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铜棺封尸

“咦?走了?”

察觉到镇子外面那滚滚浓雾缓缓散去,迫人的压力也在飞快的消褪,就连站在了镇子口处的胡麻,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确定自己降伏了阴将军,会激怒对方,但对方居然像是只到镇子前来瞧了一眼,便又离开,倒又让他觉得好奇了,难不成对方还真的这么说话算话,说了三天,就是三天?

但可以暂时不用动手,心里倒也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也准备好了要跑,但自己法身刚成,还没熟悉,面对的又是深不可测的守岁大堂官与孟家子弟,说心里不紧张也是假的。

能缓这一天,倒是自己的运气。

而在他松了这口气,心里默默的想着时,不远处的妙善仙姑也反应了过来。

忙忙的走到了镇子外面,先向了林子里面眺上一眼,确定外面那些人已经退走,才惊讶的看向了胡麻:“教……师叔!”

她看出了胡麻在修炼大威天公将军印,看到了他一脚便将妖尸踩在了脚下,一时心神被夺,如今向了胡麻走去,两条腿都是软的,称呼之中,也不由带了颤音。

其实若只以寻常目光来看,这位红灯会小管事,短短两日之间,便有了这等奇变,任是谁也会心生疑惑。

但落在她的眼里,却只有深深的钦佩与敬畏。

这会子只唤一声教主,便是因为除了这一声,甚至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若是面对常人,大战之后,总要关心一句你没事吧,或是伤势重不重。

但这位可是咱不食牛之主,做成什么都合理,怎么可能会受伤?

“今夜应该无事了。”

胡麻见她过来,便也暂时收起了脸上的疑惑与刚刚直面守岁大堂官与孟家人时的压力,表情变得风淡云轻,只是收回了踩在阴将军脑袋上的脚,淡淡扫了这妙善仙姑一眼,道:

“镇子上有做棺材生意的不是?去替我叫他起来,取一口棺材,把这行子收殓起来!”

“……最好是铜棺他若有现成的,自是最好,若没有现成的,便先用木棺殓起然后请他快些铸铜,替我浇注一口!”

“……”

妙善仙姑迎着胡麻这自然的吩咐,心里只觉本该如此,立时道:“是,我这就去交待他。”

做棺材生意的当然有,还是一钱教里的一位小头目呢,妙善仙姑经营造反多年,对于拿棺材装的事也早已熟了。

忙忙的回了镇子,自去叫出那位做棺材生意的小头目来安排,而胡麻则暂时在镇子外面等着,确定了阴将军已经被自己制住,又检查了一下那匹石马。

一时没有发现,也只能先将这阴将军带回去再说,要论起来,这也是份收获,倒似乎不比修成了法身更小,毕竟,不仅拿下了阴将军,连同它身上附着的阴兵,也都拿下来了。

虽然数量还不多,只有几百个而已,但够用了。

若是再遇着麻烦,以将军令驱使阴将军,率几百阴兵冲锋,这江湖上有谁能挡得住?

也正因此,才急着将阴将军收殓起来,用铜棺收殓,也是为了封住它的尸气,毕竟尸气每泄露一分,都等于是将这件兵器削弱了一分。

“啦啦啦……”

绕着石马瞧了一阵,胡麻敲敲打打了几番,然后示意旁边的小红棠可以把火盆里的火熄了,确定镇子外面那些人,确实不会再过来找麻烦了,才松了口气。

这时妙善仙姑及时带着棺材铺老板,拖了一口黑黝黝的铁棺过来了,道:“铜棺没有,铁棺倒有现成的一具。”

“本是那位好女婿来订做了,要献给乌姥姥做寿礼的铁棺,上面有黄铜镏嵌的花纹,既是咱教里要用,便先拿来用着,回头再给他做上一具。”

“……”

胡麻倒也不挑,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合用的最好不过,便命人将棺盖打开,而后一声令下,地上趴着的阴将军,便直挺挺的跳了起来,自己躺进了棺材里面。

不仅如此,随着它跳入棺中,周围竟是卷起了滚滚阴风与浓重的血腥气,只见那周围模模糊糊,交织错落的多少冤魂虚影,也一只一只,跟着它飞进了棺材里面,就连棺盖,都主动卷起来。

“这是……”

棺材铺里的人见了这一幕,自然无比的惊讶妙善仙姑却是脸一沉,命他们不要啰嗦,赶紧将棺材运走。

可是这铜棺虽然沉重,但来时靠了两匹马与几位伙计,还拖得动,如今装上了阴将军,竟如落地生根,吃出了吃奶的劲也动摇不了半分。

“好歹也算是装了一位堂上客在里面啊……”

胡麻伸手托了一把,才将棺材顺利的放到了车上,两匹马使足了劲,一点点拖着往镇子里走。

不过倒没有再运往客店,那里人多眼杂,这玩意儿又特殊,便先送到妙善仙姑的院子里,放到了那一株号称是西昆仑挖过来的大树下面,好用来白天遮阳。

“那妖尸,妖尸已经被拿下了?”

