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第296章 惠岸行者

第296章 惠岸行者

僧人一人独立于虚空之外,沉息之态毕然现出。

谢缺和碧海童子内心警惕大作,心神颤动之间也发现这僧人虽然怒目圆瞪,但却是双眼无神,显然已是死去多年。

只是他肉身虽然不朽,四肢却已然似枯木般死寂,仿佛触碰之间就要化作飞灰。

“这便是宫殿的主人吗?”谢缺深吸入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僧人。

碧海童子只是摇了摇头:“不……这只是一尊人殉。”

人殉?谢缺闻言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所谓人殉,便是以活人殉葬。

如此仙神般的人物,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殉葬者吗?

谢缺不断打量着僧人尸身,却是发觉其周身生机变得越发浓郁起来。

他凝视片刻,竟是有些沉陷其中。

下一刻,他竟是看到这僧人对他微笑起来了。

翛然间,碧海童子手掌拍落在谢缺肩头,他方如梦初醒一般。

他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这僧人仍旧沉寂如死灰,哪有什么生机,更勿论微笑了。

“这尸体有些诡异,别盯着他看。”碧海童子叮嘱谢缺。

谢缺连忙转过身去,有些惊疑:“这般绝代人物,怎么可能只是个殉葬者?”

碧海童子并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这尸身上的衣物是纸衣,但却并非是寿服。”

“而且他并非在棺椁之中,而是如护法神一般立于棺椁之外。”

谢缺闻言,有些发寒,他更在意碧海童子话中的意思:“童子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是一处大墓?”

碧海童子点了点头:“我曾对于虚空之中的墓葬有所研究,此处……八成便是一处古墓。”

“这殉葬者,可称之为肉翁,原本一般只是以金石铸就,当做墓前镇守。”

“但有些地方仍旧保存了活人殉葬,便以活人殉葬。”

“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

闻言,谢缺心念一动。

若是一座大墓,或许对自己而言,是一场机缘也说不定。

实在是出不去的话,自己自爆后第二日便能复活。

出于谨慎,自己早已在虚空锚铁索处存放了一滴精血。

反正理论上,时间也来得及。

说着,碧海童子的语气变得有些渗人:“格外是在某些神佛信徒之中,这些狂热的信众甚至是主动愿意作为肉翁为人陪葬,目的便是想早些归于极乐世界。”

“殊不知,所谓极乐世界……”

说到此处,碧海童子手中柳枝洒落三点清光,落入他的身躯之中。

他连忙打了个机灵,语气神色顿时恢复了正常。

碧海童子深吸入一口气:“阿弥陀佛,是我失态了。”

他却是终止了方才的话题,不再多言。

谢缺也能看出其方才诡异之态,也不多问。

他明显是被此处某些力量影响到了心神,好在最后反应了过来。

只是让谢缺更觉得心中有些发毛了,就连修为如此精深,甚至是有着神灵庇佑的碧海童子都被影响了,更说明了此地的恐怖之处。

“一般而言,这种肉翁都是面向西方,意为护法墓主人驾鹤西去。”碧海童子看着尸身所望,再度言道:

“虽说虚空之中并无实际意义的方向,但也能因此判断主墓室的位置。”

谢缺好奇问道:“若想要脱离此处,还需要找到主墓室吗?”

碧海童子点了点头:“一般而言,的确是如此。”

“墓主人身旁,一般都会留有通向外部世界的通道,好让自己彻底消逝之后前往极乐世界。”

谢缺若有所思,他心念一动,朝着那尸身走去两步。

“圣者?”碧海童子有些不解。

但谢缺并不多说,只是解释了一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他将手轻触尸身,却未料想这尸身在下一刻竟是化作了一片齑粉,彻底散落。

谢缺心中暗叹一声可惜。

只是如此之久的时光,恐怕神魂都被彻底磨灭了,更遑论有什么真灵在其中了。

碧海童子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随即,二人便一同朝着肉翁面朝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谢缺只觉地上竟是出现了夯实的大地。

他有些惊异,此前那红色的壁障也不知晓是个什么东西。

但现在,地上却是实打实地出现了宛若尘土般的东西。

谢缺将之拾起一把,只感觉这黑色的尘土轻盈无比,但又神异万分。

不论自己的气血还是神魂力量,都无法一丝一毫地深入其中。

“这是虚空土。”碧海童子一边走着,一边为谢缺解释:“一般凡人殉葬,会以石灰拌土。”

