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闲庭信步与难安

方子业追出门口,迎着邓勇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道:“师父,您好好休息。”

邓勇的步子稍顿,回头眯着眼睛看了方子业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才又往前行。

方子业转身慢步而回,抬起左手的拇指抠了抠双内眦中间的鼻梁,这里有点痒,方子业也有点难安。

上学期间的选择题对错就是几分的事情,工作之后的选择题没有对错,但比对错更加严重。

方子业取出手机后给师父袁威宏编辑信息:“师父,刚刚邓老师、杜老师和人事科的许主任过来找我了。”

“条件暂时还没谈拢,但没关系。”

袁威宏此时未眠,也未上班的他几乎是秒回信息:“子业,你做了些什么?”

袁威宏哪里知道方子业会做些什么,方子业也只是给袁威宏讲了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方子业对过程只字不提,现在的袁威宏上下难安,并非忐忑不安。

“师父,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现在算起来就才进厨房,看看有哪些菜。”

“学生其实也没那么好的厨艺和能力,但是眼看着有不顺眼的,可能有机会敲几下闷棍!~”

“师父,您也好好休息,该下乡就去下乡,该有什么安排就安排。”

“就是,我刚刚和邓勇老师坦白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失落。”方子业编辑信息时迟疑,连点击发送键都很迟疑。

邓勇对方子业也是有恩的。

可现在邓勇与袁威宏之间一定程度存在着对冲了,方子业也没办法。

“子业,你千万别乱来啊……”袁威宏实在有点看不懂方子业了。

袁威宏实在想不出来,方子业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够让科室里的局面出现转换。

“呼。”

“呼。”

凌晨一点,方子业坐在创伤中心诊室里酣睡,轻鼾声规律且平静。

方子业被吵醒后,下意识地就先道歉:“不好意思啊,值晚班稍微有点累…我。”

看清楚来人面容后,方子业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您二位是来看病的还是?”

来人方子业认识,正是上次科室里的表皮生长因子当作敷料收费事发后,方子业被处罚了,前来给方子业解释的何总以及另外一个青年。

此时,两人手里还拿着挂号单。

方子业不能直接赶人。

青年位于中年身后,将诊室的门轻轻一关,关门后他推了推眼镜。

何总则猛的吞咽了几大口唾沫后,才面带忌惮地看向方子业,低声道:“方老师,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公司一马?”

“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愿意十倍甚至百倍赔偿。”

“现在国产的制药公司生存很不容易,国产公司要做药品的原创更不容易,我们公司为了这个项目的投入至少超过三亿。”

“如果就此叫停的话,真的会亏非常非常多。”

何总此刻的声音格外诚挚,恭敬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公司从九点钟开始查事情的始末,经过了四个小时,才查到了事发的起因竟然是在中南医院的一个住院医师身上?

方子业眯了眯眼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短袖白大褂的袖子以方便需要动手时的不时之需:“何总,您找错人了?还是说错话了?”

“我这双手便宜的很,您说的话,我找不到理解的源头啊。”

“能不能说得更加直白点?”

何耀林认真地盯着方子业的表情看,着实看不出来此刻的方子业到底是扮猪吃虎,还是假装清纯。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就必须顶出来解决这件事,如果能够在公司总负责人前来追责之前把事情解决掉,他的饭碗还能保住。

不然的话,他不但饭碗保不住,还有可能会进去。

非法运输“药品”的罪名可大可小,进去短时间的学习都是最轻微的。

“方老师,明人不说暗话,不是您因被处罚后,生气举报的么?”何耀林小心地微微躬身问。

现在打方子业一顿已经不起效了,甚至把方子业管控起来也没有作用。

公司几個亿的项目在临门一脚被自己搞停,如果搁在十几年前,是会丢人命的。

即便是现在,公司上层也可能把他搞得倾家荡产!

这不是危言耸听。

方子业道:“何总,讲话要有逻辑和条理,给人戴帽子或者是要冤枉人,多少有个明面上的逻辑。”

“举报?我找谁举报?省卫健委?还是纪委,还是我们医院?”

“您是真找错人了吧?”

方子业都不用假装,他就是没有做过举报这种事。谁要说他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处罚,导致住院总生涯被延迟了三个月都不能和朋友吐槽了——

方子业可以直接骂娘!

凭什么不能向朋友吐槽了啊。

而且吧,也没有人敢去找黄凯的不对,黄凯就是一个病人,现在才出院,之前来中南医院就是做了个手术,之前还在恩市疗养院康复过。

现在的公司还敢去找黄凯?

可以这么说,黄凯但凡要再出点事,明目张胆的小陈老板估计都得进去了,你都害得别人几乎家破人亡了,你还要怎样?

这一条线,就算是被发现了,方子业也无所谓啊。

至于那位老师给方子业发来的信息,一方子业没有回复,二如果有人能够查那位的手机,那方子业还玩个毛啊,直接闭嘴什么话都不讲了。

赶紧收拾收拾,早些准备和袁威宏准备出国混的事情吧!

何耀林耸了耸眉毛:“方老师,您要这么装傻,那就没意思了。您肯定是认识人的,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就说这件事你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公司愿意给你赔偿。”

“这件事就不追究了?”

方子业闻言反问:“什么事不追究了?”

“我认识谁?我给谁讲?你给我个倾诉对象?”

“何总,我又不是SM,如果我能有倾诉的对象,一开始这种冤枉事还能落在我头上啊?”

“何总,我也是受害者。我现在还受害着,你让我给谁说?有谁提议过我是无辜的,所以取消对我的处罚了么?”

“没有啊?没有这样的人啊!”

何耀林便道:“那伱为什么给恩市的黄凯医生发那么一条信息?你让他转告谁?”

