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二月红

光绪二十四年九月末,在松花江南源的松嫩平原平原上,一场恶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晌午。

二月红绺子率部打劫老毛子修铁路的粮饷车队,不想老毛子这边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和部署。

枪声一响,从马家油坊那头突然就冒出来一支马队。

这支骑兵队用的都是毛子最新出的莫辛纳甘步枪,火力非常猛。

“大当家的,毛子使的全都是最新的水连珠步枪,咱的枪不行啊,抵不住。

我看,抓紧时间撤吧,别恋战。”

身为四梁八柱之一的炮头,一边瞄准了对方的骑兵射击,一边扭头高声喊道。

绺子大当家二月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此刻她身上那件枣红色的骑装,已经沾满了泥土,头发也乱了,东一绺西一绺的。

“他奶奶的,我就说今天这粮饷车怎么没几个毛子兵护卫呢,原来是一个陷阱。

他们故意做局,引咱们进圈套。”

二月红一边骂,一边勾动扳机,正好打死了对面一个毛子骑兵。

二月红明显是不甘心就这么撤走,她还想再跟对方较量较量。

“大当家,不好了,毛子又从老太太炕和库伦那头,调集了几支马队过来。”

这时候,负责打探消息的几个胡子冲了过来,向二月红禀报道。

二月红一听,知道要坏。

眼前这一支毛子骑兵就够难缠了,等其他几支骑兵队赶来,他们绺子怕是要被包了饺子。

“顶天梁带一队人掩护,托天梁率领其他人立刻离开此地,都不要恋战。”

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他们犹豫了,二月红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二月红绺子一共三百来人,刚才与毛子交锋,折损了二三十人,还有不少受伤的。

二月红身为大当家,自然不能带头撤退,她与炮头领着人压阵,托天梁带着伤兵,尽快撤离此地。

等托天梁带着人走远了之后,二月红一挥手,众人骑着快马,呼啸着离开阵地。

毛子的骑兵不肯就这样放胡子离开。

骑兵队长哈巴恰夫手中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情况,然后指挥着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开枪。

前面的绺子,时不时就有人中枪栽下马。

“分头跑,到老地方集合。”

二月红朝着顶天梁喊了一声,二人分别率一队人,往两个方向跑了。

后头的毛子骑兵一看,也分成两队追击。

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毛子骑兵,朝着前面身穿枣红色骑装的二月红,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前面的二月红中枪跌落,她骑的那匹马,却扭头朝着老毛子骑兵跑过去。

老毛子骑兵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毛子兵愣神儿的工夫,二月红的那匹马已经来到近前。

镫里藏身的二月红突然从马肚后蹿起来,一刀将对面的毛子兵砍落马下。

那毛子兵手里的水连珠步枪,也掉在了地上。

二月红从马上大探身捡起老毛子丢在地上的水连珠步枪,正好这个时候,又有几个毛子骑兵追了上来。

二月红拉动枪栓,朝着那几个毛子兵射击。

几个毛子兵滚落马下,二月红一转身,策马离开了此地。

二月红绺子一路奔逃,毛子骑兵在后头紧追不舍。

一直跑到天黑,绺子进入了一望无际的苇子荡,毛子骑兵不熟悉地形,只能暂时在苇子荡周围徘徊。

在一处苇子窝,二月红带着人,跟托天梁一众人等汇合。

“赶紧押白,瞭水的把招子放亮。”就是赶紧休息,放哨的人擦亮眼睛,注意情况。

二月红飞身下马,有两个姑娘,也是二月红的贴身随从,赶忙上前来,把马牵走,小心饲喂。

其他胡子,也都拿出自己的狼皮褥子铺在苇子捆上,伸开双腿舒缓一下筋骨、活活血脉。

二月红取出一尊小铜佛,放在了身前的马鞍子上,这小铜佛就是胡子们拜的祖师爷,达摩老祖。

二月红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达摩老祖保佑。”