“目的是为阻隔虫蚁。”他说着,同样也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但这虚空土,却是能够阻隔虚空生命的探查。”

“它们能够让虚空生命认为这里虚无一片,变不会来主动干扰墓主人的休息了。”

正走着,二人面前竟是再度出现一尊肉翁。

这肉翁同样身穿僧袍,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身子半截都被埋在了土里,右半边头颅被斩去,使得周围的虚空土都被染的鲜红。

不仅如此,这尸身周围死气浓稠,近乎就要扭曲虚空。

隔着数里地,就让谢缺感觉到了一股恐怖到无以复加的恶意。

那股意念,似乎就要将范围内的全部生灵撕裂。

碧海童子见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肉翁生前修为精深,死后尸身竟是化身为妖。”

“若是其不受墓主限制,恐怕就要点燃神火,成就七境化神了。”

“只是有些可惜了。”

谢缺闻言,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一位近乎神灵的大能,竟是也化作了这墓主人的殉葬品。

这尸身周围的恶意太过恐怖,谢缺也不敢随意上前摸尸。

他们绕路行去,能够远远望见这肉翁的前胸后背各书一道符箓。

其上梵文朦胧,看不清是什么字。

谢缺猜测,这僧人恐怕并非资源殉葬,而是被斩杀至此。

这两道符箓,便是为限制其尸身成神的。

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尸身前行,好在中途并未出现什么意外。

直到离开这尸身十余里地,谢缺方才舒了口气,再也感受不到那道恐怖的怨气。

片刻之后,二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尊巨大石碑。

石碑耸然高入云天,其下竟是一方巨大石龟,将石碑驮在身上。

“玄武……”碧海童子似乎有些麻木了,变得不再那么惊讶。

谢缺同样如此,他看着这玄武驼碑,心头仍旧是止不住的感叹。

这玄武驮碑,通体无缝无锡,恐怕是由一整座山峰精细雕琢而成。

碧海童子飞身而起,在石碑周围看过几圈。

他落下身子,同谢缺言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两人应是被吸入到那宫殿之内了。”

谢缺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嗯过一声:“既是如此,恐怕有些难脱身了。”

碧海童子也是点了点头:“寻常时候,这宫殿根本不会出现在这虚空之中。”

“只是数千年间,偶尔现身一次罢了。”

“但此次不仅现身而且还出现了此番变故,恐怕是有人故意作祟。”

谢缺也点了点头,对此深感认同。

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拦截,都表明了有人不想让自己这般顺利。

“玄武乃是代表北方的神兽,既然如此,神道应是在其南面。”

听闻碧海童子说着,谢缺也不由得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所谓神道,便是通往死者之道。

一般都能够直达陵前。

那么这玄武驮碑,便是神道碑了。

神道碑上,一般都是记载死者生平事迹。

只是谢缺抬眼看去那石碑之上,只觉一阵朦胧,就连菩提心眼也望不穿这上面究竟记载的是什么内容。

碧海童子虽然能够看出一些神异之处,但对于其中内容也同样是看不清,他只能判断出这是神道碑。

石碑之上被疑云诡雾所笼罩,恐怕只有真正接触到了神性的六境尊者方才能够窥探真实。

毕竟不论是谢缺,还是碧海童子。

他们二人虽然战力惊人,但都是因为特殊原因,并非是六境。

这也限制了他们在某些方面的发挥,格外是这般需以神性一窥究竟的。

谢缺的魔佛不二身内虽有一道神性,但也却不能如臂指使。

只能够被动作为防御,以防他人以神性入侵其功体之用。

二人开始南下,果不出其所料。

不出多时,便有一条青石板铺筑的神道出现在眼前。

一路途中,不少石铸的佛身摆在神道两侧。

这些石像形态不一,其中竟都是些佛教大神,有着甘露太子、伽蓝尊者、韦陀菩萨,甚至是观世音菩萨,乃至还有几尊谢缺都认不得的佛陀。

以及代表着能够辟邪消灾的八大金刚,以及金刚狮子、白象和金翅大鹏鸟等。

一路下来,谢缺和碧海童子皆是惊的无以复加。

此人身份,恐怕是尊贵到了极致。

就连观世音菩萨,竟是也需要为其护法。

碧海童子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迷惘之色。

佛教之内,地位能够比观世音菩萨还要高的大神并非没有,但也就那么几位。

即便是能够持平者,也不多。

骤然之间,碧海童子面色一变,他望向前方,口中语气惊疑不定:“惠岸行者?!”

