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城成

金正在天明后方才回来,不出意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疤。

不过似乎没什么大碍,此刻的他正提着一个人头,与军校们谈笑风生。

人头面目狰狞,似乎还带着几分恐惧,可见被斩下头颅时,心中有多么恐惧。

“石勒老营不过如此,比乞活军强,却也强不到哪去。”

“其实还可以了,攻营失败之后,为我衔尾追杀,还能抵挡片刻,至少在北地算是马马虎虎。”

“又要种地,还要打仗,能有多厉害?下次阵列而战,一股击破之。”

金正笑呵呵地听着他们的话。

亲兵上前为他解下衣甲,正要裹伤之时,被金正推开了。

“些许小伤,都结疤了,慌个什么劲?好似我要死了一般。”金正就这样穿着染血的深衣,大摇大摆地走过。

所过之处,屯田军的士卒们尽皆惊叹。

金将军真神人也,如此勇猛,怕是太白帐下第一将了吧?应该也是太白最得意的门生。

有些军校平日里看不惯金正的盛气凌人,但在此刻,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若论勇猛,河南没几个人可与金正媲美。

庾亮、柳安之等人正要出营回河南,见得金正之时,立刻上前打招呼。

柳安之只稍稍寒暄一番,便自离开了。

庾亮本也打算离开,想了想后,生生止住了,笑道:“金督挥戈奋勇,所向披靡,我在营中闻之,亦为之神往。今后若有暇——”

“庾参军,汝南民变之事,赶紧回去处置吧,别愣着了。”金正说完,提着人头走了。

庾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难得拉下脸接触一个武夫,却不想人家眼里根本没有你。

再看看雪白的长袍上沾染的几滴血迹,脸色更差,暗道金正如此跋扈,将来妹妹诞下世子后,不知可能驾驭……

晦气!庾亮一甩袍袖,走了。

金正将人头扔到一旁的马车上,对文吏说道:“石勒帐下小督刘宝,无名之辈,随便记一下吧,算不算功都无所谓。”

“既是石勒军中将校,自可记功。”文吏捡起头颅,小心放好,然后说道。

金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個文吏出身梁县武学,梁国四期的,不擅军略,于是到军中当了文书。

这样好,这样很好。

以后全天下的军队,都该由他们武学生掌管,免得被野心家利用,发动叛乱。

临离开之前,金正问了句:“邵师呢?”

听到“邵师”二字,文吏顿感亲切,于是回道:“邵师去枋头北城了。”

“哦?北城修好了?”金正有些惊讶,问道。

“衙署修好了,邵师打算搬进去。”文吏回道。

“嗯,是应该搬进去。”金正点了点头,道:“北城再花些时间收尾,把守具添置完毕,差不多就完备了。”

只不过——金正下意识看向北方,石勒不会狗急跳墙吧?

