之外,天璋院从不跟青登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殿下是误以为我被橘隆之的往事所困扰,才特地以这种方式来安慰我的吧……

天璋院此时所露出的这副淡然模样,便是她内心坦荡荡的证明。

想到这,一抹轻浅的笑意在青登的颊间浮现。

然而……虽然青登内心已相当明白天璋院的良苦用心,知道天璋院适才的行为乃“君子之举”,但是……但是……那股体香、那股触感,一直盘踞在他的鼻腔深处、他的皮肤深层,久久不散……

青登无意识地微微别开视线,不敢直视对面的佳人。

“殿下。”

为了搪塞掉混乱的表情,青登问道:

“你怎么坐得那么远?那个地方不晒吗?坐近一点吧。”

在放开青登之后,天璋院直接退到并坐在5步外的榻榻米上——此处毗邻房门口,乃是被顺着门缝泄进来的暖阳普照的地方。

也就是说,天璋院现在正直接坐在灿烂的阳光里。

“不必在意我。”

青登的话音刚落,天璋院便立即答复道。

“今日是难得的大晴天,所以我想久违地晒晒太阳。”

青登眨了眨眼。

——晒太阳……想晒太阳的话,大可直接去庭院,月宫神社里多的是宽敞的院落,何必以这样的方式来晒太阳呢?

虽然仍感疑点重重,但既然天璋院都这么说了,那他也没法对此再多置喙些什么了。

说来滑稽。

青登不知道的是:天璋院现在正暗松一口气。

——盛晴……应该没有发现吧……

天璋院抬起纤纤素手,装作在撩鬓角的发丝,实际上是偷偷地以手指轻试脸颊的温度——还是有些烫烫的……

青登的推测是正确的。

刚才的那个温柔怀抱,确实是出于天璋院的一时兴起。

在抱住青登时,天璋院就已然弄清那份“冲动”的真面目了——此乃无数情绪的集合体。

在误以为青登因心绪动摇而寝不安席时,种种情感顿时涌上天璋院的心头。

惊讶、不忍、悲伤……以及好多天璋院叫不出名字的情感。

总之,在由这种种情绪混合而成的“冲动”的驱使下,她挺步上前……接下来的事儿,就毋需赘述了。

只不过,青登并没有察觉到……不仅仅是天璋院的体香、触感留在了他的鼻腔、皮肤。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也同样在天璋院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二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的那个瞬间,年轻男性所独有的那种雄性荷尔蒙气息,径直地渗进天璋院的皮肤。

结实的筋骨……

腰身意外地很细……

光是用摸的,就能清楚感受到的非常有力的臂膀……

青登身上的每一样物事,气息也好,肉体也罢,都让天璋院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摇曳。

等回过神来时,她惊觉自己的脸蛋在发烫……

上一次脸蛋发烫,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完全没有印象啊。

为了不让青登发现她现在的异状,天璋院故意多后退了一点距离,一直撤到太阳之下,以橘黄的阳光来遮掩脸上的红意。

就结果而言,天璋院的这番“躲在阳光中”的策略,非常成功。

青登并没有发现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寡妇,也有因心起涟漪而脸泛红晕的一面。

……

天璋院对青登的怀抱,以及由这份怀抱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只不过是一个美妙的插曲。

不消片刻,这对孤男寡女便双双调理好了各自的心情。

“殿下。”

青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大早上的突然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只是好奇你现在的状态,所以特地过来看一看你而已。”

“……殿下,北原耕之介他们开口了吗?”

天璋院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些人的嘴巴,意外地严实呀……”

青登低下头,神情凝重地望着膝前的榻榻米。

“这样啊……”

昨天晚上,在回到月宫神社后,青登便委托天璋院派人前往吉原,将暂时交由瓜生秀看管的胎记脸和壮汉给提回来。

算上在突袭大和屋后所生擒的北原耕之介等人,青登昨夜足足抓回来6个俘虏——审问的基数已经足够了。

将北原耕之介等人押进审问室后,专职审讯的新御庭番番士们也不客气,直接赏他们一人一个极其折磨人的“站刑”。

然而……在酷刑的压迫下,北原耕之介一行人竟纷纷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与斗志。

遑论审讯人员如何用刑、如何恫吓,他们就是不为所动,连吭都不吭一声。

是时,青登见状后,便知麻烦了——以这种硬汉做对手,一时半会儿之内,是别想着套取到有价值的情报了……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都过一个晚上了,北原耕之介等人还是三缄其口。

看样子,接下来得打一场艰难的拉锯战了……

审讯就是这样——会开口的人,很快就会开口;不会开口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开口……

正当这时,天璋院的呼唤声突然响起:

“……盛晴。”

“嗯?”

