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第1282章 千古一帝

第1282章 千古一帝

萧敬突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伺候陛下他乐意啊。

可还要受一个女娃娃的管,那咱当初,为啥要割了自己?

弘治皇帝意犹未尽:“统计司的职责,除此之外,还要先召各部的官吏进行学习,让他们学习如何看这报表,也要让他们学会如何填写,各部再委派人员,至各布政使司,各府各县,这上上下下,都要学,要懂,更要精。刘卿家。”

刘健不断的点头。

报表他是看的了,这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么个玩意,不但将来治理天下起来,轻松省力了许多,而且,也将会大大的减少被蒙蔽的可能。

这也是为何,陛下将统计司置于内阁之下的原因,必须得有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系统。

而陛下命厂卫协助,显然,也是深思熟虑的办法。

厂卫之于朝廷各部,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正因为水火不容,方才可杜绝下头的官吏在统计上做手脚。

刘健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传抄邸报吧,先吹吹风,而后……对了,继藩,你们算学院,也要出不少的学员,先让他们学习,而后,再委任到各府各县去,这是大学问,看似简单,却需得有章有法,因而,非要好好让地方上的官吏,学精不可。”

方继藩和刘健纷纷行礼:“遵旨。”

弘治皇帝这才松了口气,他无法想象,方小藩这小女孩儿,自己居然委以她如此的重任。

现在回想,真是不可思议。

弘治皇帝低头,又取了报表来看,此时,他不再将方小藩当孩子看待了,凝重的道:“若是国库的钱粮不足,朕从内帑里,再取十万两纹银,充作此次摸排天下各州府实情的钱粮,小藩,你放心大胆的去干,朕到时,还有恩赏。”

方小藩激动的俏脸通红:“好呢,陛下放心,这天底下的财货,臣定给陛下摸得一清二楚。”

弘治皇帝笑起来:“方家,真是满门忠良啊,你们的父亲,在黄金洲,倘若知道你们兄妹二人,如此出色,还不知该有多高兴。朕会给你们的父亲修书一封,算是给他报个喜。”

弘治皇帝随后看了萧敬一眼:“萧伴伴。”

萧敬佝偻着身子:“奴婢在。”

“朕的话,你听明白了吧?”

“奴婢听明白了,奴婢一定好好协助方舍人。”

弘治皇帝道:“办妥了,你也有功劳,办不好,朕不办方卿家,找你。”

这句话,情有可原。

报表是方小藩献上的,她是计算天才,可她毕竟年纪还小,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若说她有其他的心思,弘治皇帝是不相信的,因此,事情若是办砸了,她虽有过错,可是不多。十之八九,就是下头的人欺上瞒下,不肯鼎力协助,所以,弘治皇帝冤有头、债有主,厂卫那里掉链子,就找你萧敬了。

萧敬忙艰难的道:“是,是,奴婢知道了。”

“这便好。”弘治皇帝微笑:“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眼下这些报表,还是过于粗糙,他期待有更详细的报表出来,不过……想来将整个天下摸排一遍,没有一年以上的功夫,是别想的。

弘治皇帝呼出了一口气,左右张望:“朕也乏了,起驾。”

说着,弘治皇帝突然驻足,他面上露出了不悦之色,朝刘健道:“刘卿家,近来,有不少的翰林和御史,成日上奏,说什么昌平乃大治之世,这些奏报,以后朕不必看了,若还有这样的奏报到了内阁,你们不必进上,直接留中吧。”

刘健面露惭愧之色。

他当然知道清流和士林的读书人们都想什么。

这群人,就好像溺水之人,他们越来越意识到,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逐渐离他们的远去。

从前他们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何等的风光得意,可自打新学渐渐的开始深入人心,他们就如一群弃儿,在朝中,天子越发的不器重他们,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保定布政使司上头,在庙堂,科学院的地位渐渐巩固,陛下更倾向于听从科学院的建议,而不是那只精通文史的翰林院。

吏选官,也已开始崭露头角,逐渐的,为朝廷所倚重。

哪怕是科举……他们也再难有什么作为,竟被新学之人,占去了不少的名额。

长此以往,他们的未来,已经可以想象了。

以往能入翰林,便是天之骄子,成为万千人所羡慕的偶像。

可现在呢,翰林院已经开始渐渐的式微。

他们就如一群溺水之人,而此刻,毛纪在昌平的事迹,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毫不犹豫的将这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朝廷……是有选择的。

新学可以在保定布政使司做出亮眼的成绩。

理学也可以。

圣人的目标,不就在昌平得以实现吗?