而如今,时至四更天了,天色将白,外面的动静也消失了,这镇子上面,自然不知有多少关心了一整晚的人,纷纷探出了脑袋来打听着消息。

胡麻还没有正式以不食牛的身份与别人见面,甚至连降伏的妖尸的事情,别人也不知道是他做的,便一切都由妙善仙姑应付。

而这仙姑经了这一夜的见识,早已是信心满满,恢复了早先那清冷淡漠的气质,面对着众人的询问,也只一声冷笑:“拿下一具作乱妖尸而已,又有何稀奇?”

“昨天被它闯进来害了人,是因为咱们准备不及,这行子又古怪。”

“这一次有了防备,拿不下它,才叫稀奇!”

“……”

包括了孙老爷子等人,无不有些吃惊,毕竟面对面交过手,知道那东西的棘手,但见妙善仙姑不肯细说,便也只能忍着。

只是又想到了外面那围了镇子外面的事,心里却还是有些憋不住:“那……那外面的那位守岁大堂官呢?”

“……”

妙善仙姑拂尘一摆,满脸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大堂官名声自是不小,但我一钱教总坛在此,镇住了气运,又岂是他们敢胡乱冒犯的?”

“今天我在镇子外面等了他们一夜,连个面也没敢露,待到灯火福会,正要瞧他们的手段!”

“……”

众人闻言,顿时齐齐的一惊,表情又是迟疑,又是敬畏。

“仙姑这份傲慢,不像是假的,看样子外面那大堂官虽凶,但一钱教背靠着不食牛,也有着非凡手段呐……”

“……那只能先忍着,还不能绑了她出去!”

“……”

而妙善仙姑见着众人目光闪烁的模样,心里也颇为受用,心里愈发的钦佩起了这位天选教主,对这一钱教遇着的麻烦,也已浑然不放在眼里:“师兄们平时小事坑我,大事果然靠谱!”

“千挑万选了这石马镇子来做总坛,只说此地旺我,如今瞧瞧,可不就是如此?”

“几十年寻不出一位教主,就让我寻着了,非但可以帮我解了眼下的灾厄,怕是我一钱教立地扬名,成这一番大事,便要从这里开始呢……”

“……”

“……”

“这一钱教的总坛不能要了啊……”

而在镇子上一片热闹,飞快的传开了一钱教有某位神秘高手相助,轻易收伏了那具作祟的妖尸之时,胡麻也已经回到了寂静无人的总坛大宅,心里快速的想着。

若说自己现在本事大不大,那自然是大的,法相修成,整个的本事涨了一大截,他甚至也有种跃跃欲试,想找人搭手的冲动。

但做人得有数啊……

一想到了刚刚与镇子外面的人对峙时的压力,心里便有种庞大的压力,守岁门道的执刀大堂官,通阴孟家的少爷,这两位可也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啊!

哪怕自己修成了守岁法身,还在镇子上做了准备,随时可以以镇岁书上的法起坛,但对上他们也没有把握。

面对这种人,除非自己拿到了胡家的信物,不然别想跟人交手……

……还是一对二。

不过想要到了要走,心里却也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份疑虑,却是之前大红袍给予自己的信息,还在心里盘亘不去,没有一個头绪……

“大红袍提醒我唤醒石马,又说要拿到不食牛里的什么东西……”

“可那究竟是什么?”

“……”

刚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检查过了镇子口处的石马,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具石雕,别无异常,甚至还以守岁人对劲力的细微掌握,轻轻在上面拍了一掌,也发现根本就是实心的。

这玩意儿怎么唤醒?

时间太紧迫了,根本无法细究,难不成,真要真要往外逃时,还得把那匹石马也捎上了不成?

“师叔,您歇下了吗?”

正凝神思索着,便听见外面脚步声响,妙善仙姑兴高采烈的过来了,但却留在了门外,不敢进来,只是小心的问着。

胡麻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这特么是你住的地方啊,我歇什么歇?

扳起脸来,道:“你有什么事情?”

“啊……”

妙善仙姑忙道:“师侄不敢打扰师叔休息,只是见师叔一夜辛苦,找人做了碗蛋花汤,送了过来……”

‘都啥时候了还吃蛋花汤?’

