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1章 猖獗

张延龄就像是在讲一个传奇故事,只是其吐露的内容让张鹤龄极度震惊,忽然觉得自己“低估”了弟弟。

弟弟的本事比他想象中更大,更能折腾。

张鹤龄心乱如麻,恐惧与愤怒兼而有之,他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苦思对策,而张延龄那边反而好像轻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见张鹤龄没有落座的意思,张延龄才又道:“大哥,其实你不能怪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张家。”

“你还敢说为了家族?你分明是要害死大家!”

张鹤龄怒斥道,“被你如此几次折腾,若事情曝光,张家不被陛下厌弃才怪!就算太后出面,恐怕也无济于事!”

张延龄摊摊手:“事情大概便是如此,所以钱宁回京,我很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若他真查出事情跟咱们兄弟有关……”

“混账东西,是跟你有关,为兄可没跟你狼狈为奸!”张鹤龄怒斥。

张延龄叹道:“大哥,你现在要跟我分彼此么?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张家是为什么?你知道随着先皇故去,新的外戚已产生,咱张家要在京城立足已经很困难,你又不做事,只好我来担当,而且至今为止我做的一切都很顺利,咱甚至可以自行组建军队……这支军队就算不用来造反,也能为咱积累资本,让朝廷不敢对咱如何。”

张鹤龄这会儿已不想去听张延龄说话,在他看来,弟弟说的一切都是谬论,根本不足采纳。

思虑半晌,张鹤龄果断地道:“你赶紧派人通知江顾严,让他带着他的人滚蛋,越远越好,以后你也别跟他有任何联系,咱到底有皇亲国戚的身份,就算有人检举,只要咱不承认,他们也没辙,最重要的是把涉事人等一概除掉……”

张延龄惊讶地问道:“大哥,听你的意思,是让我就此放弃?”

张鹤龄怒道:“怎么着,你现在还想乱来?若不当机立断,可能连小命都不保……这次可不单纯只是下狱便可了解,甚至连整个张家都要跟你陪葬。”

张延龄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抽身已经来不及了,人马已拉扯起来,若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干脆铤而走险,让江栎唯带兵到京城,既然咱那大外甥不适合当皇帝,就咱来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闭嘴!”

张鹤龄怒道,“这种话不得再说!也不可想!你到底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哥……”

张延龄着急地叫了起来。

“别叫我大哥。”

张鹤龄道,“你那么有本事,做事完全靠自己,就别指望家里……大不了我主动去陛下和太后面前检举,跟你划清界限,就此一刀两断,至少还能留住咱张家骨血!”

张延龄气愤地道:“大哥,你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吧?咱到底是否是亲兄弟?”

张鹤龄骂道:“你这个疯子,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居然还敢执迷不悟?为兄现在跟你说的,让你去跟那些倭人一刀两断,必须照做!若你不肯听,那为兄就去陛下跟前检举你!”

“你……”

张延龄打量兄长,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好像他才是蒙冤受屈的那个。

恰在此时,有下人进得门来,张鹤龄侧头怒斥:“谁让你进来的?”

那下人紧张地说道:“老爷,二爷,外面来人,说是请您二位去豹房,皇上有要紧事交待。”

“看看,麻烦来了吧?你不是还想闹事吗?现在怕是陛下要对咱们下手了……”张鹤龄怒道。

张延龄一咬牙:“怎么这么快?没想到钱宁那小子调查事情倒是挺积极的,分明是把矛头对准咱张家了啊?指不定是沈之厚在背后帮他……”

“你想怎么着?”张鹤龄打量弟弟。

张鹤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一摆手,将下人屏退,这才道:“大哥,这可是最后的机会,若就这么进了豹房……怎么死的都不知!不如咱一走了之,回头带着人马杀回京城来如何?”

“疯子!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张鹤龄已快要语无伦次了。

张延龄道:“总不能现在去见咱那大外甥吧?”

张鹤龄琢磨一下,道:“如今就算陛下知道些什么,那也只是钱宁的片面之词,咱自己先别乱……陛下要赐见咱就去,到时候死不承认便可,就说是钱宁无中生有,你做的事情,很难拿出证据,就算有所谓的证据,也可以说是伪造的。”

张延龄皱眉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张鹤龄怒道:“还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你现在逃走的话,等于是不打自招,你觉得自己有本事从京城逃到海上去?就算去了海上,有沈之厚坐镇京城,你觉得这辈子有机会回来?赶紧收拾东西,往豹房去。”

……

……

张氏兄弟心中满是不安,往豹房去了。

到了地方问过后才知道,除了二人外,还有人被皇帝传召,具体是谁却不知晓。

张鹤龄道:“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有可能陛下只是怀疑,没有对你下手的意思……记得到时候别乱说话。”

“知道了。”

张延龄不耐烦地摆摆手。

兄弟二人这才往里面行去,等到了正院,出来接待他们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张永,虽然他二人跟张永不算陌生,但也不是很熟,毕竟服侍三任皇帝的张永从来就不属于外戚派系。

“两位国舅,陛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张永道。

张鹤龄问道:“张公公,除了我二人外,还有谁过来?”

张永笑道:“人已经到齐了,侯爷进去后便知晓。”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然后跟张永一起往院子后面走去。

张延龄有些慌张,毕竟做贼心虚,忍不住出言问道:“张公公,今日陛下召集,所为何事啊?”

