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夜无话

大炕上,年轻的男女相对而坐,中间的炕桌上摆着新鲜出锅的炖羊肉,羊肉的香气弥漫在屋中。

水花拿着酒瓶,给王重倒了一碗,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双手捧起酒碗,水花的脸上仍旧带着微笑,碧明眼眸看着王重,道:“王重哥,喝酒!”

“你会喝酒?”

水花摇摇头:“今儿高兴!”

“哈哈哈!”

王重哈哈大笑着双手捧起酒碗:“说得对,今儿确实是个让人高兴的日子!”

“我干了!你随意就好!”

话音刚落,酒碗已经拿到嘴前,微微仰头,伴随着一阵吞咽声,满当当的一碗酒,被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意刺激着嘴腔和食道,王重的脸上却也堆着笑容。

水花也学着王重的样子,抿了一口,却被辣的连咳了好几声,差点没把到了嘴里的酒给吐出来。

“好辣!”

看着水花吐着舌头,连连哈气,手掌不断嘴里扇风的模样,不厚道的笑了。

“不止辣,而且还苦!”

王重道:“有古人曾说过:酒乃穿肠毒药呢!”色为刮骨钢刀,这一句,王重没说。

“那怎么还那么多人喜欢喝?”水花疑惑的问。

涌泉村里,喜欢喝酒的人不在少数,逢年过节,或是遇上喜事,要摆宴席,饭菜可能不怎么丰盛,但只要是男人们的桌上,总会有酒。

“那只是片面的说法,适量饮酒,对身体非但无害,反而有意,还能驱寒取暖。”酒这东西,同样是把双刃剑,但看如何使用而已。

水花点了点头:“确实暖洋洋的。”

酒入腹腔,暖意由内而出。

王重飒然笑道:“明天我去一趟县城,买点东西回来,挑个好日子,让叔公当媒人,上你家来正式提亲!伱觉得怎么样?”

水花没想到王重话题转的如此之快,只能略有几分羞涩的低下头,如蚊蝇低语般应了一声,俏脸上布着红霞,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被酒意给熏的。

看着水花娇羞的模样,王重就觉得莫名的开心,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冒出个想法,随即道:“要不,咱俩一块儿去?”

“啊?”水花没想到王重会忽然邀请,既觉得意外,心中却又忍不住窃喜。

“咱两一块儿去?”王重再次笑着道。

“会不会·····”水花却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大好!毕竟····”

“毕竟我们···还没那个呢!”

说着说着,水花就别过头去,俏脸也愈发红了。

王重洒然笑道:“这又不是以前!”

“再说了,这些东西本就是卖给你的,要是你一块儿去,肯定知道买哪些更合适。”

王重的直接,让水花有些无所适从,可王重句句不离自己,却又让水花不禁心中窃喜。

素来坚强勇敢的水花,在这一刻,也难免露出小女儿心态。

见水花这幅模样,王重心中有了主意,道:“那明天早上,吃过早饭,我来喊你,你再叫上麦苗,我把得宝也喊上。”

“啊?”同样又愣了一下,随即水花抬眼看着王重那满是笑意的脸庞,瞬间反应过来,虽说这事儿已经说定了,但毕竟还没宣布,王重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怕别人说,可自己一个大姑娘,最忌讳的就是那些捕风捉影的风言风语。

而起而要是别人知道自己要嫁给王重的话,有那些个眼红的,指不定说出啥难听的话来。

水花本就聪明,一瞬间就想了很多。

“嗯,那我待会儿就去找麦苗!”水花心里也想能够多和王重相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重心情大好,水花则从陶瓮里挑出一大块儿羊肉,递到王重碗里,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旋即低下头啃起包子来。

王重食欲大开,一手抓着羊肉包子,一手夹着羊肉,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水花见王重碗中没酒了,又给王重倒上一碗:“喝完这碗就别喝了,你说的,适量饮酒,对身体才有益无害。”

“我听你的!”听着水花关心的话,王重只觉得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水花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一顿晚饭,吃的分外和谐。

晚上,浑身酒气的李老栓回到家时,王重已然走了,水花正在厨房里洗碗。

李老栓倚着厨房的门框,双眼略有几分朦胧,水花买回来的两瓶酒,其中一瓶和一斤肉就是给了李老栓,让他上堂叔家跟堂叔喝酒去了。

“饿~~~”

李老栓打了个酒嗝,问道:“水花,王重那碎怂人呢?”