这时候,里四梁之一的粮台,递过来一壶烧酒,二月红接过来,洒在地上。

“江湖奔班,人老归天,请不了喇叭匠给你们吹九条龙,咱们吃横饭的也不怕有这一天。”

这是在祭奠,一路上死去的那些胡子。

其他的人脸上也不见悲伤,当初既然选择了拎枪走马进大排,都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这时,一个身穿缎面夹棉长袍,外头还套着个紫貂毛坎肩儿,年纪在五十岁上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被崽子们扶着走了过来。

“二当家,还得你给推算推算,咱们从哪儿走,能避开毛子,踹开生门。”

二月红扶着那老太太坐下,轻声细语的说道。

这老太太,就是绺子里的二当家,四梁八柱里头的托天梁,也叫翻跺。

此人以前就是乡下给人推褂算命跳大神的,后来被二月红请上山,当了绺子的二当家。

翻跺李老太一听,便从腰间拿出一摞纸牌,将包袱皮儿摊在地上,黑灯瞎火的就摆开了。

胡子们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儿,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李老太推八门。

这可是李老太的拿手绝活,绺子好多次死里逃生,都是李老太推八门,找到了生门才脱险的。

“丑不远行酉不东,求财望喜皆为空,已未东北凶不通,三山挡路有灾星……”

李老太嘟嘟囔囔念了一长串,最后找出了生门所在。

“先往南,月过中天再往西南,就可以甩开毛子,再不济也有贵人相助。”李老太对众人说道。

“先把连子喂了,休息一会儿,子时一刻出发。”二月红随即下令。

子时一刻,众人动身出发,先往南,等月过中天之后,再往西南。

走出去大概三四十里地,毛子骑兵暂时还没动静,但众人还是心里慌慌的。

众人又累又饿,实在是有点儿走不动了,于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息,迷瞪一会儿继续出发。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前面终于瞧见了一处村庄。

这村子不太大,看上去也就百十来户人家,众人眼前一亮,有人家就好说,最起码能吃口热乎饭,喝点儿水。

于是,二月红打发了人进村,找到房子最大的那家敲门。

跟人家商议了一下,借锅灶什么的,又花钱买了不少米粮、大酱、肉等东西。

众胡子们就在村头空地上,烧火做饭弄了点儿吃的。

此时,就在这村子的东头一座山后面,藏了不老少人。

“大人,进村里的这伙儿胡子,大概两百多人。

领头的挺奇怪,是个很年轻的女匪。

不过这伙胡子挺规矩,进村子了没骚扰百姓,花钱买的米粮菜蔬。”

有人打探完消息,向曲绍扬禀报。

“嗯,这一伙儿估计是耍清钱的,既然他们守规矩,没骚扰百姓,那就别惊动他们了。

等会儿他们吃完饭离开后,咱们再走。”曲绍扬倚着树桩,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他带着人在此地休息,方才有哨兵来报,说是一伙儿胡子朝着村子过来了。

曲绍扬立刻带着人撤出了村子,藏身在东山上。

本以为这伙儿胡子进村要祸害人,曲绍扬就打算顺手解决了他们,没想到这伙胡子倒是挺守规矩,没干什么坏事儿。

如此一来,曲绍扬倒是不好发作了,索性也别惊扰了他们,万一起了冲突,村子里百姓遭殃。

就这样,曲绍扬带着人,静静藏在东山上,等胡子吃完饭离开。

那头,二月红绺子一众人等,好不容易把饭弄熟了,也不管烫不烫的,赶紧划拉点儿进肚子。

这边还没等吃完饭呢,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绺子放哨的人爬上大树往远处一看,坏了,是毛子的骑兵追来了。

而且人数还不少,马队过处,烟尘滚滚。“大当家,坏了,是毛子的骑兵追来了。”

因二月红绺子几次三番劫掠毛子的粮饷,毛子那头下了死命令,要剿灭这伙绺子。

所以这些毛子骑兵紧追不舍,竟然跟了过来。

“把连子都藏起来,在村口别卡子,先杀住对面的风头再划。”

