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少女

“这?.”

“25时!?”

几秒后,队员们“第一次”看到那些发生偏移的概念和溢出界限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某种超越认知的东西堵塞住了。

果然,从这一晚开始,又遇到了“失落之时”,这似乎是接近B-105区域后才遇到的新情况。范宁也在凝视着自己的机械表。

他还是花了几分钟的口舌,试图让队员们知道“重置”现象的存在。

但效果似乎不理想。

倒不是队员们不相信他——队员们有在尽力理解——主要是因为,大家对于目前的处境应对,商量的内容还是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范宁回忆起来发现,包括这次,包括之前,己方每一次的选择,好像都是决定在遇到实质威胁前“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神秘侧处事原则。

然后,每次就这样在安静而诡异的气氛中走完了11段“失落之时”,自己则重复‘誊抄’着已经创作出来了的音乐。

而到0点拂晓之后,鸟鸣机制失去了作用,这一世大师们的“格”不再能修正异常地带,更多扭曲的秘史镜像纷至沓来,队员纷纷疯的疯、死的死,自己又被“重置”到了一个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刻,眼里的滥彩再度加重

至于什么记载中的“灯塔”,完全无从谈起。

难道说,之前每次,队员们实际上根本没有进到B-105内,或者,只是滞留在了一处错误百出的“夹层地带”或“地图边缘”?

“拉瓦锡,怎么办?”图克维尔听着莫名的歌声,看着无法理解的钟表指针,问出了同以往范宁记忆中类似的问题。

范宁凝视着遮在营房破门上的黑色皮质帷幕。

这一次,他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出去看看。”

绝对不是好奇,而是实在没有其他选项可选,天亮之后的走入“死胡同”的结局总是千篇一律。

不能等眼中流动的“肥皂膜”再继续扩散下去了。

夜晚25时15分,黑色帷幕被范宁一把扯下。

几人踏出营房门口,影子在明亮的泥土中蠕动。

竟是一个极为少见的大晴夜,和以往的死黑截然不同。

门外的地面依旧是稀稀疏疏的灌木丛、野生花卉与蘑菇,而对面几米远处.范宁看到了另一栋小木房。

不对,是一排。

在视野中的小木房就有六栋,甚至于它们的部分窗子里还有灯火。

范宁猛然回头。

身后依然是小木房,但走出来的营地和帷幕不见了,侧面张望几下,汽车也不知所踪。

低矮的屋顶,满墙的藤蔓,陈旧的栅栏与院落众人竟然好像来到了一处原始村落的所在。

村落本身不该有什么问题,甚至范宁的第一印象,有点童话故事里遇见“林中小屋”的感觉,但细节的陌生与怪异感很快占据了上风,尤其,是在想到“失常区没有本土居民”这一点后。

《白色弥撒》之下的歌声听感仍然很远,带着某种错位的寂静感,范宁小心翼翼地在各个小木屋间挪动脚步。

难道,这又是另一个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史镜像的场景再现?

如果它足够扭曲和混乱的话,接下来恐怕这些队员们将“再次”发疯或死亡,自己再继续被“重置”一次。

走着走着,范宁发现这个所谓“村落”的坐落面积远超自己想象,小木屋鳞次栉比,被各条似路非路的烂石子道隔开,放眼望去,灯光呈现着如豆的一点一点,挤挤挨挨,似一锅闪着微光的粥粒。

约摸五分钟后,前方似乎有一处稍显开阔的、类似广场的地方,范宁的步速稍有加快。

“叮——”

“叮——”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接二连三的金属质地提示音。

这个音效不是短信提醒,不是微信提醒,也不是APP的弹窗或者闹钟之类的提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使用手机的频率太低,还是这一提示场景在以往范宁的使用习惯中就用得不多,他一时间感觉思维短路,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音效。

直到拿出后亲眼看见。

“备忘录!?”范宁的手指关节在发力。

手机的“最近消息”全部都是自带日历应用的弹窗提醒!

「周工作小结

7.27神秘事件当事人回访.√

收容室迎检下周一上午(划掉)下周二上午√」——这是最上面的消息。

「审讯笔录整理.√

萨列拿男爵邪名调查(不甚确凿)?