枋头北城就差最后一点城防设施了,最迟十月中下旬就能彻底完工。

乖乖,修了七八十天,这城修得真够久的。

******

邵勋此刻正绕着枋头北城转悠。

这座军事要塞性质的城池,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修建的。

城外有一道环城壕沟,曰“城隍”,引淇水入内,架吊桥与城内相通。

城隍是需要定期疏浚的,这算是守城非常重要的城防设施了。

城隍之后是羊马墙,仅及肩膀高,距城墙三十步。

顾名思义,羊马墙与城墙之间是用来存放牲畜的,免得污染城内的生活区域。

羊马墙与城隍配合,可以收割大量人命,这在过往的战争中已多次证明。

再往后就是城墙了。

枋头北城只开两门,即南北二门。

城门外筑有瓮城,作两重门。

城之外还设弩台,安置大型弩机——此时尚未安装,需要洛阳朝廷赶制,邵勋手下的工匠还不具备这种技术能力。

弩台距城约七十步,恰好在步弓的抛射范围内。

城墙之上有女墙、马面,刚刚修建完毕。

简而言之,枋头北城有四重防御设施,即:弩台、城隍、羊马墙、城墙。

转完一圈后,邵勋都觉得寒意滋生。

正常的城市,或为了居住舒适,或为了便利商业,甚至还有在城墙外面开垦荒地的,总之不会修成这个样子。

枋头北城不是一座宜居的城市,但却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城,专为战争而生。

“我若来攻此城,怕是也只能铩羽而归。”邵勋赞叹道。

许昌世兵剩下的三千人此时正在进驻枋头北城。

在军官的口令声中,各一幢五百人驻扎于城门内外——城门内的营房尚未完工。

两千人默默开进羊马墙之后,一面各五百。

自己修建临时棚屋,武器分门别类放好,谁谁防守哪一块,也各有分派。

最后又挑出二十人,分别进入修建于北城墙外的弩台中。

他们打开了台底的大门,通过绳索攀爬到顶部。虽然尚未有弩机,但却是一个极好的瞭望敌情的场所。

邵勋又带着亲兵进了城内。

北城就一条南北向的大街。

大街两侧空空荡荡,没有几间房屋,但粮库已然修建完毕。丁壮们正用马车往里面输送着粮食,一一存放起来。

粮库之外还有武库、大仓,紧邻粮库,皆未完工。

这三个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仓城,整体位于城市西南角。

街道尽头靠近南城的地方就是镇将府邸了,同时也是办公场所。

衙署已经完工,台阶拾级而上,则是一道厚实的木门,与门楼联在一起,看着便威武不凡。

镇将衙署有围墙,乃砖瓦砌成,四个角上还各有一楼,可居高临下射箭。

其实,这个镇将府邸本身就是一个坞堡,只不过整体融入了城市布局之中罢了。

若真有外敌攻破城墙,守将还可凭借府邸做最后的抵挡——当然,仗打到这个份上,再守下去基本没有意义了,纯粹是临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罢了。

邵勋站在府邸门前的石阶上,静静看着这座城市。

街道上车马、人员往来不休,一车车的物资被拉进来,然后由工匠指导,丁壮干活,变成城内的仓库、军营、监狱、工坊、衙门等设施。

这样一座军城,够了!

将来世道太平了,或许可以将城外的弩台拆毁、城隍填平,向外扩展一圈,修筑外城。

但现在没必要,这座城市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会存在几个百姓的。

******

自九月二十五日夜袭失败后,匈奴人偃旗息鼓了几天。

九月最后一天,匈奴人又攻了一次,依然没能拿下晋军大营,反倒损兵折将,败退而回。

入夜之后,石勒在营内徘徊不休,有些烦闷。

张宾默默看了一眼。

如果说八月刚来的时候,大胡还气定神闲的话,到九月初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急躁了。

乞活军前后损失四千余人,目前已放散归家——这一路,纯属被打残了。

诸坞堡丁壮也打了好几仗,比乞活军还不堪,虽人多势众,总数不下两万,但前后攻了十余次,每次皆溃。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尝试强攻晋军营墙,死伤千人仍在酣战。

但打到后面,对伤亡的忍受能力一次比一次低。

最后一次,甚至直接被晋军弓弩射散,只死了百余人就跑了。

一次次溃散,一次次收容,一次次强逼上阵,最终死伤五千余人,短时间内无力再战,目前退到后方,充当辅兵。

九月陆陆续续调来了大批老营,至今已出动两次,声势浩大。

五天前夜中,将军刘宝战死,为晋军击杀两千余人。

今日一战,再死千余。

伤亡触目惊心,而战线无有寸进。

最大的阻碍,大概就是邵贼的银枪军了。

许昌世兵、屯田军不过尔尔,与他们的部队实力仿佛,都被击溃过不止一次,死伤也非常惨重。但每每关键时刻,银枪军冲上来力挽狂澜,衔尾追杀,将他们接近成功的攻势彻底粉碎。

现在怎么办呢?