方子业直接把自己手机拿了出来。

“凯爷,你恢复好了就行。替我婉拒其他老师们的邀请吧,就说我现在是住院总阶段,而且我住院总的时限还被延长了。”

“我暂时不能脱离本职工作啊!~”

方子业看了后道:“是这条信息吧?”

“来来来,看看上一条,上一条信息我们是在聊毁损伤示教手术的事情,黄凯是恩市中心医院的前职工,他所说的主任不就是恩市中心医院里的主任么?”

“我也认识他们啊?我不叫他们老师,我直接叫名字?吴国南,再叫洪都?”

“这么称呼是吧,你在公司叫你们老板也是叫名字,叫你的上级也是叫名字?你叫合作公司的合作人也是直接叫名字?”

“何总,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有病看病,没有不舒服去退号,我这里只负责治创伤急诊,其他的我没有这样的技术。”

“你要再不走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啊。”方子业把手机一收,回道。

何耀林摸了摸肚子,满脸难受之极。

听到这,旁边戴着眼镜的干瘦青年就说:“方医生,多条朋友多条路,您能不能为这件事说得上话?”

“如果可以说得上的话,能不能帮个忙啊?毕竟您和同济医院的吴医生都是好朋友,这个临床课题如果被叫停的话,吴医生之前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遇到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嘛,对不对啊,方医生。”青年挤出笑脸。

这件事不能怪方子业吐槽,怪只怪他们存在着‘剑走偏锋’,结果被人直接逮了正着。

其实公司还是蛮聪明的,并不是直接销售表皮生长因子,而是以敷料作为医嘱替代收费。

这其实就不算经销。

然则啊,这件事没人查则了,有人查的话,这个性质更加恶劣。

表皮生长因子和敷料医嘱之间如何互换,科室里的护士为什么可以领到这种药到科室里。这些细节一挖一麻袋的屎。

当然,不会这么细抓。

主任负责制,院长负责制。

医院出现了问题,上面不会直接追查到个人,直接免职主任或者院长,其余自查。

有违法违规,直接被带走。

更下级医生,你不好评论他们到底是被威胁的,还是主动参与啊?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人,我也没背景,我的背景就是我的两位师父,我现在所达到的一切,全都是他们的提携。”

“如果我上面还有人的话,我现在就不止是住院总了,我也不会被处罚牵连了。这就是事实。”

“抱歉,二位,请便。”

“你们如果有不舒服,可以,我们正常就诊。如果没有不舒服,请秉持人道主义精神,体谅我一个值夜班的小医生会累,可以吗?”方子业将自己‘卑微’到了骨子里。

当然,方子业的内心,自己都是在给自己颁发小金人。

不就是装傻充愣么,谁不会啊?

在去找袁威宏之前,方子业就想好了很多东西。

而方子业之所以思维发生了这样的转变,还是兰天罗和洛听竹这姐弟二人的‘栽培’。

兰天罗搞走呼吸内科教授的时候,也不是直接撕破脸皮的,甚至对方连兰天罗出手的蛛丝马迹都只能怀疑。

“方医生,我们就再聊几句。”

“或者?您开个价!~”何耀林怎敢直接走啊。

这要是转身一走,自己就可能是身败名裂加倾家荡产啊。

查了那么久,很多人都毫无头绪。

上面不是针对整个公司,只是目前国家对临床试验的各种管控都更加严格,发现一起,就严重处理一起。

无他,药物出了问题,影响的范围太广了。

“我TM要睡觉,我开什么价?”

“你套路我干嘛?我帮不了你忙,我能开什么价,你当我傻子么?”

“还非得给我冠一个敲诈勒索罪名是吧?”

“何总,我是受害者啊!”方子业嘴角翘起地看向何耀林。

“你就是嘛,我被处罚的时候是四月份,现在是六月底,快过去两个多月了,我说什么了嘛?”方子业反将军。

两人便只能离开创伤中心诊室,因为方子业是真的打了安全办的电话,安全办的人也赶来了一个。

看着两个好胳膊好腿的就问到底是什么事儿。

然则,他们要说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怎敢声张?

支支吾吾几句后,便被赶出了急诊创伤中心。

创伤中心的急诊是装不出来的,你没有外伤,拍不出来骨折,你还能假装得了?

你就算痛赖着都没用,明天看门诊吧。

“……”

“他又睡着了。”中南医院急诊外,青年对何耀林如此回报,说话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咧嘴眯眼。

何耀林狠狠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疼得是龇牙咧嘴:“这TM是真睡啊,睡得还真香啊?”

何耀林有感觉,这件事就和方子业有非常直接的关系,但目前掌握的证据却无法证实这一点,真是操了蛋。

青年则很认真地问:“何总,这件事,有没有可能,真的和方医生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我们哪里没处理好,所以被发现了?”

“之前公司里的法务不是提醒过我们嘛,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或者举报,那么被重视之后的处罚也是非常严厉的。”

何耀林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再好好地回去查一下吧。”

“其实也可能和方子业没多大关系,他就吐槽几句,怎么可能搬得动这么庞大的体系和资源啊?”

……

翌日,早上六点。

王元奇就赶来了急诊创伤中心诊室里,左右看了无人之后,走了进去。

表情一阵阵后怕的揪扯后,看到方子业正如无事人一般在点外卖,便道:“子业,你听说昨天晚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了么?”

“两个主任被当场撸了,韩主任也受到了牵连,两个月之前的事情竟然被重提了起来。”

“嗯,有听说,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一直都在诊室里没出去。”

“今天还是二十四小时班,上班使我快乐。”方子业轻笑着将手机推过去。

“一起点吧,王师兄?”

王元奇也不客气,在王元奇的视野里,方子业属于是受害者被平反了:“你的确该请吃饭,医院里撤销了对你住院总延长期限的处罚。”

“所以你明年的二月结束后,还是可以如期地下掉住院总。”

王元奇点了一份牛肉热干面后,笑着问:“点这个会不会太坑你了?”

