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3章 儒以文乱法 道以修仙扰政 佛以

第163章 儒以文乱法 道以修仙扰政 佛以慈悲碍刑

西苑外。

“爹!”看到老爹严嵩从宫里出来,严世蕃赶紧迎了上来,关切而期盼道:“如何?”

闻言,佝偻着身体的严嵩微微撇头,斜睨了眼神情之间,紧张和期待之色都有的儿子严世蕃,哼笑一声,道:“皇上答应了。”

答应了!听到老爹严嵩的话,严世蕃先是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如此荒唐,粗糙的送女行为,皇上竟然答应了!

不过很快,严世蕃面上又露出狂喜的神色,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道:“爹,皇上终究还是向着咱们严家的!”

“是啊,”严嵩抬了抬头望着头顶怒云翻滚的满天大雪,道:“那是因为皇上识破了我们接下来的意图,所以同意了。”

“这也变相的说明,皇上对严家的信任!”

听到老爹这么说,严世蕃重重点头,他知道,他们严家想利用三教之争把事情闹大的想法,根本不可能瞒得过皇上。

但有些话却又不能明着说出口,因此看的就是皇上和老爹严嵩之间的君臣默契,以及皇上是否愿意施恩于严家了。

万幸,皇上终究还是偏向严家一些的。

“爹,接下来就看那个禅师了,”严世蕃说着神情当中有一丝的迟疑,道:“您说,她能比得过清风丫头吗?”

“我们要的是势均力敌,如此才能在上层掀起波澜,从而波及到整个大明,若是一开始三教之争,佛门就败下阵来看,那……”

“放心吧,”严嵩语气温吞,道:“这般若林,本就是为父计划的一部分。此前皇上敕封清风丫头为国师,为其造势……”

“佛门早就已经坐不住了,三年前我就已经让人暗中联系了佛门,般若林那位‘禅霜’法师,自幼便被收养,研习佛法……”

“虽不敢确定其在佛法上的造诣,等同于清风在道法上那般有天赋,但也不是什么庸才。”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得皇上青睐,皇上是否愿意扶持于她。至于这场三教之争成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造势。”

“道门败了,佛门自然会大肆宣扬,嗯,他们不宣扬,我们就帮他宣扬,如此一来道门必然不会甘心,这矛盾不就挑起来了吗?”

“反之若是佛门败了,也是同样的道理。”

“至于儒家,只有一个结局,成败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件事的结果是三教之争就好。”

听到这话,严世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

晚些时候,玄圃宫大殿。

“佛门,论道?”清风微张了张小口,略显婴儿肥的一侧小脸皱起一个好看的小小梨涡,一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看向黄锦,“为什么?”

看着面前眨着无辜而明亮纯洁,不染分毫杂质的少女国师,黄锦顿时一噎。

论道就论道啊,这有为什么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黄锦还是开口将近日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给简要的解释了一遍。

听完黄锦的解释后,清风恍然点头。

“好吧,”清风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放心上,默默闭上了双眼,就要运转体内的‘引气诀’开始继续修炼,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开双眼,看向准备离开的黄锦,道:

“要与我论道的佛门之人是谁?”

“没听说过,”黄锦回想着干爹吕芳跟他说的佛门天才,摇了摇头道:“只知道法号似乎是叫做‘禅霜’,来自京城郊外的般若林。”

“呵呵,”说完,黄锦笑了笑宽慰道:“国师不必担心,虽说这位禅霜法师也号称是天才,不过与国师的地位可没法比。”

“而且,她明显就是一个工具而已……”

“不是的,”清风微微摇头,清澈纯净的眸子看向黄锦,脆声开口,道:“黄公公可曾听闻,道家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听完清风的这一番话后,黄锦微微一怔,眉宇间,若有所思之色浮现。

跟在清风身边伺候了多时黄锦,对道家的一些学说,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此时听到清风如此一说,黄锦有些后知后觉,道:“国师的意思是,皇上也有可能将那禅霜法师的地位,提高到与国师同等地步?”

“只有相等,才能形成对立,才能影响到整个大明。”清风不懂朝廷争斗,但是她对道法领悟够深,听到黄锦提到三教之争就都明白了。

“禅霜……”清风若有所思,然后便不再言语,开始闭上双眼,静静的修炼了起来。

见此,黄锦也不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去。

……

裕王府,大殿之中。

徐阶、高拱、张居正、赵贞吉、王崇古等一众裕王府核心圈层齐聚一堂。

虽然如今裕王有了新党成员王崇古,但跟徐阶等人依旧是一个阵营的。

毕竟,在新的皇子诞生之前,储君之位始终都是裕王跟景王二人在争。因此,遇到大事上,彼此还是汇聚一堂讨论的。

“宫里传出消息了,”坐在上首位置的裕王,放下手里的灵茶,环视众人一眼后,缓缓开口,道:“严阁老向父皇推举了佛门的一名天才少女,法号名曰:禅霜……呵!”说着,裕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颇为不屑的轻笑。

“又是给宫里送女人!”裕王话音刚落,脾气火爆的高拱就跟着开口冷哼道:“严嵩老贼,就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了!”

“上次给宫里送了道门的少女。”

“这次,又给给宫里送一个佛门的少女。”

“佛道两家,他这是都要打上他严党一系的烙印啊!”

“通过上次国师入玉熙宫一事,我们已经不难看出,严嵩往宫里别送佛门之人,显然是为了应对这次孔家,或者说是儒宗的发难。”

张居正轻抚胡须,道:“而严阁老此举,显然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三教之争……”就在张居正话音刚落的第一时间,徐阶的声音缓缓响起。

三教之争?听到徐阶的话,众人朝其投去好奇眼神的同时,心中也若有所思了起来。

“通过儒释道三教之争,将事情闹大,从而掩盖儒家这次反扑,对严家带来的影响,”徐阶说着,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裕王,道:

“敢问殿下,宫里可还传出了其他消息?”

“不错,”在众人的注视下裕王点了点头,道:“宫里传出消息,明日儒释道三家论道,佛道两家出场之人,自然是国师与那佛门少女禅师。而儒家的代表,则是左都御史,张慎行。”

三家论道!