张永道:“陛下只是找诸位前来商议事情,具体是什么不好说。现在陛下已在跟沈大人叙话……”

听说沈溪也在里面,张延龄更紧张了,因为他最忌惮的人正是沈溪,好像沈溪就是他命里的克星一样,让他内心惶恐不安。

“别多问,面圣后再说。”

张鹤龄在旁提醒一句,张延龄这才缄口不言,不过依然表现得很不堪,身体抖个不停。

三人来到后院一处宽大的庭院前,发现这里戒备森严。

张延龄低声嘟哝:“完了,完了,千万别是什么鸿门宴啊!”

……

……

张氏兄弟走到门口,只见里面又出来人迎接,这次却是小拧子。

小拧子有些慌张,走到张氏兄弟跟前行礼:“见过两位侯爷。”

“不用多礼。”

张鹤龄显得很傲慢,“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小拧子再度行礼:“两位侯爷请随奴婢来……”

在小拧子引路下,张氏兄弟走在前,张永跟在后,一行四人进到屋子内,刚进门便听到朱厚照大发雷霆:“……岂有此理,大明海疆,到底是朕的,还是那些倭寇的?”

听到这话,张氏兄弟多少放心了些,好像朱厚照在意的是沿海倭寇肆虐,并没有特别针对兄弟二人的意思。

张氏兄弟进去后大概看了一眼,除了朱厚照外,还有司礼监太监张苑、高凤和李兴,而皇帝面前站着的,尚有首辅谢迁、次辅梁储,另外就是兼任吏部和兵部尚书的沈溪,以及工部尚书李鐩、户部尚书杨一清。

只是没看到新任的礼部尚书费宏,也不见另外两名阁臣杨廷和跟靳贵。

除此外,还有英国公张懋、国丈夏儒、保国公朱晖等都督府的勋贵与会。

俨然是一次军政大佬的闭门会议。

张鹤龄打量弟弟一眼,大概是在提醒,既然事情跟自己无关,千万别紧张,听听君臣说些什么,谋定而后动。

但听钱宁的声音传来:“陛下,倭寇突然泛滥,他们持有大明军队装备的制式火器,却不知是从何渠道获取,数量还不少,地方守备兵马不敌,一些沿海府县被其袭扰,百姓流离失所……”

张氏兄弟这才看到,其实人群旁还站着三人,除了锦衣卫指挥使钱宁外,尚有江彬,另外一人相对陌生。

却是朱厚照刚从宣府调来的许泰。

朱厚照打量谢迁,问道:“谢阁老,这件事你如何看?那些枪械,是如何流落到那些倭寇手上的?”

谢迁道:“老臣认为,应该是有人泄露了制造方法,倭寇自行铸造所得,并非是从地方卫所流失。”

朱厚照又打量工部尚书李鐩:“李尚书,你觉得呢?”

李鐩赶紧道:“微臣不清楚情况,工部负责铸造枪械的工匠,都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管理极其严格,不可能泄露出去。”

钱宁道:“陛下,以臣所查,倭寇使用的火器,乃是几年前我大明将士西北之战用过的那种,并非是如今最先进的火器。”

“废话!”

朱厚照怒道,“新式火枪连朝廷都没装备多少,若那些倭寇都已学会铸造之法,问题可就大了。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将火器铸造工艺泄漏出去的……还有,务必查出他们在哪里铸造的兵器,必须尽快将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在场人等都不说话,因为这命令并非是对特定人所下,更像是一种督促。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苑道:“陛下,为今之计是早些调遣人马,平息沿海倭寇,不能让其继续猖獗并蔓延发展下去。”

谢迁道:“张公公,如今西北战事刚罢,中原盗乱尚未平息,若再轻启战事,必定劳民伤财,大明府库没有更多的帑币完成这次战事,所以……还是先稳定中原,再想办法平息沿海祸乱。”

随着谢迁的话音落下,在场很多人点头,觉得谢迁所言很有道理。

此前默不做声的高凤却出言反对:“谢阁老如此说法,怕是不对,朝廷打仗,并非总是劳民伤财……不是可以适当把战争规模降下来,积小胜为大胜,逐步剿灭倭寇么?”

谢迁瞪了高凤一眼,似乎怪其多嘴多舌,不过很快他便明白过来,突然不说话了。

在场人中,虽然高凤看起来无足轻重,但他是张太后的喉舌,高凤这番话可以理解为太后的意思。

张懋语气很轻松:“打仗必定会有消耗,战争规模岂是说降就能降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目光却往沈溪身上瞄,意思很明显,若朝廷想降低开支,只有让沈溪出面来打这场仗,因为沈溪总是以寡击众,带领少量兵马取得大胜。对付沿海倭寇,几千人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

而高凤此时已往沈溪身上看,从他的反应,在场人迅速明白过来,其实高凤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说明高凤以及他背后的张太后,已开始试着让沈溪离开皇帝身边。

针对沈溪的人多了,没人稀奇,好像如今朝中人都知道沈溪跟文官集团不对付,他想要崛起会面对不小阻力。

朱厚照点了点头,却没作答,他点头不是因为想到沈溪领兵出征就能把规模降下来,而是赞同张懋所说的战争规模不能说降就降。

张苑出列请示:“陛下,既然倭寇猖獗,中原盗乱又未平息,是时候制定对策了……如今已经腊月,要不了多久就要过年,距离春播最多也就两三个月时间,平息倭寇需趁早啊。”

以前没人看得起张苑,都觉得他是因为受皇帝宠幸才上位,没有真才实学。

但现在张苑说话,条理分明,很多人都觉得当政久了张苑能力有得到了很大提升。

朱厚照道:“朕找你们来,正是商议对策,用得着你来提醒?倭寇猖獗,这不是朕希望看到的一幕,但现在的情况,却不能轻言动兵,朝廷府库的银子不多了……听说这次倭寇还跟佛郎机人牵扯上了关系……”

“啊?”

