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8.第1699章 阳奉阴违

这顿梃杖倒没有闹得太触目惊心,可也令大家相信出于陛下的一意孤行,非要亲征不可。

于是在所有人的瞩目下,陛下终于率着军马往青龙赶去。

而在这时,大同总兵王勋收到了一封超奇怪的信,信上要他好好守城,安心练兵。落款更奇怪——“总督军务漠北总兵官”。

谁啊,这是?

王勋感觉莫名其妙的,思来想去,朝廷好象没有这么个官职呀!

王勋又把相关的文书翻出来研究了几遍,还是没有弄明白。

总算,有一个幕友给他揭开了谜底:“大人想必忘了,两年前,邸报里说,陛下自封为漠北总兵官,而镇国公叶春秋,则敕为副总兵官。”

王勋一听,脸色就变了,难以置信地道:“你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是陛下?”

幕友也感到很犯难,沉吟了一下,便道:“极有可能,当然也不可排除是骗子,否则陛下在京师,何以需要用漠北总兵官的名义?直接让兵部发函,或者是发一道旨意就是,总兵大人你看,这书信的纸质并非是宫中御用的,以学生之见……莫不是陛下……”

王勋倒吸了口凉气,道:“这样说来,这可能就是陛下,而且陛下已经出宫了?”

这幕友倒是显得淡定一些,他正色道:“大人,且不要急,一定还会有消息的,我们等着就是。”

果然过不了多久,京里就传出了消息,陛下御驾亲征,欲至青龙,寻觅鞑靼人一决死战。

这王勋收到这消息的那一刻,吓得面如土色,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倒是又有急报来了,这一次,来的却是一个宦官,口称带了太后的懿旨,懿旨的内容倒是很简单,好生侍奉陛下,对陛下的要求,无有不允,只不过嘛……却又加了一句,需阳奉阴违。

这王勋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如此古怪的事啊,本来听说大漠里起了烽火,作为大同总兵,他心里自是紧绷起来,现在又听说陛下要来,又得了太后的密旨,他顿时感觉不同寻常起来了,而且……

陛下不是亲征了吗?

就在满腔疑虑的时候,却有亲兵急匆匆地来道:“大人,大人,外头有人自称天子,我等不肯让他进,他倒是闹了起来。”

王勋顿时心头猛地一跳,随即道:“闹,闹什么?”

这亲兵道:“天子御驾亲征,是昨夜传来的急报,说是往青龙去了,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这自称天子的人,一身布衣,身边只一个獐头鼠目的随从,口气倒是大,还说是给大人修过书信的,说是要砍我们的脑袋……”

王勋不禁哭笑不得起来,道:“想必是弄错了吧,倒有可能是天子的信使,请来,我见见,噢,不要四处张扬。”

这亲兵自是王勋的亲信,不敢怠慢,连忙出去将二人迎了来。

只在天子抵达这里之前,王勋就想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天子。可是看来,是私自出宫的,而至于京师那儿盛传的所谓天子御驾亲征,显然是有内幕的,不过对于这些把戏,他可不管,他得听太后的,太后的密旨说得很明白,他照办便是,自己一家老小可都在京师里呢,稍有不慎,便是死罪。

王勋深吸了一口气,果然看到朱厚照穿着一件布衣来了。

朱厚照显得怒气难平,王勋早已屏退了众人,毫不犹豫地拜倒道:“拜见陛下,臣万死之罪。”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本还想兴师问罪,可见他主动请罪,反而脸色缓和了一些,便道:“你的亲兵,真是大胆,噢,朕的来意,你想必知道了吧,朕有几件事交给你办。”

王勋忙道:“臣听着呢。”

朱厚照道:“你派人去居庸关守将那里,无论是谁,只要是朝廷命官,都不准他们出关。”

这是防止被人抄了后路,将他迎回去。

王勋想到太后的密旨,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是,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朱厚照又道:“你带着兵马随朕去应州,从此以后,这大同的所有军马,都归朕节制,朕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王勋很直接地点头道:“臣遵旨。”