“这就是了,”徐阶缓缓点头,看向窗外大雪,道:“严嵩的真正目的所在。”

“通过儒释道三家之争,从而将这件事情无限放大,扩展到整个大明层面。”

“如此一来,他只需要从中进行一些安排,达到推波助澜的效果,便可让这件事情无限放大,从而让整个大明在某种程度上乱起来。”

说着徐阶的语气微微一顿,而后又跟着补充,“当然我说的这种乱,是指儒释道三家在各自学说,教义之争的乱,与大明百姓无关。”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所谓的如释道之争跟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关系,对他们来说最多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更不会有人意识到,三教之争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说着徐阶微微摇头,语气有些唏嘘,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是微微点头。

这是一种思想层面的乱,也是一种变法。

对底层百姓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是一种思想上的影响,不会切身感受的。

“等到大明彻底乱了以后,那便是一次清算的之时,”说着,徐阶看向众人,“至于何人来清算?大明朝还有比那海瑞更适合的人吗?”

听到海瑞,众人神色都是一僵。

对于海瑞,他们可以说是复杂无比,此人就是一把剑,下砍臣民,上砍内阁的剑,专门用来平乱的,一刀切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他们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海瑞被皇上打发去了宁波府坐镇,就真的退了。

从宁波府打探到的消息,他们有的海瑞也一样有,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对海瑞是极为关照的,海瑞就是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剑。

不管是清流,还是严党,又或者是裕王跟景王,他只要动了,就会砍下来。

“等到这场大乱被平息之后,那么朝廷也就有了借题发挥的理由,以三教乱世为由,进行一场打压,而后趁机引入百家学说。”

“如此一来,挡在严世蕃变法之前,最大的绊脚石也就是儒宗,被踢开了。”

徐阶不愧是徐阶,严嵩那边仅仅只是有了一个动作,释放了某个信号,他便从中了解到了严嵩的目的,和接下来的全部打算。

果然是应了那句“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的话,徐阶算是把严嵩给摸透了。

而听完徐阶这一番分析之后,在场众人顿时恍然。

“严嵩果然厉害!”

发出这一声感慨的人是张居正。

其他人此刻也都是一脸敬佩之色。

别看他们一个个的嘴上说着严党、严贼,如何如何,但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蠢货庸才。

他们在心里,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严嵩,甚至即便嘴上不承认,但心里也明白,他们当中如果有人能跟严嵩掰手腕的话只有徐阁老一人。

旁的不说,单说这一份对对手的了解,和洞察力,他们就不如徐阶。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高拱瞥了一眼上首位置,不发一言的裕王后看向徐阶。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阶缓缓开口道:

“这是皇上的意志,没有人可以捣乱、搅局,否则迎来的必然是雷霆之怒,我们没有人可以承担皇上的怒火!”

“变法之路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拦。”

“所以,若是我们不想帮严世蕃的话,那便默不作声,作壁上观即可。”

“若是我们愿意帮助严世蕃变法的话。那便在暗中推波助澜,当一个推手,想必皇上他自然也能洞察到,这大明可没什么能瞒过皇上。”

听到这里,众人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后,齐齐将目光看向上方的裕王。

不管怎么说,现如今严党一系的所有动作,所有功劳,最终还都是要在明面上算到景王头上的,接下来就看裕王要不要锦上添花,做一波推手了。

“哒,哒哒……”

裕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眸光闪烁的同时,眉宇之间也有思索之色浮现。

片刻后,裕王的眉头舒展,而后缓缓开口道:“一切都是为了朝廷。我等自然是要通力协作,好好配合,完成变法了。”

“父皇明察秋毫,届时必然会记着我等的功劳。”

“殿下英明!”众人齐齐躬身说道。

在场众人当中只有赵贞吉,低眉垂目的同时,眼底浮现出一抹可惜之色。

其实他已经有所安排了,若是这次严党没有能力把事情解决,他会出手,届时他又能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得到赏赐。

没想到,严嵩终究还是棋高一着。

京城,督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行的府上,大厅之中。

此时,张府大厅之中,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当今日,吕芳亲自出面告知众人,明日儒释道三教论道后,这些扬言要弹劾严家父子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朝廷要取消衍圣公的爵位,并要动摇儒宗根基,甚至是取缔儒宗的地位,如此事情闹得这么大,必然是要讨论一番的。

三教论道,在他们看来,佛道两家必然是朝廷的工具,用来对付儒家的。

只要他们明日在三教论道之上胜出,那么事情就有了专机,届时再那么一宣传,天下臣民都会明白,儒宗的不可动摇地位。

毕竟,佛道两家中,有一个可是道门,也是国师,国师代表的就是朝廷!

一时间,所有人都信心大增。

此时,他们所有人汇聚一堂,为的就是商讨明日如何应对佛道两家的刁难。

“听宫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说,严嵩老贼又给皇上推荐了一个佛门少女,无耻!”有御史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扶手,怒声道。

其他人也是各个义愤填膺了起来。

督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时脸上表情沉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此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有官员开口,“不久前,严嵩老贼有事没事就往京城的郊外跑,听说皇上给他批了一块地。”

“那般若林,本是京城郊外一尼姑庵,想来严嵩老贼早就计划着往宫里塞人了!”

“无耻,严贼,果然无恶不作!”

“下作的东西,此前往宫里,皇上身边推了一个妖道,如今又要推一个女尼姑,我大明朝怎么会出此等奸佞之徒,简直给天打雷劈……”

这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角落位置,坐着一个肚儿滚圆,身形富态像是一个员外一样的中年人。

如果海瑞在此的话一定不难认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大同,给他当参政的李志远。

看着这群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浓眉大眼的李志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一群鼠目寸光,不知死活的东西……”李志远心头冷笑连连。

李志远从大同调离后,便利用清流一派的身份,调回了京城,直接入了户部。

确切的说,他是赵贞吉的人!