在场人等非常惊讶,纷纷把目光投到沈溪身上。

毕竟跟佛郎机人的买卖是由沈溪牵头做的,此时他们都觉得沈溪是引狼入室。

谢迁语气强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早就知道这些佛郎机人居心叵测,一边跟我大明做买卖,一边却暗地里跟倭寇勾连,应该马上断了跟他们的贸易,将其赶走……若他们再靠近我大明疆土,直接驱逐!”

“谢阁老言之有理。”

不但高凤,连杨一清和张懋等人也都赞同这个说法。

在场大多数人都明白,将佛郎机人赶走,断掉远洋贸易,等于是打压沈溪的势力,也让沈溪坚持的对外贸易政策土崩瓦解,这也是之前很多人攻击的重点,大明有海禁,但朝廷跟佛郎机人的买卖等于说打开这种禁制,在一些守旧派眼里,任何变革都不可取。

朱厚照却显得很恼火:“现在只是听说佛郎机人跟海盗扯上了关系,内情如何一概不知,你们这么贸然便决定跟佛郎机人断掉买卖,那若最后查证不实当如何?”

在场人不理解,为何皇帝会对跟佛郎机人做买卖的事情如此在意,好像很乐意维持这种贸易关系。

他们自然不知道,朱厚照还指望跟佛郎机人做买卖,赚取海量银子来供平日花销。在没有找到新的赚钱方法前,他是不会轻易跟佛郎机人翻脸。

张苑也道:“正是如此,此事还需要查证,就算发现佛郎机人跟海盗有勾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海盗也需要买卖货物,难道跟海盗做生意,就可以否定佛郎机人跟大明的买卖?”

杨一清瞪着张苑:“张公公,佛郎机人若跟海盗交易,就是乱了我大明王法,如此还能容忍么?”

张苑没有跟杨一清争辩,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此时朱厚照又道:“佛郎机人非我大明子民,他们只要不在我大明境内杀人放火,做出奸淫掳掠之事,就不算犯王法,只要他们肯跟我们大明维持贸易……就算跟匪寇做买卖,朕都觉得无妨。”

周围人都在攻击佛郎机人,皇帝却主动为其解释,好像他才是佛郎机人的靠山。

如此一来,皇帝发了话,争辩戛然而止。

朱厚照道:“这样吧,先以地方卫所军队平息海盗,沿海各地都派出兵马,将跟倭寇私通的乱民缉捕,断了他们的粮食和物资供货来源,再派出京营兵马全力平息中原地区的盗乱……”

此时的朱厚照俨然是个合格的统帅,发出的命令在很多人听来合情合理。

不过他的命令却不能得到一些人赞同,高凤便在朱厚照说完后提醒:“陛下,其实可以派沈大人前去,以沈大人的能力,以少数兵马便可取得大捷。”

“正是如此。”

或许谢迁也怕朱厚照想不到这一茬,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两人的表态,清楚无误地表明了张太后以及谢迁持有的态度:与其让沈溪在朝中兼职两部尚书,掌控朝局,不如将其派出去,无论沈溪以怎样的官职出征,总归是被外放,那时候朝廷中枢事务就不会被沈溪过多干涉,既能保证沈溪不威胁到皇权稳定,又能让文官集团内部恢复和谐。

朱厚照往沈溪身上看了一眼,随即摇头:“不可。沈卿家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已奔波劳累多年,过去这几年他可有在京城里过过几天安稳日子?若沿海出现一点小乱子,就要让他领兵讨伐,也太给那些倭寇面子了,朕还觉得丢脸呢。这件事便先如此定下,等回头看看情况再说!”

……

……

一次闭门会议未持续太久,很多人想趁机进言一些事,朱厚照却无心去听,直接起身离开,众人也只能散去。

这里到底不是皇宫,皇帝问政也不该在豹房,不过这会儿大臣们似乎也没力气跟君王计较体统问题,能面圣已算难能可贵,不敢再奢求其他。

众人分批往外走,张氏兄弟落在人群后面,默默观察眼前文武官员的反应。

“……大哥,似乎不太对劲啊,皇上压根儿就没提咱兄弟的事,只是说调京营去中原平叛,针对的似乎不是海盗之事?”

张延龄没什么头脑,站在那儿半晌都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跟梦游差不多。

张鹤龄没好气地道:“陛下不提岂非好事一桩?你真希望钱宁发现什么?话说就算他发现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敢跟陛下说?”

张延龄想了下,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的确如此,看之前把我担心的,大哥你也可以把心安回肚子里去了。”

张鹤龄道:“幸好陛下没派沈之厚去平海盗,若是他去了,必定会把你的事牵扯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现在你还有时间,赶紧派人去跟那些倭人划清界限,这样你跟他们没了纠葛,就不必为此事担心。”

张延龄惊讶道:“大哥,这就不对了吧?既然没事,那还派人去作何?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莫非不要了?”

因为情绪激动,张延龄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浑然忘记自己还在豹房。

如此一来,前面的杨一清和李鐩二人回头,好奇地打量两兄弟。

张鹤龄很恼火,低声喝斥:“不想活了?什么地方居然瞎嚷嚷?”

