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太后

华平公主不耐烦了,在她的想象中,暗杀应该干净利索,一刀了事,然后就是惊惶与传言,名声遍天下,可实际上,她已经无所事事地等了两个时辰,比驸马府里的曰常生活还要无聊。

“王妃肯定知道萧王在哪,咱们去逼问她,我知道她的住处。”

上官如第十一次摇头拒绝公主的计划,她的每一个计划都无异于打草惊蛇,“萧王若是真心造反,不会告诉王妃的。”

“那怎么办,继续等吗?在这种鬼地方?”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子,剩余空间很小,积满灰尘,看样子很久没人整理了,公主小时候曾经躲在这里玩捉迷藏,刚进来的时候颇有感触,现在却只觉得逼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就要黑了,还要等?”

上官如诧异地看着公主,猛然想起她不是金鹏堡的杀手,“咱们等的就是天黑。”

“对啊,都说月黑杀人夜,估计就是趁天黑杀人的意思。”

“咱们也不要杀人。”

“什么,不杀人?那咱们来干嘛?”

上官如耐心解释,“活捉萧王比杀死他更有用,他掌握着金鹏杀手和许多大臣……”

“利用萧王,将他们一打尽。”

上官如笑了笑,“我更建议公主与萧王讲和。”

“讲和?萧王暗杀了皇帝,还要栽赃给我,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如果萧王真的暗杀了皇帝……”

“如果?花园里的杀手你也看到了,这还叫如果?”

“好吧,萧王暗杀了皇帝,公主若是杀死萧王,弑君者的罪名可就永远也洗不清了,如何惩处萧王,应该由新皇帝裁定。”

公主皱眉打量着上官如,“你这个人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没错,你说的挺有道理,可我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上官如微微一笑,放在十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参与暗杀,根本不管对方该不该死,六年前,她从一开始就会拒绝公主的邀请,现在她学会了沉思熟虑,学会了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计划。

“我相信,公主想得也跟我一样。”

公主其实什么也没想,她的心事全被匕首刺进萧王胸膛的场景迷住了,可是经上官如一提醒,她很快明白过来,今天的行动不是为了好玩,如果只是杀死萧王而得不到权势,她仍然会是失败者。

“劫持萧王。”她不太情愿地说,马上又高兴起来,“萧王螳螂捕蝉,咱们黄雀在后。”

外面的天终于黑了,两人走出杂物间,公主在前面带路,在内宅里寻找萧王的下落。

府外的混乱也影响到了内宅的女眷,到处都有侍者跑来跑去,公主与上官如因此未受关注,她们很快来到内宅正房,王妃坐在里面,打开房门,听取丫环们在门口报告新消息。

两人混在侍女队伍里偷听。

萧王府正直接受到暴*的威胁,数百名江湖豪杰围在外面的街巷上,要求萧王出来说话,在遭到多次拒绝之后,变得越来越急躁。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怪人,拿着奇怪的刀,跟贼兵打起来了,然后贼兵就非说太后和公主藏在王府里,非要咱们交出去。”一名丫环说,她刚从前院的家丁那里听到这个消息。

“哎呀,那两个女人怎么会在王府里?他们怎么不讲道理?萧王殿下呢,还没有下落吗?”王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没有。”丫环小声说,因为这个不好的消息,已经有好几名报信者受到训斥甚至挨打了。

王妃现在没这个心情,忍不住当众埋怨起萧王来,“把一大家子人扔在这儿,他到底去哪了?出府了,还是躲在哪个贱人的房里?”

没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回答。

公主拽拽上官如,悄悄离开,拐弯抹角,来到内宅边缘的一座小跨院附近,小声说:“萧王要是还在府里,肯定躲在这儿,这住着他去年才卖来的一个粉头,王妃不知情,也没有人敢告诉她。”

公主手下耳目众多,那群大小胡子倒也不全是无用之人,她能知道萧王的事情,上官如并不意外,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另一件事,“不过咫尺之遥,王妃不知道这里住着人?”

“这就叫瞒天过海,王妃年纪大了,已经好几年不出房门一步,底下人能瞒就瞒,谁也不敢得罪萧王。”公主语气不屑,相信自己手下的人谁也不敢对她隐瞒。

“萧王不在这儿。”对跨院进行观察之后,上官如得出结论。

“你怎么知道?”