相比于眼前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蛋,他可以说是知道太多关于朝廷的内幕了。

当初,大同镇,仙人降世,出手葬灭阴山,事后朝廷来人警告所有官员高层。

此外还有海瑞的种种表现,无一不是在告诉他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不仅如此,朝廷很有可能已经和仙人取得了联系。

而下来学修的皇上很有可能已经踏上了仙途。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此以后,皇上很有可能实现真正的万岁,万万岁!

那些新粮种哪来的?还有朝廷突然开始大整顿,如今的盛世大明,又是如何而来的?

种种迹象无一不是在确定着一件事,那就是朝廷与仙人有联系,此事内阁都知道。

不仅如此,自从当年从大同镇调离回来之后,他就千方百计的去拜访内阁诸老。

虽然没有一个人见他,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得到了赵部堂的赏识。

也因此,这些年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内阁诸老,都已经得到了仙家赐福!虽然具体的不清楚,但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也因此,他的人生目标彻底的变了。

他不再甘心,当一个凡人,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他必须要打入朝廷的核心圈,而赵部堂就是他跨越凡人,步入仙家圈层的台阶。

他之所以会跟着这群人,不知死活的改在西苑外死谏,都是在为赵部堂做事,为的就是在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主动站出来抗事!

届时,赵部堂就会趁机在内阁中,再次表现自己,得到皇上的赏识。

至于他扛了事以后,会不会被贬到更远的地方,甚至是下了大狱这些……他根本不怕!

对他来说,有舍才有得!

只要给他一条命,只要赵部堂还记得他,只要赵部堂不倒,那他就值了!而他只需要一线机会,他的未来就有可能搏出一片天来!

“可惜了,”想及此处,听着众人讨论着关于儒释道三家论道一事,李志远轻轻摇头的同时,心底暗叹:“如今儒释道三教要论道,看来严阁老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

“如此一来我就没有了抗事的机会,赵步堂在内阁当中也就没有了表现的可能……”想着,李志远只觉得这帮人很是碍眼。

一帮废物,白白跟着他们跪了几天雪地了,只希望赵部堂还能记着他的好才是。

李志远看的分明,什么儒释道论道,虽然不知道严阁老这些人的真正用意所在,但他心里明白,儒家站到了皇上和内阁的对立面。

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不论这次三教论道,到底谁赢谁输,结果都不会变,儒宗的地位,都会大不如从前!

可惜,这点道理,这群蠢货却是拎不清楚。

竟然妄想用惯用的方法,玩什么死谏的戏码,以弹劾严家之名,从而逼皇上就范?

呵呵,这什么时代了?

一个皇上和内阁高层,都已经踏上仙道,可能要成仙的时代,他们还会顾忌你们的想法?

在仙人漫长的寿命各悠久的时间里,儒宗也不过是大点的蝼蚁而已,要抹去有什么难的?

“这就是情报,眼界的作用啊!”想着,李志远心底感慨,同时心中越发的庆幸,当初跟着去了大同,接触到了神秘!

此时,大厅之中,争吵声,引经据典,为明日论道作准备声,抨击严党声,嘈杂无比。

更有大言不惭者,扬言佛道两家,不过是两个小丫头而已,明日论道,张老必胜!

堂外,大雪纷纷。

远处廊下一角,画师更是在张府管家的示意下,开始作画,将今日种种记录画册。

以便日后,流芳百世。

……

翌日。雪依旧下着,不过比起昨日来说,倒是小了不少。

西苑外,依旧是清流,众人首先等候在门口。

不同于以往,此时中间地带,以张慎行为首的御史言官,以及其他这几日跪在雪地里,死谏,弹劾严家的官员,各个肃容等待。

自然,李志远也在其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不远处三顶轿子缓缓行来。

“来了!”高拱开口说着,将目光投向远处,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上前了几步。

不一会,顶轿子落地,严世蕃扶着严嵩出来。

而众人的目光则是第一时间,看向旁边那一顶轿子,他们都知道,那里头坐着的就是那所谓的,佛门天才了。

与内阁众人表面上寒暄着打招呼的反应不同,以张慎行为首的一众官员们,则是冷着脸一动不动,冷眼旁观,既然已经翻脸,他们自然也不会给严家人什么好脸色看。

“呵呵,”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后,严嵩则是呵呵笑着开口,道:“想必诸位都好奇,我旁边这顶轿子里坐着的是何人吧?”

“世蕃,”说完,严嵩抬了抬手,指向一旁的轿子,“请禅霜法师出来吧。”

“是。”严世蕃点了点头后,走向第三顶轿子,“禅师,我们到了,还请出来吧。”

说着,严世蕃对轿夫压了压手,示意压轿。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见一名身着灰色粗布棉衣,头戴灰色小帽,手拿一串佛珠的少女尼姑,从轿子里走出。

“阿弥陀佛,”女尼对着严世蕃轻诵了一声佛号,然后道:“有劳施主了。”

看着这个年龄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尼姑,在场众人都是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旁的不说,虽是尼姑,但身上的气质,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却有种高僧一般的沉稳。

最重要的是,这少女尼姑的长相,也很是不俗,皮肤细腻紧致,眉毛并未经过修饰,双眼明亮而有神,仿佛能看破一切虚妄般。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眉心竟是有一颗黄豆大小的微红胎记,竟是有几分画中菩萨模样,总之给人的第一个印象,这不是什么少女,也不是什么尼姑,或是什么严党的棋子。

此女,给人的第一感觉就一个,慈悲,平和!

这种气质,应该是出现在佛门一些上了年纪,佛法精深的老僧,女尼身上才会有,但出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

这,着实让人惊讶!

不远处,西苑门口,黄锦也在细细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禅师。

“不好,”黄锦微吸一口气,轻声道:“国师要遇上对手了!”

跟清风接触时间最长的黄锦,一眼就分辨出了二人的区别。

清风单纯,气质不显,仿佛随遇而安一般,嗯,说的俗了,就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咸鱼。

但眼前这个名叫禅霜的禅师,与当初的清风,第一次入宫时的年龄一样,但气质上却尤为凸显,最关键的是她给人的感觉是容易忽略她的年龄,从而被她的气质所吸引。

黄锦觉得,若是在寺庙里遇上,他估计会心甘情愿的叫对方一声大师,或是禅师!