张延龄多少有些尴尬,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说的,请恕小弟不能认同,现在既然没什么大事,派人去通知江栎唯,让他们收敛一点即可,当务之急是把武器工坊迁徙到海外,不行的话直接迁到倭人的领土上,这样就算出了事也不会牵扯到咱,至于他们劫掠所得银子……还是要送到京城来,我不容许有任何损失。”

张鹤龄叹道:“你啊你,若是你死了一定是被银子砸死的,这几年你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坑张家,之前有过一次,没想到你这回更是变本加厉。”

“大哥喜欢骂便骂,总归弟弟不会事事都听从你的。”张延龄固执地道。

张鹤龄气得全身发抖:“为兄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坐视不理,总归这次要派人跟你一起,将隐患彻底解除,不能让你再胡作非为。”

(本章完)

第2362章 生杀予夺

朱厚照因为东南沿海倭寇的事情,临时召集朝中文武重臣商讨,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也不过是从京营抽调人马前往中原地区,加快平叛进程,再就是安排沿海卫所军队自行剿灭倭寇。

这些举措,对于朝事并无实质性的助益,以至于谢迁回去后仍旧在生闷气。

“若是能让之厚去平叛,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跟谢迁一起回到他长安街小院的,除了户部尚书杨一清外,尚有次辅梁储。

谢迁的这番话,并不能得到杨一清和梁储的认同,不过二人也不会公然跟谢迁唱反调。

杨一清用请示的口吻道:“那为今之计,如何平息倭寇?”

谢迁摇头轻叹:“沿海倭寇,先皇时便十分猖獗,当初也是靠之厚往南方走了一趟,才将闽粤等地匪患彻底铲除,有了一段太平时光……却未曾想几年过去,死灰复燃不说,还愈演愈烈了。”

梁储用不解的口吻道:“那为何此番并非是地方官府奏报,而是陛下亲自派人去调查?莫不是涉及官匪勾结之事?”

因为情况是钱宁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调查所得,并非来自地方官府奏报,梁储有些费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眼前诡异一幕。

谢迁摇头:“照理说此事应由地方官府先行奏禀,然后朝廷中枢做出反应……可奇怪的是这两年沿海地区对于匪患奏禀不多,而如今倭寇肆虐又发生在江浙沿海一带,这才是老夫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谢迁是余姚人,而江浙出现倭寇袭扰地方的事情,让他觉得官府没有尽职尽责,甚至因为他在朝担任首辅,有人故意隐瞒不报,怕他追究责任。

杨一清若有所思:“其实……让之厚领兵前往江南地区平息倭寇,的确是当前最好选择,不过如今他手头差事众多,吏部因他的休沐至今未能踏上正轨,兵部又因右侍郎王敞左迁吏部而出现空缺……”

谢迁道:“他要休沐,那是他自己的事,老夫干涉不得。但今日观他身体并无大碍,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梁储跟杨一清对视一眼,均能感受到对方眼里的无奈之色。

谢迁实在太顽固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仍旧想着怎么将沈溪赶出京城,而非帮沈溪获得朝中人支持。

他们自然会发生联想,现在看起来谢迁是支持他们的,但万一他们哪一天崛起,到了沈溪这步田地,或许也会遭致谢迁的打压。

梁储转变话题,道:“以在下所知,此事似乎跟寿宁侯和建昌侯有一定关系。”

谢迁诧异地看了梁储一眼,当即板起脸来:“不知根由的事情切莫乱说,张氏一门到底是皇亲国戚,贬损他们便是危及朝廷稳定……涉及外戚,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最好不要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免得被一些宵小之徒利用。”

“是。”

梁储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

……

豹房。

朱厚照见过众大臣后,便起身往内院享乐去了。

好像他从来都不需要正正经经做事,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吃喝玩乐。

不过钱宁和张苑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禀报一些事情。

“……陛下,以微臣所查,沿海有些岛屿,那些倭人的规模已有数千之众,地方上有许多刁民跟他们狼狈为奸,肆虐乡野,还有就是不少百姓被他们掳劫到海上,种田打铁,充当仆役,如今那些海岛已如同一个个割据的国中之国。”钱宁说道。

朱厚照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看来问题很严重,光靠地方上的官员和将领,根本不足以解决这个麻烦。”

张苑道:“陛下,要不试着派沈大人去平叛?以他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平息倭寇之乱……”

朱厚照打量张苑,问道:“你怎么也会赞同沈先生去南边?你不会是跟谁商议好了吧?”

张苑赶紧解释:“陛下,老奴只是在分析解决问题的途径,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如何做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不,在那些大人面前,老奴有这么说吗?”

“嗯。”

朱厚照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回想刚才开会时,张苑的确没有随大流支持沈溪出征,朱厚照也就释然了。他却不知张苑不敢明着在沈溪面前提出来,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他现在需要得到沈溪的支持,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只能偷偷摸摸进行。

朱厚照一摆手:“如果什么事都需要沈先生完成,那朕养那么多文武大臣作何?地方上的官员和将领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钱宁突然插话:“陛下,臣查到,这件事似乎跟两位国舅有关。”

“什么?”

朱厚照还是首次听到张氏兄弟牵扯进倭寇的事情。

张氏兄弟显然没料到,钱宁怕引起外戚的反弹,之前压根儿就没跟朱厚照提。

钱宁回到豹房后,只是跟皇帝提出江南之地倭寇猖獗,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税收以及百姓的生活。朱厚照见识过江南的繁华,还想着以后去游历一番,听到这种情况就紧张起来,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等朱厚照召见过大臣,钱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把外戚跟倭寇有染的事情说出来。

张苑也道:“陛下,老奴之前查的刺客案……”

“结果如何了?”

