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了空

不知天地,不知日月。

这半个月来,孟渊一动,明月就回应;明月一动,孟渊就回应。

你索取我,我索取你。两人躲进藏书塔中,从第一层到第七层,再从第七层到第一层,除了每日来送饭的女奴外,两人就没再见过别的人了。

刚开始时,两人还有些拘谨,还有些克制,可随着越来越熟,越来越深入,孟渊就愈发觉得明月是世间绝美之人,是世间难有的尤物。

肌肤雪白,身材颀长,浑身除了一头乌黑头发外,就是白山玉璧,洁白无瑕。

这也是让孟渊沉溺其中的缘故。

而明月虽只是才经人事,起初还有些羞涩之感,可日日在藏书塔中相对,明月早得了妙处,虽内心深处还有些荒唐之感,且时不时冒出红斗篷和三小姐的身影,却在羞耻之中,更让自己生出求索之心,乃至于更有兴致。

明月就觉得,这日子能天长地久,能日日如此才算没白活这一辈子。

两人都没了探索香积之国的想法,只剩下探索彼此。也没了救援素问的心思,反而觉得该当先救自己,而救自己的法门就是不出门。

至于求索武道之高,抚慰天下之安,那更是不要再提。

这日晨,两人忙活了一夜,方才歇下来,就听外面有敲门声。

二人在藏书塔的最高层,早已将那敲门声听习惯了。

很快,便有一女奴上到顶楼,手上捧着餐盘,上面依旧是清淡的稻米,草叶,草根。

“真君请用膳。”女奴恭敬的跪坐下来,垂着头,对房中的狼藉视而不见,好似这是寻常。

“城中有画师否?”孟渊想把两人的事情记录下来。

女奴茫然抬头,她竟不知道画师是什么。

这女奴名为奉药,出身外城的奴隶之家,十七八岁年纪,五年前有幸入内城伺候贵族。

奉药生的弱柳扶风,肌肤白里透红,又是正当好的年纪,当真是一掐就出水。

而且样貌也不差,尤其是眼睛黑漆漆的,比之其她女奴更多几分灵动和活泼,尤其是偶尔会显出几分对外界的好奇,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因为这里的奴仆大都眼中无神,生命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只待来世能转生贵族。

孟渊看着奉药,就忽的想起,这几日来,明月和自己之间虽说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互相之间默契回应,但明月却有几分不堪用。

若是再能添几个人,在明月力竭时帮帮忙,在明月甜睡过去时能替一替,那才算乐事。

至于奉药同不同意,这无需多言。奉药是奴隶出身,在香积之国就是予取予夺之物,半点由不得她。

这般想着,孟渊伸手挑起奉药的下巴,道:“想不想留在这里?”

奉药显然是受过了教导,低着头道:“愿意侍奉真君。”

“塔外的人来做什么?”孟渊早已听了藏书塔外的动静。

那些人虽然安静,但一个个都逃不脱孟渊的耳朵。不过这都是些无用之人,身上没半分本领,孟渊对他们连提防都懒得提防。

“上人有言,知道真君爱美女,就选拔了香积之国的女子,供真君挑选。”奉药道。

“选美?”孟渊忍不住笑出声,抚掌道:“好啊!好!”

说着话,抓起衣衫披上,急急忙忙的下了楼。

待见了外间排着的一个个女子,孟渊就觉得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这些女子从十五六岁到四十来岁都有,有粉嫩娇艳的花朵,有风貌正盛的花树。颜色各异,好似踏入花丛。

香积之国的人大都样貌不差,此时此刻,更是让孟渊挑花了眼。

“飞元真君,香积之国适龄女子尽皆在此,供君采撷。”那白羽贵族上前,十分得意。

孟渊一巴掌扇过去,怒道:“这次来的都是奴隶出身,年纪大的都是你们贵族玩剩下的!现在给我?”

“去!”孟渊又拽住这白羽贵族的长头发,没好气道:“把你妻子和女儿也送过来!”

那白羽贵族吓得魂飞魄散,竟不知如何来答。

“孟飞元!”素心上前抓住孟渊的手臂,气愤道:“这白羽毛就算再坏,你杀了他就是,非要欺辱他的妻女?”