“回去了!”水花见李老栓就这么站在门口,赶紧道:“爹!外头冷,你先回屋去。”

“没事儿!不冷!”李老栓摆摆手笑着道,“你和王重那娃说的咋样了?”

“他说明天去县里买点东西做聘礼,再挑个好日子,让叔公带着他过来提亲。”

“你答应了?”李老栓顿时喜出望外,眼中闪烁着异色。

“嗯!”

水花点头应道,手上的动作加快,低头看着木盆,不怎么敢看自家父亲。

“哈哈哈!”

李老栓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好!答应了就好!”

“王重那娃是个有本事的,你能嫁给他,我也放心了。”李老栓虽然爱占便宜,可也就水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顾水花。

他彩礼要的那么高,虽然有着贪欲作祟,但也是希望能替水花挑一个富裕些的人家,免得水花嫁过去以后,还得继续吃苦。

“这事儿你先别跟外人说!”水花忽然抬眼看着李老栓提醒道。

李老栓愣了下,不解的问:“为啥子不能说?”能给自己水花找到王重这么好的归宿,李老栓巴不得扯着嗓子满村的去嚷嚷,昭告天下嘞。

“爹!反正你就听我一次!”

“行!爹听你的!”李老栓虽然不解,但看水花一脸的坚持,还是点下了头。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天才刚亮,马得宝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王重家,催着王重赶紧,王重让他去叫麦苗,跟麦苗一起去村口和自己回合。

“麦苗也去吗?”

得宝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个男娃心里没个白月光,麦苗就是得宝心里的白月光。

“傻蛋!”王重没好气的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今儿我高兴,给你们小两口一人挑一件礼物!”

小两口两个字,直接把得宝说的满脸通红。

“王重哥!什么小两口,你别乱说!”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瞧着哪儿像个男孩子,十足是个大姑娘。

“行了,赶紧去吧!”

得宝一溜烟的奔着白老家去了,王重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棚子底下,把准备好的扁担和两个藤框绑在自行车上,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麦苗!”

“麦苗!”

跑到白老师家门外,得宝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哎!”屋里,麦苗听到得宝的声音,也跑了出来,同时跑出来的,还有听到了声音的白老师。

白老师戴着眼镜儿,披着围裙,一副家庭主妇下厨的打扮。

“得宝?”白老师一听就知道是得宝的声音,“这一大清早的,你找麦苗干啥子?”

“邀麦苗一起去县城呢!”

“你也去县城?”

白老师顿时就皱起了眉头,疑惑的问,昨儿个水花来找麦苗的时候,说是让麦苗陪着一道去县城买点东西,让麦苗帮着挑一挑。

白老师想着这大过年的,也没拘着麦苗,还给了她两块钱,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对啊!王重哥说要去县城买点东西,让我叫上麦苗,一块儿去给他搭把手,他请我们吃油嘞!”

说到油饼,麦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油饼虽然常见,但并不便宜,他们这个年纪,平时日子过得比较艰苦,正是爱吃这些东西的时候。

白老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叮嘱二人道:“那你们早点过去,别让他们等久了,买好了东西记得早点回来!别玩太久了!”

“放心吧爹,不是还有王重哥跟水花姐呢吗!”

麦苗高兴的道。

白老师却还不忘叮嘱:“别给人家王重和水花添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

两个半大孩子出了门,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再也拴不住了,兴高采烈一路冲着村口跑去。

“路上小心点,别摔着!”

白老师站在院里,踮起脚尖,仰着头,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大声喊着。

“知道了!”

麦苗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里头带着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开心。

白老师见女儿和得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感慨着喃喃说道:“这孩子!”

可随即又想到前两天村里刚刚传出来,有煤婆到水花家,给苦水村有个叫安永富的向李老栓提亲,想娶水花国门的事儿。

心中不由得暗暗猜想:难道水花和那个叫安永富的没成,反倒是和王重这娃成了?