朱厚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打量欲言又止的张苑。

朱厚照之前派钱宁去调查沿海倭寇,并非是地方上奏禀了什么,当时钱宁之所以敢持武器去见皇帝,完全是因为他巡逻时抓到一批“刺客”,这些不速之客带着火器,试图靠近豹房,而钱宁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些形迹可疑之人并非来自大明,似乎是倭人。

钱宁当时以怕倭人对皇帝不利为借口,闯宫面圣,当着朱厚照的面提出此事,进而受命追查,这也是谋逆案的开端。

张苑谨慎地道:“老奴查过,事情跟两位国舅爷有关,尤其是……建昌侯。”

朱厚照深深地吸了口凉气,面色惊疑不定,问道:“你们是说,朕的两个舅舅,有好日子不过,却跟什么倭寇掺和到一块儿,甚至想谋害朕?他们这么做有何好处?难道朕死了,他们能当皇帝?”

张苑跟钱宁对视一眼,显然二人事前已有过商议。

张苑显得很为难,犹犹豫豫地道:“陛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厚照道。

张苑试探地说道:“如今陛下尚未有子嗣……”

朱厚照再次吸了口气,好像明白什么,皱眉道:“听你话里的意思,若朕出了事,他们可以培植一个储君出来,因为朕没儿子,甚至连兄弟都没有,那由谁来当皇帝,完全就是他们说了算……”

“正是如此,陛下,太后娘娘拥有这个权力,而外戚可以影响太后娘娘!”张苑提醒道。

“大胆。”

朱厚照大喝一声,“张苑,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随便非议太后?”

虽然朱厚照发火了,但这喝斥更像是例行公事,连张苑都能听出朱厚照其实并没有多生气,赶紧跪下来解释:“陛下,老奴所说的这些,不过是想提醒陛下……有这个可能,并非有意要指责太后娘娘跟张氏外戚一家。”

朱厚照站在那儿,半天都没说话。

此时小拧子快步从对面过来,似有事禀告,却被侍卫拦下。

在发生有人试图闯豹房谋逆的事情后,朱厚照立即命令加强安保措施,豹房内多了很多明暗哨。

朱厚照没有让小拧子过来,他像是还对张苑之前说的事不满,想了半天后才道:“继续查,没有真凭实据前,别在朕面前胡说八道,朕不想让朝中因此风声鹤唳!”

“是,陛下。”

张苑磕头领命。

钱宁站在那儿,好像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样,谁知朱厚照马上回身看向他,“钱宁,你也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你跟张苑一样,都继续调查,不能半途而废,多派锦衣卫,回头再将张永叫来,东厂那边也需要派出密探……”

钱宁有些迟疑:“陛下,若此事为外人知晓,是否会致风声泄露?”

朱厚照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宁看了张苑一眼,道:“刘瑾刘公公故去后,陛下下旨将西厂和内行厂裁撤,如今情况紧急,是否可适当恢复?由张苑张公公兼领两厂,以便追查案情?”

“大胆!”

朱厚照厉声喝斥,“好你个钱宁,几时有资格在朕面前指点江山了?这是你能管的事情吗?”

钱宁也赶紧跪下来磕头认错。

朱厚照想了半晌,然后道:“关于重开西厂和内行厂,朕认为不是当前首要的任务,难道两厂不开,你们就不用心做事了?不过倒是可以在不惊动东厂的情况下,继续办案,至于谁来主持……主要还是从锦衣卫调派人手,这件事朕全权委托你二人负责。”

“是,陛下。”

张苑和钱宁都磕头领命。

朱厚照一摆手:“赶紧去办事,把情况调查清楚,朕可不想卧榻旁老有人捣乱。查出幕后黑手,朕重重有赏!”

……

……

小拧子一直在远处看着。

见张苑和钱宁都跪在那儿磕头,觉得很奇怪,但因听不到皇帝跟二人对话,他只能大概猜测。

“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两个家伙做错了事?不过之前陛下对他二人似乎很信任,关于倭寇兴起的事还是钱宁查出来的,陛下怎会突然龙颜大怒?”小拧子很是不解。

恰在此时,朱厚照踱步过来,而张苑和钱宁已经折返远去。

“参见陛下。”

小拧子赶紧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拧子道:“沈大人之前留了封信给奴婢,奴婢不敢打开来看,又怕是什么重要事情,所以只能趁着诸位大人走后,呈递陛下御览。”

朱厚照点了点头,看了看小拧子手上的信函,一挥手:“那就打开来,读给朕听听。”

小拧子遵命行事,很快将信上的内容读出。

沈溪在信中表达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跟倭寇勾连,做出对朝廷不利之事,甚至还试图弑君。

这些消息,基本跟之前朱厚照获悉的情况吻合。

朱厚照道:“沈先生有说是谁吗?或者查到大概的线索?”

小拧子再将信仔细看过,然后摇头:“没有。”

朱厚照皱眉:“这事情可不小,沈先生从来不会没有线索就胡乱说话,可能是他觉得不方便,也有可能涉及朝中高层,否则他之前见朕时便会把情况说明,不需要再给朕写一封信……此举倒是让朕想到那封诛除刘瑾的血书。”

因为沈溪给朱厚照写信已不是第一次,就像是满清时的密折,是臣子跟皇帝间单独的汇报,不需要经过朝廷。

小拧子问道:“陛下,是否派人跟沈大人问清楚?现在有人谋逆,若不赶紧查办的话,陛下的安危谁来保证……要不,陛下还是回宫去住吧?”

朱厚照怒道:“难道朕会怕几个跳梁小丑?朕乃九五之尊,有神灵庇佑,况且就算在豹房,这里的侍卫也足够维护朕的周全……朕会让江彬再加强戒备!”