此时调头跑,那就擎等着被人家撵屁股后面开枪射杀。

所以要利用有利地形先进行阻击,能击退对方最好,不行的话,再想办法突围出去。

“顶天梁率一队人马压住左边,扫清柱带一队人马压住右边,防止他们从两侧包抄。

其他的人,借助有利地形掩护,跟他们拼了。

奶奶个腿儿,今天就是豁出去死在这儿,也得让这些毛子陪葬。”

二月红急眼了,端着枪领着人,迅速在村口附近埋伏布置。

此时的东山上,曲绍扬一行人也发现了毛子的骑兵。

“大人,是毛子的骑兵,看起来这伙毛子是冲着村里那伙胡子来的。咱们怎么办?”手下的人询问曲绍扬。

“能怎么办?咱是中国人,村里那些胡子也是中国人,难道咱还要帮着毛子打自己人不成?

传我命令,分作两队,侧翼包抄,咱们抄老毛子的后路去。

奶奶的,敢在咱的土地上嚣张,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曲绍扬等人此次出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穿着兵勇服装,而是扮做寻常人模样。

这倒是方便了不少,也不需要遮掩身份了。

于是,众人分作两队,从南北两侧,兜大圈绕到毛子骑兵后面去。

毛子骑兵这时候已经跟二月红绺子接上火了。

别看绺子的装备差了点儿,但是这群人久经战阵,可以算得上是局红管直,一个个都很有经验。

借助土墙、园杖子,甚至有的人爬上房顶,藏在屋脊后面,向毛子骑兵射击。

这骑兵在旷野上无往不利,但是靠近村子就没办法纵横驰骋,只能下马,借助一些东西当掩体,再开枪与胡子们对射。

村子里的百姓,在枪声刚起来的时候,就迅速的拖家带口,躲进了菜窖当中。

没办法,这边常年过胡子,百姓早就习惯了。

双方交战激烈,砰砰枪响不绝于耳,绺子和毛子,互有伤亡。

当然,毛子人数占优,武器装备也好,火力比较猛,时间长了,二月红绺子肯定支撑不住。

就在二月红暗暗叫苦之际,忽然间,毛子背后响起了枪声。

不是旁人,正是曲绍扬率部赶过来了。

曲绍扬所率领的定边军,目前使用的基本上都是M1894毛瑟步骑枪,也有少量的M1896,比之前用的好多了。

当然,毛子用的水连珠也非常好,双方在装备上几乎没有太大差距。

但是曲绍扬这边人多啊,他带了一千定边军出来呢。

而且定边军昨晚休息的很好,精神和体力都在最佳状态。双方一交火,毛子那头顿感压力倍增。

村子里头,二月红绺子此时也懵了。

“大当家,这是哪伙绺子来帮忙了?听动静,对方火力很猛啊,附近还有这么厉害的绺子么?”

二月红身边的马拉子,也就是贴身护卫,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满脸不解的问道。

“这时候还管是哪伙绺子?只要是帮手就行啊。

别废话,看准了打,今天姑奶奶要让这群毛子都死。”

有人来增援,二月红心中大定,至于是哪伙绺子,等会儿打完仗就知道了。

正所谓西北玄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

都拜的是达摩老祖,人不亲枪把子还亲呢,枪把子不亲,山头还亲呢。

“弟兄们,都给我咬死了,别让这群毛子跑掉,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的厉害。”二月红咬着牙,恨恨的下令。

援兵一到,绺子这些人也都卯足了精神,瞄准对面的毛子射击。

毛子骑兵还有三百人左右,此时被一千多人团团围住,前后夹攻,腹背受敌。

尤其是身后这一伙人,火力猛不说,还攻守有度,配合十分默契,毛子损伤惨重。

毛子的骑兵队长哈巴恰夫一见这种情况,连忙下令,从两侧突围,试图冲出去。

然而曲绍扬那边早就料到了毛子会这么做,提前在两侧埋伏了人手,还有八挺重机枪等候在那里。

哈巴恰夫带着手下的骑兵,数次冲锋,都被压制了下来。

双方此时都杀红了眼,哈巴恰夫带着人,不顾一切的往外冲,不小心中弹,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本章完)