不过,立场决定态度,他可是清风的支持者,此刻担心的自然是接下来论道输赢。

虽然干爹说了输赢并不重要,但若是国师能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这个禅霜法师,不简单呐,”这时,身边响起陈洪幽幽的声音,“咱们那位国师,当初可没有这样的气质。”

“与人家比起来,咱家那位国师,就像是个小丫头片子,虚名堆起来的假名士!”陈洪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眼神中更是多有挖苦之色。

“陈洪,你莫要对国师不敬!”听到陈洪贬低清风,黄锦压低声怒道:“小心我告诉干爹去,到时候没你的好!”

“哼!”面对黄锦的威胁,陈洪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甩袖而去。

不过临走时,看着远处已经与裕王和景王寒暄完,缓缓而来的一群人中,那位禅霜法师。

此时,陈洪心中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此女也和那清风一样得到主子的赏识,那么,他从此以后就支持此女!

黄锦支持清风,他也要安排一个心腹干儿子,去支持一个与国师同等地位的人。不为别的,你们有的,我陈洪也要有!

很快,众人来到了玉熙宫中。

这一次,嘉靖没有露面,而是端坐于偏殿的道台精舍中,打算好好听一出儒释道,三教之争的大戏,他相信,严嵩会让他尽兴。

至于那少女禅师,他早早的便用神识看过了。

此女是佛门精心培养的,佛法造诣怕是不浅。

至于自家的小国师清风,嗯,更不用担心。

“题目,”这时,等众人都就位后,吕芳踏出一步,道:“儒以文乱法、道以修仙扰政、佛以慈悲碍刑,以此三点,进行讨论!”

“……”

(本章完)

165.第164章 不过是表演,天下哗然,重写西

第164章 不过是表演,天下哗然,重写西游释厄传,三教之乱,已成!

玉熙宫大殿上。

裕王跟景王二人坐在御座下方两侧,严嵩依旧是坐在他专属的小板凳上。

下方,内阁和司礼监列在两侧,而中间的那张大桌,此时已经被挪开,中间站着群臣。而在大殿中间位置上,三道人影站立。

这三人,自然是今天的主角了。

国师清风,督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行和佛门天才,禅霜法师。

题目?!此时听到吕芳念出来的三道大题后,众人都是一愣。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三教之争,竟然是命题的。

儒以文乱法、道以修仙扰政、佛以慈悲碍刑,这三条说出来,可以说是将三教全都给贬了啊,莫非皇上对三教都不满?

一时间,大殿上众人都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严嵩双手默默放在火炉边上,呈烤火的姿势,低眉垂目,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

徐阶老神在在,张居正等人皱着眉,默默低头思考着,猜着皇上突然给出三道题目的用意,同时暗暗以儒释道三方入手破题。

这一次,虽然看的是儒释道三家的论道,可既然有题作,满朝才子,自然也是各个心痒难耐,尤其是像是张居正这种学霸,更是忍不住。

一时间,玉熙宫大殿上安静的仿佛落针可闻一般,所有人都安静思考着。

清风一袭藏青色道袍,不过衣服的材质,却早已不是此前的粗布麻衣。

嘉靖四十年,她入宫时十六岁,如今七年过去,她已经二十三了,不论是身材又或者是气质,都较之前,有了极大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她的气质就是一个单纯,纯净,懵懂的少女,那么此刻她身上多了一份上位者的淡淡威势,其中夹杂着一种缥缈的气质。

让她整个人,威严之余多了几分缥缈灵动。

嗯,仙风道骨这个词,它从来都不是形容一个年轻女子的,但此刻,看到她的瞬间,众人心间却不由自主的迸出这个词来。

再配上这一袭清雅脱俗,却不失华贵的道袍,配合那淡淡搭在臂弯处的洁白拂尘,整个人气场十足,她就是大明国师!

“嘿嘿,咱家国师,也不差!还好我机灵,提前做了准备,要不然还真被这外来的和尚给比下去了呢。”黄锦看着大殿中,气场冠绝全场的清风,下巴微微抬高,自豪不已。

没错,清风如此,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原本清风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修仙了以后更是有种咸鱼一般的心态。若不是黄锦百般牢骚,她肯定是不会如此打扮的。

面对自己今天的两个“对手”,清风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至于禅霜身上那股佛门高僧才有的气质,她表示,更是毫无感觉。

“国师、张御史,禅霜法师,”吕芳微微一笑,道:“开始吧。”

随着吕芳话音落下,严嵩也挪了挪身体,一边烤着火,一边看向三人。

“那老夫便先开始吧!”张慎行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踏出一步,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

为了今日的论道,他整整准备了一整晚,他也自信,自己所学,足以应对两个小女子。

再则,早在近千年之前,南朝那四次,儒释道三教之争,虽是未能分出胜负,但熟悉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儒家才是笑到最后的。

这千年之后的第五次三教之争,依旧会以儒家的胜利而告终。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皇上竟然直接给出了三道,对三家都不怎么友好的命题来。

从这三道题上,他已经看出今日之争,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这三题或许只是个引子。

见此,禅霜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清风看了这老头一眼,默默退后。

“二位殿下,”张慎行先是对上方的裕王跟景王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在场众人拱手,道:

“众所周知,儒以《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为根基,以《论语》、《孟子》等为传习之典籍。”

闻言,众人微微点头,裕王跟景王也是颔首,表示认同。

张慎行说着,语气微微一顿,继续道:“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此乃阐明德法并重之理。”说着,张慎行环视众人,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群今日来支持他的官员,纷纷点头,低声议论,以此为张慎行壮声势。

人群后方,李志远也是暗暗点头。

毕竟说到底,他们都是习儒家经典,入学时都是拜过至圣先师的,对这些道理自是认同。

“儒家之“文”,在于教化人心,使之知耻守礼,从而达到内外兼修之效。”张慎行说着,言辞干脆,直接反驳:

“儒,非乱法,实为固法之基!”