这些人,疯了似得上书,不断的夸奖,并且表达出了,这昌平,才是正确道路的愿望。

明里暗里,他们贬低新政,甚至……对太子殿下,也颇有微词。

可这些……

身处在内阁的刘健等人,却是两面为难,他们很清楚,他们是无法堵住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的,可是对那昌平所发生的事,刘健并不认同。

新学重民富国强。

而理学重教化。

他们更倾向于前者。

刘健道:“陛下………这毕竟乃是奏疏,臣若是擅自留中,只怕,会坏了规矩。”

内阁大学士,没有选择什么奏疏可以递入宫中的权利,若是擅自可以留中奏疏,和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这些人,成日坐而论道,妄议朝政,是可忍、孰不可忍,难道非要让朕动用梃杖吗?”

“陛下,这…………”刘健更加为难。

照这么下去,宫中和清流非要引发冲突不可。

若是批评陛下,陛下脾气好,倒也不会计较。

可是……刘健知道,他们批评太子,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批判,这是陛下,所不能容忍的。

“陛下……”方继藩在旁,笑吟吟的道。

弘治皇帝不禁朝方继藩看去。

却见方继藩美滋滋的样子:“陛下,既然他们如此吹捧毛纪,想来,这位毛纪先生,一定是极了不起的人,他有此德行,且通过教化,而能有益于百姓,陛下为何,不对毛纪先生,进行嘉奖呢?”

“什么?”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一脸不解。

朕还奖赏毛纪?

方继藩道:“儿臣认为,这不但要嘉奖,还要让天下的官员,都去昌平走一走,看一看,亲眼见识这太平之世,让他们瞧一瞧,毛纪先生和他的弟子们的政绩,若是昌平能够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么,大家都去看看,方才可从中学习到一些昌平的成功之处。”

“所谓,成功不必在我,新学、理学,只要能有益于天下军民百姓,又何须来分彼此,非要争出一个高下贵贱呢?儿臣建了西山书院,虽是推广新学,可是对于理学大儒,一样心里敬佩的很,从不会对他们有门户之见。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毛纪先生有此才干,只凭四书五经,便能治国平天下,恰恰是儿臣的楷模啊,儿臣倒是极想,多向他学习学习。”

看着方继藩一脸真诚的样子。

弘治皇帝一时恍惚。

这个家伙的话,居然很有道理。

在面对理学攻讦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做到一视同仁,继藩……果然是个忠厚的孩子啊。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一番,背着手,却是沉吟:“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卿家说,去学一学,也不无道理,这两年,朕命许多的臣子去保定府,让他们去看看新政。现在,这昌平若当真如坊间所言,让诸臣们去看一看,学一学,也没什么不好。”

弘治皇帝改变了心意。

与其对其反感,不如尝试去接受,看看这大治之世,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然……年关了。

可自己的儿子,还在昌平呢。

他沉吟片刻:“何况,昌平离京师,也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不妨如此,朕也亲自去见一见吧,那些肯去昌平见识见识的诸卿,也可随驾。朕……倒是想要亲自拜望这位毛纪先生,召他谈一谈,或许,能有所收获。”

弘治皇帝说罢,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心里,大感欣慰。

这就是陛下和历代君王不同之处,哪怕是对一个人反感,盛怒之后,依旧可以做到冷静下来,既然遭受了这些人的反对,那么不妨,就去和毛纪谈一谈,缓和这些矛盾。

愤怒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这一点,陛下比自己更清楚。

若能缓和矛盾,这就再好不过了。

刘健忙道:“陛下圣明。”

谢迁也松了口气的样子,跟着一道附和。

只有李东阳,别有深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他面带微笑,若有所思。

方继藩此时,却是摇头晃脑:“陛下何止是圣明呢,简直就是功盖尧舜,赛禹汤啊,古之圣君,不及陛下万一也。”

(本章完)

第1283章 恭迎圣驾

任何帝王,没有一个,不希望走出宫去,看一看自己的如画江山的。

这就如一个地主,总是希望能巡视自家的田地,看看自己的庄稼一般。

此去昌平,显然就是最正当的理由。

弘治皇帝展现出了自己的宽容和大度。

令他欣慰的是,连自己的女婿方继藩,都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格局。

格局,很重要。

方继藩就有。

弘治皇帝道:“既如此,传旨,今岁沐休之前,朕巡昌平,百官同往。”