第449章 旧相识

这几年,曲绍扬可没少安排定边军的将领去各地武备学堂学习。

如今定边军爷全都采用西式操练法,战斗力可比之前抗倭时,强了好几倍。

人数、装备、战斗力都占优的情况下,定边军简直就是压着毛子骑兵打。

曲绍扬下令,务必全歼这一伙儿毛子骑兵,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别看定边军没穿兵勇的衣服,但是满东北打听,不管是八旗兵、绿营兵、练军、新军,有几个能跟定边军相比的?

一水儿的进口枪械,还配备重机枪等武器,稍微有见识的都能查得出来,这是哪支军队了。

曲绍扬是奉命剿匪的,结果却杀了毛子兵,这事儿但凡泄露一点儿,别说官位保不保,弄不好脑袋都保不住。

所以,战斗开始之前,曲绍扬就下了死命令,这伙毛子兵,今天必须全都死。

能跟着曲绍扬出来的,绝对都是精兵强将,大家伙儿对毛子在中国土地上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早就不满了。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口气,那还能放过他们?

定边军这边是越战越勇,死死咬住对面的毛子兵,不让一个逃出包围圈。

村子里的二月红等土匪,这时候也豁出命去拼,里外夹攻之下,毛子兵死伤惨重。

骑兵队长哈巴恰夫中枪倒地,那些毛子兵顿时乱了阵脚,胡乱往外冲,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倒地不起。

绝对实力碾压下,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一个钟头,毛子骑兵尽数被杀,一个也没能跑出去。

曲绍扬吩咐人,尽快打扫战场,所有尸体先补枪,后检查,确定死了之后,把那些毛子兵的衣服都扒下来,集中到一起烧毁。

至于尸体,等会儿运到苇子荡里去。

这边挨着草原近,狼群非常多,过了今晚,基本上这些毛子兵也就剩骨头了,保管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头定边军打扫战场,那头二月红也清点了一下人数。

绺子这边武器装备不行,死了五六个人,还有十来个人受伤。

二月红命人把死了的兄弟抬到村外荒地埋了,受伤的赶紧包扎一下。

“大当家,咱是不是得过去和人家碰碰码?今天没有这伙合字帮忙,咱可就悬了。”炮头走过来,询问二月红。

二月红点点头,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这才带着四梁八柱往村外走。

“不知道是哪条线上的合字?今天多谢各位出手相救,二月红率领四梁八柱,谢过各位了。”

二月红带着人,没敢靠太近,离着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时,便高声问道。

曲绍扬本来没想跟里头的绺子接触,可对面说话这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曲绍扬心头疑惑,索性带着几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双方一照面儿,还不等曲绍扬看清对方是谁呢,就听见那女子一声惊呼,“曲大人,怎么是你?”

曲绍扬闻言,有些惊讶,这是谁啊?怎么一照面儿就认出他来了,难道真是熟人?

曲绍扬仔细往对面看去,只见对面一个年纪在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身穿枣红色骑装,扎着巴掌宽的腰带,身姿窈窕玲珑,又干练利落。

这女子细白粉嫩的鹅蛋脸,一双丹凤美目似含秋水,琼鼻檀口,眉宇间颇具英姿。

曲绍扬皱眉,这女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在哪儿见过?

“不知大当家是哪位?”曲绍扬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人,只能问了句。

对面的女子闻言,忽地一笑,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屈膝福了一礼。

“杨家四丫头,见过大人。

大人的救命之恩,四丫头还没报答呢,今日又救了我绺子上下两百人的性命,这份恩情,四丫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对方这么一说,曲绍扬总算想起来了,眼前这女匪,竟然是当初救下的那个杨家四丫。

“你,上山当了土匪?”难怪后来怎么也没有她的消息,合着这丫头当土匪去了。

“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让我的人帮忙,处理完这些尸体,然后我再慢慢说给大人听吧。”

二月红笑笑,回头招呼了人过来,一起帮忙处理。

绺子那些人,这时候都有点儿傻眼,刚才大当家跟对方说的话,带给他们的冲击有点儿大,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当家管对面领头的人叫曲大人,也就是说,今天帮了他们的不是线上的老合,而是官府的人?