本来皇帝的安全,主要由侍卫上直军来负责,包括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等二十二卫,此外五军营中的十二营、围子手营,三千营中的各司,五千下营等,也都具有侍卫的性质,承担侍卫皇帝大驾和宫廷的护卫任务。

但自从出了张家口堡外面临猛虎时无人护驾的事情,使得朱厚照对这帮宫廷侍卫失去信心,现在所有安保工作都直接委命给救驾有功的江彬。

“陛下,之前太后娘娘派人来询问陛下的情况……”

小拧子有些为难,说话吞吞吐吐。

朱厚照道:“皇宫高墙大院,不会有什么危险,母后长居内苑永寿宫,根本就不需要朕来担心……至于朕的安全,需要等你见过朕后再跟太后回奏吗?直接跟太后说没事儿不就行了?”

“奴婢之前也是这么回禀的。”小拧子低下头道。

朱厚照有些焦躁不安:“现在谁都在提醒朕有危险,好像朕平定草原建立不世之功后,就有人想要对朕不利了,难道朕做千古明君还有错?”

小拧子抬头打量朱厚照,目光中满是诧异,好似在说,是谁给了您勇气让您觉得自己是千古明君?

朱厚照又道:“既然沈先生查出有人对朕不利,那他就得负责到底……小拧子,你去一趟沈府,跟沈先生说,朕给他足够的权限让他查案,有什么事可以不用上奏折,直接由你传话给朕。若他有证据的话,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陛下,这……先斩后奏的权力,恐怕有些过了吧……”小拧子迟疑地问道。

“朕觉得没问题就行!”

随后朱厚照摸了摸身上,道:“朕没什么信物可以交给沈先生,就这个吧……”说着,他将自己的随身印鉴拿出,交给小拧子:“把这个转交沈尚书。”

“陛下,这可是您随身之宝啊。”小拧子无比震惊,皇帝把自己的私人印鉴给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朱厚照道:“担心什么?难道沈先生还能对朕不利不成?沈先生一心帮朕维护好江山社稷,那些皇亲国戚才是威胁到朕安全之人,文官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欺君罔上的事情,毕竟没人愿意背负千古骂名!”

……

……

关于朱厚照何来如此自信,小拧子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认同,那就是沈溪不会谋逆,这并非是小拧子理性的判断,更像是感性的认知,觉得沈溪根本没必要谋逆。

拿着印鉴,遵从朱厚照的口谕,小拧子匆忙去见沈溪。

他也想过在这之前去请示一下丽妃,但因丽妃当晚需要陪皇帝,没办法相见,他只能第一时间去见沈溪。

到了沈家,小拧子轻松入内,没人阻挠。

到书房见到沈溪后,小拧子直接将朱厚照的印鉴拿出,递给沈溪:“沈大人,这是陛下所赐,从现在开始您便负责彻查谋逆案,若证据确凿,立即上奏陛下,必要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小拧子基本将朱厚照的意思传达清楚。

沈溪拿过印鉴,仔细看过上面的纹路,确定小拧子拿来的不是假货。

沈溪将印鉴放入怀里,问道:“陛下可有别的交待?”

小拧子想了下,然后摇头:“陛下只是说让大人查案,具体怎么做,小人不是很清楚。不过沈大人,您既然已查到一些线索,就该跟陛下说明白,您在信上写得不清不楚,陛下肯定会有所怀疑……陛下一旦生疑,对谁都不好,您觉得呢?”

沈溪道:“没有证据,岂能乱说话?而且这次的事情,很可能跟朝中达官显贵有关,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奸贼狗急跳墙。”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是谁啊?难道是……外戚?”

沈溪眯着眼问道:“拧公公这是从何说起?本官可没说过任何事情。”

小拧子神色紧张,先往四下看了看,确定门口没人后又将房门关好,这才回来道:“小人最近从宫里那些经常外出采买的太监口中听说一些情况,两位国舅在家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尤其是建昌侯,好像跟贼人有勾连。”

沈溪摇头道:“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岂能乱讲?”

小拧子叹道:“算不上捕风捉影,根本已经有影子了,传言有模有样,难道沈大人您就没有发现端倪?”

沈溪摇摇头,表示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小拧子突然想起什么,道:“沈大人,小人见陛下前,陛下跟张苑和钱宁会面,好像交待他们做一些事,他们当时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陛下当时还有些气恼,具体说了什么小人没听清楚。”

沈溪道:“既然拧公公你都得悉一些消息,难道陛下就会闭目塞听?总会有人跟陛下禀报……钱宁之前奉旨查案,应该就是得到什么线索。”

小拧子想了下,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溪轻咳两声:“或许陛下是想双保险吧,一边让张苑和钱宁去调查,一边又让本官查案。或许对于朝中特定权贵,必须有不同渠道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才能将其定罪!陛下真是深谋远虑啊!”

……

……

第二天早上服侍朱厚照睡下后,小拧子去见了丽妃,将情况说明,由于此时房里还有廖晗在侧,小拧子隐晦了皇帝赐给沈溪印鉴并说可以先斩后奏的事。

小拧子对丽妃虽然不是那么信任,但孤立无援时,只有丽妃才可以为他出谋划策,而且这是他花银子买来的问策机会,不把握的话未免有浪费之嫌。

丽妃道:“谋逆案没查清?这可怪了,怎么谋逆案忽然变成了倭寇案?沈之厚做事会这么疏忽大意?”