张宾思来想去,觉得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平阳那边,要不要再派人去一趟?”帐中突然响起了石勒的声音。

张宾抬起头,看向大胡。

能问出这话,可知大胡心意矣。

“大王,赵固能率部前来,已是天子垂恩。再多,怕是就没有了。”张宾说道。

石勒一把揪住帐中的帷幕,片刻之后又轻轻放下。

成大事者,当宁心静气。

石勒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道:“也罢,赵固能来就不错了。以前看不起他,现在发现我和他同病相怜啊。”

“孟孙。”石勒又道:“以往你为我解说兵法,提到‘致人而不致于人’,现在这仗,我是不是已经致于邵勋了?”

“自枋头筑城以来,就已经致于其人了。”张宾叹息道:“兵法之中,又有‘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说法。大王擅骑兵,然顿兵于营垒之下,用不善战之步卒,攻邵勋骁勇之锐兵,此谓‘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有没有办法解得此套?”石勒问道。

看着大胡殷切的目光,张宾竟然有些不忍,片刻之后说道:“只能以拖待变。”

石勒其实也明白如今没有太好的办法。

攻不动邵勋的营垒,说啥都白费。

说白了,这就是步兵质量相差过大,拿不下人家,能怎么办?

人家苦练多年的银枪军,在大河南北声名远播,固守营垒之时,若真让你手下那些亦农亦兵的步卒击败,那才是笑话呢。

石勒其实明白这个道理,但惨重的伤亡之下,心气有些不顺,忍不住就想抱怨。

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战法,还是邵勋大举北上,深入河北腹地。

到了那个时候,他自调兵遣将,以坚城拒敌,然后派出大股骑兵,抄截其后路。

银枪军是有数的,不可能遮护住每条粮道。骑兵来去如风,总能挑中一些弱旅,将其击溃,时间长了,邵勋大军缺粮,只能败退。

届时骑兵衔尾追杀,将已是疲惫之师的银枪军死死咬住,反复袭扰,乃至彻底消灭。

这是最令他感到舒适的战法。

问题是怎么把邵勋引入这种局面呢?现在看来,好像很困难。反倒是他自己,被邵勋引入了不得不强攻设防完备的营垒的困境——这是人家最擅长的战法,也是最能发挥其步兵战力强这个特点的战法。

好像在兵法上输了啊。

“罢了,等河南的消息吧。”石勒勉强笑了笑,说道。

张宾默然。

帐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稍顷,游击将军王阳走了进来。

“何事?”石勒压住心中的负面情绪,温和地问道。

“晋军撤了。”王阳说道。

“嗯?”石勒先是一惊,继而狂喜,但他稳住了,面色平静地问道:“为何撤?”

“大王不妨移步高台,一时半会我也看不太懂。”

“好。”石勒不多废话,带着张宾上了高台。

夜色之中,火光熊熊。

曾经是晋军营垒的地方,尽皆被大火吞没,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而火光背后,一座坚固的城池若隐若现。

城头之上,似乎插有旌旗,隐隐还有鼓角之声。

张宾一下子明白了。

这哪是撤退啊,明明是进驻坚城了。

他下意识看向石勒,却见大胡似是看呆了,脸上的表情久久没有变化。

城,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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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4章 攻守之势

叮叮当当的房屋修建声中,邵勋登上了城头,看向北方。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今日已是十月初六。

遗弃的营地内依然一片焦黑,倾颓的土墙和烧焦的大木交相辉映,显现出了一种凌乱之美。

石勒没有派人抢占这个营地。

双方似乎都极有默契地将其作为缓冲区,各自罢手,远远对峙着。

这几天内,石勒拣选五百精卒,带着千余炮灰,潜越淇口,试图绕后攻击渡口,为何伦率部击退。

自此以后,战斗就停滞了,以至今日。

目前,石勒把骑兵布置在两侧,步军居于正中,日夜挖壕沟,筑土墙,看起来似乎要围困枋头北城。

但事实上围不住,只要黄河还在,船只就能源源不断运来物资、援兵,运走伤员。

石勒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挖掘壕沟,多半是为了自保,或者说更有安全感一点,他现在该担心邵勋主动进攻他了。