谢缺朝前远望,前方竟是出现了一位身着绣衣僧袍,身形威武,打扮竟是和自己相当,宛若护法行者。

他手持吴钩剑,浓眉大眼之间饱含慈悲,正朝着二人走来。

惠岸行者,乃是观世音菩萨的首徒,传闻之中还是哪吒三太子的兄长。

按理而言,碧海童子作为观世音菩萨的圣行者,地位同弟子相当。

这位惠岸行者,亦然是相当于其师兄一般。

但这位行者……又怎会出现在此处?谢缺皱眉看去。

“见过尊者。”碧海童子的语气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仿佛惠岸行者来此的缘故便是为了救他。

他刚想提醒碧海童子,这位惠岸尊者出现在此恐怕并非是好事。

毕竟就连近乎七境的强者,也被斩杀至此,这位惠岸行者除非是奉了菩萨旨意。

不然即便来此,恐怕也是白搭。

而且其身份,还有待考究。

如果按照此前所言,墓主人真的只是一位拜神者。

恐怕佛祖跟前的圣行者,都不会牌面至此。

毕竟圣行者说到底,也只是佛陀在凡间的代言人,相当于大祭司一般。

恍惚之间,惠岸行者的身形却是突然止住。

片刻之间,竟是如方才那位肉翁一般,逐渐变得死寂无神。

他的双眼空洞,面色逐渐变得平静。

“怎么会?”碧海童子语气透露出一股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这位菩萨跟前的行者代表着菩萨的意志。

如今竟是以肉翁形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无异于颠覆了他的三观。

谢缺皱眉:“童子,这恐怕未必就是真的惠岸尊者。”

碧海童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透露出一股斩钉截铁之意:“不……他就是真的……”

说着,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颤抖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体内流淌着与我同源的气息。”

谢缺闻言,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若是此前那位近神者都被斩杀于此,让他感到震惊的话。

一位神前侍者,还是观世音菩萨的首徒,也作为了其殉葬者在此,就让他感到有些不敢相信了。

这样一尊传说中的人物,现在竟是变成了一具尸体在自己眼前!

“童子可否曾与惠岸行者又过联系?”谢缺不由问道。

碧海童子年岁不大,只有三千余岁。

相对这座大墓而言,简直是连零头都算不上。

若是他曾与惠岸尊者有过联系,那就表明这尸身定然为假。

只可惜碧海童子摇了摇头:“不论菩萨,还是其跟前行者,我都未有过任何直接联系。”

谢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是说……圣行者都是能够直接同神灵对话吗?”

碧海童子苦笑一声:“那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所谓的圣行者,便是神佛的一丝念头所选中者,作为祂们在凡尘的代言人。”

他叹了口气:“但如此多年岁月,即便是圣行者也有经常性的更迭。”

“而对于神佛,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祂们只会传达意念与你,借力量和神通与你,但根本不会同你交流。”

谢缺顿时觉得自己的三观有些被颠覆了:“竟是如此。”

碧海童子点了点头:“即便是圣行者,也不过是神佛眼中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祂们根本不会在意伱。”

“圣行者之所以要在天赋出众者中选择,也只是因其强大,能为其吸引来更多信众。”

谢缺恍然,许多疑惑也都被解开。

碧海童子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神佛们真正在乎的,是祂们能否永恒。”

他看向惠岸行者的尸身:“所以即便是他,菩萨也并不在乎。”

此地隔绝外部一切,碧海童子说话也变得有些无所忌惮了。

但他仍旧是有些不敢置信:“如此说来,这位惠岸行者……是真的了?”

碧海童子心思沉重,语气也变得略显压抑:“九成九便是了。”

神道两侧,除却神像,便是虚无。

根据碧海童子所言,踏足其中,或许便不知晓会被传送到何处。

二人不敢去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无法绕开惠岸行者的尸身。

近了一些,谢缺骇然发现这位惠岸行者竟是被破开了心膛,挖出了心脏。

心口之前还存留着一个大洞。

此时此刻,那大洞之内还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鲜血从他的体表流落,又流到神道的青石板上。

他脚下的石板,因此都被染的通红。

谢缺有些发毛,这神道不过十丈宽窄。

一会通过之时,恐怕要和这惠岸行者亲切的面对面了。

无尽岁月了,这位行者体内的鲜血竟是还未流淌干净,也不知是不是其体内机能尚存,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鲜血。

只是其体内神魂虚无,显然是没有任何生机留存了。

他的体表甚至长出了一层青绿色的尸毛,渗人无比。

此时此刻,二人一言不发,气息压抑到了极致。

甚至让谢缺都忘记了呼吸。

惠岸行者肉身不朽,但心口前的破洞却是让人触目惊心。

就在他们距离尸身百米之余时,骤然之间,二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惠岸行者朝前踏出一步,目光重新变得有神。

他看向碧海童子,瞳内若流火一般:“我的继任者……不要再前行了,不若就留在此处与我作伴……”

(本章完)

300.第297章 神祇念

第297章 神祇念

谢缺二人顿时色变。

这尊不知何时便陪伴观音菩萨左右的行者,此时竟是真的活过来了!