单纯的热干面市场价是五到六块,外卖加两块在八块左右,方子业和聂明贤两人都是点的素热干面。牛肉热干面一份十八,如果去现场吃是十六。

方子业道:“没事儿,奇哥,师弟请你吃这个还是吃得起的。”

“你今天早上不去交班啊?”方子业问。

“不敢去,就假装还在手术吧,等会儿你给我收一个清创的,我直接带人去手术室。”王元奇摇头如拨。

韩元晓才上了一年的行政主任被下掉,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邓勇也是被下的主任,肯定上不去,现在是让刘煌龙教授代主任,刘教授这算是捡了泼天富贵。

兼任创伤中心行政主任,再兼任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这管辖权就太牛皮了。

王元奇可不想去看韩元晓的脸色。

“行吧,那你先提前去隔壁给刘果医生说一下,如果遇到了四肢的创伤,别打发走。”方子业点头道。

“我来之前就去看了!”

说起这个,王元奇非常好奇问:“那个,贤哥是不是看上了隔壁的刘果啊?”

“好像目前,我们医院能够驾驭住刘果这样‘女博士’的年轻人不多啊。”

“贤哥算是一个了。”

王元奇知道聂明贤也是副高的职称,只是目前不是副教授而已。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贤哥之前给我说,他和他前女友相处得还蛮不错,本来是预计谈婚论嫁的。”

“但他的前女友把一切的未来都规划在了京都,就没跟着他回恩市,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在恩市的这些年,贤哥也没找女朋友和相亲,回了京都,前女友的孩子都能叫叔叔了。”方子业并不好奇这件事的八卦。

聂明贤怎么选择都没错。

方子业倒是希望聂明贤可以留下来,但聂明贤又规划好了要回京都,并不会在汉市久留。

所以方子业都不好给聂明贤什么暗示,万一暗示了,结果耽误了聂明贤的前程,那就属于出力不讨好了。

“哒哒哒!~”

说曹操曹操到。

“奇哥,你还不去早交班啊?”方子业停了话题转头问。

“不去了。”王元奇摇头。

聂明贤进门时的表情如同在看两个傻逼。

“今天周六你们交个鸡毛班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背后嚼舌根呢?”聂明贤果然很聪明地这般问。

……

创伤外科,主任办公室里。

彻夜未眠的韩元晓再一次挂断电话后,左手狠狠地搓着眉毛,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景色。

正对着的是内科大楼,旁边是一条通往汉市大学医学部的小路,再隔壁则是门诊楼与急诊所在地。

韩元晓忽然有些心累地看向了那个方向,而后轻轻抬头,眨了眨眼睛。

适时,有人敲门而进。

韩元晓转头,看到是张子曦走了进来,还给韩元晓扛来一桶水。

“韩主任,喝点水吧。”张子曦是今天早上才得到了韩元晓昨天晚上一夜未眠的消息,特地早早赶来。

否则周六的带查房,张子曦九点赶到即可。

“子曦,谁让你来的啊?是老师吗?”韩元晓问。

韩元晓的硕士师从熊老教授,但博士转到了董耀辉教授那里。

张子曦则相反,成了熊老教授的关门弟子,最后一届带张子曦毕业后,熊老教授就退下了。

“对!”张子曦也不瞒着。

韩元晓昨天晚上一夜未眠,被医院拉练的事情,熊老教授早就知道了。

“师父还给医院里的熟人打了电话,可也没有用,这一次的医院领导层,如同是疯了一样吹毛求疵,就是要追根到底。”

“听老师的意思是,可能和巡查组有关。巡查组常驻恩市,不代表不查其他地方。”张子曦一边说着,一边摁下了烧水的按钮。

张子曦虽然与韩元晓并非特别亲近,可毕竟连带着有师兄弟关系,张子曦一直跟着韩元晓。

如果现在韩元晓的行政主任被下掉后,他也会多少受点影响,至少晋升的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就只能排后面了。

邓勇所在组,现在的成果如同羊拉屎一样,一拉一串,一拉一串……

张子曦紧接着开始准备茶叶,捻抓间歇,转头问:“韩主任,邀请刘桥教授来汉市开会的事情,是师父给您的主意么?”

张子曦很少喊韩元晓师兄,韩元晓比他大了很多,张子曦读书的时候韩元晓已经入职了,师兄弟的称呼就不太合适。

韩元晓摇头:“不是师父的想法,师父还劝过我,是我个人的想法。”

“如果放任邓勇他们发展下去,他想不当学阀,实则就是一个铁桶一般的‘阀门’了。”

“‘阀门’开始之前,谁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阀门’,只是设立的特殊标准,你不进这个门,你就永远挤不进来这个圈子。”

“其他人都只能等死!~”

“比如说锦环,也可能是别人。”韩元晓冷静地看向了窗外。

张子曦则说:“韩主任?你说?我们邀请刘桥教授来汉市参加年中学术会议这件事和昨天的事情有没有一定的联系?”

韩元晓闻言眼角一眯,略偏头:“子曦,你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我们骨科内部的人事问题,一个是巡查组巡查贪腐的问题。”

“临床试验中药品禁止商用,这本质上也是经济问题,这两个能有什么联系?”