可惜这些尽是白老师自己的猜测,而且这时候,白老师的心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影来,不是旁人,正是得宝的大哥,曾经与水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马得福。

哎!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若是以前,白老师还可在其中翰旋一二,毕竟马得福如今是农校的学生,毕业以后,直接就可以分配到机关单位上班,前途可比他这么一个村小的老师光明的多,也比那什么苦水村的安家,要更有前景。

可想起王重,白老师不禁叹了口气。

于此子相比,原本优秀的马得福,似也显得有些平庸。

白老师和王重接触的不多,了解的也不算多,可就是这仅有的几次接触,却让白老师感触颇深。

挖窑烧砖,制瓦建房,这些都没什么,真正让白老师惊讶的,是和王重聊天时,王重所透出的底蕴和涵养,在文学上的造诣和积累。

不仅如此,王重能和村里的庄户们聊田地,聊桑梓农事,也可以和自己谈教育,谈文学,在县里,更是能跟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们谈合作,聊买卖,为村里的乡亲们寻出路,谋将来。

而且王重还是烈士后代,自己也当过兵,别人转业或许还有困难,可王重,白老师叹了口气,这么有能耐,有本事,又有这般报答乡亲父老的年轻人,马得福一个穷山沟沟里走出的娃娃,纵使已经考上了农校,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如的啊。

也罢!也罢!

白老师叹了口气,无奈的喃喃自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在白老师心里,他曾经教过的每一个学生,都和他的孩子无异。

村口,王重扶着自行车,水花提着篮子,包着头巾,站在矮墙边上。

得宝跟水花一路跑着过来的,远远的瞧见二人,就忍不住高兴的招手打起了招呼。

“王重哥!”

“水花姐!”

兴奋的二人跑至身前,王重把自行车的脚架往后一踢,招呼一声,四人便一起奔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临近年关,村里不少人,也陆陆续续的进城采买东西,家里境况稍好些的,切上十几二十斤羊肉,买上几袋子面粉,家里条件差些的,也咬着牙,割上几斤羊肉,买上些许白面,准备过年的时候,包几顿饺子吃。

积雪虽然不厚,但对众人赶路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原本不到两小时的路,硬生生的花了两个半小时才到。

县城里,大街上,新年的气氛更足,到处都是挂满了对联、灯笼的摊子,街上的人流也远比往常要多的多。

早上四人都没咋吃,干了这么久的路,也都饿了。

王重寻了面馆,点上五斤切面,一盘葱爆羊肉,半只炒鸡,要了四五头蒜,得宝跟麦苗立马化身饕餮,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面条,吃着羊肉、炒鸡。

吃饱之后,又要了几碗免费的面汤。

打面馆出来,得宝跟水花捧着发胀肚子,时不时的打上几个嗝,这是吃撑了。

水花本来也有点拘束,可看着大快朵颐的三人,最后也吃了个八九分饱。

“王重哥,咱们去哪儿呀?”

“先去给你水花姐买几身衣服!”

王重话音刚落,水花姐立马就给拒绝了:“不用了,我有衣服!”

王重看着她,温柔而霸道的道:“今儿听我的!”

水花只觉得芳心一颤,随即就被麦苗拉着,直奔服装店去了。

可进了服装店,问了价格之后,水花却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要,态度还很坚决。

王重知道,水花是真的不想要,觉得浪费钱,心中无奈,水花打小就节俭惯了,就算真给了买了,她肯定也舍不得穿,便顺了水花的意。

陪着水花跑去市场,看着水花和那些老板们杀价,买了棉布,棉花,几大团毛线,还有鞋底。

尤其是鞋底,四十四码,是王重的尺寸。

紧接着又去买了不少干桂圆、红枣、枸杞,去菜场两只杀好的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把王重带来的两个大框装的满满当当。

至于得宝跟麦苗,王重送了他们一人一双新的解放鞋。

两个小家伙如获至宝,开心极了。

又过了两天,王重在老支书的带领下,把买的两只羊还有干桂圆和红枣那些干果都给带上,还有王重又陆续买来的十只活鸡,二百斤白面,装了满满一板车,拉去了水花家,正式向水花提亲。