这,这怎么听着哪里不对啊?土匪和官兵不应该是死敌么?他们大当家,什么时候还跟当官儿的有交情了?

而且,那人看起来还不像是寻常的官儿,好像是个大官呢,这是啥情况?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啊,那么多毛子兵要处理,还不赶紧招呼人过来搭把手?”

二月红扭头看向身后的四梁八柱,沉下脸来训斥道。

众人一看,得,也别寻思那么多,还是先干活吧。

甭管是官兵还是土匪,人家今天既然能伸手帮他们,那肯定就没敌意,也不至于害他们,寻思那么多没用。

就这样,炮头、总催等人,赶紧招呼了绺子的弟兄们,上前来帮忙。

众人一起打扫战场,抢、子弹,马刀、马匹等全都归拢到一处。

马匹轻伤的留着医治,重伤治不了的,干脆就杀了留着吃肉。

还有人过去,在毛子兵身上一通摸索,把他们身上带的钱、贵重物品等,全都搜捡出来,再扒掉衣裳,集中烧毁。

没办法,这些衣裳太显眼了,任谁一看都知道是毛子兵的服装,根本就没办法穿出去。

按说,土匪绺子什么衣裳都能穿,经常是看谁的衣裳好就跟人家串串叶子,所以土匪的着装五花八门。

可是再怎么花里胡哨,他们也不能穿毛子兵的衣裳啊,那不是摆明了找事儿么?

所以,这些东西,必须烧毁,以免留下后患。

不过,毛子穿的短靴或者马靴质量不错,比大家平常穿的靰鞡或者牛皮靴子强多了,可以留下。

三百来毛子兵,被分作几处,运送到苇子荡里。

这个时候,天气还不算特别冷,尸体一时半会儿的冻不上,血腥味儿招来野兽,一晚上的工夫也就啃没了。

那头众人忙活着,这边曲绍扬和二月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聊天。

“离开林家大院之后,我先回了梨树沟,家里人都死了,值钱的东西被江上飘他们劫掠一空。

村里不敢轻易处置,于是派人去石岭子赵家,也就是我的外祖家里送信。

我舅舅、姨夫、表哥等人接到消息,赶到了梨树沟,领着村里人,把二十几口人安葬了。”

杨家来东北年头久,不少姻亲故旧都在这边。

得知杨家被灭门,亲戚们赶到,帮着把杨家人的尸首收殓了安葬入土。

等二月红回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正满世界找二月红呢。

亲人见面,无限悲戚。

赵家人从二月红口中得知仇家是秦志高,愤怒不已,立誓要报仇。

于是二月红和舅舅、表哥,以及三个嫂子的娘家兄弟,带上那个玉石嘴儿烟袋和金钗,前往吉林城,跟杨家那几处铺子的掌柜伙计汇合。

二月红和赵家人扮做江上飘绺子的模样,把信物送到了临江门的秦记烟麻栈,找秦志高要尾款。

秦志高此人很狡猾,并没有在烟麻栈里,掌柜的推脱说是不知道秦志高下落。

二月红留下了信物,还有一封信,信里说,江上飘绺子已经完成任务,但是死了几个人,想让秦志高再拿出两千两银子来,这事儿才算了结。

如果当天晚上秦志高不去临江门外的柳树林交付尾款,他们就把消息散播出去,秦志高也不会好过。

等二月红他们走了,掌柜的立刻派人去悦春楼找秦志高。

不料二月红黄雀在后,偷偷跟着也到了悦春楼,找到了秦志高的落脚地点。

不过,那悦春楼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二月红等人不好下手,只能另外想办法。

此时秦志高还不知道江上飘绺子已经被灭。

二月红笃定了秦志高阴险狠毒,绝对不会再拿出来银子给江上飘绺子。

闹不好,这小子还会想办法,把江上飘绺子给灭了。

于是二月红等人一边留在悦春楼外观察情况,另一边也做好了准备。

果然,当天晚间,秦志高领着三四个带着枪的随从,出了悦春楼,在大街上与二三十个巡捕营的兵丁汇合,然后一同去了临江门外的柳树林。

二月红估计着,秦志高他们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于是带人去打劫了秦记烟麻栈,从烟麻栈搜出现银加银票两万多两。