张子曦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韩主任,我也就是随便一猜测。”

“主要这两件事情先后序贯发生,在时间上存在巧合。”

“韩主任,那刘桥教授还会入职么?”张子曦并不清晰很多细节,熊老教授更多关注的也还是韩元晓的问题。

刘桥回不回来,进不进科室,与张子曦没有几毛钱关系。

至于刘桥与董教授之间的恩怨,张子曦本也是不知情的,这还是韩元晓转告给张子曦的。

韩元晓分析刘桥教授入职后的局面,到时候即便韩元晓没了主任的位置,科室里的下级医生还是有更多的机会。

韩元晓早就说过,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分化科室的,而是为了给更多的学生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韩元晓已经是行政主任,他还能有什么好争的,即便是刘桥教授进到了科室里,方子业也不会选择来他韩元晓组里。

“我之前虽然是创伤外科行政主任,可也只有举荐权,人事科如何与刘桥教授谈条件,这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所以刘教授能否入职,我也管不了。正如袁威宏想要辞职这件事,我也只能尊从个人选择一样。”韩元晓轻笑着也坐在张子曦的对面。

“只是,我个人还是太着急了,公司和段宏教授说那个药物的临床试验即将进入到第三轮,我们中南医院会是下一波扩大临床试验试点……”

“如果我没有答应下来,如果手外科的教授也没有答应下来,那这局面才更好了。”

韩元晓说到这里时,狠狠地捏了捏大拇指,语气轻佻:“王元奇也就罢了,他邓勇凭什么越过我还要给顾毅安排一个位置?”

“顾毅和刘正钧能比么?”

“就他这吃相和德性,他就不配担任主任,他也不配上去一言堂。我敢保证,如果邓勇实际上掌权了,我们科室其他的博士,一丁点留院的机会都不会有。”

张子曦闻言嘴角咧了咧:“韩主任,其实邓主任他为自己的学生考虑前程也无可厚非。毕竟,子业才是邓教授留院的第一个学生啊。”

“邓教授是下了行政主任位置之后,才安排了顾毅,这其实也无可厚非…”张子曦注意到韩元晓的脸色不对,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人事权归行政主任,这一点毛病都没有,之前邓勇任行政主任时,董耀辉教授也没有逼逼赖赖。

“韩主任,那现在袁威宏辞职的事情该如何定论?”张子曦转移了话题。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韩元晓你看不惯邓勇的作风不假,但你拉刘桥教授再回中南,这件事最先恶心到的就是袁威宏。

“这件事就只能是邓勇去想办法了!”

“我们科室缺一个带组的教授,刘煌龙不任,总不能一直这么空缺着。”

“刘桥教授是我们中南医院出身,若能回来带组,才能顶起来科室里的在编床位。”

“袁威宏他若是实在不能以大局为重,那他要辞职也是他的自由!”韩元晓冷静地分析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水沸腾的声音袭击了两人的耳朵,张子曦主动倒茶,沉默不语。

韩元晓则又道:“其实袁威宏离开了中南,也有更好的去处,他如今的专业能力和科研积累,即便是想要往同济协和跑,也是更好的前程。”

“没有必要挤在一起,如黄泥巴掉进裤裆。”

张子曦则低头泡茶间歇,幽幽地讲了一句:“韩主任,刘煌龙教授放弃了协和医院手外科的行政主任,都来了我们医院的创伤外科。”

“袁威宏这时候去协和与同济,真是最优解么?”

韩元晓听出了张子曦的忧郁,反问了一句:“那我问你,刘桥当初没升上副教授后辞职,这也是他的最优解么?”

“楚老师刚过世不久,刘桥与马丁甬二人的升职前后纷纷被卡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刘桥如今想要回中南医院,这也是他的自由。”

“刘桥能走的路,为什么袁威宏就不能走?”

张子曦很自然地说:“因为方子业啊?”

“韩主任,这件事万一把方子业给弄走了,我觉得师父会直接把你弄走的。刘桥他也回不来!”

韩元晓则继续沉默。

“哒哒哒!~”

张子曦说完后,响起了敲门声。

韩元晓与张子曦二人同时淡淡地丢过去了一句请进。

然后杜新展教授就推门而进,手里拿着手机,咧了咧嘴角:“韩元晓,你悠闲得很啊,我打你电话都没人接。”

韩元晓和张子曦二人闻言立声而起,分别喊:“杜主任,杜老师。”

杜新展也没发作,只是平静道:“人事科让我通知你一声,刘桥提出的条件太高了,医院聘请不起。”

“你现在还是创伤外科的主任,是你推荐的人,应当转告你一声。”

“我本来是打算电话里说的,但你的电话太过于精贵,我打了没人接,就只能先过来一趟了。”

韩元晓闻言也是波澜不惊:“杜主任,那我们病区缺一个带组的正高,这个怎么处理?人事科有物色其他人选么?”

“人事科还在讨论中,我也和在和医院探索一条可行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让有能力的副高顶起来带组,带组的教授也该要越来越年轻化。”

“第二件事就是,人事科和院长办公室的开会决议,袁威宏的辞职申请不能批准。”

“你要出面好好地做一做思想工作,问问袁威宏到底是有什么难处,尽量想办法解决。”

“还有第三件事,经过我和熊老教授的商议,决定下个月调你去手外科,他们那边很缺人手。”

前面两件事,韩元晓还好理解,可这第三件事,就让韩元晓难以适应了:“杜主任,我?我去手外科干嘛?”

“能干嘛去干嘛,不止你一个人去,你和邓勇都要去。”

杜新展的脾气也来了:“你们两个正高,在科室里除了正事不干,就想着不干正事。”

“那你们都去隔壁吧,你们自己挑兵点将,除了方子业和袁威宏两个人你们不能动,其他人你们自己选!”

“这是我们骨科内部的决定。我负责骨科内部的人事调动,你们如果不愿意服从,就去申请医务处重排吧。”

说完,杜新展就拉上了正高办公室的门,退出了办公室。

韩元晓则与张子曦二人瞬间石化起来。

这是要干嘛?

直接把创伤外科的所有正高都抽空?

创伤外科直接给刘煌龙了还是不要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力量在推动。”韩元晓瞪大了眼睛,开始焦躁地用四指点着桌子。

……

与此同时,创伤中心诊室里,方子业与聂明贤、王元奇三人一起干着热干面。

聂明贤还狠狠地夹走了王元奇碗里的一半牛肉。

王元奇目瞪口呆下看着聂明贤直接送进了嘴巴里,嘴角扯动间,电话来了。

他也顾不得这开心且闲情逸致的心情,接通了电话,而后肉眼可见地表情在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眼前石化,甚至有点恐惧……

聂明贤见了此景,挠了挠侧脸,低声问:“奇哥,别生气,要不我给你再点一份面,给你加五份牛肉?”