这个消息一出,在整个涌泉村着实引起不小的轰动。

谁也没有想到,王重竟然会瞧上水花。

老支书跟李老栓一合计,老支书是想把二人的婚事往后推一推,等到年后再办的,这样也能腾出更多的功夫筹备,可李老栓却坚持要速战速决,要快,最好是年前就给办了。

最后问了王重跟水花的意见,水花表示自己听李老栓的,老丈人坚持,王重也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四这天,就在王重就摆席面,请全村的人吃顿饭,给李老栓敬茶,这事儿就算成了。

第二天一早,王重就骑上自行车,载着水花,径直本着县里民政局而去。

出了工本费,拍了照,宣誓之后,盖上戳,二人的关系便正式定了下来。

腊月二十四这天,马喊水帮忙张罗,至于老支书,则被王重请过去当了他这边的正被,跟着李老栓一道,接受两人的敬茶。

礼节什么的也很简单,连拜天地都给省了,主要就是敬酒,两口子挨桌敬酒。

拢共摆了十二桌,一桌十几人,整个涌泉村的人都来了,挤的是满满当当,菜也简单,一桌一盆羊肉炖土豆,一盆白菜,还有一盆子白面跟玉米面两种馍馍,男人们的桌上,每桌还有两瓶白酒,都是一斤装的。

到了倒数第二桌的时候,王重和水花刚走到边上,马得福就站了起来,看着满脸笑容的两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端起酒碗,对着二人道:“王重哥,水花,恭喜你们!”

“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仰头就把一碗酒给干了。

王重竖起大拇指,笑着道:“好!得福兄弟好酒量!”话音刚落,拿起酒瓶子倒了满满一碗:“得福兄弟,谢谢你的祝福,我也不说啥了,都在酒里,干了!”

说着王重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一滴未洒,将一碗酒喝的干干净净。

“少喝点!你是说酒喝多了伤身吗!”水花拽了拽王重的袖子,担心的小声提醒道,刚才一路敬过来,王重已经喝了差不多一斤了。

王重却面不改色,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今儿是咱俩结婚的日子,一辈子也就这一回,多喝点没关系的。”

见这一幕,马得福的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了几分。

待送走宾客,众人帮忙收拾好残局,归还各家接来的桌椅板凳,老支书拍了拍王重的肩膀,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以后好好对水花!”

“叔爷,您放心!”王重郑重的像老支书保证。

将老支书送到门口,目送着老支书离去,关上篱笆门,天色也渐渐黑了。

“饿了不?”水花看着王重,关心的问道。

王重点了点头:“你也饿了吧!”

这一天下来,两人光顾着招呼乡亲们了,自己根本没吃多少。

“我刚去看了,锅里羊肉炖土豆还剩一些,馍馍也还有一屉。”

“正好,省的咱们办了!”

“你先回屋,我去端过来!”

“一起吧!”

“嗯!”

两口子把羊肉和馍馍端到主屋,坐在烧的暖洋洋的大炕上,馍馍沾着汤汁,就这么吃了起来。

等到两人吃完,收拾好碗筷,天也黑了下来。

王重关上主屋的们,横上门栓。

水花坐在炕上,在身上的大红棉袄和烛光映衬下,那张未施粉黛却早已布满红晕的俏脸多了几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风情。

王重站在炕前,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见王重一直没什么动作,水花疑惑的抬头看着王重,正好撞见王重吞咽口水,喉结涌动的画面,顿时心里便如小鹿乱撞,心跳陡然加快。

王重走到炕边,把炕桌抱到一旁,看着水花,脸上露出笑容。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水花俏脸更红,虽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可对男女之事,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水花从绣着鸳鸯的大红棉被里取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打开了放在床上。

这一操作,倒是把王重看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容更甚,坐在水花面前,却不急着动手,反而看着那方白色的丝帕问道:“谁教你的?”

水花俏脸红的几乎已经能低出血来:“是····是婶婶!”