不过现在邵勋懒得理他。

枋头北城不直通黄河,离这还有七八里地——别看就几里,那也是可能被敌人利用的。

于是他准备修建码头、城池为一体的枋头南城,再疏浚淇口旧河道,让船只可以直接开到枋头南城,不用像现在这样大批物资卸在滩头上,然后马驮人扛,在松软的河畔泥地里艰难前行。

两城修建完毕后,可驻守两万余大军,囤积半年以上的作战物资,成为大河以北的支点。

邵勋在看石勒,石勒也在看邵勋。

到目前为止,虽然心知拿不下已经筑好的城池,但石勒还在等,等河南的消息。

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的骑兵能在河南腹地烧杀抢掠成功,动摇邵贼军心的话,这仗就还有得打。

如果不行,虽然极其不愿意,那也只能撤了。

但撤完之后,后果如何呢?

石勒看向张宾以及刚从平阳回来的刁膺。

“未来之方略,二位可有良策?”石勒转过身来,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观其眼角,黑眼圈比较浓重,显然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大王,邵勋必攻邺城,需得早做准备。”刁膺抢先说道。

石勒不置可否,只看向张宾。

张宾拱了拱手,道:“邵勋未必会直攻邺城。他可能会顺白沟东行、北上,至内黄、魏县一带。如此,则顿丘、阳平皆危。北上攻打邺城的话,百余里路,无舟楫之利,易被我骑军遮断粮道。”

石勒默默点了点头。

“大王,邺乃河北名城,邵勋忍受不住诱惑的——”刁膺又道。

石勒止住了他的话,直接问道:“平阳君臣如何?”

“中山王得增援,众至四万余,连胜数仗。听闻这会正在招抚关中群豪。”刁膺答道。

石勒一听笑了。

打关中,最重要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招抚地方士族、豪强、诸部酋豪。

若想开疆拓土,长安现在就可占了。但一座空城罢了,意义不大。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趁着打胜的有利时机,让关中群豪易帜,投到朝廷这边来。

就是不知道前去招抚的,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刘曜的人了。

不过石勒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跨有雍并”之策的提出,是朝廷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战略转变,这意味着朝廷把巨量的资源投入到了黄河以西。

其实即便刁膺不说,石勒也知道一些内情,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平阳有传闻,河内王粲即将成为关中诸路大军的统帅,总督战事。

这个任命如果落实,意味深长。

天子会把精兵强将交给河内王,但绝不会交给中山王,毕竟亲疏有别。

说起来,这事也和邵勋有关啊。

他太能折腾了,生生逼得一个控弦二十万的大国为之转向,仅此一点,就足以自傲了吧。

但这事对河北可不太妙啊。

从今往后,即便天子愿意发兵支援河北,多半也只有偏师,而不是主力大军。

“送去的财货,都收了吗?”石勒又问道。

“收了,没有一人退回。”刁膺说道。

石勒嗯了一声。

收就好,哪怕不一定用心替他说话,总比拒之门外要强。

以后卖点惨,说几句软话,说不定还能骗一点朝廷大军过来增援。毕竟,天子也不想看到河北尽皆沦于邵勋之手吧?

“孟孙……”石勒稍移几步,走到张宾身前,低声道:“若邵勋顺白沟北上,如何拒之。”

张宾沉默许久,道:“经营广平、巨鹿、赵郡、中山。背靠并州,为朝廷藩屏。”

石勒也沉默了许久,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到了最后,突然洒脱一笑,道:“想当年最惨时不过十八骑,而今拥步骑数万,已是赚了。征战一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哈哈,小事。”

“大王英明。”这次张宾是真心实意称赞。

拥有百折不挠的意志,是成大事者的必备品质。

就这一点来说,大胡比平阳朝廷的天子公卿们强许多。

如果没有邵勋作梗,他或许有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但现在没有了,或者说希望很渺茫了。可即便如此,大胡仍然没有灰心丧气,而是收拾心情,默默等待机会。只此一点,就不枉自己跟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