青登将目光从膝前的榻榻米上收回,看向天璋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

青登又不是傻瓜。

他当然知道天璋院的这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何意思。

昨天晚上,在因收到召唤而面见天璋院后所遭临的每一幕光景、每一道话语,青登直至此时都仍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早在许久之前,就已有一名隶属于北番所“三回”的官差在暗中追查诡药)

(而那个人……与你颇有渊源)

(那个人的名字是……北番所定町回同心,橘隆之!)

青登不知道该如何用详实的辞藻,来形容自己在听到天璋院的这番话后的心情,

橘隆之……对于此人,青登一直抱持着相当复杂的感情。

一方面,不论是在法理层面,还是在义理层面,他都是青登的父亲。

可另一方面,出于青登乃魂穿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的缘故,从这一角度出发的话,橘隆之是“原橘青登”的父亲,他与青登一点关系也没有。

因此,青登对橘隆之有种“虽然他是我的父亲,但我和他并不是很熟”的感觉。

陌生的熟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自己对橘隆之的一切印象,均来自“原橘青登”的记忆。

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虽然工作非常认真,但政绩一直不好不坏;突然迷上赌博,欠下巨额赌债;病亡在床上——以上,便是青登对橘隆之的所有印象了。

此前一直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橘隆之,忽地成了喝雉呼卢的赌徒——对此,青登从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句俗语说得好: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由善变恶易,由恶变善难。

常人若想由恶变善,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漫长过程;可若想从善变恶,只需要一个晚上,极端点的甚至只需要一瞬间。

人性的本质究竟是“善”还是“恶”——这是一个无数大师争相辩论,都没有争论出个所以然来的千古难题。

但是,抛开这个哲学难题不谈,有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善良、温柔等这些美好的品质,是非常奢侈的东西。

人类只需放纵自己的欲望,就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十恶不赦的邪徒。

恶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一直放纵自己就好。

反过来说,那些一心向善的善人们,需要一直坚定意志,花上许久的时间,才能达到浑金白玉的境界。

前世的青登是警校生,

出于此故,他见多了“善人骤然变成恶人”的案例,所以他从未对橘隆之的堕落感到过任何异常。

更何况,橘隆之所沉迷的,可是那个能轻松毁人心志的赌博啊。

在娱乐活动极其丰富的21世纪,都有那么多人沉迷赌博,那就更别提是在处处充溢着压抑的江户时代了。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的娱乐活动,无非就是玩女人、打牌和喝酒。

过惯了乏味的生活,突然接触到一秒钟十几两金上下,每次开蛊时,体内的肾上腺素都会飙升的赌博……这让常人如何自持?

不要小看赌博的害处!千万不要接触赌博!它真的能在一夜之间使良家子变成废人!

橘隆之英年早逝——青登本以为自己与他的羁绊,到此为止了。

然而……青登万万没想到,“橘隆之”之名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

负责查阅奉行所、火付盗贼改等部门的过往卷宗的干事们,所收集到的资料非常少。

目前仅知在近2年前,橘隆之向上头通报了“诡药”的存在。

从卷宗后续的内容来看,橘隆之的这次通报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再之后,干事们就没有查到任何涉及橘隆之之名的卷宗了。

尽管资料奇缺,但能够确定的是:橘隆之确确实实是曾私自调查过“诡药”!

既然橘隆之曾调查过那么危险的东西……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忽然沉迷赌博,以及……他是否真的是病死的,就值得商榷了!

“……我已揪出了不惜火焚小传马町牢屋敷也要杀了我的真凶,可事件远远没有结束。”

青登缓缓道。

“尽管仍未撬开北原耕之介等人的嘴,但综合目前已知的种种情报来看……北原耕之介他们之所以执意杀我,极有可能因为我的父亲曾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是为了向橘家复仇才奋而挺身、慷慨激昂的,不是吗?)——北原耕之介昨夜高声嚷出的这句话,在青登的耳畔回响。

“殿下,我和你算是殊途同归了呢。”

青登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你在追查‘诡药’。”

“而我……现在对‘诡药’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接下来,我准备去拜访一下橘隆……父亲的旧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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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5300字捏!字数一点一点地变多了捏!(豹起.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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