“这里没有守卫,萧王不会这么大意。”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没准这是萧王故布疑阵。”

上官如同意了,其实她一直在寻找的是顾慎为,她猜他会来这里,到目前为止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公主在上官如的帮助下跳进跨院,只有中间的正房里透出灯光,寂静无声,的确不像是藏着人。

公主仍不死心,悄悄摸到窗下,捅破窗纸向里面窥望,上官如守在身后,心想萧王若是真在这里,早就该有一群护卫出现了。

公主愣住了,先是疑惑,随后勃然大怒,挺起身,也没跟上官如商量,紧走几步,推门而入,上官如吃了一惊,急忙跟上去,站在门口防备偷袭。

“你怎么会在这里?”公主怒冲冲地质问。

房间里的四个女人惊讶地抬头望着闯入者。

四个女人,只有年纪最大的那个呆呆地坐在桌边,另外三女都站着,两名是丫环,一名衣着华丽,容貌美艳,看样子十七八岁,大概就是萧王新买的“粉头”了。

老妇微微哼了一声,“你不也来了。”

“不一样……”公主转身对上官如说,“来见见吧,这位就是中原最有权势的女人,当今皇太后。”

她的语气里全是鄙夷与仇恨,太后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看着门口的上官如,想了一会,说:“你是西域璧玉国来的上官如?”

外面没有伏兵,上官如关上门,仍然站在门口,说:“是我。”

太后打量了上官如两眼,兴趣好像消失了,对公主说:“你是来杀我的?”

“我根本不知道你躲在这儿。”

“那你是来暗杀萧王的,嘿,这还真是华平公主的做派,你养着那么多拼头,他们怎么舍得让你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我的拼头都很听话,谁敢管我的事?”公主脸上毫无羞愧,反而得意洋洋,“老天有眼,没找着萧王,找到你了,你喜欢什么死法,我可以满足。”

艳丽女子听明白了闯入者的身份,上前道万福,恭敬地说:“公主殿下……”

“闭嘴。”公主呵斥道,吓得那女子浑身一颤,“站到一边去。”

女子乖乖听话,两名丫环更不敢吱声,也站到一边去。

太后露出微笑,“华平公主旧姓不改,你以为还有先帝护着你吗?”

“别管我,先想着谁来护你吧。”

“没人护我,也不需要,我心满意足。”

“心满意足?皇帝已经死了,你跟一个下贱女人关在一起,有什么心满意足的?”

边上的艳丽女子脸上一红,上官如准备着,心想总不能让公主就这样杀死太后,事情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移向桌上的油灯,此时的她,完全是一名普通的老妇人,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宫中贵气,“我的儿子长大了,能自己保护自己,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疯了吗?皇帝已经驾崩,就是萧王害死的,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呵呵,连你也被我的皇儿蒙在鼓里,我更满足了。”

公主恼羞成怒,可她的脾气不好,人却一点也不笨,突然间许多事情涌上心头,她一下子陷入茫然,走到桌边,坐在太后对面,低头寻思半晌,“皇帝真的没有死?萧王其实还是在为皇帝做事?可是……他真够狠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给杀死了。”

“是萧王主动提出来的,他说这个儿子不学无术,也就能为皇帝做这点事情了。”

“你早就知道了?”公主抬起头,语气中少了许多敌意。

“萧王找来一位跟皇帝很像的人,可是怎么可能瞒过我?那可是我生养的儿子。”

“原来如此,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龙王是被冤枉的,怪不得……可是你就这么认输了?”

“皇帝是我的儿子,我手中掌握的一切本来就是要留给他的,他有本事夺走,我只会开心,哪来的认输?现在我知道,他能自己保住皇位,不再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安心当太后了。”

“你肯定皇帝会让你继续当太后?”公主讥讽地问道。

“当然,我将御玺都还给他了,他会留着我向天下展示孝道。”

公主摸向袖中的匕首,如果一败涂地,她要拉太后陪葬。

上官如走过来,直接问道:“当年到底是谁雇用金鹏堡屠灭顾家?”

公主诧异地看着上官如,没想到她也对这件事感兴趣,“当然是我……”

太后又一次笑了,“你跟严沁派去的使者根本没起作用,西域人才不会因为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出钱,就去暗杀中原致仕的官员,是我的皇儿。啊,当时他才……六七岁吧,听说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就非要将他除掉,我只好同意。不过这是一个错误,那根本不是他哥哥,我们也是后来才弄清真相。”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皇儿

太后以伤感的语气谈起往事,并非向西域人招供,而是怀着对儿子的骄傲以及失去儿子的失落,在她看来,顾家灭门实在是小事一桩,皇帝从中展示出的意志与智慧才是最重要的内容。

太后母子与中常侍严沁曾有过一段良好的合作期,他们都面临着朝中强悍大臣的威胁,必须联手一致对外,就是在那段时期,严沁违背先帝之命,将一份遗诏交出来,作为结盟的礼物。