“又《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儒家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由内而外,层层推进。”

“唯有先正己身,方可正他人,最终达至国家之治。此亦非乱法,乃固本培元之道。”

“说的好!”官员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就算是张居正人等人,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这段自证,干脆利索,引经据典,说的实好。

严世蕃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看着中间那群弹劾自己的官员,还有气场十足的张慎行,眼神中有冷意浮现,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们,注定不过是一群“戏子”而已。

内阁司礼监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三教之争,从不是重点,输了这群人没有人会在乎输赢,因为这张赌桌上,最大的庄家是朝廷!

于他们,于内阁所有人,于皇上来说,今日就是一场乐子而已。

“可惜了,”高拱看着激动的张慎行等言官御史脸上的激动之情,暗暗叹息,“没有人在乎输赢的赌桌上,没有人是赢家。”

“怪就怪在,你们站错了队。”

“陈旧王朝体制下的一群可怜人,”赵贞吉微微摇头,“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

“国师,禅师,请吧。”张慎行说完,背后一只手,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是文官的骄傲。

“阿弥陀佛,”禅霜道了一声佛号,看向清风,明亮有神,且慈悲的眸子眨了眨,温声细语,道:“国师先请……”

看着面前谦虚示意自己先请的佛门之人,清风纯净的眸子眨了眨,也不客气,微微颔首,一步踏出,看向裕王跟景王,点头示意。

裕王跟景王也是立刻颔首露出笑脸。

清风可不光是身受父皇恩宠的国师,同时她本身也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仙者,与他们在身份上是一样的,自然是要给予应有的尊重了。

“子曰: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清风开口,轻声道:“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

清风知晓今日论道的根本所在,也知晓今日三教没有赢家,都是皇权之下的刀剑而已。

她的修行之道便是顺应自然,自然是什么?天道!天道是皇帝,她自然顺从配合。不就是论道嘛,那就论吧,道法研习她也不差!

想及此处,清风嘴上却也不慢,继续开口道:“此言,道家之修仙,并非离世避世。而是要修身齐家,进而治国平天下。”

听到清风说治国平天下,张慎行等人发出轻哼,对这番言论颇为不满,不过也没有打断,先秦时诸子百家齐放,各有治国理念。

道家无为而治,也是一种治国理念,说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倒也没错。

清风不理会众人,继续开口。

“道德经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此言,非谓全然弃绝法度,而是强调治理当顺应自然之道,简政放权,若君主能以无为之心态治理天下,则百姓自能各安其所,无须繁复法令,而天下大治……”

“是以,道家之“修仙”,乃指修身养性,提升内在精神境界,而非干扰政事。”

嗯,有句话,清风没说,现在她真的修仙了,此前她可从不认为世上有仙的。

说完,清风退后一步,不再言语,她要阐明,自辩的观点,已经说完了。

“不愧是国师!”

黄锦看着自家国师,同样能引经据典,说的有理有据,暗暗点头。

听着身后,黄锦的自语,陈洪回头瞥了眼,发出一声冷哼,神情间颇为不屑。

对清风说的,更是嗤之以鼻。

简政放权?以无为之心态治理天下?还百姓各安其所,无须繁复法令,天下大治?

呵呵,这是在说笑吗?指望那群底层刁民自觉?等几百年后吧,那时候说不定能自觉!

跟陈洪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内阁众人,还有以张慎行为首的众人纷纷摇头。

道家被历朝历代摒弃,还是很有道理的。

也就是今日三题是自辩讨论,算是论道开场,要是真的议政,这国师就应该被叉出去!

张慎行跟清风说完后,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禅霜的身上,等待着她的自辩。

“阿弥陀佛,”禅霜轻诵一声佛号,开口道:“我佛以慈悲为怀,旨在救度众生,使世人脱离苦海。《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之慈悲,并非碍刑,”禅霜同样开口便否定之前的那句“佛以慈悲碍刑”后,继续开口,“佛希望通过教化,使众生明了因果报应之理,从而自发地遵守律法,减少罪行。”

因果轮回?听到这话,清风微微摇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所谓的轮回宿命之说。

张居正等人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通过恐惧,来使人坚信来世报应,从而今世慈悲为怀?虽说相对于天真的道家无为而治来说,多了几分实质性的举措,可也非良策。

说到底,还是期许人自我约束罢了。

严世蕃对此,更是摇头,他可不信来生,他只看当下,现在的自己是自己,来世的自己可不是自己了,有什么用?

来世再好,现在受罪,有什么用?

禅霜轻抿薄唇,继续温言温语,道:“《华严经》亦有言:诸佛如来,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所谓为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

“佛以智慧和慈悲引导世人,使之认识到善恶因果之理,从而自觉地趋善避恶。”说着,禅霜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道:

“此非碍刑,乃以慈悲心,希望众生能远离恶行,归于正道。而非妨碍刑法之施行。”

至此,三教对“儒以文乱法”、“道以修仙扰政”、“佛以慈悲碍刑”三题完成自辩。

“铛!”就在这时,偏殿处传来一声铜罄声,众人纷纷安静。

吕芳见此,上前一步,开口道:“此次论道,正式开始!”说着,语气一顿,看向清风、张慎行和禅霜三人,温声道:“自辩已成!”

“接下来,三教以方才三题,进行互相论证。”

听到这里,众人眼底都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对此毫不意外,他们早就知道,既然是论道,就不会是出一个这么简单的自辩之题。

接下来,才是儒释道三角真正角逐胜负的时候。

张慎行深吸一口气,宽大袖袍中,拳头捏了捏,虽然他不将眼前两个小女子放在眼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自然懂。

而且,他这次的目的是凭一己之力,将佛道两家打压下去,并踩着两教上位。

此外,昨日他便飞隼传书给了孔家,不久后孔家便会造势,以天下大义来让朝廷罢手,也让皇上明白,儒宗之根基,不可动摇!