神道之上,气氛顿时变得如死一般宁静。

几道冷汗从谢缺额头滑落。

这位惠岸尊者,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而在惠岸尊者的心口之前,仍旧是一方碗口大小的破洞,此时依然在不停地滴落鲜血。

但现在,却是猛地开始汲纳起二人躯体内的生机生气。

谢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股虚弱感不断上涌。

“美妙的味道。”惠岸尊者的面色翛然间变得沉醉无比,他看着面前的二人。

宛若看待一盘菜般。

谢缺纵然诸多天地元磁护身,但也只感到身体骤然间仿佛就被抽空的感觉。

体内的金色气血源源不断地沸腾起来,如同是在对抗这股莫名的力量。

谢缺本想退去,碧海童子的一声大吼顿时叫住了他。

“不要回头看!”

“若是你回头,那些石像恐怕都要活过来……”

“所谓神道,便是通向死者之道,往回去便是一个向死而生的过程。”

“到时候,你的一切生机都会被那些石像吞噬!”

闻言,谢缺背上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这神道竟是还有这等说法。

那么自己二人此行,便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不生则死,绝无后路。

不过在这等诡异之地,二人本就无路可走。

自此神道,或许也就是唯一的生途了。

但现在,这唯一的生机却是也被阻隔。

“那现在应如何?”谢缺转头看向一旁的碧海童子。

碧海童子却是摇了摇头,看向前方正漫步踱来的惠岸尊者,面色有些发白:“前辈既是跟随菩萨多年,想必定有一颗慈悲之心,何不就放我二人离去?”

惠岸尊者却是哂笑,眼中如有一丝不屑:

“看来拜了神,果真会让人有些不太理智啊。”

“当初的我,便是如此同你一般天真,才会遭人哄骗吧……”

碧海童子闻言,面色变得越发难堪。

只是嘴上依旧说着:“天下人皆知,惠岸尊者慈悲勇武,乃是菩萨首徒。”

“迄今不知多少年过去了,行者庙宇香火依旧繁盛,这不正说明了前辈乃是真正的……”

“够了!”说到此处,惠岸尊者却是突然色变。

听闻此话,仿佛是极为刺痛了他的内心一般。

“你……又知道些什么?!”

谢缺发现,惠岸尊者双瞳竟是变得如死寂般灰暗,还有鲜血不断从眼角滑落。

“别说了……”见事态仿佛不太妙的样子,他连忙扯扯碧海童子的衣角。

惠岸尊者一步踏出,语气变得狰狞而又恐怖:

“这样的我……即便是死去,也终不得安宁!”

“无数年前,我便已形神俱灭,理应死去。”

“但如不是那些信仰不停地稳定我的真灵,恐怕我早已转世……”

听闻此言,碧海童子色变,面色霎时青白。

望着眼前的惠岸尊者,仿佛是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生灵一般。

“前辈……如今是神祇念么?”碧海童子语气有些颤巍巍的,神色紧张到了极致。

听闻“神祇念”三个字,谢缺也不由内心开始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种生灵竟是真的存在,而不是传闻。

形神俱灭,按理而言确实应当死去了。

依旧存在的那一道真灵,不会存有任何的自主意识,而是会主动转世。

但能够稳固真灵的,便是信仰…

亦或说是,神性!

谢缺在得知了审死图箓能够汲取真灵之后,便是阅过许多有关真灵记载的典籍。

他曾从一本不可考证的古籍上读到过,生灵若是在死去后得到了供奉,真灵还没来得转世的话,或是可能会变成神祇念这样一种奇特生灵。

那古籍的来源不可考证,其上有关记录大多是野史传说,谢缺当初也只是当做饭后茶余的休闲读物来看。

但是没有想到,此等神祇念却是真的存在。

这样一种恐怖生灵,祂们的存在基于神灵和恶念之间。

死去之后方才来的信仰,巩固了祂们的真灵中最为恶的一面。

祂们既然死去,那么其信徒也应陪同祂们一齐死去。

祂们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屠戮众生,毁灭天底下的一切生灵。

谢缺有些心惊胆跳地看着面前的惠岸尊者,等着对方的回答。

惠岸尊者对于碧海童子的问题,并不回应,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晓我如今尚未何物,但我知晓此时我的存在,便是一个错误!”