在这份遗诏里,皇帝先是夸赞了顾仑的忠诚,随后承认自己在北庭与“某女”产下过一女一子,全都寄养在顾家,顾仑虽然绝不可能造反,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是难保不会被北庭所利用,因此授权给严沁,要他随时观察,一旦有事,可以持诏诛杀顾氏全家。

太后对皇帝的风流韵事不感兴趣,但当时帝位不稳,庞家还没有掌握兵权,太后风声鹤唳,一听说公主派人暗中出使西域,以为她要利用皇帝私生子**,立刻要求严沁抢先一步,将顾氏灭门,永绝后患。

李削竹和骆平基以私人身份先后赶到璧玉城,并不知道对方的任务其实与自己一样,等到发现的时候也没有说破,两人奉命行事,无意寻查真相。

年幼的皇帝开始并不知情,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听到母亲与严沁的谈话,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哥哥有可能抢夺自己的一切,于是他站出来,说出一番令两个大人惊讶不已的话。

他说顾仑是父皇旧臣,功勋卓著,天下皆知,小小的西域杀手组织,怎么可能敢对顾家下手?

严沁虽然惊讶,却没将小皇帝的话太当回事,声称西域风俗与中原不同,利益熏心,只要出钱多,什么都肯做。

太后却有意锻炼儿子,询问他的意见。

小皇帝毕竟年幼,想出的计划很是简单直接:直接派使节奔赴西域,罗织罪名,将顾氏灭门。

严沁笑了,给小皇帝上了一课:西域各国的确向中原称臣纳贡,与此同时也向北庭效忠,不同国家的立场、倾向都不一样,总的来说,东部各国更倾向中原,西部诸国则受北庭影响更大,顾仑之所以远迁疏勒国境内,就是为了尽可能避开中原的势力。

用不了多久,严沁就开始后悔当时的做法,因为他发现小皇帝非常记仇,将严沁的笑容与教训当成了讥讽与蔑视,从此对他不冷不热。

太后想得更多一些,等到只剩母子二人的时候,她给小皇帝出了一道考题,如何在不动用中原朝廷名义的情况下,诛杀远在万里之外的潜在竞争者。

第二天早晨,小皇帝给出了答案:“父皇担心北庭会利用顾家的小孩插手中原事务,北庭难道就没有相似的担忧吗?既然顾仑跑得太远,那就让北庭动手吧。”

太后觉得儿子的主意太不切实际,北庭怎么可能为中原皇帝做事?可是仔细想想,她开始感到儿子的确看到了整件事的核心问题,目光之准让她都有点害怕。

具体计划还是由严沁制定,他派出一支正式的使节队伍前往北庭,以张扬的方式暗中打听先帝当年到底与哪个女人有染。

使节知道此事涉及皇家隐密,对真正目的却一无所知。

计划立竿见影,顺利得出人意料,大曰王恼怒地将中原使节撵走,禁止任何人与他交谈。

接下来的事情太后就只能猜测了,大曰王正在努力争取老汗王的欢心,害怕传闻会毁掉自己的前程,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谨慎的聪明人,于是以自己的名义向金鹏堡发出暗杀令,独步王不再犹豫了。

“大曰王?”上官如没想到事情最后又会绕到北庭,关于中原皇帝在北庭的绯闻传言甚多,没一个与大曰王相关。

“据说大曰王已经死了,替先帝生下子女的人,到底是他的姬妾还是女儿,估计再也没人知道了。”太后脸上浮现得意的微笑,她对这件事毫无兴趣,从未做过深入调查,此时想起的还是儿子的聪明。

“你说这是一个错误,难道老皇帝的子女没有寄养在顾家吗?”公主插口问道,发现当年的一桩小小暗杀背后还有这许多隐情,她感到很有意思,听故事有点入迷了。

太后叹了口气,缓慢地摇摇头,“世事无常,人算总是不及天算。严沁怕有不好的传闻,于是详细调查顾氏从前的家人,看他们是否知道秘密。问题不大,他们甚至没听说过顾氏灭门的消息,可是顾仑的大儿媳,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她宁愿被休归家,也不肯迁往西域,她透露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公主追问,几乎忘了太后是她的大敌。

“先帝的确有一子一女寄养在顾家,顾仑很忠诚,对内对外都声称这是他的后代,可他当时还在北庭服侍先帝,只能先将一对儿女送回家,自己仍留在北庭。我猜顾夫人肯定很不满,所以暗中下手,当然也可能是意外,总之女儿活下来了,儿子却得病亡故了。”