想及此处,张慎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方才,禅霜法师言,因果报应?”张慎行率先对看起来势单力薄的禅霜发难。

孰轻孰重他知道,虽然他明白,想要给儒家证名,踩着清风国师更好,但他明白自己势单力薄,而佛道两家都是严嵩手里的刀剑,一旦出手,就必须要一击必胜,逐一击破。

所以,先拿佛门祭儒宗崛起之大旗!

见张慎行冲自己而来,禅霜双手合十,轻声道了一句佛号,表示自己确实说了。

“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行善修道,以炼精神而不已,以至无为,而得为佛也。”说完,张慎行看向禅霜,道:“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张御史所言正是。”禅霜颔首同意。

“呵,”张慎行轻笑,道:“此乃后汉书所言,老夫不过是借用而已。”

一众御史言官闻言,都是轻笑出声。在他们看来,张御史已经开始占上风了。

然而禅霜却始终一副平静的模样,无悲无喜,明亮有神的眸子里,目光始终慈悲。

“不过此等主张,在我看来,实乃谬论!”说着,张慎行的语气开始变得犀利,“先圣有言,未知生,焉知死,而令人一生之中,困苦形神,方求冥冥黄泉下福,皆是管见。”

这话说出口,就是直指佛门主张狭隘了。

饶是禅霜眉宇平静慈悲,此刻也不由的轻皱了皱眉,这话说的确实重了。

这当等同于是直接否定了佛门的教义!

不过张慎行还没说完,她也不会打断,只能静静听着。

“国师?”张慎行将禅霜的表情收入眼底后,转而看向清风,道:

“道家主张性命顺应自然,可对?”

说完,不等清风回答,便继续转向禅霜,开口道:“道家主张,人依靠天地赋予的本性而生存,秉承着五行之气来成长。”

“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因此有人长寿,有人早逝。人的气质也有精细和粗糙的不同,因此有贤能和愚笨的区别。”

“这些都是自然天定的规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不是由善恶积行所致。”

“善良的人之所以善良,并不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有好的命运,而是因为他们在行为上行善,因此才说,他们是善人。”

“邪恶的人之所以邪恶,并不是因为他们原本没有邪恶的倾向,而是因为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行恶从而陷入了邪恶。”

“因此,无论是在境遇上的成功或失败、行为上的善良或邪恶、智力上的聪明或愚笨、寿命上的长寿或短命,这些命中注定的。”

说完,张慎行一步步逼近,看着禅霜,道:“法师,此番你可认同?”

看着气场上,直接将禅霜压制的张慎行,张居正、高拱和赵贞吉三人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张慎行能成为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此前更是坚定的站队严党,是严党在督察院的先锋,可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他们也是头次见此人。

张慎行,能被严党看中,是有道理的!

这番话,直接从儒家的立场出发,用道家的性命自然主张,对佛门的因果报应进行否定。

可以说,直接连带着儒家和道门,同时攻向佛门主张,全方位攻杀,如何能辩?

然而,张慎行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必须要将禅霜彻底击溃,才能调转矛头向清风。

“对不住了,小姑娘,老夫也是逼不得已,为了天下儒宗,只能如此了!”心中对禅霜说了一声道歉后,张慎行眼中精光一闪,道:

“佛说,杀生得恶报,为善得福。”

“牛羊吃草,不吃有生命的动物,即“不杀生”,到头来却仍免不了被庖人宰杀。”

“燕子求食,非飞虫不吃,却得世人喜爱,且让它在屋梁上做窠安居。”说着,张慎行冷笑,道:“敢问,何报应之有?”

被张慎行如此一问,禅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此!”张慎行凝视着,禅霜,冷声道:“群生万有,往往如之,是知杀生者无恶报,为福者无善应,因果报应之说,谬论尔!”

一番话说完,禅霜双眼微微睁大,凝视着面前须发皆白,肃容冷言的老者,最终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诵声道:

“阿弥陀佛……”

见此,张慎行心里也微松了口气,此女子倒是没有撒泼,倒是意外。

至此儒释之争,儒家胜利而告终!

见此,以张慎行为首的御史言官,纷纷喜笑颜开,低声议论了起来。

司礼监陈洪等人默不作声的看着,儒家也好,道家和佛门也罢,都跟他们无关。

内阁众人则始终冷眼看着,张居正等人倒是不考虑其他,只是听着这番论道,全当思考。

胡宗宪、王崇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莫名意味来。

二人中,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王崇古是裕王的心腹,对这些内幕,自然明白。

在他们看来,今日儒释道三家,没有胜利者,都不过是棋子而已,悲哀的是,有棋子因为胜利而高兴,他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俞大猷则不同,他出身不好,为官底蕴不深,听着这一番文人论道,只觉得精彩。

至于严世蕃,看着背叛了严家的张慎行,眼神如刀子一般冰冷,像是在看一个已有取死之道,却不自知的小丑,神情嘲弄讥讽。

赢了?殊不知,他们都不过是台上的戏子而已,今日的表演,不过是我严家手中的工具。

“国师。”一举击败佛门,张慎行决定趁热打铁,对清风出手,不过却是先作了一揖。

看着张慎行,清风微微颔首,目光看了看冷眼旁观的司礼监,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内阁,最后看向将自己视做敌人的御史言官。

突然,清风觉得好无趣,好无聊。

不过她知道,皇上要看戏,严家变法需要这一场戏唱下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做官好难呀。”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清风努力维持着自己国师的仪态。

嗯,这是黄锦说的,她今日代表的是大明的体面,大明的仪态,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张御史,请吧。”清风抬了抬手,落落大方,很有国师的风度。

“国师此前所言,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皆出自老庄之经典,可对?”张慎行开口。

“不错。”清风微微点头。

“嗯,”张慎行点了点头,开始踱步,“朱子,曾在《朱子语类》中言:道家有老庄书,却不知看,尽为释氏窃而用之,却去仿效释氏经教之属。譬如巨室子弟,所有珍宝悉为人所盗去,却去收拾人家破瓮破釜,呵……”

说着,张慎行轻笑着,看向身后一众支持者,道:“下官,深以为然!”