小拧子凑上前:“娘娘,奴婢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没对任何人说,奴婢得悉前有倭人到京城,似要混进豹房对陛下不利,这案子由锦衣卫发现,当时由钱宁上报给陛下……”

丽妃点头会意:“怪不得,你说过,当时钱宁擅闯禁宫冒犯陛下,做出一些不敬之举,事后陛下不仅没怪责,反委派他去查案。”

“对,对,是这么回事。”小拧子忙不迭应着。

丽妃笑了笑:“那一切都对上了……因为钱宁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要奏报的事情,多半跟锦衣卫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不过因为当时大理寺关押了许多忤逆陛下的官员,所以人们情不自禁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忽略了其他,钱宁才占得先机……江彬好像什么都没有查到?”

小拧子为难地道:“这也是奴婢担心的地方,不但江彬失去控制,连钱宁似乎也只听从张苑吩咐行事。”

丽妃道:“既然控制不了,那你还担心这些作何?现在还是关心一下沈之厚比较重要,你所说的这几人,在本宫看来都可能是沈之厚在背后调遣,张苑这次回来,难道你觉察不出异常?”

小拧子皱眉思索,半天都没回话。

过了半晌,丽妃才道:“这么说吧,朝堂上的事情,看起来各不相干,但若加上个沈之厚,就什么都能联系到一块儿了……从开始本宫便说,这很可能就是沈之厚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娘娘,您还是说清楚些,奴婢不是很明白。”小拧子脸上满是忧色。

丽妃冷笑道:“沈之厚要除外戚,所以就拿外戚跟倭寇勾连的事说起,若单纯只是勾连,还不至于让外戚定罪,但若是外戚想谋害陛下的话……就算太后再怎么袒护,陛下如何仁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小拧子惊愕地问道:“娘娘,您不会是想说,沈大人其实才是幕后主使,关于谋刺陛下的事,乃是沈大人策划?”

丽妃道:“本宫可不敢下这样的断言,没有证据还是别乱说话为好,但若是你能想到这一层的话,或许你再回头看所有问题,好像都可以解开。”

“不可能,以奴婢所知,要试图混进豹房的人,非我族类,怎可能是……”小拧子显得很不可思议。

丽妃继续冷笑:“你也觉得不可想象是吧?本宫也是如此,非我族类还想混进豹房行刺,这不是明摆着想被人发现么?就算不是有人刻意安排,也是被人利用,他们或许根本就不知豹房是什么地方!”

丽妃对沈溪的成见根深蒂固。

她总是把沈溪往最坏想,道貌岸然的背后却做出天底下最肮脏的事情,似乎一切阴谋都是沈溪主导。

这也跟她与沈溪恩怨纠缠不休,却总在交锋中落于下风而产生的某种恐惧心理带来的副作用,或者说在她狭隘的意识中,沈溪的确是这样一个人,她对此深信不疑。

但小拧子却很难相信丽妃所说,因为他总觉得沈溪不像大奸大恶之人,至少此前一直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至于官场上的争锋,就不是小拧子应该去想的,沈溪也从未主动加害过谁。

小拧子见过丽妃后,心里越发忐忑了。

“或许就不该去见丽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这不代表以后沈大人做什么事都会被她杯葛?我好像出卖了沈大人啊。”

小拧子生怕出什么问题,却已无法补救,他接下来做的也不是跟沈溪商议,也没回去找臧贤参详,而是直接去见张永。

张永进入司礼监后,忙碌了许多,虽然他没获得梦寐以求的掌印太监的职务,但到底当上了秉笔太监,而且还获得提督东厂的权力,这让张永成为内宫太监体系中仅次于张苑的存在。

哪怕张永并没有得到首席秉笔太监的名号,别人也会主动将他当作首席秉笔来看待,便在于高凤能力相对一般,且不得朱厚照欣赏,而李兴的资历又远在他之下。

“……拧公公,你好大的胆子,这种事也敢跟陛下说?”张永听了小拧子的讲述后,震惊地说道。

小拧子并未将自己见过沈溪和丽妃的事告知张永,好像是专门来听第三方意见,故意拿昨日面圣时的见闻来求教张永。

小拧子道:“你只会说风凉话吗?咱家是想问你该怎么办!”

比之见沈溪和丽妃,小拧子跟张永相处时态度要强硬许多,毕竟张永是他一手推上位的,且张永在朱厚照跟前没什么资源,全靠他居中联络,所以在跟张永的相处中他才可以占据上风。

张永叹道:“陛下现在大概怀疑起两位国舅来了,但恪于影响太坏又不敢直接调查……难道陛下没做出安排,由谁去查案?还有,你是如何跟陛下提的?”

显然张永不相信这件事是由小拧子向皇帝揭发,因为小拧子对张永讲述的内容保留甚多,甚至没说沈溪向皇帝写信示警的事情。

小拧子道:“陛下现在只是让人去查,可没说怎么查,你张公公现在提督东厂,该做点实事了吧?不然你到了司礼监,不适当展示一下拳头,旁人也不会拿正眼看你啊!”

张永有些迟疑:“这是陛下的吩咐?”