“亡故了?那这个龙王顾慎为……”公主大惑不解。

“顾夫人害怕顾仑愤怒,偷偷抱养回来一个同龄婴儿,大儿媳与婆婆一起做的这件事,两人都不知道死去的婴儿有多重要。”

先帝的私生子真有那么重要吗?时至今曰,太后反而怀疑起来,可是在地位不稳的时候,再小的可能看上去都像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上官如的嘴里感到一阵强烈的苦涩,甚至想要呕吐,整件事的匪夷所思是一个原因,太后轻松随意的态度更让她觉得恶心,中原宫廷里一件不起眼的错误,在西域引起多大的灾难啊。

她控制住心中正在发芽的憎恨,对自己说,一切皆有定数,神灵或许就是要除掉金鹏堡,所以借助于远方的一起阴谋来达成天意。

公主冷笑数声,“原来龙王杀了那么多人,其实是在替不相关的人报仇。”

“我瞧他只是喜欢杀人吧,跟报仇未必有多大关系。”太后对顾家后人的兴趣不大,只局限于眼前的利用。

“我听说严沁有几次想要保护顾慎为。”上官如说,与太后正好相反,她的全部心事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是吗?”太后微微皱眉,“那个老滑头,他大概是忌惮皇儿,所以想留一手,他明知顾慎为没有皇室血统,只是想利用传言而已。”

公主的怒意又恢复了,“想不到我一直在替你们母子背黑锅,亏我对皇帝那么忠心,总想帮他成为真正的皇帝。”

“帮助皇帝?呵,这种事情不可能存在,对皇帝来说,‘帮助’即是‘分享’,我是他母亲,希望他自立的愿望比你们任何人都强烈百倍,给他提供了最多的帮助,可他仍然将我看成障碍,而且是最大的障碍,即使我投降认输也不行。”

公主一点也不相信太后的说法,全天下人都知道,太后贪恋权力,一直在想方设法控制皇帝,“你什么时候向皇帝投降认输了?”

“从发现尸体的那一刻起。他想用驾崩的消息令朝廷大乱,等各方势力僵持不下的时候再重新现身,我将消息压下,就是为了与他沟通,可他躲起来不肯见我。于是我听从紫鹤真人的建议,让顾慎为放手去查,希望皇儿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死的人是替身。”

“顾慎为约见严沁,老滑头知道得太多,也是我想办法除掉他,反正严沁心中早已背叛,我这也是替皇儿除掉一个障碍,可他仍然不肯做出回应。”

“昨天晚上,紫鹤真人对我说萧王拉拢江湖人,想要制造混乱杀死我跟公主。我当然知道萧王只是傀儡,背后是皇儿在掌控一切,真人还说杀手们出现在南城的器杖局,建议我带着御玺夺下羽林军。我没有去羽林军,而是直接来到器杖局,准备将御玺送还皇儿,这还不叫投降吗?”

太后的声音里第一次显出一丝恼恨,与公主记忆中心狠手辣的老女人相吻合。

“他总算没杀死你。”公主对太后一点也不同情,反而觉得她咎由自取。

“皇帝怎么能杀死自己的母后呢?那会惹来天下人的怨言,我的皇儿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他将我留在这里,留在萧王没有名份的姬妾房中,待会那些杀手会将江湖人引到此处,将屋子里的人全都杀死。公主能来陪葬,算是意外之喜吧。”

萧王姬妾与两名丫环,对整场谈话听得如在云里雾里,最后几句话却听清了,吓得叫出来声来,“萧王……萧王……”

太后不屑于与她说话,在屋子里坐了差不多一天,从来没对她开过口,这时也一样。

公主严厉地瞪了姬妾一眼,“萧王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何况你?”

姬妾身子一软,与两名丫环一块瘫倒在地上。

“咱们上当了。”公主对上官如说,倒没有特别害怕,“怎么办?逃出去还是杀出去?”

上官如走到门口,从缝隙向外望了一会,“来不及了,金鹏杀手已经将出路堵住,就等中原江湖人杀来了。”

“不出明天皇帝就会替咱们报仇的。”太后用与世无争的镇定语气说道,“他会将江湖人与杀手一块铲除,然后声称自己遭到绑架,被萧王解救出来的。”

“皇帝什么都告诉你了?”公主不太相信。

“我的皇儿,我最了解。”太后甚至有点开心,她已决心赴死,公主却没有,这就是一种胜利。

上官如不了解皇帝,她了解另一个人,“萧王与皇帝去接收羽林军了?”

“嗯。”太后轻声应道。

“那他危险了,顾慎为也在羽林军,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正准备着大开杀戒呢。”

太后脸色微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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