另一边,秦志高本想把江上飘绺子卖给巡捕营,解决心头大患,不想他们在柳树林等了许久都不见江上飘绺子的踪迹。

巡捕营的人恼羞成怒,给了秦志高俩嘴巴子,又是一顿臭骂,然后走了。

秦志高挨了顿揍,还没等来人,就寻思着带随从先回城。

不想这时候,二月红带着人出现,打死了秦志高身边的那仨随从,打残了秦志高一条腿。

之后,众人绑着秦志高返回梨树沟林家。

二月红安排了人,前去秦家送信,把前因后果全都写清楚。

最后信上说,要在杨家大院将秦志高点天灯,以祭奠林家二十几口人。

秦老爷看了信,得知儿子竟然雇佣江上飘绺子杀了杨家满门,也是又气又怒。

可秦志高毕竟是他亲生儿子,一直当继承人培养,秦老爷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真的被点了天灯。

于是秦老爷带着人,埋伏在杨家附近,想要救下秦志高。

不想,这是二月红的声东击西之计,她根本就没去杨家,杨家那边只有秦志高的尸体。

二月红趁着秦老爷带人去杨家的机会,领着一众亲戚和伙计,洗劫了秦家大院。

秦家上下,不论男女老少,除去随着秦老爷出门的之外,全都杀了一个不留,再一把火,烧了秦家大院。

等秦老爷接到消息往回赶时,正好中了二月红的埋伏,这些人也没能跑掉,都死了。

血洗了秦家,手刃秦志高,二月红等人也知道,事情闹的太大,官府必定追究。

众人商议之下,干脆,也别回家了,就地起局建绺,当胡子得了。

正好他们有从烟麻栈和秦家劫来的钱财,还有江上飘绺子一半的财产,购买枪支弹药,招兵买马足够了。

于是二月红当了大当家,她的几个表兄弟、嫂子们的兄弟,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出任四梁八柱。

就此,怀德、梨树等地,多了一股绺子,大当家报号二月红。

二月红绺子是耍清钱的,只打劫地主老财,不骚扰百姓,绺规森严,在当地名声不错。

“因为我是二月出生的,所以当时就报号二月红。”

二月红一口气说完了过往的事情,然后看了看曲绍扬。

“曲大人,那次你救了我的命,今天又出手相救,帮了我们绺子,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如果你想抓我去官府治罪,我也不会反抗,左右我大仇已报,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不过,还请大人放过其他人。”

曲绍扬听完二月红的叙述,心底里倒是挺佩服这丫头。

就二月红干的这些事儿,换成个男人,也未必能办到,真挺厉害的。

“秦家杀了林家二十多口,你带人报仇也灭了他们家,一还一报,理所应当,我管这些做什么?”

曲绍扬轻笑,这年月,人命如草芥,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死于非命。

且不说秦家是罪有应得,就算不是,跟他曲绍扬又有多少关系?

“不过,你个年轻姑娘,真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刀头上舔血的过日子?”曲绍扬好奇的问道。

“不然又能怎么办?还能拔香头子不干了么?就算我们不干,官府能饶了我们?

这两年我可没少打劫那些地主老财,还领着人劫了好几回毛子的粮饷。

毛子都恨死我了,要不然他们能设下圈套抓捕我么?我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有回头路了。”

二月红摇摇头,从她打算给家人报仇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以后。

“当胡子也挺好的,快意恩仇,想干啥就干啥,哪天死了两眼一闭,啥也不用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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