素心气极了,嘟嘟囔囔不停。

孟渊就觉得这小尼姑聒噪的很,毫无佛门弟子的清净。

心下虽对素心厌烦,但孟渊到底是精读儒释道三家经典的,修养不缺,是以并不理会。

“素问如何了?”孟渊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美丽难言的小尼姑素问。

“还有脸问我师妹?”素心气的哇哇叫,“你说要找让我师妹苏醒的法门,可是呢?你只知道关起门来胡天胡地,没半分应氏门生的样子!你是应氏的人,应三奶奶最是看重你,可你现今的所作所为,哪里像是被应氏调教过的样子?”

素心终于松开了孟渊的胳膊,“你不是被种念了,你是中毒了!你就像我师妹一样,只不过她是不能苏醒,你是忘了应氏的嘱托!”

说着话,素心直接闯进了藏书塔中,咚咚咚的上楼,口中还喊着明月的名字。

一时之间,孟渊听到三小姐之名,就觉得好久好久没见到三小姐了。

静园风静,小湖残荷,素足佳人,孟渊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觊觎之心更增。

不过这也急不得,孟渊看向眼前的几百号人。

那白羽贵族在前,面上阴晴不定,显然是被孟渊的奇怪要求吓住了。

再之后是姿色各异,年龄不一的女奴,她们都不敢抬头来看,但却有跃跃欲试之意。

毕竟孟渊的头发过肩,比不上真贵族,但也不算差。而且孟渊颇有能耐,样貌不差,不似香积之国的人都是阴柔之气,反而阳刚非常。

“去把你的妻女,还有甘水两位长老的妻女都带来,我要她们侍奉!”孟渊沉声道。

那白羽贵族先是愕然,而后好奇道:“两位上姓的妻子都已经八十高龄,甘长老无后,水长老的女儿七十岁,飞元真君你……”

白羽贵族这会儿少了几分惊恐,多了几分猎奇。

孟渊这才明白说错了话,便硬气道:“让你去寻,你就去寻,少废话。若是她们不来,我就把你们上两姓的头发全都拔光!”

那白羽贵族不吭声,眼中有怨毒之意,却不敢发作。

“我听到你方才说,大祭司回来了?”孟渊问。

“大祭司就在议事塔中。”白羽贵族道。

孟渊抬首,只见前方数里外,最大一座高塔静静耸立。

远看之下,那高塔似怪物一般,好似随时能择人而噬。

“稍等一等,我就去拜会。”孟渊沉声,又问:“大祭司有妻女否?”

白羽贵族这次是真的瞪大了眼睛。

其余奴隶也纷纷抬头看向孟渊,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好似在看死人。

孟渊不再多说,回身进了藏书塔中。

来到顶楼,就见素心正在给明月穿衣裳,而明月虽然醒来了,可还是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明月见了孟渊上楼来,身子一颤,面上竟似第一次事后的羞涩。

可双眸中的情意难掩,分明是想要再耳鬓厮磨一番。

“你俩歇一歇吧!”素心给明月穿好衣裳,看着房中的狼藉,她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佛经。

“你俩没发觉什么不对么?”素心挠了挠头。

她最近闲极无聊,寻了剃刀,把长出的一点点青丝又给剃了干净,这会儿圆润水融,光头都在发着光。

素心摸出一串念珠,认真道:“我想过了,你们不是被种念,但跟种念也没什么不同。”

她很是郑重的看向两人,道:“你们忘了,香积之国是有医家传承的地方,无声无息的给你们喂了药,那也不算什么!”

素心看向明月,接着道:“明月施主,你是贵人,虽说自小修武,不爱理会凡俗规矩,可也不该成了现今这个样子。”

明月低下头,毫无武人风范,还偷偷瞥了眼孟渊,分明是嫌素心碍事。

“没救了。”素心小声骂了一句,又看孟渊,道:“孟师兄,你没觉出什么不对么?”