11-15号画作分析研讨会周四晚餐后,参会人员:.」——这是第二条消息。

日历的备忘录还在以秒计时地不断弹出,范宁飞快地打开应用,一路上翻!

它们并非记录在上一世离自己较近的201X的年份,起初,范宁一直翻到了1900年都没有找到记录的位置,但是他发现上方的历史年份,仍可以不断地转圈读取出来。

在双手大拇指不间断地快速交替划拨后,屏幕经历了一个像梭子般飞速滑动的过程,最后,范宁在某段时间显示完全为乱码的区域终于找到了密集的备忘录——这个乱码的情况就类似于自己穿越之出收到的手机短信提醒的日期。

“这些勤勤恳恳又琐碎万分的事项,怎么看起来是这一世父亲文森特曾经当特巡厅调查员时,自己写给自己的工作提醒?但他那时从哪来的这部手机?明明是随我穿越带来的,时间线上明显前后矛盾啊所以,还真是‘悖论的古董’?”

“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往我细细地翻阅过手机各处,也没发现异常信息,直到这次在‘失落之时’走出营地后,它们才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就像突然有了信号接收到延迟消息一样,这么特殊的变化.这里才是真正的B-105区域么?”

范宁靠在一处栅栏边上,双手紧捧手机,试图先在这些琐碎的工作提醒里面找出更有价值的信息来。

队员们则一言不发地端立在一旁。

突然,一阵温热的拥抱感出现在了范宁的大腿和腹部上!

灵觉完全没有预示的他,此刻下意识的反应,几乎要用无形之力将自己推离地面,然后烧燃这个突入其来的袭击者!

可是他低头一看,眼前竟然是一位穿朴素白色衬衫、身形瘦弱、约摸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

她竟然半跪在自己的跟前,脸颊贴着自己的腹部,眼里涌着热泪,泣不成声地抽噎起来!

“范宁先生,我.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呜.呜呜呜,您也是终于会来到这里的,对吗?”

“我的表现真的很好,很好卡普仑先生.首演的那天,我的位置在女高左数第二,如果,您能看见的话,一定,会表扬我的对吗?呜.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您呜呜呜呜我记得.您在决定让我进合唱团时,有说过.会期待我的成长和进步我一直都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

昨晚校稿时不小心发跳章了,不好意思,刚刚把昨天的内容替换成了116章,现在的是117

(本章完)

第552章 “尚未出土的红酒”

“我记得你,你的名字应该叫洛德丽。”

以上这句话在范宁心中一闪而过。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说出口。

“小姑娘,也许你认错人了?”

这是实际上说出的话。

范宁将洛德丽扶起。

在他的记忆中,洛德丽是两年多前自己走访钟表厂劳工案时认识的一位女孩,得益于不错的嗓音天赋,她被“艺术救助”计划的附属合唱团招录。

对于基数更庞大的劳工和民众而言,能被选中的她是出类拔萃的,但作为合唱团女高声部的其中一员,她又是相对平凡的,范宁能记得她的相貌、名字和大概出身经历,是因为自己足够博闻强识,对每一个结下缘分的人皆是如此。

在这么一个古怪的“村落”,遇到了这样的人和“话题”,回望在北大陆的点点滴滴,范宁愈发有一种时空的错位感和不复从前的伤感,但他的表情经历了从应激到错愕、从思索到平静的整个过程。

“我的名字是安托万·拉瓦锡。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原来也是终于会来这里’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于我,调查这异常地带的目的,应该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范宁已不太在意自己的“人设”是否还一如既往,但是眼下的情况是明显有问题的——自己目前至少保持的还是“拉瓦锡”的面容!

“是吗,怎么可能呢?”