******

梁国睢阳城头,内史庾琛默默看着绕城而过的军士。

敌骑陆续撤了,快速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边。

临走之前,他们四处放火,烧毁了大量房屋,堵塞了沟渠、水井。

最可惜的是今年刚移栽的桑树,近乎毁于一旦。

庾琛心中有些愤怒,既有对匈奴人不干人事的愤怒,也有对兖东、豫东地区没有坚壁清野的愤怒。

田里的粮食被匈奴轻易收割,转化为他们的资粮,助其四处出击,烧杀抢掠。

今年被他们闹了这么一遭,却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和代价来恢复。

他又回头看了看城内,满满当当都是人,几无立锥之地。

这個情形让他触目惊心,如果爆发一场瘟疫,包括他在内,可能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听闻有些地方已经如此了,染病的人直接被赶出城池、坞堡、庄园之外,任其自生自灭,但依然有不少人死去。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年为汲郡守时的旧事。

反复袭扰破坏之下,夫不得耕,妇不得织,越打越弱,最终坚持不下去。

即便你最终把他们赶走,并斩获了一批人头,最后算算总账,还是亏得一塌糊涂。

庾琛抬眼望向北方,空旷无比的原野之中,一队骑士被匈奴围住夹射。

骑士每要冲锋,匈奴人立刻四散而去,在空旷的野地里高速撤退,一边跑,一边回首射箭。

骑士不追了,匈奴人又兜回来,继续射箭。

骑士再追,匈奴再逃,然后还迂回包抄。

骑士想要将匈奴引到有树林、河流的复杂地形,匈奴人就停下脚步,两相对峙。

到了最后,骑士只能撤入一个庄园内暂避锋芒。

庾琛看得目不转睛。

这些场景其实在河北非常常见,当年他手下的冲击骑兵就是这样被一点点耗死的。

要对付他们,还是得突然袭击,打击其营地,或者用后勤拖死他们。

遐想间,匈奴人慢慢收拢部伍,向东退去,消失在了旷野中。

睢阳县外的场景只是一个缩影。

虽然石勒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但得知枋头筑城完毕之后,赵鹿、孔豚二人明白,再抢下去没有意义了。

虽然军中粮草尚可支一两个月,但野地里已经无法得到新的粮食补充了,再打下去,粮草一天比一天少,最终还是要走。

于是,他们分遣信使至各地,下令诸部快速收拢

十月十三日,匈奴骑兵几乎完全退出济阴,最后一支部队途经单父休整时,被坞堡帅告密,义从军追击而至,斩首三百余级。

十月十七日,郗鉴率数百骑突袭任城,毁灭一座营地,杀留守步军七百余人。

二十日,大军全数退至东平境内,孔豚于大野泽设伏,利用晋军追击心切的想法,歼灭自泰山、鲁国赶来的世家骑兵三百余及义从军先锋骑兵两百。

二十一日,义从军主力追至东平陆,一个冲锋击破断后的匈奴骑兵,斩首五百。

……

双方打打停停,一直持续到十月底,匈奴人遗弃了大量辎重,呼啸着冲回了济北,绕道青州而回。

济北侯荀畯趁机截击,俘斩匈奴骑兵四百余。

而在东平,曹嶷调拨过来的三千步卒,以及沿途抓获的兖州丁壮四千人,绝望之下向赶来的高平府兵投降。

战事至此平息了下来。

虽没有数万大军阵列野战的壮观场面,但正面、侧翼、后方三大战场,依然打得血腥无比。

双方统帅、大将都在水平线以上,努力遵循“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原则,一方发挥厚重如山的步兵优势,一方发挥机动灵活的骑兵优势,打到最后,完全是靠谁能扛罢了。

没有任何花巧,也没有任何智商突然暴跌导致的昏招,完全是硬碰硬的男人间的战斗。

就在匈奴骑兵撤走之后,河南大地降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

大雪纷飞而下,落在坞堡上,落在田地里,落在森林中……

一切战争的痕迹似乎都被掩盖了。

但枋头城外,双方战死的近两万将士仍然在向每一个人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

大河以南,无数被毁灭的桑林、沟渠、房屋,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战争的创伤。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之前陈公还想喘息个两年的话,但在河北筑城之后,他已经难以停下战争的脚步。

这一次,可能要换他来进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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