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8.第777章 辉夜姬

玛丽对辉夜姬有意见。

但她毕竟是神谷川的式神,没有神谷的应允是不可能会冲出来砍人的。

腥红的血雾很快就被安抚了下来。

对面的辉夜姬歪了歪脑袋:“你好像生气了,我头一次见到别人生气,可是……为什么?”

“我没有。”神谷摇头。

生气的另有他人。

“是吗?”辉夜姬虽然是神女,气质上还自带一种疏离、圣洁与威严,但她的谈吐表现,却像是一个好奇宝宝,“神谷川,你为什么要来月宫上呢?”

“这座竹桥与地下连同,就生长在我的地盘上。还有月宫,月宫悬挂在天上,散发的光辉会让我的一部分信仰月宫的手下神志不清,乃至发狂。所以,我上来看看情况。”

神谷川指了指身后的万年竹桥。

他直接把伊予说成是自己的地盘,并且说伊予的狸猫和狐狸都是自己的手下。

如此一来,拜访月宫显得名正言顺。

而且,实际情况本来就大差不差。

“这样呀。”辉夜姬似乎没有对神谷的话起任何疑心,她的脸上很自然浮现出一丝羞愧的神态来,“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月宫为什么会让你的手下发狂,但是这座竹桥,这是我的族人打算用来放逐我的,竹桥冒然连通上你的领地真是抱歉。”

听起来,万年竹林会在伊予生长起来,似乎是月宫这边趁着在伊予的上空现形,主动为之。

然后,辉夜姬的话里还有一点让神谷川倍感诧异——

“放逐?你又被放逐了?”

“嗯?为什么要说‘又’?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月宫啊。”

很奇怪。

辉夜姬的故事《竹取物语》,在日本流传很广。

神谷川也有特意再研究过,不管是哪个故事版本,大体都是这样的流程:

月亮上的神女辉夜姬不知何种原因被流放到凡间,降生在一片竹林之中的竹子里面。后来被好心的伐竹翁发现,带回家当做亲生女儿养大。

随着辉夜姬长大,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吸引来了众多的爱慕者。

其中包括了数位皇子。

但神姬偏偏谁都不爱,为了拒绝这些纠缠不清的求爱者,让他们知难而退,辉夜姬给皇子们出了难题考验。

就是让他们去寻回火鼠裘、蓬莱玉枝、龙首之玉、佛前石钵、燕子的子安贝这五样至宝。

拿那个“燕子的子安贝”来说。

子安贝实际上是日本旧时代,产婆在接生时放在产妇手中的海螺,外形细长、有光泽,让产妇紧握有助生产施力。

产妇使用子安贝是家常便饭,但燕子产卵当然不会用上什么海螺。

所以,辉夜姬让求爱者去找的这五样宝物,在人间根本无法获取。

皇子们寻宝不得,其中还有不少人弄虚作假,但都被聪慧的辉夜姬一一识破,最后全都灰溜溜的离开。

故事的最后,是辉夜姬流放人间的时限到了,月亮上的天人下凡,接引她回家。

辉夜姬虽然舍不得养育她的养父母,但无法违抗天命,最终奔月离开人间。

故事里辉夜姬的形象,和眼前这位月宫里的神女存在吻合之处的。

甚至故事里出现的五种至宝,其中有三样在真实的辉夜姬身上都有迹可循。

也是凭借于此神谷才会一上来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而且这样一来,《竹取物语》的故事还显得更加合理了——

故事里的辉夜姬本来就是借寻宝的名义来拒绝那些求爱者,她要人找的宝物,实际上都由她自己持有。

根本就不会给别人一点机会。

以上种种,说明人类社会流传的辉夜姬故事并非空穴来风,存在一定根据。

可现在这位神女本尊偏偏却说自己从未离开过月宫。

而且观察她的情绪,神谷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那她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流传开来的?

难道当初写《竹取物语》的作者,是只参考了不知从而得到的月宫神女形象,此外所有的故事经历都为杜撰?

关于这个问题,看辉夜姬那是一脸懵懂困惑的样子,肯定是回答不上来的。于是,神谷只能尝试询问其他:“你的族人为什么要放逐你?”

“因为不洁,月之民无欲无求无垢,居住在月宫上,不可以沾染上任何污秽,不可以影响这里的圣洁。而我已经不洁,不能再待在月宫里了。”

“不洁?”