朱厚照满意了很多,看来事情很顺利嘛,他这一路上就担心着有不识好歹的家伙抗旨不尊,会伙同着别人,非要将他迎回京师去,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个王勋,倒是很忠心,很会做人,朕看着很喜欢。

朱厚照心情大好,便笑嘻嘻地道:“还有,赶紧将大同诸卫的人数,武器,粮草的簿子,都送朕这儿来,朕要一一过目。”

“臣遵旨。”

朱厚照眯着眼道:“再放出消息,到大漠里去,让人知道朕在应州。”

“臣遵旨。”

朱厚照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畅快无比,有了这忠心耿耿的王勋这样乖巧,朕的计划,看来就要成功了。

哼,巴图蒙克,朕就在应州与你一决死战,誓要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想到这些,朱厚照便忍不住心潮澎湃,顿时感觉太祖皇帝和文皇帝的灵魂依附在了自己身上,想到自己站在关隘之上,看到关隘之下,密密麻麻,无数的鞑靼人,想到自己如何指挥若定,调派一支支的军马,设下十面埋伏。

好激动,真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啊。

朱厚照禁不住乐了,道:“朕得在这大同走一走,巡查一下城防。”

王勋却是踟蹰了,道:“陛下,这……不可……”

这王勋不是很乖巧的吗?

朱厚照有些怒了,道:“为何不可。”

“陛下……”王勋也算是个脑袋有点机灵之人,想了想,便道:“陛下安危要紧,陛下能来应州与巴图蒙克决战,臣……臣以为……鞑靼细作一定会潜伏在此,趁机……趁机对陛下不利,陛下乃是千金之躯,固然不畏这些区区蟊贼,可还是小心为上,陛下是来指挥着臣下,与巴图蒙克一决雌雄的,更该小心为是。”

1719.第1700章 勇不可当

没毛病。

这话儿一点毛病都没有。

总之,王勋的这番话,朱厚照听得很舒坦,哎呀,这位王总兵,倒是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才能啊,真是深得朕心!

朱厚照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道:“那朕就在这里住下,你多派护卫保护朕的安全,朕也不四处乱走,只等那巴图蒙克来。”

“陛下圣明。”

王勋这话说得镇定自若,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早就被冷汗打湿了,连忙吩咐人给朱厚照和随行的钱谦准备好了住处,特意委派一队亲信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

而后,王勋才将自己的幕友请来,躲在书房里商议。

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俱都相告,这幕友也是吓得不轻,他想了想,方才道:“总兵大人做得对,太后的旨意都已经来了,陛下既然是私自出来的,那么一旦真吸引了巴图蒙克带着大军而来,陛下若是出了什么危险,大人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更何况,就算只是抗了太后的旨,大人也是死罪啊。”

“眼下,也只能按着太后的法子来办了,一方面哄着陛下,陛下说什么,总兵大人应着就是,可是呢,对外却决不可宣称陛下来了,陛下的身边,需多调派心腹,既是保护,也是防止陛下与外人接触,大人每日去请三四次安,先将陛下稳住了,其他自然就好办了。至于陛下让大人传出消息,这消息可绝不能传的,事到如今,也只能欺上瞒下了。”

王勋很担心地道:“可这是欺君大罪啊。”

幕友深深看了王勋一眼,道:“欺君大罪,尚且将来还会有人为大人说话,无论是太后,还是朝中的百官,也都会保着大人,可若是大人真让陛下随心所欲,即便陛下高兴了,且不说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就算没有危险,那朝野内外只怕也会将大人当作是****了,大人是明事人,孰轻孰重,想必是拎得清的。”

王勋想了想,自是明白这幕友的话对他只好不坏,只好无奈叹息道:“哎呀,我真是撞了鬼了,好端端的,竟遇到这样的事。”

幕友连忙道:“大人慎言。”

王勋顿然醒觉,便道:“现在也只好如此了,你来帮老夫修一封密信,让人速速送回京师去,继续等待太后的指示。”

………………

朱厚照自到了大同,虽然蜗居在王勋的府邸里,却是过得很舒畅。

终于来了边镇,真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他心里很是惬意,虽然现在只是笼中之鸟,不过不打紧,那巴图蒙克不是还没有来吗?