胡麻都有些无奈了,轻轻一叹,道:“那你送进来吧!”

(本章完)

第456章 白胡子老头

还真是一碗蛋花汤。

精致的小瓷碗里,飘着几颗油花,一只白里透红的荷包蛋浸在汤里,旁边倚着只银色的调羹。

胡麻看着妙善仙姑端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旁边的案几上,却也不去碰,只是心里叹了一声:弄这破玩意儿干什么?难道血食丸吃不饱?

面上自然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道:“教主何必做这些?算起来我也只是个帮忙的,与不食牛的事情且不论,与咱这一钱教,也只是得了你的指点,尽可能的出些力罢了!”

“教主真客气啊……”

倒是妙善仙姑听着胡麻的话,心里感慨着:“还说什么只是过来帮忙的,你让我脱道袍我都脱了……”

“不过也对,不食牛之主,也要得到师兄们的同意才行,如今还缺了一句话,但是教主过三关十二劫,还修成了大威天公将军法身,又哪里还会有人敢不认他?”

“……”

“我是晚辈,服侍教……师叔不是应该的?”

心里想着,便愈发的放下了身段,眉宇间的欢喜都藏不住,向了胡麻禀告道:“制住了这只妖尸,咱一钱教上下,都很是振奋。”

“这一晚的灯火福会,想必也能热闹起来了。”

“……”

胡麻本来也有问题想要问她,却一下子被她这句带得跑偏了:“灯火福会?”

“不错。”

妙善仙姑忙道:“我听了师兄们的吩咐,来到了这里经营多年,只为在这石马镇子上设下总坛,但如今声势闹得不小,却还缺了这场灯火福会来定了名份呢,如今准备充足,时候也到了。”

“不过灯火福会,须有坛上护法神灵,为信众百姓赐福才行,但我教中几位护法神灵皆已遇害,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个顶上呢……”

“……正要请教师叔!”

“……”

“嗯?”

胡麻都哑然失笑:“都已经大难临头了,你倒还想着这所谓的灯火福会?”

“那是当然!”

妙善仙姑闻言,却是正色道:“咱们师尊当初有命在先的,不食牛门徒,身担重任,可不拘小节,能欺官欺匪欺鬼神,但惟独不可欺百姓。”

“一钱教早先许诺了这一日便是灯火福会,如今到了日子,百姓们等着,那却是绝对不可食言的……”

“……”

“欺官欺匪欺鬼神,惟独不可欺百姓?”

正自心思烦乱之际,胡麻听到了妙善仙姑的这句话,倒是忽然怔住了。

目光穿过了门扇,看到了外面妙善仙姑那张清澈的脸,这个初时见着,只觉有种神秘高人气质的美道姑,被自己看破了底细之后,便一直见她脸上懵逼表情居多。

但如今她说出了这话的样子,却不像是在开玩笑,竟是有种少见的坚定,以及带了种信仰般的感觉。

这感觉胡麻很少在原住民的脸上看到,甚至,他也因为妙善仙姑脸上的这个表情,一下子想了起来,这种感觉,自己身上都很少见到了。

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了起来,良久,才徐徐吐出了一口气,轻声道:“早先让你准备的账簿等事,可都已经备好了?”

“师叔吩咐之后,便备齐了。”

妙善仙姑闻言,也忙从旁边的柜子里,翻了出来一摞账簿,名册,一一的摆在了胡麻面前。

有关一钱教的发展,教内兵甲数量,门道法宝,法王护法名单,全都在这里,可以说是直接将一钱教的一切根本,都给了胡麻。

这女人说她清澈,但也不是没有脑子,早先胡麻过了三关十二劫,她已经磕了头,口称教主,看起来服服贴贴,但这些让她准备的账簿,却也没有如此实在的全都献上。

但如今,见到了胡麻修炼成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一幕,她倒是真個彻底服了,如今才算是将家底和盘托出。

“你是什么时候把这里设为一钱教总坛的?过来时,镇子上已经有那匹石马了?”

胡麻接过了账簿,一边翻着,一边随口问了她几句。

早先找她讨要,是想看看这一钱教的底子厚不厚,能不能与外面那位大堂官拼一下,如今则是也是想多了解一下一钱教,看看能不能发现有关“唤醒石马”的秘密。

妙善仙姑闻言,倒是很兴奋,你看教主虽然说着自己只是一个帮忙的外人,但这不是在很努力的了解教内事务么?

于是一五一十,尽皆讲了出来。

听着她的讲述,倒也确实让胡麻对一钱教更加了解了几分,只是奇怪,说到了石马之时,这妙善仙姑却是一脸的懵懂,似乎全然不知道什么。

“石马不就是石马?”