…………

京师震动。

当旨意传出来,士林就如过年一般。

无数的读书人,为之欢呼雀跃。

都察院和翰林院像沸开的锅。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仿佛又到了动物们……不,是翰林和御史们的春天到了。

人们对于这一次的昌平之行,充斥了期待。

这无疑是大明重新走到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清流们本着自己崇高的使命感,连拉带拽的,希望将陛下拉到自己想要走的正确道路上。

七日之后,浩浩荡荡的军马拥簇着百官和弘治皇帝出发。

弘治皇帝坐在车中,出了新城,随后……他看到的,便是无尽的田野和一路行来,数之不尽的村落。

似乎……除了京师,一切都没有改变。

弘治皇帝皱眉。

他本以为,天下各处,都会发生可喜的变化。

毕竟,新政已经开始,保定府和通州的新政甚是可喜,京师就不必说了,无论是新城还是旧城,又或者是西山,都有了新气象。

可昌平在北。

出了新城地界,这里哪怕只是和京师一步之遥,可改变,也是有限的很。

弘治皇帝不露声色。

车外,寒风骤起,飘起了雪絮。

陛下坐车,许多人,只好步行。

这漫天的雪絮,还有那凛冽的寒风,让不少随驾的文武大臣们皱眉。

造孽啊这是……

他们有人咳嗽,有人将脑袋缩进脖子里,有人腿脚实在是酸麻了,有人搀扶。

这才走出了新城一个多时辰,他们就开始怀念起京师了,想着那热乎乎的暖气,那种从脚底冒出来的温热滋味,一下子让所有人开始怀念起来。

偶尔,队伍歇下,弘治皇帝不愿扰民,早已下旨,地方官吏,不得来参拜,一切给养,循军中之例就可。

然后……弘治皇帝舒服惬意的在马车里,喝着萧敬带来的热汤,吃着方继藩带来的熟食。

方继藩用小刀子,撬开自己的罐头,招呼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来,刘文善、江臣、沈傲等人,躲在一起,升起篝火,将铁皮盒子里冻肉架在篝火上,烧热了,沈傲用铁钩子勾下食盒,将这香气四溢的肉先匀出最大份的来,送到方继藩的面前。

而后,再均分了肉,送给师叔和师兄弟们。

一群人围着篝火,大快朵颐,方继藩吃饱喝足,早有人给方继藩煮了茶水,送到方继藩的手边,方继藩不禁感慨:“真的很讨厌啊,肉吃多了,会腻的,不健康。”

“师公,我去给您挖一点野菜。”一个陌生的青年翰林凑上来,主动请缨。

方继藩含笑不语,良久:“你是谁的弟子,师公说话,不要随意插口,一点规矩都没有,来,再开几个罐头,我要吃金汤肥牛,加辣的。”

………………

另一边,百官们围在一起,啃着干粮。

军中的干粮,几乎是可以想象的。

难以下咽啊。

众人一个个缩在地上,身子蜷缩着,冻得瑟瑟发抖。

陛下说,不得劳民伤财,顿时获得了百官数不清的赞誉。

不错,虽是出巡,可若是因此而叨唠了地方百姓,这还了得。

现在好了,圣旨一出,令行禁止,果然……沿途没有地方招待了,就在这大雪纷飞的荒野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惨啊,太惨啦。

然后,他们闻到了一股肉香。

忍不住,看到齐国公带着徒子徒孙们,吃着肉,一面听到方继藩科普着吃肉的坏处。

真香。

都察院右都御史陈丰站起来,呼唤远处的禁卫:“何以他们有肉吃,我们没有肉吃,军中难道没有肉吗?”