神谷凝起眼眸,重新打量辉夜姬。

在他看来,这位月宫里的神姬很正常,身上是正统神明的气息,也没有类似于黄泉的污染存在。

不知道所谓的“不洁”到底是指什么。

“情感、多余的念头、杂乱的想法都是不洁的,会扰乱月宫的纯粹和圣洁,只有地上的人才会有这些。族人说我也有这些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所以要流放到地上去。”

辉夜姬进一步解释。

听了这话,神谷有些不以为然。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也有情感和诸多想法念头,所以按照你族人的说法,我也是不洁的?”

“嗯,你是不洁的。”

辉夜姬极其认真,且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神谷川:……

反讽失败。

我真是多余问这么一嘴。

沉默了半秒,神谷用更适合自己体质的诠释方式,重新理解了一下辉夜姬的话。

其实差不多能懂了,月宫里所谓的“不洁”,大概就类似于“原本应该摆脱七情六欲的神人却动了凡念”之类的吧?

“其实见到你以后,我有些明白了……果然我和我的族人不一样,反而和你比较像,和你们地下的人比较像。如果是我的族人的话,他们是不会像我一样,花时间在这里闲聊的。”辉夜姬望着神谷川继续说道。

“你的族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该怎么讲呢?我想想……他们脸上从来不会有什么表情,讲话冷冰冰的,做事也冷冰冰的。不考虑任何不该考虑的事情,永远都重复做着自己要做的祭礼工作,每一天都一样。”

“等一下。永远重复工作,他们不休息吗?”

神谷川抓住了奇怪的对话重点。

他的眼里有光。

“休息?在月宫里,只有我才会找时间发呆,想些没用的事情。我的族人们都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无垢,所以从来不休息呢。”

从来不休息?

还有这种好事!?

神谷川心里这样想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有这种事?”

语气里还带上了恰到好处,毫无破绽的轻微诧异。

辉夜姬:“所以和族人待在一起总是很闷的。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离开月宫会比较好。”

这位月宫神姬口中的族人,也就是所谓的“月之民”,按照神谷川现在的判断,应该并非都是神明。

要是真有大量的神明聚集在这月宫里,如此庞大的神明气息,神谷早该感受到了。

估计月之民,要么是蟹姬、矶姬那样子,完全退化了的神裔妖怪。

要么就是“人草”,是和黄泉比良坂上见到的那些一样,从神到妖与人之间的“过渡种”。

是哪一种都无所谓了,重点是——

还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神谷本来以为自己手下的怪谈们,每天只平均休息四个小时已经很了不得了。

没想到,常世里还有能连轴转的超凡物种。

真想开开眼啊。

于是,神谷川问道:“你的族人在哪?那边的楼宇?”

“嗯……不过,你虽然上来了月宫。但只能到这里,不能再前进了,可不要到月城那边去。族人们打算将我都要放逐出去,更不会欢迎从地下来的不洁者了。”

月之民既然认为有情感和想法的对象都是不洁的,那想必是不会欢迎地下上来的来访者了。

神谷没机会应邀拜访远处那座月城。

不过,问题不大。

姑且再从辉夜姬这里谈谈虚实,确认一下月之民的整体水平。

要是条件合适,神谷未尝不可以自发地硬要拜访那座月城。

这时候,辉夜姬微微垂下脑袋,再次开口:“竹桥已经彻底成型,大概要不了太久,族人就会要我到下面去了。地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听族人说,下面的世界充满污秽,藏污纳垢,肮脏不堪,只有混乱和杀戮。”

她看起来有些担忧。

神谷川:……

这月之民怕不是学新闻学的。

平时到底都给辉夜姬灌输了什么样的思想?

但话说回来,看这位神姬的样子,她似乎真的对下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下面的世界分为常世和现世。总得来说,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糟。”简单思索过后,神谷川这样如实答道。

现世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至于常世……

现在神谷川不是已经立旗,尝试在常世里重建秩序了嘛,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所以这样的评价也没什么毛病。

听了神谷的话,辉夜姬似乎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这时候,神谷将话锋一转:“你刚刚说过,你的族人日常不间断的工作就是进行祭礼。那么,他们祭祀的对象是谁呢?”

“当然是月读命大人了。”

果然。

听见月读命的名讳,神谷是丝毫都不感到意外。

“月读命大人现在正在月宫之中吗?”

“唔……没有啊。”

“祂曾经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

“那,祂的下落?”