见娇妻如此模样,一股难言的燥热,自小腹丹田涌起,瞬间便以席卷五脏六腑,充斥灵台。

王重俯身向前,一把将水花扑倒。

粗重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水花险些便要失守,两只手臂赶紧抵在胸前,拦住了王重的动作,就连声音,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娇媚:“吹蜡烛!”

王重扭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对烧的正旺的大红龙凤蜡烛,回头俯视着水花,柔声道:“这对蜡烛是龙凤朱,可不能吹熄!”

“还有这说法?”

“当然有!”王重信誓旦旦的道,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已然将水花的手拿开,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本章完)

第140章 财政大权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夜幕仍旧遮蔽天穹。

百余年养成的生物钟将王重唤醒,怀中水花仍在酣睡,只是发丝略显凌乱,眼圈有些黑意,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王重才将将动弹,那透着几分疲惫的娥眉便微微蹙起,长而疏的睫毛轻颤几下,似是要醒过来。

王重赶紧停下动作。

顿了片刻,见水花没有醒过来的一丝,王重才小心翼翼的从被窝中抽身而出,于黑暗中,换上晨练的衣物,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外头白茫茫一片,天还没亮就显得有些晃眼。

如刀锋一样凌厉的寒风扑面而来,寻着衣领裤腿见的缝隙,就往身体里钻。

饶是王重已经是常人数倍的体质,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他娘冷!”

这气温怎么的也得有零下了。

心里感慨一句,王重走了出去,将门带上,往火炕烧火口里添了一铲子煤。

先去浴室,打了冷水,简单的刷牙洗脸过后,才跑去厨房,把灶眼打开,添上煤块儿,锅里先倒上两瓢清水,再舀出一瓢棒子面,径直倒进锅里,搅拌一会儿,便盖上锅盖,调好灶眼,控制好火力。

随即就出了厨房,走到院里,打熬起筋骨来。

五百个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五百个引体向上,这是一组,总共做三组。

然后是站桩,走拳。

每日晨练不缀,虽有系统,可却不能什么都依靠系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系统只是辅助,唯有自身的强大,唯有拥有一颗坚持不懈,数十年如一日的进取之心,才是硬道理。

一组动作热身,不一会儿,浑身气血便随之涌动,热量随之席卷全身,手脚也跟着暖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重站桩行拳已经不知是第几趟了。

屋里!大炕上,被窝里。

闭着眼睛的水花睫毛忽然轻颤两下,悠悠醒来,徐徐睁开眼经,微弱的光线自窗外撒入,水花撑着朦胧的双眼,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了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借着窗外照进屋里的微光,打量着周遭和自己家截然不同的环境,猛然醒转。

越想脸就越红,毕竟是初经人事的新妇,脸皮子自然厚不起来,水花是被一阵轻微的呼喝声和破风声给唤回神的。

刚欲掀开被子,忽然惊觉,自己身上竟未着寸缕。

脑袋下意识便低了下去,本就羞红的脸上,此刻已然是猩红如血。

赶忙找出自己的肚兜、里衣,层层叠叠,最后才裹上棉衣,穿上棉裤袜子,踩着棉鞋下了炕。

不想才刚下炕,还没等站稳,水花就疼的皱起了眉头。

王重憋的太久,水花也只知道一味的应和,而且情到浓时,难免情不自禁,不能自已,深吸了几口气,水花忍着疼痛,站稳了身子,走动几下,待稍稍适应了,才转身收拾起床铺来。

昨夜之时,梅开二度之前,那方丝帕就已经被水花收了起来,主要是王重的花样太多,折腾来折腾去,帕子上又沾了血。

叠好被子,整理好床铺,拿起旁边摆在炕桌上的那方印着血色梅花印记的丝帕,端详着丝帕上的梅花状血迹,没有疑惑为何会是梅花的形状,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水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了起来,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把丝帕叠好,放到箱子最底下,水花这才转身走到大门口,拉开木质的大门,门外,正在打熬筋骨的王重也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醒了?”王重笑着信步迎了上来。

浓厚的男子气息随着寒风扑面而来,水花施然笑道:“嗯!”

“怎么起那么早?”

“习惯了!”王重道:“灶上我熬了粥,昨儿还剩不少馒头,昨儿还剩不少白菜,待会儿你给炒一下,今早咱们就先将就一下!”