王元奇瞪了聂明贤一眼,眨眼睛没说话。

方子业则快速吞下了最后一口热干面,擦了擦嘴角的麻酱,道:“贤哥,别开玩笑了。奇哥应该是有正事。”

聂明贤看到王元奇的脸色转变得非常厉害,也就停止了玩闹。

王元奇紧接着一句话都没说地挂断了电话,面色一阵阵精彩跳动,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与方子业二人提起,先动起了筷子。

(本章完)

第442章 汉市很热

王元奇碗里的热干面都下了一半,他仍低头用筷子搅拌,方子业则笑了起来:“奇哥,真打算卖关子一直卖到明天去啊?”

聂明贤与方子业本都是稳得住的人,可吊胃口吊了五分钟,还就真受不了了:“奇哥,刚刚给你打的电话,通知你的事情不止是你之前给我们说的那些吧?”

王元奇仍然低着头,顺时针搅拌三圈后,才轻轻抬头看向了方子业:“子业,三件事,两件事和我们有关。”

方子业眉头一拧,看向王元奇的嘴角。

“第一件,顾毅他在恩市被带走问话了。”王元奇的声音轻颤,脸颊上的皮肤抽搐。

方子业的双眉瞬间一挑,失去胃口直接把身前的餐盒一丢:“奇哥,毅哥怎么还是去了恩市疗养院?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最好不去么?你没给老师说?”

师父邓勇现在是中南医院与恩市疗养院之间的联系人,去年有人想要摘这个桃子,好几个人被翻了。

但那恩市疗养院可不是一个善地,前面加了军区两个字,别人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不是你塞人找工作的地方啊?

师父邓勇连这一茬都想不明白?

“我说了,但我说了能管用?”王元奇满脸地无辜,紧接着目光灼灼地看了看方子业,欲言又止。

紧接着改了话题:“第二件事,师父要被调去手外科。”

“第三件事和第二件事差不多吧,手外科在用药方面用得太狠了,你也知道,手外科的皮瓣手术很多……”

聂明贤听到这里眼角眨动几次:“等一会儿,我没太听明白,用药?用药难道是没效果么?”

“效果肯定有,不然手外科也不会连续用,只是药品没上市啊?”

聂明显就沉默了。

药品是真的,效果是有的,但程序不对。

程序不对是最难容忍的,因为市场上的“药”太多了,如果所有的厂家都不遵循程序的话,最后只能乱了套。

这样的错误,有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买过单,因此,才有了关于药品临床试验期的规定。

“子业,你能不能帮一帮顾毅说几句话?”

王元奇紧接着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在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话。”

方子业闻言讪笑起来:“奇哥,你要清楚我也只是個学生呀?我哪里有那么多的人脉。”

“我现在的面子就是,别人给我面子我才有面子,我个人还没有所谓的面子。”

面子这个东西,是很难量化的。他与你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有关,也与你的个人能力有关。

方子业哪里有什么面子,一没名气,而没有特别深厚的社会关系,方子业离开恩市时也就是个‘小菜鸡’,没有混到特别多的人脉网。

那位神秘的老师之所以注意到方子业这个人,还是因为方子业在关键的时候抢救了几个人,且还有一定的能力,又是本地人,难道真的是看中了方子业的前程?

别开玩笑了,方子业内心清楚的很,当时以那位老师的地位和人脉网,要找与当时自己能力对等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所以,方子业也只是敢打一打擦边球,并不敢真的就将那位老师当作自己的‘背靠’。

王元奇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也没了胃口:“子业,我还是先回病房吧,我现在是住院总,如果不在岗的话,很可能被无辜波及。”

“但如果我在岗在位,那么老师和几位主任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谢谢啊。”王元奇端着热干面的盒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吃。

这样不顾形象的进食在专科可能会被当作异类,但在急诊科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有些急诊科医生在奔入抢救室之前,甚至都还在大口干饭,一边端着饭盒往垃圾桶走,一边胡乱塞食物进嘴里,咀嚼后就往下咽,可不管吃的甚是什么,味道怎么样。

补充能量,补充点蛋白质,补充点电解质维持人体所需才是唯一目的。

王元奇走后,聂明贤背靠着椅子嘴角抽动起来:“这事儿闹的?”

“这前后才多久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韩主任和邓勇教授两个人都被‘发配’去了手外科?”

两位创伤外科教授级别去手外科能干嘛?要么干瞪眼,要么就干创伤外科的手术。

聂明贤挤眉弄眼的表情钻入方子业的瞳孔底被大脑皮层识别后,道:“贤哥,你别看我,这不是我干的,我哪里有这么大能量?”

“况且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一起规规矩矩地坐诊,我哪里有空闲搞一些小九九?”

“你最近经常请假。”聂明贤不太好忽悠,晃动下巴上下扫量方子业。

“我是被拉去问话。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如果我不请假的话,我师父就得辞职了。”

“嗯,我说的是袁威宏。”方子业认真解释。

“袁老师也要辞职?”

聂明贤用双手的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脑子太乱的无力状。

方子业则歪了歪脖子,细声问:“协和医院的人事变动,应该比我们这里更加精彩吧?”

方子业话毕,就听到了聂明显的脖子处,颈椎间关节扭动而出的咔嚓声引起了方子业耳膜的共鸣。

方子业忙微微偏身:“贤哥,这可要注意一些,颈椎关节脱位后,非常容易引起颈椎管受压迫,接着引起上肢麻木、下肢活动缓慢等症状……”

聂明贤的表情逐渐舒缓而开,也是意识到方子业只是猜测,而不是内涵自己,冷冰冰道:“子业,你的报复心理怎么这么强呢?”