“我还是不知道呢,祭祀月读命大人在我们这里是很自然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说起过,也从来没人问过为什么。连我以前都没想过这个。果然,你奇怪的念头比我还多。抱歉,我真的回答不上来你的这些问题。”

“没什么好道歉的。”

“哦,还有,你说竹桥下面连通了你的领地对吧?如果你那里不欢迎我,等我下去以后,我会很快离开,尽量不给你再添麻烦的。”

“没有那回事。反倒不如说,我那里会很欢迎你。”

“这样吗?”清冷而疏离的小神姬稍稍展开笑颜,“果然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其实我一直也觉得呢,觉得有情感这种事情,不像我的族人们说的那么不堪。见到你以后,我好像更加确信一些了。和你聊天感觉很开心,你是下界的人,但也完全不像我的族人说的那么坏。”

……

同辉夜姬交谈一阵子,神谷川心里其实还有不少困惑。

就比如辉夜姬,她明明是神明,身上也有神该有的那股圣洁感和威严感。

但相对来说,她显得有些过于单纯和懵懂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有,神谷此行拜访月宫的目的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他依旧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月宫出现在天上,会使得原本信仰月宫的狸猫和狐狸们反常发狂。

这太不合理了。

月宫这纯粹又圣洁的表面之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辉夜姬,你说我不应该靠近那座月城,对吧?”

“嗯,我的族人大概会把你当成是污染。所以,我觉得最多最多你就只能走到这里,和我待在一起。”

“那么我待在这里,能见到那些月之民吗?我有一些事情必须要搞清楚。”

“是为了你那些因为月宫而发狂的族人吗?”

“嗯,我的族人……算是吧,还有我的领地,都存在月宫带来的不良影响之中,我有义务让一切恢复正常。”神谷说得言之凿凿。

辉夜姬这下子看起来有点犯难了,迟疑了一阵子,才犹豫着重新开口:“或许,我可以把大祐们找过来。”

“大祐?”

“嗯,大祐管理着月宫,族人们都要听他们的话。”

看来,辉夜姬所说的“大祐”并非是名字,而是职位名称,大概就是现在月宫的管理层。

而且也并非单指一人,而是数个人。

话音落下,面前的神姬从绀青色的柔软袖口里翻出一枚散发微光的宝螺,外形细长、极具光泽。

她将那枚宝螺捏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两只像是玉雕般剔透的灵燕,从宝螺之中灵巧飞出。

“呃……”

神谷看着那两只玉燕啾啾啼叫着,用极快地速度飞向远处的月城。

还真有“燕子的子安贝”这种东西啊?

情报是真的。

但这太古怪了,不是吗?

辉夜姬她……是真的没有去过下界吗?(本章完)

779.第778章 腐朽

第778章 腐朽

辉夜姬使用了【燕子的子安贝】后,大概过了六七分钟,两只玉雕的灵燕从月城的方向重新飞回。

神谷川的视觉本就超凡绝伦。

玉燕体积较小,且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很快,但他还是能很清楚的看见——

两只燕子飞出去时是晶莹剔透的,可飞回来时,翠玉的色泽似乎暗淡了一些,并且身上显露出了微不可见的裂痕来。

辉夜姬低下头,检查了一下玉燕的情况:“他们攻击了我的燕子。”

“你和你族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神谷问道。

连过去传话的信使都要挨两下子?

“不,不应该的,他们没道理这么做。”辉夜姬快速将两只受损的玉燕收拢回了子安贝里,摇了摇头,“而且,好像有些奇怪。大祐们要放逐我,本来竹桥一成型,他们自己就该过来这边了……但实际上,在你出现之前,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

神谷川:……

敢情见到自己之前,辉夜姬是一直乖巧地在此处等候族人发落。

月城上的小神姬还在垂头兀自烦恼着,感知敏锐的神谷川这时却是被远处的月城轮廓给吸引了注意力,他抬手指了指那边:“辉夜,你说过,作为地下上来的不洁者,我最好不好靠近月城……”

“嗯。”

“现在这样也不能过去吗?还是说,这种情况在月宫里其实是正常的?”

“你说什么?”

辉夜姬闻言抬头。

远处月城的景象使得小神姬花容失色,连身上的暖色光辉都一时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只见那洁白无瑕的月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而斑驳。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气息如潮水般从月城内部汹涌而出,绝望又污秽。

剔透的砖石蔓延上黑灰色,闪耀的瓦片大面积脱落,月城华美的外观,只在一瞬间便消散无踪,被拨开撕碎,只露出模糊不清,扭曲不堪的腐烂内核。

“怎么会……”

面对如此的异变,辉夜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来访者的神谷川则冷静得多——

我就说嘛!

这处神居要是真的像一开始看到那样圣洁无垢,怎么可能光是出现在天上就使得信仰它的伊予狸狐全体发狂?