“我发觉了。”孟渊方才出藏书塔,就已经觉出不对了。

其实在两人第一晚之后,孟渊就觉出有些不太对,但自身无恙,明月无恙,那些贵族在暗中也没谋划什么大事,是以孟渊不觉得如何。

彼时孟渊和明月其实本就只差一步,孟渊和明月都觉得是水到渠成。

可已过去了半个月,孟渊已经发觉自己的脑袋愈发混沌,成了只想和明月睡大觉的人。

甚至于,今天竟然生出了别的想法,不仅想单单和明月睡大觉,还想多找些外面的姑娘。

“色心生出了贪心。”孟渊喃喃一句,盘膝坐下。

天已将午。

沉思之间,一道阳光自窗台落下,照到了身上,孟渊只觉暖洋洋的,但身上生出几分疲乏之感。

自身虽然数次淬体,强健非常,可日日待在塔中,颠倒日月,难免有几分乏力。

抬首看向外面,竟觉得阳光耀眼之极,自身竟不敢对视,乃至于心中有羞愧之心。

“我这半个月来,握了几天刀?怕是只握了明月的……”孟渊喃喃,抬手来看。

“我有几日未曾检验自身精火和星火的变动?未去审视自身之变了?”

孟渊这般想着,内视己身,丹田玉液盈满,并未因半个月来的放荡而有所损伤。

精火和星火在体内缓缓,如丝如线,一刻不停,荡涤着自身。

整个身体,乃至心思,孟渊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变化。

可稍稍引动玉液,孟渊便觉得玉液运转有微微凝滞之感。以至于星火和精火的运转,都在缓缓减弱。

若是这般长久下去,被榨空了身子,怕是要丹田收缩,玉液松散,再不复凝练厚重之意。

而且好不容易求来的一丝星火,也不知会在某日某时消逝,至此只能留在五品境界,再寻不到星火了。

孟渊心中沉静,心中所感的那星火仍在,特意来此求索的星火仍在。

看向南方,孟渊觉得就在前方。

“我先前是想查探出香积之国的隐秘,再去寻星火。后来又想着跟明月胡闹几日后,再去寻星火。”

“可这一日日的耗下来,我竟然开始选妃了,全然忘了星火。”

孟渊想要按住刀柄,却发觉以往日日刀不离身,今日却没佩戴。

存想精火,可先前明明已经离圆满只差一线的精火,竟只剩下一半了,全然不知是何时被耗去的。

“精火有反哺自身之能,可我半个月来,并未受伤……就算是日日操劳,那也不至于损折身体,更不至于精火反哺。”

孟渊这般想着,又回思自己是何时着了道。

这半个月来,孟渊就发觉自己和明月是一点一点被欲念摧折,一点一点被欲念侵蚀,乃至于人不再是人,而是被欲念操控,再难自已。

如此之下,心中尘埃尽生,遮蔽了本心,以至于在这尘埃之上生出了许许多多的高树。

这些高树都是诸般之恶,都是曾经没有过的恶念、贪念。

孟渊念及此处,便不由得想起了佛门天机神通菩提灭道。

那菩提灭道需得以大慈悲、大毅力催发,事后必然心中蒙尘,是以不能常用。

而孟渊之所以能将菩提灭道当成绝技,便是因为能以精火洗去心头尘埃。

这般想着,孟渊催动精火,畅游全身。

一时之间,体内精火迅速塌陷,缩小,孟渊便觉浑身刺痛无比,好似被硬生生的抽离出许许多多的念头。

这些念头奇怪,是贪婪之心,是霸凌之心,无有半分怜悯之意,无有半分本心之心。

这些念头强势,是孟渊这半个月来的一味求索,全然忘了心中志向;是孟渊过犹不及,想要欺辱女奴,甚或者抢占他人妻女。

“以前我虽然好色,可求之有道,绝不会强迫他人,更不会欺凌弱小。”

“初来此地时,我还想着为奴隶们开眼界,可慢慢的,我竟然也想当这些奴隶的主子,甚至是贵族的头领了。”

这般想着,孟渊睁开了眼。

明月还在,素心却不知去了何处。

取来刀,挂在腰上,明月已经缠了上来,脸一直往孟渊身上拱,待见孟渊并不回应,她也不觉羞耻和羞愧,嘟囔着什么拿你没办法的话,就转而向下。

之前孟渊是非常享受明月的伺候,这会儿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孟渊按住明月的手腕,明月咿咿呀呀,非要伺候。

很快,楼下有人上来,明月稍稍止住,可眼中都是迷离之色。

“师兄,大祭司派人来请你,还说有你的故人在。”素心没好气的出声,一把拉开了明月。

“哪位故人?”孟渊问。

“说是松河府故人。”素心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分明是老鳖坑诗集。

(本章完)

第347章 大祭司

孟渊接过诗集,翻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的录了老鳖坑诗社创社三人的许多诗词。

“老鳖坑里大开张,莲藕鱼虾寸寸长。香菱来到坑边问,为啥不长鸡蛋黄!”