“很好分析呀,我贤哥!”方子业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纵观近十年的血管外科,也是最顶级的天才之一。”

“结果读博士期间干嘛了,来了汉市,还从协和医院转来了我们中南,这要是没受到什么委屈,我方子业第一个不服。”

推己及人,方子业如今也算是能理解聂明显的漂泊无定。

方子业之所以会主动出面强势地回怼一切,是看到了什么,就是看到了居无定所,漂泊不定。

聂明贤不够牛么?自己开了挂都差点压不住的人,他掌握的人脉比自己可丰厚得多。

国内‘顶级教授’作为导师,拜在院士的门下跟班学习。

结果呢?

还不是成了现在这样子。

若自己走上了聂明贤这条路,自己肯定找不到类似于刘煌龙教授一般的‘护道者’,那时候的路会有多难?

如果将中南医院看作家,把其他地方看作外出发展。

从方子业的视角来看,好像外面很不错,刘桥师伯去了浙大附一就成了教授,马丁甬师伯也成了副教授。

可你也要注意到历史因素啊。

十几年前的浙大临床医学系,比汉市大学的中南医院牛么?谁说的啊?

如果不是浙省足够有钱,舍得砸钱,引进足够多的人才,现在的浙大附一能发展这么快?

刘桥只是吃到了“时代的福利”,现在的方子业再过去混的话,那可不一定有留在家里香。

再则,方子业仔细分析过。

师弟兰天罗为什么来汉市大学附属中南医院,是因为洛听竹在这里。

洛听竹为什么来汉市,因汉市毗邻湘省和豫省,一个是她母亲所在地,一个是她父亲所在地。

虽然说,她的原生家庭的父母‘支离破碎’,但并不代表方子业作为一个男朋友,就可以将其当作附庸品,说让她跟自己走就跟自己走。

团队内部,没有聂明贤,方子业依旧可以快速地推进课题发展,但如果没了自己的“小舅子”,课题推进速度至少缩减一半。

没有任何一个偏数理学科敢不承认数学这一门基础学科的‘老大哥’地位。

“嗯…我…”聂明贤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辩驳了。

方子业都把话讲通到了这一步,再作其他的解释,找出来的理由都是苍白。

更何况,聂明贤记得自己当初与方子业吐过苦水,哪怕只有那一两句,也足够方子业将其倒腾回去了。

聂明贤只能道:“子业,我们两个的处境是不一样的。”

聂明贤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地印入方子业地眼帘后,方子业才点头:“我知道了,贤哥,我们就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吧。”

方子业紧接着看了看门口依然没有患者进来,便才又拉开新的话题:“贤哥,你觉得韩教授和我师父邓教授被安排去了手外科这件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聂明贤闻言目光轻轻一闪,很谨慎地回:“子业,你是想套路我还是想套路我,这样的问题我该如何回答?”

“你别问我,我请你喝咖啡行不?”聂明贤直接打开了手机的外卖程序。

方子业则主动说:“贤哥,我真不是套路你,而是我现在只有和你来聊这个问题。”

“我个人觉得,韩教授和我师父,只能离开一个,不能都离开创伤外科。”

聂明贤搜索了咖啡的关键词,抬头,半脸正常半脸揪扯,右眼眯成了一条缝。

“毁损伤课题进展在即,医院里如果把两位教授都给弄走了,我们的病例从哪里找?我们要开展学习班的事情,谁来张罗?”

“我师父来?陈芳副教授来?彭隆副教授来张罗?地级市医院的人会觉得这样是靠谱的?”方子业主动地分析。

聂明贤低下了头,点好了自己的咖啡后,把手机往方子业处一送:“子业,你最近几天的长进怎么这么大?”

“这么些东西,到底是谁教你的?”聂明贤感觉方子业一瞬间就成长了许多,不由问。

“可能是韩主任,也可能是我老师邓勇教授吧。”方子业直接在聂明贤点单的基础上点了一个加一。

看完了价格之后,又减掉道:“两个单一起点还不如分开点,我自己用我的手机点吧,好歹省几块钱。”

“怎么说?”聂明贤接过手机后直接点了加一付款,继续追问。

“首先,四月份发生的事情,我师父邓勇应该是知情的,新的药物要进科室里,不可能放着一个前主任不找。”

“我师父没有反驳韩主任将东西引进科室里。我不是怪他不帮我,我只是觉得,邓勇老师的学生还是太多了,所以顾及不到那么全面。”

“所以,我自己必须要相对更独立一些。毕竟我现在的境遇已经是我的老师袁威宏伸手之外。”

“第二个老师韩主任,我们就不必去深入探讨了。”方子业隐晦地回了第二个答案。

聂明贤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后。

又问:“那你是怎么考虑的呢?现在科室里的安排已经下来了,你想要再逆转,就得通过杜新展教授。”

“一个唾沫一个坑,这样的大老板,一般放出去的话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嗯,我肯定说服不了杜教授,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我的想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了。”

“这本来就是一连串的反应,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方子业说完,就又哈欠了一下,并未继续再与聂明贤继续聊下去。

聂明贤见方子业话也只说一半,有点想打人,可也想到后面的话不太好说明白,也就不继续纠缠了。

纠缠到底,那是男女朋友之间玩闹的时候,才会耍的小脾气,真正的朋友之间,都会或多或少地余留一些秘密。

方子业没有追问聂明贤老师的事情具体经过,那你聂明贤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显得有点不太懂事了。

……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方子业的预料。

上午,十点半,急诊创伤中心诊室外就来了一波不速之客。

可他们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的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正在接诊病人,于是就探头后便离开了诊室门口。