惠岸尊者的身上依旧传出不可阻挡的未知力量,而且随着他的这一句话,这股未知力量竟是突然被放大。

二人身上的生机开始疯狂地流逝!

这生机代表的不止是体内的精气神,还有着寿命。

阳神真君那本近乎永恒的生命,皆是来自于念头不断的更迭。

而谢缺现在确实发觉,身上的那些念头竟是开始变得微弱无比。

其内纯阳之气竟是被惠岸尊者不知什么时候吸去了。

现在的念头强度骤降,或许只能和四境真人一般。

谢缺抬手摸了摸脸上,发现眼角竟是出现了两道皱纹。

就连一旁的碧海童子,同样也是由一个少年模样变得脸生褶皱。

说到此处,惠岸尊者竟是猛然闪身,竟是来到了碧海童子跟前。

他的语气之中仿佛是带有一种解脱:

“但如此孤寂和痛苦,却是持续了无数年了……”

“果真是神祇念!”碧海童子一声大喝,手中清净瓶竟是倒竖出几滴蔚蓝之水。

谢缺一惊,同样也铺开金色灿烂的气血领域。

一股直冲云霄的怨气刹那展开,二人不由同时打了一个寒战。

但碧海童子依旧咬牙祭起眼前水滴。

水滴开始膨胀化作一个泡泡,将他和谢缺二人包裹其中。

“此乃菩萨意念所化,应是能阻拦这神祇念多时。”

惠岸尊者面色平静,并不着急。

他抬起手来,指向将碧海童子身躯包笼的蔚蓝水泡。

一戳之下,谢缺只觉得一道灰光闪过。

这灰光仿佛是掠夺了天地间的一切生机,就连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散发出一股死气。

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处。

此神祇念,乃是货真价实的神灵级别的强者。

祂们比起神灵,只强不弱。

从这能够汲取生灵生机的手段上来说,谢缺便觉得诡异到无以复加,甚至于没办法破解。

若是碧海童子的这手段失效,二人恐怕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此诡异的神祇念,谢缺也没有对付祂的办法。

从古籍上所见所知,遭遇到神祇念的世界,最终结果只能是毁灭。

没有任何转机。

即便是神灵,也不能彻底杀死神祇念。

那灰色的丝线看似前进缓慢,但实则一瞬之间便已来到二人跟前。

这灰线开始扩大,仿佛睁眼一般地扩张成了一个瞳孔模样。

其中是无尽的恶念和死气,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冥河,其中装载了无数死去的冤魂。

刹那间,水泡也开始变得不太稳定起来。

外表的薄膜竟是疯狂的颤动,谢缺心头凛然,脸上不禁变了神色。

心中也开始祈祷,这水泡千万不能破裂。

一旁的碧海童子也同样紧张地看着,拳头紧握手上暴起青筋。

好在一番颤抖之后,两个水泡终究是稳固了下来。

其上的蔚蓝色彩并没有减弱,反而是波纹流转,仿佛交织着佛理和神通。

谢缺终究是松了口气,但内心也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这毕竟是观音菩萨的念头所化,作为万千神佛之中能够排的上号的。

即便是神祇念,也不能轻易地打破其一道念头,这才符合谢缺心中所想。

但即便如此,这蔚蓝的水泡却是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只能够庇护二人。

现在看来,这样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无异于二人只能是被瓮中捉鳖。

即便这水泡能够持续千年万年,但出去之后还是要面对这尊恐怖的神祇念。

惠岸尊者见状也并不恼怒,只是微笑起来:“无数年的寂寞,我并不着急……”

“千万年的孤寂,永远只能与这些冷冰冰的石像为伴,是什么滋味……我想带二位也体验一番。”

“我不会杀了二位,但我会以二位的生魂祭炼成傀儡。”

他的情绪逐渐变得平缓,两眼幽幽:“好让二位,永生永世在此与我作伴!”

说着,他立于原地,眼神之中逐渐重新变得死寂一片。

仿佛依旧只是那尊立于神道之上的肉翁。

谢缺心头震动,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碧海童子:“童子……现在怎么办?”