“嗯!”水花微微低着头,可眼睛却向上抬着,打量着王重,待看清了王重额头上一圈细汗,不住往下落的汗珠子后,立马担心的道:“这大冷天的,你这一大身汗,可别冻着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饭桌上,棒子面熬的粥,白面馒头就白菜,虽然简单,但这样的早餐,在涌泉村,已经算极少见的了。

两口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刚吃过早饭,外头飘着的雪就渐渐大了起来,地面的积雪已经有五六公分厚了。

这天也越来越冷,王重估摸着,已经有零下四五度了。

而且瞧这架势,往后肯定还会更冷。

不过和吉春的冬天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如。

虽然没有不习惯,但出门就不方便了。

毕竟农村和大城市不同,清扫积雪全凭各家自己动手。

王重本来是打算吃过早饭就把外头路上的雪给铲了的,不过瞧这架势,明显是干不成了。

水花收拾完厨房,就跑到屋里,打算把屋里也收拾下,王重坐在西屋书桌前,拿着钢笔,正在伏案。

水花把屋里扫了一遍,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走到炉子便,用抹布包着把手,把水壶拎了起来,用铁钳拨弄了一下里头的煤块儿,才又把水壶放了回去,见王重还在伏案,把王重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续满水,好奇的凑了过去。

这一看,就是十分钟。

王重停笔,扭头看着水花,问道:“感兴趣?”

王重早已注意到了水花的到来,不过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将来两口子在同一屋檐下还要生活好久,王重也没打算瞒着她。

水花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在写小说?”

“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王重道:“顺道挣几块钱零花!”

水花点了点头,她虽只看了一部分,但也觉得王重写的极好,不只是内容,光是那一手行楷,就颇具美感。

“对了!昨儿光顾着办正事儿了,还有件事儿忘了和伱说了!你等等!”

王重笑着起身,从书架右边最上面取下一个深色的檀木盒子,把盒子抱到书桌上,坐回大椅上,脸上笑容更甚,抬手轻轻拍了拍盒子。

说道:“这盒子里是咱们家的一部分家当,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然后把盒子放到水花腿上。

水花眨了眨那双瞳孔是碧色的大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重笑着道:“打开瞧瞧啊!”

“哦!”

回过神来的水花也没多想,男人挣钱,女人管家,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盒子不小,将近二十公分宽,四五十公分长,高也有差不多二十公分,盒子上的花纹倒是精致得很,而且分量很足。

这盒子可不简单,明代传下来的檀木盒子,可惜水花并不认识,只觉得连个锁也没有,里头应该也没有多少东西。

揭开盒盖,映入眼帘的便是五沓现金。

水花的眼睛顿时就睁的老大,眼中带着掩不住的震撼。

“这也太多了!我······”水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王重给打断了。

“你可是我媳妇,是咱们家的女主人,从今天开始,咱两的衣食住行,可都把握在你手上了。”

王重道:“这里头钱,一部分是长辈们留下的,一部分是我的退伍津贴,还有一些,是我这两年在外头自己挣来的。”

“男人挣钱养家,女人掌家管钱,自古如此!”王重笑着道。

水花没再多说什么,咽了咽口水,先拿起那沓一百块的大钞,数了数,有三十张。

中间第二沓,五十的有两张,剩下的都是十块,也有三十六章,剩下三沓,依次是一两块面额的纸币和毛钱以及分钱。

拢共有三千六百多块钱的现金。

而且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存折。

水花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把存着拿了出来,打开一看,余额那栏一长串的数字,直接就给她吓了一跳。

手里还捧着存折,一脸的不敢置信,颤颤巍巍的问:“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折子里的钱,就是当初王重去燕京卖的那两对镯子的钱。

王重抓着水花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道:“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

水花这才想起来,王重刚才好像确实说了。

见水花这副模样,王重温柔的安慰道:“以后咱们家的财政大权,可就握在你的手上了。”

震惊过后,水花回过神来,把存着和钱都重新放好,盖上盖子,有些担忧的问:“这么多的钱,怎么连个锁也不上,而且还直接放在书架上,这要是万一被人······”

水花也是被这么多钱给吓到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要是担心,哪天等雪停了,咱们去一趟县里,把多的现金存到银行里,就留一些日常开销的花费,而且现在每个月还有稿费寄过来,咱们的日常开销,用稿费的钱应该也够了!”