“没有,算是咱家的吩咐吧,你就说行不行吧!”小拧子不耐烦地道。

“当然可以了,拧公公你是鄙人的再生父母,你提的要求鄙人一定帮你全力办到。”

张永对小拧子近乎威胁的话语不以为意,反而表现得很高兴,似乎小拧子给他指出一条“明路”,做好了就可以让他在皇帝面前立功一样。

……

……

此时沈溪并没有立即着手调查张氏兄弟跟倭寇勾连的事。

其实有些情况他早就有所了解,而且张氏兄弟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他在背后推动,只是张延龄浑然不觉罢了。

不过在某些事上沈溪却还是没有预料到,涉及枪械图纸泄漏,还有江栎唯的一些作为……

因为当时沈溪正在西北领兵,无法兼顾京城之事,使得很多事无法预料到。

甚至连江栎唯跟张延龄搅和到一起的事情,沈溪都是回到京城才知道,在这之前,张延龄已通过特定渠道将图纸变卖出去。

沈溪如何也没想到,张延龄居然会胆大包天到利用倭寇来培植自己的势力,严重威胁了大明海疆平靖,也对沈溪计划开海的策略相冲突。

“……大人,现在已查清楚,江栎唯一直在东南沿海活动,佛郎机人也派了几条船过去相助,他们甚至有自行建造船只的打算,应该是想缔造一支训练有素的热火器部队,一旦其成型的话,地方人马根本不是对手……”

云柳严肃地汇报着,很多消息已相对滞后。

以前这些事沈溪不太关心,他从未特地跟云柳交待过要留意这方面的情况,云柳自然也不可能随时派人盯着。

等云柳将事情说得差不多后,再看沈溪时,沈溪正凝眉思索,一副苦恼的模样。

沈溪的表现让云柳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在她心目中,不管任何时候沈溪都可以轻易化解难题,不会出现眼前这种好像全然无头绪的状况。

过了很久,沈溪才道:“南京守备衙门,有何动向?”

这问题将云柳给难住了,因为她并未留心南京那边的情况,毕竟倭寇通常都在海边活动,最多也就深入海岸线几十里路,距离南京很远,就算倭寇再猖獗,也不可能接近南京这样的政治中心城市。

“卑职未查出。”云柳如实相告。

以前沈溪便说过,情报搜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实事求是,所以云柳不会强行编造她不知的情况。

沈溪道:“陛下做出的应对,是调派江浙和闽粤之地兵马平叛,但其实真正能对倭寇有威胁的,仅有受南京守备节制的四十九卫,若南京方面没动静的话,可见未来地方官府还是主要是以避战为主,百姓会遭遇大麻烦。”

云柳不说话,因为沈溪所说的情况她早就想到了,朝廷现在关注的重点是中原战事,没有精力对付倭寇。

除非沈溪能亲自披挂上阵,否则江南局势短时间内无解。

沈溪又道:“我暂时也不想领兵上阵,好不容易太平几天,可以抛下一切调养身体……难道要让我在战场上过一辈子吗?”

云柳请示:“大人,要不派胡大人前去平叛?”

沈溪道:“胡琏如今领兵在中原战场鏖战,暂时抽不开身,若调遣王守仁前去,一方面是鞭长莫及,另一方面则是需要走的流程太多,等朝廷批准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我这个兵部尚书也太不负责了!”

“现在需要的,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如果能通过一些非战争手段来瓦解倭寇势力,最好不过。”

“请大人示下。”云柳道。

沈溪眯着眼道:“你和熙儿带人往江南走一遭,将地方上的情报彻底搞清楚,听从我的吩咐行事。”

……

……

沈溪本来没有打算让云柳和熙儿去南方,但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不得不让最信任的两个手下前去。

在沈溪看来,云柳和熙儿可以做到情报的快速传递,不打折扣地执行他的命令,派别人去总归会有种不受控的感觉,毕竟官员都会有私心,不会什么事情都听从他的命令。

而云柳和熙儿则可以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随后沈溪去见了马怜。

此番相会,一则是因为多日未见,沈溪觉得疏忽了玉人的感受,另外便是他想调马昂去江南任职,由兄及妹,觉得有必要来一趟。

在马怜这里,他完全完全不用在意世俗成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怜对他的崇拜更像是粉丝对偶像,是那种不计条件的付出,他可以予取予夺,身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马怜对沈溪的到来喜出望外,立即去厨房安排下人做了几道小菜,然后配上美酒,当沈溪小酌时,她则在席前表演剑舞。

马怜非常认真,动作绝非花架子,银光挥动间呼呼作响,沈溪甚至在想一件事,若眼前玉人要刺杀自己的话,是否有能力抵挡。

想着想着,沈溪有些走神,一直到马怜停下回到身边,他才反应过来,发现杯里的酒水都倾洒出来了。

“大人可是觉得奴的剑艺不佳?”马怜对于沈溪的看法很在意,坐下来后迫不及待问道。

沈溪点头嘉许:“很好啊。”

明知道沈溪可能是在敷衍自己,马怜还是露出会心的笑容,好像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希望得到情郎的认可,除了沈溪外别人给不了她这种满足。

马怜重新为沈溪斟满酒,道:“老爷不在时,奴一直有练习,不敢懈怠,不过在老爷面前表演总有些紧张,刚才有些地方没做到尽善尽美……或许这个地方太小,有些施展不开吧。”

“已经很好了,至少我没看到什么不流畅或者不优美的地方。”沈溪安慰道。

马怜笑了起来:“可若有人也精通剑术的话,说不一定会把奴比下去,在这里待久了,发现若不天天锻炼,身体很容易疲乏,或许是老爷将奴给养坏了吧。奴对于很多事,不像以前那般在意,觉得自己的性子变得平和了许多。”

说到最后,马怜微微蹙眉,显得楚楚可怜。

沈溪道:“养尊处优没什么不好,我常年奔波在外,巴不得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天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哪怕一个人坐着发呆也没人指责……”

“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未必有想象的那么好……”

马怜幽幽叹息,“这天下的女人,大概都羡慕奴的生活,不过奴自己却不满意,若是奴懈怠了,什么本事都没有,或许老爷就不会来了。”

说到这里,马怜望着沈溪,好像对于沈溪的态度非常在意,因为她所有的兴衰荣辱都跟沈溪联系在一起。

沈溪的一个决定,或许只是一念之差,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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