碧海童子摇了摇头:“我不知晓,菩萨的念头近乎永恒。”

“这清净瓶流传了不知多少年,其中念头磨砺无数年而不灭,但也只剩下七道了。”

谢缺心念一动,却没想到碧海童子却在其开口之前打破了他的想法:“只是这些念头,剩余的神通都是此画地为牢之法。”

“单纯地只去用菩萨念头,根本不可能去和神祇念对抗……”

谢缺有些不甘心,同碧海童子传音道:“若是以水泡将神祇念包裹呢?”

碧海童子皱眉深思,脸上不由意动:“可以一试。”

一道蔚蓝的水滴迸发,在刹那间便飞腾到了神祇念的跟前。

就在水滴爆发之际,惠岸尊者的身形却是不知去了何处。

“二位的心思太多了,不过接下来的岁月还长,我陪二位慢慢玩吧……”

谢缺心头一寒,发觉这声音正是从身后传出。

他正要回头,不由又想起了碧海童子的叮嘱。

若是转身,自己的生机恐怕就要化作那些石像的养料了。

现如今,自己二人竟是陷入此等绝境。

前不得前,后退不能。

“看来只能重生了……”谢缺心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自己在虚空锚上便寄存有精血念头,自爆之后复活或许还能来得及赶到佛国。

只是碧海童子,恐怕只能同这神祇念作伴了。

谢缺长叹一声,自己在这般诡异之处,一身实力竟是发挥不出一星半点。

就连身处神将顶峰的碧海童子,同样也只如凡人一般,靠着墓中指引寻找生路。

只是在自爆之前,谢缺还想一搏!

“童子,放开这圈,让我试试。”谢缺咬牙看向一旁的碧海童子。

碧海童子微微一愣,但也点了点头。

他也知晓现如今的绝境,只能够放手一搏,方才有着一丝生路。

柳枝轻拂,谢缺的身形中水泡中跌落,重新站会到神道之上。

下一刻,谢缺浑身金色气血铺展而开,魔佛不二身也同时展露。

他佛身魔像,周围隐隐现出几尊佛陀虚影正不断颂咏经文。

“鲲鹏宝术!”一抬手,谢缺便是左手太阴,右手太阳,打出了自己威力最大的一招。

也不分位置,也让他来不及去辨认神祇念的方位。

毕竟自己是不能回头,但神祇念却是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后。

太阴太阳的力量在自己身周逐渐强行融合,谢缺宝相庄严,一百零八条手臂上的法器不断摇动,祭出一个巨大的金钟将自己笼罩其中。

轰然一声巨响,谢缺发现就连自己脚下的青石板都未开裂。

那位惠岸尊者,也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而那太阴太阳交融的力量,竟是被神祇念一手托住,把玩在手。

“你的勇气,我很佩服……”

神祇念嗅了嗅鼻子,看向谢缺:“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似乎是……龙气……”

谢缺不由得一怔,他身上确实有龙气不假,但这神祇念却是在乎这龙气干嘛?

神祇念身上的怨气再度提升几度:“不知你可听闻双极心源!”

谢缺心中一颤,看着神祇念心口处的巨大破洞,内心不由得有了一个猜疑。

“不错……我的心脏,便是被生生挖去!”惠岸尊者的声音变得尖锐无比,其中还隐隐带有一丝癫狂。

此时怨气之中,歹毒的意味变得愈发明显。

一般人在其中,恐怕瞬间就要被此歹毒意味侵染,变得疯癫。

“所以啊……我要先挖出你们的心脏,让你们体验一番我受过的痛楚……”

谢缺心头发麻,这位惠岸尊者传闻之中乃是哪吒三太子的兄长,家教颇严,为人正直。

也只有遭遇了这般痛楚,方才能够变得如此癫狂吧。

碧海童子也是有些发揣。

又是神祇念,又是极恨之心,他本身还是拜神者……

这位惠岸尊者身上的各类BUFF都已经被叠满了吧,怪不得怨气如此冲天,如此歹毒。

谢缺深吸入一口气,他心头却是灵光一闪,急中生智。

像是红云郡主,便是被挖去了极恨之心后依旧活了下来。

但还是被审死图箓掠去了真灵记忆……

那么说,神祇念同样也是早已死去,或许其真灵同样也能被自己吸纳!

在此恐怖恶念之中,谢缺艰难行动。

他浑身窍穴齐动,咬牙前冲,竟是准备直接扑向惠岸尊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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