被扶起的少女眼眶仍是红红的,拢拢头发,勉强笑了一下。

“叮!——”“叮!——”

手机日历应用中,文森特的“工作备忘录”仍在不断弹出。

范宁挪动脚步,继续阅读起上面琐碎的信息,不再与这位莫名其妙冒出的洛德丽对话。

他的背影和一众队员的影子一起,在村落明朗的月色下逐渐拖长。

几秒后,范宁的灵觉注意到了少女从背后怔怔注视自己的目光。

她也很快迈开了步子,一路跟在己方后面。

“不好意思,那我叫您拉瓦锡先生便是。”

“其实,这一年多来我过得非常棒,好到曾经的自己绝对不敢想象的那种虽然学习、排练和演出也很辛苦,但和以往不一样,我清晰地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着”

接受过系统文化教育后的洛德丽,对于语言措辞的表达能力,已经截然不同于范宁在走访面谈时对她的初印象了。

而且,她的措辞之中,似乎仍然“预设”着眼前的倾诉对象是范宁。

“今年新年之交,我通过了一系列测试,拿到了特纳艺术厅的正式艺术家合约.这很难,完全没有把握,好在准备得足够充分,侥幸成为了这批测试学员中的九十五分之七,而且,还是未满三年学制的提前的那一位.您的嘱咐我做到啦,曾经我不再是一位劳工,现在我不再是‘学员’了,我是‘艺术家’!旧日交响乐团的一名正式小号手!.”

“签完合同的那天,是休息日的下午4点33分,我乘了一辆出租马车,回到自己在南码头区生活了十几年的那条小街,在134号的甜品店买了两大袋爱吃的甜肉松小蛋糕,那时的心情还不错,可当回到自己那栋空荡荡的手工木坊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分享的人了.”

“您知道的,我的几个好伙伴都因健康状况恶化而陆续去世啦,爸爸早几年就因为作坊被兼并而负债自杀,妈妈和哥哥后来也病倒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虚无,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快忘掉油漆和刨花木渣的味道了,告诉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健康状况还很稳定,每周能领到36镑的薪酬,也许一年开外,就能在城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

突然,范宁面无表情地回头:

“你说的,大部分都是林赛的经历。”

“你和他关系很熟?”

说起来,那段时间某一日的走访面试工作结束后,在回到音乐厅的马车上,希兰所说的“如获新生”至今似乎还在自己耳边回响。

但是

林赛是青少年管弦乐团的小号手,洛德丽是附属合唱团的女高音,两人都是范宁亲手招录进来的“艺术救助”学员,家庭的大致背景他都清楚,林赛的父母是后来破产后不在人世的,而洛德丽生来就是济贫院的孤儿。

这洛德丽前面还在说自己在“合唱席第几位”的表现良好,后面又通过重重测试,成了一名旧日交响乐团的小号手?

而且还无法再和“因作坊被兼并、负债陆续离世”的父母分享自己的喜悦?

范宁想不明白,如果眼前的少女是另一个怀揣异质目的的、明晰自己真实身份的“洛德丽”,为什么一上来会用这么拙劣的、字面上就矛盾的言语来同自己搭话。

“林赛?我也许听过这个名字,应该听过”

洛德丽脚步缓了几分,面露疑惑思索之色。

范宁再次转身将她甩在后面。

半晌,少女又急切喊道:

“您不相信吗!?”

“波列斯,我的弟弟波列斯也被招录了,他现在是合唱团的男低音!他的音域在大字组D至小字一组e1!您说过他是不错的苗子!”

“他可以为我这个姐姐作证!”

波列斯的姐姐明明叫丽安卡,钟表厂生产线上的普通描线女工,自己接触的第一例受害者,她早就死了.范宁听到这乱七八糟“融化”在一起的人物关系,没有回头。

「月工作小结待完成

抗逆仪式可行性分析报告.√

翻译《拉奎伯斯写本》.√」

范宁继续翻阅着手机日历中由文森特留下的工作备忘录。

与其与失常区中来路不明的“人”交流,还不如指望从这上面获取情报更为可靠。

随着上翻次数的累计,他在这样的“条目式工作列举”之外,终于找到了一些格式不同、更加醒目的内容——

「人可以在一本还未出土的典籍封面上签下名字吗?可以杀死一位非曾出生的国王吗?可以终结一场非曾打起的战争吗?可以品尝到一杯尚未出土的红酒吗?

比如,我现在用来“记”下这段话的这一事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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