“稿费?”水花眨了眨眼,看向桌上王重刚刚写完的书稿。

王重道:“一个月能有几百快钱吧,日常的开销应该是够了。”

“几百块?”水花有些震惊的道:“就是天天是白面馍馍,那也吃不完啊!”

此刻水花的模样,落在王重眼里,可爱极了,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那就多买点牛肉,羊肉,别光咱自己吃,也给孝敬孝敬岳父大人!”

水花一听这话,身子就跟触电了一样,僵在原地,看着王重,眸中不知何时,已然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直接扑入王重怀里,坐在王重腿上,双手环着王重的脖子,紧紧的搂着,眼底有泪水滑落,嘴角却上扬着,小的开心而灿烂。

“我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老天爷才让我这辈子遇见你!”水花双目含情的道。

要么说女人是水做的,最容易感动。

王重的双手也顺势环住了水花的腰,“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幸福的事儿!”

侧坐在王重腿上,原本比王重矮差不多一个头的水花,已然和王重差不多高了,四目相对,似有火花迸射,水花把头微微一侧,咬了咬嘴唇,某种神色流转,随即便不由分说的对着王重的嘴便吻了过去。

······

一个小时后,水花彻底败下阵来,浑身瘫软,无力的倒在王重怀里。

“怎么样,还疼吗?”王重吻了吻水花的额头,关切的柔声问道。

水花脸色仍旧羞红,可嘴角却不禁上扬,微笑着的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青天白日的,而且还是在书桌上。

可方才兴起之时,水花哪儿顾得上那么多,待到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既羞恼,有后悔,但同时又隐隐觉得颇有几分刺激,令人回味。

“我好高兴!”水花揽着王重的腰,脸颊贴着王重的胸膛,有气无力的道。

王重也没多说,二人就这么坐在太师椅上歇了一会儿,待到水花呼吸趋于平稳,二人开始先聊起来,聊了一会儿,王重忽然问道:“听麦苗说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很好?”

水花摇摇头,勉强笑着道:“麦苗瞎说的,我成绩就一般般!”只是眼中的遗憾,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重却神秘一笑,松开水花,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摞书籍,一一摆在书桌上。

“读书并不一定非得在学校,学习知识,也不一定非得考大学!”

“只要你想学,以后我来教你!”

······

马家,自打水花结婚安田以后,马得福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总喜欢魂不守舍的,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儿出神。

马喊水见状,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该说的他这个做老子早就说过了,能否走出来,还是要看马得福自己。

“孩他爹!”得福妈拍了拍马喊水,冲着马得福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你还不劝劝!”

虽然见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这幅模样心疼的紧,可马喊水对自己的大儿子同样有信心。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这事儿得让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哎!”德福妈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唏嘘道:“都是穷给闹的!”

马喊水低着头,没说话。

得花年纪还小,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懂这些,可得宝却早熟的很,见此情形,不由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跟王重学手艺,挣大钱,将来······

看着曾经自己视为偶像,一度努力追赶的大哥,如今这幅颓丧的模样,马得福眼中的目光愈发坚定,心底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决。

王重和水花本是想把李老栓接过去一起住的,可李老栓却坚持住在自家老屋,还说王重跟水花新婚燕尔的,他这个老梆子过去那就是碍眼的,还不如在老屋自在。

不过一日三餐,除了早饭之外,李老栓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王重家吃的。

起初水花还说要给他送,可却被李老栓一口就给否了。

每天一到饭点,李老栓就背着手,出了自家院子,优哉游哉的在村里逛上一圈,才不急不忙的走到王重跟水花家,吃过饭,也不久坐,眯着眼睛,哼着小曲儿,又在村里逛上一圈,才回自己家里。

每天身上不断的酒味,嘴上从来不差的油星子,还有那袖子上若有若无的羊肉味,可把乡亲们个羡慕的,没少说酸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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