这是以“吃”为题,香菱即兴而成,彼时三人就在老鳖坑前吟诗作乐。

略翻了几翻,孟渊把诗集收进怀中,同时在想独孤亢为何来了这里。

既然独孤亢来了,那青光子又在何方?云山寺了存师太和云华年又在何处?

那素心见孟渊沉吟,眼中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只剩情欲,反而冷静非常,即便明月不知廉耻的往他怀里钻,却也再不作回应。

“是哪位故人?是敌是友?”素心来问。

“不知道。”孟渊真不知道,独孤亢原本是友的,且还能当助力,但是被青光子擒去了那么久,也不知有没有别的变故。

素心听了这话,她也不再多问,只是道:“师兄,大祭司既然想见咱们,那是必然要见一面的。”

“我知道。”孟渊微微点头,笑着道:“这几日太过荒唐,让师妹见笑了。”

孟渊看着素心,又道:“素问昏睡不醒,我却留你你一人护持着她,你必然担心受怕,辛苦了。”

素心听了这话,知道孟渊已经不为情欲困扰,她这时才觉得委屈打心里生气,眼睛当即就红了,却道:“这一次全靠师兄你,我不碍事的。”

“待我为明月祛了毒,咱们便去会一会那位大祭司。”孟渊道。

“你们真的中了毒?”素心茫然问。

“无声无息之间中了毒,甚至我都不知是何时何地中的毒。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有形有质之‘毒’,而是心中之‘毒’。”孟渊道。

素心应下,见明月还在迷迷糊糊,眼中只有渴望之意,根本没把自己当人。

待素心离开,孟渊这才按住明月,抓住她的手。

这半个月来,孟渊自内而外,对明月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思及往事,明月向来脾气硬,能耐大,但是每每与擅种念之法的佛教门人对阵都是落下风。

原因无她,这姑娘心中执念太过,是以最易被那种念之法趁虚而入。

孟渊握住明月的手,但明月哼哼唧唧,跟个孩子一样,面上潮红,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孟渊怀里蹭,分明是要向下求索。

“这到底是种了什么法门?这么长久下去,且不说人扛不住日日欢好,怕是脑子也要不灵光,成了没脑子的痴傻之人了。”

这般想着,孟渊心念一动,体内星火催动,精火升腾,当即遮蔽明月。

一时间,孟渊便觉得精火慢慢消融,化为无数的星火,缓缓的进入明月体内。

很快,蕴养许久的精火竟慢慢的只剩下点滴,而明月眼中的迷雾也终于褪去。

明月本来依靠在孟渊怀中,她忽的觉出心中欲念被猛的抽离而去,以至于头痛无比,好似脑袋要裂开了一般。

那种种欢好时光仍刻在心头,那无数荒唐之事仍挥之不去,彼时的情欲和贪婪并未忘却,一一在心头浮现。

明月就觉得之前的自己好似成了被欲念驱使的野兽,成了只知一味索取的饕餮,想要将眼前的这个人榨干吃净。

甚至于,心中即便爱极了这个人,却也只知情欲,根本不会疼惜,根本不想让他留力,这才有了种种荒唐之事。

此时此刻,明月只觉得浑身酸痛,口中还有异味,身下还有空泛。

尤其是心中空空,可心头还有对前事的怀恋,但神志已回,于是贪婪情欲之心越发被压了下去,但羞愧之意更甚,火气更大。

“我要杀了大祭司!”这半个月来,明月但凡开口,就是说什么快来,什么要,这会儿全然化为了杀意。

“醒来了?”孟渊笑着问。

明月见孟渊语声中带着笑,她看了眼孟渊,脸上就红的不像话,而后迅速的扭开头,根本不敢跟孟渊对视,但还是骂道:“你在外中了招,连累我……”

“是你先中的招。再说了,你可比我还要……”

孟渊还没说完,明月就赶紧捂住孟渊的嘴,愤愤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也不必着急。”孟渊这会儿冷静了下来。

明月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知道不能慌乱,就赶紧穿上华服,扯掉上面的彩羽,“我的剑呢?”