现在看来,月城里爆发出来的黑暗气息,就是导致狸猫和狐狸异常的元凶。

这地方估计早就有问题了。

神谷川将瞳孔最大限度凝缩起来,再次打量远处腐朽的月城。

他发觉月城之中突然溢出的黑暗,虽然污秽,但似乎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黄泉气息,主要是看不到黄泉那标志性的黑色蛆虫。

暂时还搞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

黑暗的气息还在肆意蔓延,腐朽了月城之后,依旧在向外扩散。

以月城为中心,远处洁白的平原开始沾染上腐朽的黑色。

“我得去月城那边。”

即使是即将面临着放逐的身份,辉夜姬显然也不打算置身事外,快速朝着黑暗汹涌处赶去。

神谷川则是再度检查了一下三片天之尾羽张碎片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后,也尾随跟了上去。

……

月城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广的巨大城池。

此前远处眺望的所见,那些华丽、清冷、脱俗、无暇,任何美好的字眼已然和这里没有了任何关联。

永恒的晦暗被深深刻入这座大城的内里,黑暗的气息嘶吼咆哮,如同伤口中奔涌不息的血水。

眼前的城门半掩,仿佛一张风化了的干瘪大口,一阵阵腐烂的气味从中拥挤出来,令人不适。

辉夜姬在神谷川的左前方停下脚步。

她手里蓬莱玉枝挥动,洒下一片金银琉璃色的光弧。随后,她发髻顶部的龙首之玉转动起来,翠绿的光泽更甚。

周遭腐朽污秽的黑色气息受到牵引,从墙体地面剥离,形成数道浓稠的黑色粗线,螺旋状朝着辉夜姬汇聚,又被她身上的暖色辉光消融,并且最终吸纳。

由于辉夜姬的补救行为,月城城门前方的腐败扩散很快就止住了。

“这些黑气是什么?”神谷川见状问道。

小神姬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能控制它们。”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能控制……

神谷不置可否,但也没继续多问什么,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过腰间童子切的刀柄,暂且把落在辉夜姬身上的微妙视线暂且收回。

这时候,从腐烂的玉石城门后方忽然晃动出一道人影来。

那人高挑又纤细,手里握着一块玉石笏板,身上是一套类似神官祭礼时穿的白色狩衣,材质如同由月光编织起来的丝绸。

长发高高束起,并戴有缨冠。

如此的装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辉夜姬嘴里“终日进行祭礼,从不休息的月之民”。

想必这就是她的族人了。

那月之民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面具。

细眉细眼,总体为白色,只在唇部位置用一抹鲜红色点缀。

面具遮盖了面部,其纤细修长的身体又被宽大狩衣覆盖,月之民给人的感觉很阴柔,但又不是很能判断性别。

而神谷只是重点留意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嗯……眼前这个并非神明,甚至连荒神都不是。

之前的判断没错,月之民这个群体应该属于“人草”。

一身素白装束的月之民身上,此时正缭绕着黑气。

神谷感受不到太多对方的情绪,其内在是空洞的,哪怕染上了污秽后依旧是空洞,就像是一具表面精巧的提线人偶,任由黑气操纵。

月之民面具下的眼睛,只在同族的辉夜姬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便死死锁定在了身为“闲杂人等”的神谷川身上。

对鬼神的魅力值太高也不全是好事。

月之民手里的玉石笏板抬起,挥落。

一道腐朽的月光在其身前凝聚成利刃,朝着神谷斩去!

白色面具细细眼孔下的眼眸半阖,月之民注视那道腐朽月光撕开空气。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这道凌厉的月光就会撕碎那个极其惹眼的目标。

然后,预想之中皮肉绽裂的声音并未响起。

在那名月之民的视界范围之中,一条强而有力的半透明鬼之手臂呼啸而出。这条横空出现的手臂健硕暴戾,杀意肃然,但线条流畅,极具阴柔的美感。

伴随着骨骼筋肉延展所发出声响,一片片黝黑色泽的鬼鳞紧密延展开来,又被浓重的黑光与红晕缭绕。

腐朽月光汇聚而成的锋刃在它面前实在太不起眼,那一抹弧光撞上鬼手坚硬的鳞片,当场碎裂成齑粉,弥漫进空气消散。

而茨木之手的气势丝毫不减,就像是一列火车继续朝前碾压。

完全容不得人反应。

森然的鬼爪一开一合,擒住了月之民的脑袋,猛地朝下一按。

咚!