“早多少年就在这镇子上了,我们过来时,草都快把马给淹没了……”

她瞧着也不像是在说谎,实实在在的道:“如果师叔你喜欢,那我让人把它搬过来,给你做个摆件好了……但要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胡麻也只好摆了摆手,道:“那倒不用,只是,伱一钱教的基业,我瞧也多是在衮州诸府,但为何总坛偏要设在此地?”

“这……”

妙善仙姑怔了怔,道:“师兄们让我过来的啊……”

“其实在我过来之前,师兄们早就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了,那孙老爷子,大善宝的汤师爷,还有万马帮、夏姑爷等等……皆是师兄们当年留下来的人脉,我只需过来,他们自然会靠过来。”

“……”

“合着你还真的只是个红灯娘娘啊?”

胡麻前前后后问了几个问题,确定她在这里经手的只是俗事,但更深层次,也是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似乎知道不多,便也只能让她先去忙着。

自己则是慢慢的翻起了她留下来的账薄,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或许连妙善仙姑也不知道的线索。

“大红袍留下来的信息里提到了石马,不食牛的门徒,也早就选定了此地,便说明此地还真有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那石马,分明就只是石胎泥塑,究竟该如何唤醒?”

“……”

心里默默想着,翻阅良久,竟是愈看愈糊涂,这账薄之上,记录不少,但一笔一笔,皆是实在东西,却不像是还有什么秘密线索的样子。

乍一看去,一钱教的底子还是有的,如今这石马镇子上,也有着千余人口,其中的大半,都是一钱教的教徒。

而在这些教徒里面,已经经过了训练,可以配备上符甲兵器,统一调配的,也有一二百个,或是登高一呼,发粮发钱发甲胄,怕是能短时间内凑出七八百壮丁来。

数量瞧着不多,其实已经很可观了,在这小小镇子上,七八百符甲军,已经有了穿州过县,迎击衙府之能,况且,说是七八百人,实际上一闹起来,乌乌怏怏,往往便号称数万大军的。

由这符甲军便能确定,一钱教还真是准备要做大事的,不光是胡吹大气。

不过,考虑到外面那位铁骏大堂官的本事,胡麻还是心思沉重。

一钱教的底子固然是有,本是一位教主,两位上坛使,八位下坛使,还有四位法王,以及法王手底下跟着侍奉堂上客的徒子徒孙,怎么看都是一方厉害帮派了。

但两位上坛使只有一位在这里,八位下坛使也只是登阶层次的本事,四位法王以及一众徒子徒孙,都已经废掉了,帮不上忙。

而有法力的物件,也不是没有,便如那十口大缸,养着什么福泽之物,另外还有一些符弓硬剑等等,平时自然是有用的,但面对大堂官怕是不够瞧的。

其中,这石马镇子上最多的,居然是粮食,牛羊,药材……

……囤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轻轻叹了一声,胡麻将账薄扔到了一边,心里已是隐隐确定,似乎从这里面,找不到什么关于石马的信息了,也更确定,凭了一钱教这点底子,想与守岁大堂官对抗,根本就是个笑话。

“也不知二锅头老兄,白葡萄酒小姐她们,是不是可以及时赶到这里来……”

心里倒不由得想了起来,早先猴儿酒替自己传信,这事办得利索,这几位也都知道轻重,立时就动了身,可关键是,这两地之间,距离可不短呐!

他们真有什么本事,可以在三天之内,赶到这里来帮手?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来了,这几位老乡里面,又是不是真有什么手段,能帮着对付那位铁骏大堂官?

二锅头老兄似乎不行,他之前说过,他那一身本事,学到了入府层次,怕被人发现,就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深里面学过。

但白葡萄酒小姐的话……

低低叹了一声,心里倒不是没有期盼,但总归也是不好把事情往太理想的方向去考虑。

而在胡麻心情略显烦闷,低低叹惜着时,一阵风吹过了庭院,这株枝条垂落,遮了满院的老槐,也簌簌作响,听着便如老人的低声叹惜。

他已两天一夜,不曾沾过枕头,守岁人身上纵是强健,如今安静了下来,也难免有些迷糊。

却在将睡未睡之际,忽听“吱呀”一声,竟是房门被人推开,外面一个身材佝偻的白胡子老头,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客客气气的向了胡麻拱手:“小相公有礼了……”

“老夫姓榆,自西昆仑来,于此间已住了六十载有余,适才听得小相公忧心长叹,冒昧来访,不知可有事情能帮上忙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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