朕要沉得住气,相信很快,只要消息传出去,用不了多久,巴图蒙克便一定会来。

所以朱厚照其实并没有王勋预想的那样让人操心,他是真正的闭门不出,每天只顾着将送来的无数簿子一一看过,甚至拿了舆图躲在屋里喃喃自语地研究。

巴图蒙克的先锋大抵会什么时候到,会有多少军马,应州附近的军马有多少,应州城里有多少火器和粮食,还有应州的地形,虽然朱厚照早已烂熟于心,可是还是每日对着舆图发呆。

有时候,他显得很开心,一个人自顾自地对着舆图呵呵笑,想到自己将要建立万世不拔的功绩,顿时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

太祖和文皇帝,只怕也未必比得上朕呢,朕可是在应州抗击整个鞑靼部的天子,朕以己为诱饵,勇不可当,哎呀……朕再想想,巴图蒙克会在什么时候到呢?大抵……应该在二十天之内,大漠上的消息传播得迅速嘛。

很好,巴图蒙克,你该见识见识朕的厉害了。

朕可不是普通的天子!

很多时候,朱厚照都是带着这个美好的念头进入梦乡的。

外头的护卫们,一开始知道要保护什么很重要的人物,都紧张兮兮的,可渐渐的,见朱厚照很是安分,也无事发生,也就清闲下来了,那位大爷基本上连上茅厕都少,他们要操心什么?

倒是王勋,却依旧每天来看几次,他很认真,很尽职,绝不敢敷衍,所以过了几天后,他来的时候,朱厚照便挑眉道:“消息放出去了没有?”

王勋一如既往的恭谨,道:“回禀陛下,放出去了。”

“这样就好。”朱厚照又笑了,便道:“噢,还有,何时动身去应州?”

“陛下,车驾还在准备呢,只要一有鞑靼人的消息,就可以去,应州毕竟离这儿不远,当日就可以抵达。”

朱厚照颌首道:“应州城要加固一下防卫,多设置绊马索和陷阱,噢,所有的火器都要送去,以防万一,只要鞑靼的消息一来,天下都知道朕在应州,那么天下勤王的军马就会快速朝应州这儿来,朕只要守着应州,那鞑靼人久攻不下的话,外头又要面对无数军马的夹击,哈哈……你也是边镇上的老丘八了,能懂陛下的战略么?”

王勋惊为天人的样子道:“陛下真是神鬼莫测啊,巴图蒙克,连给陛下提鞋都不配。”

“哈哈……”朱厚照顿时龙颜大悦,大笑了几声,随即又压压手道:“不要这样,一切都等打垮了巴图蒙克再说吧,朕也知道朕有很多了不起的地方,可是凡事低调为好,朕这个人是最不喜吹嘘的,吹嘘有什么意思呢?朕当初奇袭土谢三万户部,朕有天天挂在嘴边吗?”

“是,是。”王勋有种自己在玩火的感觉,可想到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其他的出路了,只能继续硬撑,对于朱厚照的话,什么都先虚应着。可也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苦,他的心实在是沉甸甸的,没一日睡过好觉啊。

朱厚照心情好,显得很健谈,显然是兴致来了,便道:“这大同就跟朕的家一样,朕超喜欢这里,朕此番御驾亲征,若是大获全胜,少不得你的功劳,还有这宣府上下将士的功劳,到时候,朕一定论功行赏,保准不会让你们吃亏。”

王勋只能带着几分心酸地道:“臣等,敢不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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