这是一个简单的上肢外伤患者,开放性骨折并软组织创伤,有急诊手术指征,方子业打过了王元奇电话后,王元奇的回应是可以手术。

方子业就直接与患者家属讨论手术费用以及手术知情同意相关问题。

急诊诊室里的电脑只能打印医嘱单,没办法打印谈话签字文书,在得到家属和患者同意后,聂明贤就带着两人去谈话签字,正好将急诊诊室空闲了出来。

聂明贤刚走不久,方子业还在洗手台前擦手时,四个人就从外面走进。

其中一人就是许沅东,另一个是医务科主任熊汉忠,还有一人是本院的一个副院长廖家园。

另外一个人,方子业就真的不认识了。

这样的主要行政人员,你就算交涉不多,肯定也要多观望一下人事安排与照片,避免到时候遇到了自己都不认识。

三人从门口推门而进时,方子业就忙客气道:“廖院长,许主任,熊主任。我是骨科的方子业,请坐。”

“我再去隔壁搬一把椅子。”

方子业怕对方不认识自己,主动自我介绍。紧接着把自己的椅子搬出来。

可来人四个,方子业、聂明贤以及病人的椅子加起来也就只有三座,一个人就必须得站着了。

许沅东伸手拦住,团脸轻轻一笑道:“方医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过来和你聊几句就走。”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省科技厅里面的领导,姓马,你可以叫他马主任。”

“这一次啊,我们来,主要还是和你聊人事调用的事情。我们鄂省的恩市,目前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大型课题。”

“进去里面的多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和教授,包括我们医院也有很多教授去了课题组里面,这一次啊。”

“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知道了方医生你的临床能力和科研能力非常突出后,直接经过省科技厅与卫生健康委员会联系,希望能够借调方医生你过去帮忙。”

“经过我们医院开会商议,与医务处还有科研科的讨论结果就是,方医生你去项目组期间,算优质临床任务,不管项目组是否结题,都可以如期地优先安排晋升等渠道。”

“而且,医院里会给一定的补贴,方医生你各方面的问题,肯定都会被医院着重优先考虑的。”

许沅东的团脸上笑容灿烂,再也没有了昨天的那种傲气——

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的确,愿意去的人很多,但对方接不接收,那又是另外一个范畴了。

这种课题,中南医院能够参与进去,那对综合能力的提升,知名度的提升,都是有非常大作用的。医院不可能放弃这个项目组,对方走最官方的途径借调,医院各个层面都只能想办法配合啊?

方子业看了一眼许主任说:“许主任,我昨天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不去!~即便是调用,也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除非是特别紧急的任务,比如说抢险之类的,我愿意接受任务,但只是项目组的任务的话,我愿意守家。”

方子业说完,就看到熊汉忠主任突出的苹果肌扭动起来,隔壁的廖家园副院长的尖下巴一拉,本就是马脸的他,显得脸更长了几分。

“方医生,这是借调,即便是平级借调,我们也要充分考虑到兄弟单位的实情。”廖家园开口说话了。

沙哑的声音不是那种烟嗓音,而是探进耳朵后,就会觉得这个人说话囫囵但历经桑沧:“方医生,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或者想法,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聊的。”

“廖院长,难处没有,想法倒是有不少。”

方子业抿动着嘴唇:“我们课题组目前在搞毁损伤相关的新术式,这是我们创伤外科最前沿的临床课题之一,可以大概率地减少截肢率,这是非常有临床意义和科研意义的新术式。”

叫马主任的人闻言一笑,身材非常标准的他就伸手拦说:“方医生,临床课题可以以后再做嘛,这个项目组任务,还是迫在眉睫的。”

“事情要有轻重缓急,你们科室的临床任务可以往后推,现在最要紧的啊,还是这个恩市疗养院的项目。”

方子业看了看马主任,满脸错愕,声调一提:“您刚刚说什么?”

“事情要有轻重缓急,所以我们这个毁损伤的课题不着急是吧?”

廖家园侧身去给马术才解释方子业和创伤外科的关系。

熊汉忠闻言马上安抚方子业:“方医生,你可能没有理解马主任的意思,马主任是说啊,课题并行的时候,可以多方位选择嘛。”

“毁损伤课题我们医院可以继续开展,但恩市疗养院的项目,也是要优先行进的。这是我们省非常重视的一个项目。”

“是吧?”

马术才的身材很好,虽然没有穿行政夹克,只是一件衬衫,也显得气质颇好:“是的是的,熊主任,方医生。”

“我对临床不是很熟悉,我对医学也不是蛮熟悉,所以刚刚讲出来的话有欠妥当。”

“当然,任何事情最好的结果就是两全其美对不对?”

“这个恩市疗养院的项目组一旦建成,将会极大地拉动恩市的各方面经济,也可以提升人文……”

方子业见马术才几人完全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方子业就直接说明了:“廖院长,我不想去的原因有这么几个。”

“我非常清楚我去了恩市疗养院里面要承担什么样的任务,无非就是手术,为少部分人进行手术。”

“手术的内容和性质,与我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都是一样的。但不同的是,我在医院里可以将课题往前推进,在那里,我只能因循守旧,不能创新,而且团队的人手也不熟悉,需要很长的磨合时间。”

“其二,廖院长,您能理解,我们科室接诊的很多患者,他们有多希望能够把自己的患肢给保住么?”