月之民纤细的身体翻转,狠狠叩向了地面。

白色的面具被砸得崩裂开来,露出的一张姣好清秀,但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年轻女性的脸。

现场同样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还有辉夜姬。

没办法,神谷川的攻击实在太过迅速,又实在太过出其不意了。

等辉夜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族人已经被按倒在了地上。

“等等!请别杀她!我的族人没有那么坏的,他们只是……”辉夜姬赶忙低呼求情。

她的话还未讲完,神谷便把鬼手给松开了。

大度且雅量。

虽然是月之民率先发起的袭击,但神谷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并未打算赶尽杀绝。

一方面因为月之民确实被黑气所控制,另一方面嘛……是因为他想见识见识,月宫上的这一特殊族群,到底是怎样做到全天候连轴转工作的。

眼见神谷川松手,辉夜姬急忙靠近族人的身边。

她手里的蓬莱玉枝再一次挥动,配合发髻上的龙首之玉,消弭吸纳了月之民身上缭绕的黑气。做完这一切,那月民确实还有生气,但却陷入了昏迷之中,伏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神谷用鬼手将鬼切抽了出来,开口问道:“辉夜,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进去月城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要进去看看。”辉夜姬颇为坚决地点头。

神谷没有马上回话,但来都来了,好事的他也打算跟进去看看情况。

反正月宫一直悬在伊予的上空,这里发生的问题,迟早会影响下面的常世。

现在手下的神明力量有些青黄不接,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无论如何,他的身边也依旧还有玛丽与犬神两柱A级神明能够随时提供助力。

如果月城里面的情况不妙,再考虑用天之尾羽张破开月宫的空间壁障,撤回伊予去。

届时再看看能不能把辉夜姬也顺带拐下去。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也算不虚此行了。

……

进入了月城之中,大概是出于对辉夜姬还有一点不信任,神谷暂时没有叫出玛丽与犬神助战。

实际上,也确实不用式神们出手协助。

月城里盘踞的那些受黑气影响的月之民,靠他单打独斗就能摆平。

想当初在天户岩里历练过一番,神谷的单人作战水平也是不容置疑的。

虽然纸面的实力评级是荒神,且没有般若附身,但召唤出茨木鬼手,操使两把斩鬼名刀,外加掌控四色的雷霆,冲进月城里他简直所向披靡。

临时组队的辉夜姬自然也有出手协助。

但她虽然有着神明的实力,可战斗起来却显得一副经验不足的样子,反倒在处理污染黑气方面却是如鱼得水。

一路上见到的月之民,被她祓除了污染后,皆是昏睡过去。

大概半小时左右,配合着横冲直撞的神谷川,辉夜姬把偌大的月城净化了一半。

就算嘴上说着对月城现在的异变完全没有头绪,但神谷有种感觉,辉夜姬仿佛就是为了处理这种奇怪污染而生的。

果然,这小神姬身上的疑点不少。

在辉夜姬的引领之下,二者配合着进入了月城的中心区域。

这里看起来是一座祭坛。

粗看规模,这处祭坛原本大概非常恢弘神圣,但因为污秽黑气的侵蚀与冲刷,这里和月城的其他地方一样,已经变得腐朽而扭曲。

“这里的黑色气息比其他地方浓重。”

神谷大致扫视了一下周围。

如果说半个小时之前,月城里发生过什么,那想必就是从这里爆发开来的。

未等停留片刻,他听见了打斗的声响从祭坛的更深处传了出来。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辉夜姬,两人顺着声音赶去。

在祭坛的深处,伫立着一座高大的神像,大概是月读命的像。只不过由于被污秽侵蚀过,神像的形象已经与神圣无关。表面斑驳,躯体也像是融化了一般扭曲。

在这座腐朽的神像之下,有四人正在混战。

更准确来说,战斗是以三敌一的局面。

那四人和其他的月之民一样,皆是纤细修长的体态,身穿白色的祭祀狩衣宽袍,脚上穿着浅沓短靴,脸上覆盖着细眉细眼的面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头顶的缨冠,先前放倒的月之民,礼冠的缨带皆为杂色,而眼前这四人则为纯色——

三紫一白。

这四个月民看起来都有不低于荒神的实力,但并无神明的压迫力。

而且礼冠带有白色缨带的那个看起来最特殊,身上并无黑气缭绕的迹象。

四个月民正打得火热。

或是污秽,或是皓洁的月光在他们的牵引之下,如同银河倾泻,又似细丝缠绕。

彼此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每一道光芒都闪耀着冷冽的寒光,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鸣响。

“大祐们和宫司……宫司,我们得帮她。”

辉夜姬一句话,就道明了前方战场的情况。

三个紫缨带的月民,就是她先前提到过的大祐们;而白色缨带,尚未被污秽侵蚀的那个宫司,身份地位应该要更高一点。

那位宫司以一敌三,现在是明显的颓势,不过只在苦苦支撑而已。

“可算找到一个能问话的了!”

眼瞅着终于见到一个未受黑气侵蚀的月之民,神谷川将双刀一扬,闪身突袭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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