孟渊角落里寻来,明月一把接过,也不看孟渊,显然还有些羞耻。

“莫要意气用事,独孤亢也来了,他跟大祭司在一起。”孟渊抓住明月的手,拉着她下楼,“稍后你护持住我,我去见一见大祭司。”

明月点点头,她挣了挣手,见挣不脱,便也不再勉强,却不知低声哼唧了句什么。

两人都很默契的不再提这半个月的荒唐,一道出了藏书阁。

外间那上百的女子还在等着。甘、水两位上姓长老领着十一徒姓的首领,待见了孟渊和明月后,就低着头微微做行礼状。

“请,大祭司已经等不及了。”那甘长老出声。

素心搀扶着昏迷的素问,她这几日可没闲着,不仅亲手做了套素净缁衣,还给自己剃了光头,连昏迷中的素问也给剃了头。

正是午时,两个光头熠熠生辉,身周一丈之内都没人,香积之国的人对这两人也退避三舍,分明是怕沾染上污秽。

孟渊按着手中刀,明月在左,素心扶着素问在右。

来到最大的藏书塔外,便见那大门紧闭。

香积之国中藏书塔颇多,各类典籍都有,但是一向荒废,唯有这最大的藏书塔有议事之用,算是经常打理,倒还没破败。

那大门厚重,孟渊只觉推开大门,便能知晓香积之国的隐秘。

一脚踢出,那木制大门当即破碎成粉。

后面跟着的诸贵族和奴隶都吓了一跳,他们少见这种暴戾之事,这会儿竟都纷纷后退,然后才低声说什么飞元真君无礼。

烟尘散去,孟渊按着刀柄,进了藏书塔中。

此间昏暗非常,不见阳光,只有一盏暗黄灯烛,其中有浓重的腐朽之气。

只见灯火下有一人盘坐,身后站着两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中年女子,都是披着彩羽,却没寻到独孤亢那个光头。

坐着那人年岁极高,胡子雪白如银,盘坐时胡子竟然在膝盖上盘了两圈。

身后白发披散,已经铺在了地上。

眉毛垂落而下,稀稀疏疏。

眼见这情形,孟渊不觉得这人是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反而像是老而不死的恶贼。

老者脸上枯槁,没有一丝的肉,双目微微闭着,两手放在膝上,如同干枯的鸡爪一样。

按着孟渊了解到的,这香积之国的大祭司名为水向生,已经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岁。

至于有何能耐,这些香积之国的贵族也说不清,但都说大祭司能观天地变化,最喜在藏书塔顶观吸取日月精华。

孟渊一步步走近,气机缓缓探出,定在了这老者身上。

一时之间,两人生出关联,孟渊已然能窥探对方的强弱。

可随着气机越绕越深,孟渊便觉出这老者如风中残烛,如寒蝉在柳,浑身腐朽不堪,即便有药香之气环绕,可还是如将死之人。

明月和素心守在大门外,两个人各自提防。

“阁下就是香积之国的大祭司?”孟渊问。

那老者闻言,衣袍微微动了动,白胡子和白头发也跟着一动,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老朽水向生,你是应氏门下的人?”老者果然自认是大祭司水向生,但这人竟然知道应氏,怕是对外界之事知晓一些。

“正是。”孟渊也不遮掩,“在下孟渊,见过老先生。”

那水向生极老迈,双目浑浊无光,他看向孟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此间昏暗,可犹然能见小友光彩照人,气机强盛。”

他说话很慢,还带着腐朽之气,但又似回光返照一般,中气还颇足。

孟渊始终按着刀柄,星火与精火呼应,一心提防,若是对方稍有异动,便要出手拒敌。

“我朋友昏迷,还请大祭司援手。”孟渊很有礼貌,因为素问昏迷本就是大祭司出的手。

“是云山寺的那位小施主吧?”水向生那只有下皮包骨的脸上竟露出几分慈祥笑意,“她没事的,过几日就能苏醒。”