听到这里,大殿之上,响起一众御史言官的轻笑声,纷纷嘲笑道家丢了西瓜捡芝麻,甚至是暗暗讽刺,道家的愚蠢。

然而听到这话,清风却没有说话,朱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山下人罢了。

山下人之争,无非名、利而已。佛道之争,早有之,何来他论说因果?哗众取宠。

没错,这就是清风对朱熹论佛道的看法,四个字便可评价:哗众取宠。

嗯,最主要的是,她真的没功夫跟张慎行争辩什么,既然佛门败退,佛道为刀剑,第一回合已然分出胜负,那便让儒家成为众矢之的吧。

今日朝堂之上,三教之争必然会传出去,迅速席卷整个大明,届时推波助澜一下,佛道两家谁能放过儒家?儒家又岂会退缩?

毕竟朝堂之上,张慎行一人之力,击败佛道,若是儒家自己退缩了,岂不是打脸自己?

所以,今日的结果已经出了,也已经达到了严阁老和皇上想要的。

这点,清风自然看出来了,她是单纯,不是笨。

看透今日这场大戏后,清风只觉得,山下人真无趣,不如修炼去。

见清风不说话,张慎行只当她是强装镇定,然后继续道:“朱子曾言:佛家初来中国,多是偷老子意去做经,如说空处是也。”

“后来道家做《清静经》,又去偷佛家言语,全做得不好。佛经所谓‘色即是空’处,他把色、受、想、行、识,五个对一个‘空’字说,故曰‘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谓是空也。”

“而《清净经》中偷此句意思,却说‘无无亦无’,只偷得他‘色即是空’。”

“却不曾理会得他‘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之意,全无道理。”

“佛家偷得老子好处,后来道家却只偷得佛家不好处。譬如道家有个宝藏,被佛家偷去。后来道家却只取得佛家瓦砾,殊可笑也。”

说完,张慎行语气一顿,而后摇头失笑,道:“然而在我看来,朱子此番言论,却多有宽容……不过是两个窃贼互偷而已。”

这番话一出,张居正等人眉头都是一皱,不过却也没说什么,他们都看出来了,张慎行是故意的,就是要激怒清风。

而清风,听到张慎行说老庄是窃贼,就算再怎么不在乎,也不能任由旁人这么说道家,顿时小脸也是不由的一板,冷了下来。

袖口里,小拳头捏的梆硬,灵气隐隐旋转,灵气波动则是在场几个修仙者一惊。

嗯,倒不是惊讶于清风灵气波动,而是惊讶于清风要动手。

“张御史,”就在这时,严嵩突然慢吞吞的开口,道:“圣人几时说过佛道两家是窃贼了?”

严嵩突然开口,让大殿上一静。

张慎行见严嵩开口,也是收敛脸上的笑意,心中有些紧张,不敢与严嵩对视。

别看他背叛严家,在西苑外死谏的时候,勇敢异常,可当真正跟严嵩对上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身体有些莫名的畏惧。

“论道,引经据典,在所难免,也是必要的,但莫要歪曲圣人之言,有损圣人名头,毕竟你今日代表的是儒家。”

“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若是传出去了,旁人只会说圣人狭隘,背后论他人长短,作长舌妇人之举,主子身后名,岂不因你而玷污?”

严嵩就这么慢吞吞的说着,但整个大殿上众人都鸦雀无声,甚至大气都不出一声。

这一次,内阁首辅的霸道与强势,再次得以体现。

“下官明白。”张慎行只能闷闷说道。

“继续吧。”严嵩点了点头,又缓缓坐下,低眉垂目,伸出手烤着火。

经过严嵩这一打岔,清风也收起了灵气,知晓刚才自己动用灵气,严阁老等人察觉到了,也明白,自己刚才冲动了。

不过,她确实想动手,要不然念头不通达,她们修道的,修的就是念头通达。

而且以修仙者的手段,一道灵气,足以让眼前之人,吃尽苦头而不自知!

看着张慎行,又看了看在场众人,清风心中越发的感到不耐和无聊起来。

“所以,下官以为,一个连自家学说都看不清,却要剽窃他人学说之辈,岂能妄谈治国?岂不是与那稚子胡闹一般儿戏?”

听到这里,众人知道这是在说道家学说来历有问题,用他人教义治国,像是在胡闹。

说完道家教义主张来历存疑,否定此前清风的自辩后,张慎行又继续道:

“再则,《道德经》所言: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此言虽有其理,然若一味放任,不加以管束,则恐天下大乱。”

“儒家主张‘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以此来规范人心,使民间井然有序。这些都不是道家无为之治所能比拟的。”

“又有《礼记·曲礼》曰: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儒家之礼,不仅在于规范行为,更在于引导人心向善。”

“礼法并举,德法并重,乃是儒家治国之根本。若无礼法,则百姓无所依循,天下必乱。”

“故,道家之无为,虽可简化政令,然若无德法之规范,则天下必陷于无序之中。”

这是在对道家无为而治进行批判和否定。

今日论道,就是从清风自辩“道以修仙扰政”,提出道家无为而治,进行解释“修仙”和“扰政”,所以张慎行就以此穷追猛打。

“道家言“无为而治”,非谓全然弃绝法度,而是强调顺应自然之道,简政放权,使人民能够自我调节,自发形成良好秩序,然而……”说到这里,张慎行语气一顿,道:

“下官以为,若无明确之法度,则百姓易生懈怠之心,社会难保其安定。”

“又有《论语·卫灵公》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此言,恰恰说明,儒家之德治与法治并重,而非单凭自然之力!”

否定道家,自然无为的主张后,张慎行也不停歇,继续开口进行驳斥。

“道家主张简化政令,使民心淳朴。然臣以为,若无具体之政令,则民心易散,社会难治。”

“儒家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由内而外,层层推进。唯有先正己身,方可正他人,最终达至国家之治。”

“《大学》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儒家之礼法,正是以此为依据,先正其身,再正其家,然后平天下。”

从“无为而治”到“自然无为”再到“简化政令”三点,对清风此前所言进行三位一体的驳斥后,张慎行傲然环视众人道:

“因此,道家之无为,不如儒家之道!”说完,张慎行不再言语,身后之人却是为他暗暗喝彩。

不过就在这时,不等清风开口说话,只听偏殿玉熙宫内,又传来一声铜罄嗡鸣声。

听到这里,众人都知道,这场儒释道三教论道,算是经过皇上判定,算是正式结束了。

这一道罄鸣,算是皇上亲自出手判定,清风输了!