这都察院右都御史,从二品,非同小可。

军官听罢,哪里敢怠慢,忙是上前,笑嘻嘻的道:“陈公,军中带来的,只有干粮,他们吃的肉罐头,一般只有下海的水手,或是飞球营才有供应,咱们虽是禁军,可用的,还是兵部制定的军中口粮。”

陈丰:“……”

他忍不住骂:“兵部真是……真是……”

马文升冻得厉害。

躲在角落里,幸好有个年轻的兵部官员给他加了一件外衫,他觉得自己的眉毛已结了冰,喷嚏连连,一听陈丰要骂兵部,不禁道:“这怪不得兵部,当初,兵部要银子,都察院,可没少说浪费公帑,还说将士们已能吃饱喝足,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陈丰:“……”

寒风依然在嚎叫。

有人道:“呀,王学士也有肉吃,他哪里来的肉。”

顿时,这些平日里清高无比的翰林和御史们,纷纷义正言辞的站起来,果然,王不仕在吃肉,吃的很开心。

他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手里拿着早已有人热好瓷盘,不只如此,他所坐的地方,还有人给他撑了伞。

地上,是一个厚重的毯子。

王不仕盘膝坐在毯上,无惧风雪,手中的瓷盘里,是香气四溢的汤汁和一块块已热好的卤牛肉。

“老夫买的。”王不仕一面将肉送进自己的嘴里,一面朝方继藩的方向努努嘴:“不贵,此时此地,这样热好送来的牛肉,不过五百两银子一斤。”

五百两……

不如去抢。

王不仕只吃了几块肉,就觉得饱了,餐盘放在一边:“邓健。”

撑伞的邓健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这肉不好吃,你吃了罢。”

邓健已抛了伞,饿虎扑羊一般,将那五百两银子的肉端起来,拼命的往口里塞。

……

一双双惨绿惨绿的眼睛,看着大快朵颐的邓健。

有人发出咆哮,骂骂咧咧,不知在说些什么。

………

弘治皇帝坐在马车里,听到马车外的喧哗。

此时他已吃饱喝足,拉扯了车中的铃铛。

萧敬在车外,听到铃响,立即将车门开了一个角,钻入了车中:“陛下。”

“外头何故喧哗?”

“百官们没肉吃,有些不满。又听说齐国公带了许多肉来,到处兜售呢。”

弘治皇帝绷着脸:“不像话。”

顿了顿。

似乎弘治皇帝还是颇为体谅百官们的处境,便道:“你去,将肉买下,分赐诸官。”

萧敬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

弘治皇帝皱眉:“又怎么了?”

“齐国公说他这肉不一般,是什么西山雪花牛肉,那些牛,都是听四书五经长大的,每日还要让它们保持愉悦的心情……总而言之,一斤肉,五百两!”

弘治皇帝沉默了。

他噢了一声:“朕有些乏了,明日还要赶路,伺候朕就寝吧。”

“奴婢遵旨。”

这马车宽敞,将沙发折了,便是一张软床,萧敬勾着身,收拾起来。

……

大杨山下,是连片的草庐。

毛纪自搬来此,讲学已有三年。

三年之间,从默默无闻,到如今,桃李满天下。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在附近结了草庐,来此读书。

挂冠而去,并非毛纪所愿。

毛纪所想的,依旧还是儒家的入世之心。

可他很清楚,他已难有作为了。

与其厚颜在翰林,不如……有所为。

他的手里,拿着的乃是一个名敕。

这名敕,有些吓人,乃是太子殿下邀他去军中赴宴的帖子。

几个弟子,盘膝坐在下头,毛纪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少年时,也是极聪明的,可越大,却越是荒唐了。”

他流露出了痛苦之色:“终究,还是被小人所误啊,以利诱人,非君子之道也,所谓的新学,口口声声,说是继承了圣人之道,破旧立新。可实际上,却是离经叛道,罢罢……不说这些,方信,你去回禀太子,就说,老夫身体有所不便,不能赴约,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是,先生。不过……先生,学生听说太子殿下,脾气不好。”

毛纪微笑:“若是因为太子脾气糟糕,便不敢不去,那么,有何风骨可言。老夫无欲无求,不过是希望代圣人立言,传授平身所学而已,太子若因此而怒,又有何妨呢?”

学生们一个个激动的看着毛纪。

毛纪又道:“何况,陛下要来了,带着百官而来,昌平县令已修书来通了气,此番,是因为陛下也闻得老夫在此教化的功劳,特领百官来此,看一看这昌平。”

说到此处。

毛纪不禁眉飞色舞。

前来投奔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学习的风气,也越来越浓,昌平县令,也是几次三番,说起昌平有了巨大的变化,这都是自己的功劳。

看来……世上的任何事,都是可通过教化来解决的。

陛下御驾来此,看来……是朝中的风向,有所改变了。

“尔等,好好准备,预备接驾吧,迎驾才是最要紧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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