扯呢?都要把她烧掉祭天了,还过几日就苏醒?孟渊并不相信,只是看着水向生。

水向生许是明白孟渊的意思,便解释道:“小友信也罢,不信也罢,老朽是不诓骗人的。”

“那在下又是何时着了老先生的道?”孟渊问。

“小友中的情毒。”大祭司水向生笑道:“情深时,便是中毒之时。”

“老先生是医家?”孟渊紧紧盯着大祭司。

“正是。”水向生道。

“可自打来到贵地,未见老先生医人救命,只见伤人害命。”孟渊冷笑。

水向生道:“小友,医者救人,望闻问切,再以药石医之。真医者,当能防患于未然,于未起势前,便消弭病灶。”

他很有道理,“其实药能为毒,毒也能成药,贵在医者用在何处。有时治病的良药却对他人而言是剧毒,有时害人无算的剧毒却能救治灾厄。”

这合乎道家的阴阳相生相克的道理,孟渊是听惯了,但这水向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这么说来,老先生竟是为我好了?”孟渊笑着问。

“小友与那姑娘两情相悦,本就是水到渠成,老朽不过帮一帮手。”水向生微微笑,皮包骨的脸上却更显得诡异,“顺便又能让两位知男女之情虽合乎阴阳之理,乃是世间妙事,却也不能贪婪。”

“这么说来,老先生竟是在试炼在下了?”孟渊冷笑出声,“在下若非侥幸脱逃,不知那般下去,会成了何种模样?”

水向生道:“无神无志,只知贪淫。那女子体质不如你,她必然先成痴傻之辈,而后死在你身下。你欲火愈发强盛,到时或会引动诸般乱欲,兼且神志迷乱,或要大开杀戒,强抢他人妻女,最后劳累而死。”

“若是在下并未通过老先生的试炼,成了淫贼,再不苏醒呢?”孟渊按着刀柄问。

“那就是小友机缘不到,不能助我成事。”水向生的白胡须和白发飘动,双眼竟有了神采,“若是连情欲都不能摆脱,又如何能成大事?”

“老先生说的大事是?”孟渊问。

水向生却不回了,而是微微抬头,看向楼梯上。

只见一个胖子沿着楼梯,缓缓走下。

那胖子身穿黑色衣袍,走路无声无息,手上捏着一串念珠,脖子上挂着不知何物做就的佛珠。

“你是了空,还是独孤亢?”孟渊看向独孤亢。

许久未见,独孤亢再不似松河府那时的窝囊模样,虽还是胖的很,但却有了几分高僧模样,双眼中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澈和悲悯。

“了空是空,独孤亢也是空。”独孤亢缓缓下了楼,面上有和煦微笑,道:“孟施主何必一问究竟?”

“那你就是臭老鼠的人了。”孟渊道。

独孤亢闻言,面上竟有失落之意,道:“上师只喜欢别人称颂他为光明圣王。”

说到这里,独孤亢看向孟渊,问道:“应三小姐可好?”

“三小姐安好。”孟渊道。

“社长呢?”独孤亢又来问。

“自然也好的很。”孟渊笑笑。

独孤亢也笑了,道:“你莫要责怪水向生,其实是我央他行毒,乃是为了你好。”

这话可信,也不可信。可信是因为在松河府时,独孤亢就时时劝孟渊远离女色;不可信是因为独孤亢太过良善,即便是试炼之举,即便自己和明月两情相悦,却也不会做这种污人声名的事。

孟渊只是看着独孤亢,却不知如何让他回头。

“你们要做什么事?”孟渊问。

独孤亢指了指那长胡子的水向生,道:“让他说。”

大祭司水向生沉吟了好久,这才吐出一口浑浊的腐朽之气,道:“救香积国。”

他看向孟渊,道:“还有云山寺、青羊宫的朋友。”

水向生双眼放出光亮,接着道:“我知道小友此来的目的,也愿意襄助,只求借一借小友的快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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