此时,张慎行傲然而立,他身后的一众御史言官,还有其他弹劾死谏的官员们,则是各个喜形于色,这次论道,张御史一人镇压佛道!

而不论是佛门的天才,还是道门的清风国师,全都败在他手中!

如此一来,一旦传扬天下,整个大明百姓,都会知道,儒家才是国之正统。

不止如此,儒家的地位,也会因此而空前高涨,如此一来,皇上也就不能废除孔家衍圣公的爵位,更不能动用其他学说取缔儒宗。

一时间,张慎行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办到了!

他一个人,拯救了整个儒宗!

就算他背叛了严家又如何?又今日之辉煌战绩,严家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没有了严党,他身后站的是整个儒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而已,除了他自己,没人在乎输赢,嘉靖看个乐趣,严嵩等人为了达到目的。

徐阶等清流,冷眼旁观。

两位殿下,全程不发一言。

只有他们自己被蒙在鼓里,在台上卖力的演出,此时演出结束,身为自己而骄傲自豪。

“好一场精彩的三教论道!”吕芳笑着站出来说道。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场变法前的开场戏到了这里,也唱完了,该落幕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诸位可以回去了,”吕芳说着,看向禅霜,道:“禅霜法师留下,皇上有些佛法上的问题,想要请教禅师。”

众人见吕芳留下禅霜,也不说什么,纷纷告退。

张慎行等人看了看那貌美,气质独特的少女禅师,知晓严党送人入玉熙宫,怕是还有别的腌臜心思,也不愿多想什么,转身离去。

嗯,他们还要回去好好庆祝一番呢。

殿外的雪势,逐渐加大。

三波人互相见礼寒暄后,很快便闯入风雪中,消失不见。

“世蕃,让各地的人,抓紧时间把今日朝堂之上,儒家大败佛道两家的消息散出去……”风雪中,严嵩语气温吞的说着。

闻言,严世蕃扶着老爹严嵩的同时,笑着道:“放心吧爹,全都准备好了,回去我就把养着的那些‘灵隼’全都散出去。”

“以‘灵隼’的体格和飞行速度,不到三日,今日朝堂之上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明。”

“好,”严嵩点了点头,看着满天的大雪,眯了眯眼道:“道门、佛门也都打点好。”

“另外,等佛道彻底打起来,再让吴承恩的‘西游释厄传’出书,他就代表胜利者‘儒宗’的姿态,去抹黑、丑化佛道两家……”

“如此一来,三教之乱,可大成!”

听到老爹的安排,严世蕃点了点头,“放心吧爹,我已经派人去接吴承恩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入京,成为国子监博士。”

“真是一场瑞雪啊……”严嵩抬起头,看着满天的大雪,更是不自觉的伸出手抓了抓。

严嵩父子身后,大雪中,徐阶等人清流也结伴而行,商议着什么。

“接下来便是三教之乱了……”张居正轻叹着道。

“如此也好,”高拱点了点头,道:“大乱之后,才是大兴,如此大明才能完成变法。”

闻言,张居正、赵贞吉都是点了点头。

“这些,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徐阶缓缓开口,在众人的注视下,道:“变法是皇上同意的,成功是必然的。”

“对于我们来说,重中之重,还是灵物资源,还有灵土土地。”

“徐阁老的意思是,瀛州府?”张居正问道。

“瀛州府三年时间已经完成了开垦,马上开春就可以种下灵种了,”徐阶说着,语气顿了顿,看向张居正,道:“除了朝廷明面上清仗的土地外,其他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确。

“放心吧,”张居正点了点头,道:“我们购买了不少身强体健的昆仑奴,专门去未曾计入账册的田地开垦灵田,不会有人知晓。”

“嗯,”徐阶点了点头,停下脚步,隔着风雪,看向远处模模糊糊的严家父子的身影,道:

“除了瀛州府的土地外,我始终觉得,严嵩还有其他企图,但一时却说不上来……”

“应该是与此次变法有关!”这时,赵贞吉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众人都看向赵贞吉。

“其实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我,严嵩父子变法,肯定还有所图,无非就是灵物资源,但他们打算怎么捞资源……”说着,赵贞吉微微摇头,道:“我想不到。”

“变法,灵物资源?”徐阶皱眉想了想,一时却也想不到,严嵩会怎么通过变法,捞取灵源,毕竟如今灵田数量有限。

瀛州府是未来,第三阶段,第四阶段开启之前,灵物资源最重要的来源地,而内陆,皇上是不会大面积赐下灵田的。

变法,无非就是让大明更繁荣,他看不到哪里会有灵物资源获得。

当然,徐阶等人不会想到,严嵩图的是提前布局,这个提前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数百年。

就像是种地一样,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果实成熟那一天。

那时,严家就是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渗透到了各行各业之中,盘根错节!

“呼呼呼。”

风雪愈发的大了,众人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后,便加快步伐,坐着轿子离去。

然而,今日玉熙宫发生的一切,却是在第一时间,以京城为中心,朝着整个大明辐射。

儒释道,三教之争,最终以儒家大获全胜,以一己之力,镇压佛道两教。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而远在湖北,任荆王府纪善一职的吴承恩,也在一队人的护送下开始启程入京。

不仅如此,这一路他不但要赶路,还要重新撰写《西游释厄传》,按照严阁老的定制要求撰写。

比如,初稿中,隐晦的佛道之争,被他以更明显的写法写出来。

佛道两家,更是被他重点笔墨进行抹黑。

一切的一切,都在酝酿着。

只等三教之争在整个大明全面上演,之后全新版的‘西游释厄传’就会传出,届时,三教矛盾将彻底点燃,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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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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