“或许,一个成年男子背后肩负着的就是一个甚至两个家庭,上有老,下有小。”

“我说句不好听的,能够进恩市疗养院里的人,就算他们残废了,他们也不缺吃穿,家庭生活保障肯定没问题。”

“第三,我们医院有特殊病房,如果他们愿意来,相信我们的话,可以来我们医院手术啊,手术完就转回特殊病房去,也可以两全其美。”

“第四,我这个人比较毛躁,从来没有特别规矩过,我怕进了里面去,待得不舒服就闹翻了。”

“而且我在做手术的时候,并不喜欢特别多的指手画脚,我怕理念不合的情况下,手术就做不下去了,这里有顾忌,那里有顾虑,最后一台手术再僵持几个小时什么的……”

方子业的话,让对面的四人都面面相觑。

自然,方子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明就是,他在中南医院可以诊疗更多病人的同时,学识点的获取速率也可以更快。

马主任咧了咧嘴道:“小同志,你这样理解是不对的。”

“你既然知道恩市疗养院的性质,就应该知道,能去那里的人,多是比较特殊的人,他们有相对特殊的贡献,我们应该…”

方子业则直接打断了:“应该特殊对待是特殊对待,但如果在特殊对待的同时,剥夺了其他人的权利,就不是应该范畴内的特殊对待了。”

“我这边的临床课题进度刚好拉开序幕,就让我直接过去只做手术,不想着进步,这是不行的。”

“你怎么这么狂?你还怕你走了,中南医院这么大一个医院没办法做手术了?”

“那你可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我告诉你…你走。”马术才刚想要直接讲自己的套话和官话,甚至说过很多次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样的话时。

廖家园伸手打断了,沙哑的声音很能平复人的焦躁:“马主任,您这话在其他地方说还对,但在方医生面前说还就不对了。”

“目前这种手术,整个鄂省,甚至全国范围内,能够特别完整地做出最优质手术的术者,仅有我们医院的方医生一个。”

“不然的话,您想那项目组什么样的教授找不到?”

“如果方医生走了,创伤外科的相应课题,必然要叫停或者处于几近叫停的状态。”

“这一点,我已经和本院的骨科很多教授,甚至大外科的很多教授,都详细地讨论过了。”

“否则的话,我们医院都愿意派遣一个教授团过去了。”

马术才:“……”

廖家园的话,这不是把他给卡住了么?

然则,仔细一想,这好像是事实。

华国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经是人才济济,很多人的可替代性都非常强,再也不是很多年前,每个方向的人才都相对紧缺。

然则,即便是如今这个时代,每个专业的最顶尖人才还是稀缺的,不仅是华国稀缺,全世界都稀缺。

“方医生,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去呢?”马术才问。

方子业则问:“非得要我去嘛?”

“廖院长,我不是在装清高,也不是在耍脾气。”

“从你的角度讲,一个医生的发展,是需要更多的患者去经手,还是要小心翼翼地服务一些特殊病人?”

“我现在还年轻啊,我也得为我的未来而考虑啊。”

“我如果去了恩市疗养院,我甚至数年时间都会停滞不前,我的专业能力,我的思维,我的研究,都会想着该怎么去维稳,怎么看起来更加安全!”

“从我们科室接诊的患者面考虑,我认为普通的患者,也仍然需要拥有接受优质手术的权利,遇到了就是缘分,我手术技术的进步,就是在我们医院的病人身上慢慢学来。”

“从我们医院的角度考虑,我老师邓勇教授和袁威宏副教授从我硕士入学的时候就开始教育我。”

“跟人学吃屁,自种地不饥。”

“饥饿的饥。”方子业主动地解释了这句话难以理解的字眼。

方子业不能去,再怎么都不能去。

去了不自由,去了进步不够快,去了束缚多。

而且,这是中南,中南有高干病房,如果你们真的信任我,你们来啊?

如果不方便来的,肯定就是基础疾病比较多的,风险比较严重的,那这样的病人,就算是方子业去了恩市疗养院,唯一的答案也是不手术。

方子业敢在恩市疗养院跳脱啊?

马主任看着方子业,表情难解,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后,才说:“你…”

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该和方子业聊些什么了,因为万一这里有监控或者录音,那么他马主任后面要说的话被暴露了出去,就得完犊子。

医院是一个特殊部门,医院的急诊科,因为医疗关系的紧张,现在装的监控和录音设备越来越多。

正是因此,如今‘奇葩的’病人也才越来越少,什么抱着死胎进来讹人的事件也是越发少了。

看向廖家园:“廖院长,你们医院的同志的意识还要加强培养!”

说完走开。

廖家园看了看方子业,而后跟了出去:“马主任,方医生还年轻,才刚毕业入职不久……”

两人都离开后,医务科的主任熊汉忠主任才点了点方子业的面门,道:“方医生,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去恩市对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富贵?”

“你以为你铁了心不去,你就能好好发展了?”

“你自己埋头做课题做十年,未必能赶得上去恩市疗养院课题组一年。”

“不管是于你自己而言,还是于我们医院的骨科而言都是如此。”

“你,你刚刚用这样大义凛然的话去堵马主任的嘴,你……”

“谁教你这样道德诛心的?”

方子业闻言则一愣,反问道:“熊主任,您认为我只是在诛心,我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

“您要这么理解的话,我就真没办法了。”

“我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我不去,我就留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做我的住院总,做我的课题,做我的手术。”

“至于我的前程问题,我个人的理解是,只有专业的人,才能理解专业的事情,才能够欣赏专业的美。”

“职称升得快不快,履历到底好不好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熊主任,我虽然年轻不大,但也真正地看到过几个病人诚挚的笑靥如花。”方子业第一反应就想起了病人言初。

……

熊汉忠、许沅东两人从急诊科走出时,外面烈日如烤,两人纠结的表情缝里很快就夹住了汗珠。

熊汉忠转头问许沅东:“许主任,像方医生这样的人实在少见,但我跳出医院,从个人的角度看这件事。”

“十年之后,要么方子业就是方仲永,要么方子业就可能成为方教授甚至方院士。”

汉市是火城,夏天很热,热到许沅东主任再一次团脸挂汗,擦拭个不停。

现代的社会很好,不可能存在你不去什么特殊的项目组就直接把你‘弄死’,但肯定也会觉得你这个人比较拗执。

熊汉忠对方子业的高看和高设,让许沅东觉得更加燥热难安,毕竟现在的方子业,最多就是将提名主治。

华国多少主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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