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要做权臣

有些事,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操作则是另一回事。

沈溪是答应了谢迁,但内心却颇不以为然。

文人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将其当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但沈溪却没有这种文人的迂腐。

虽然他也很注意维护自己的好名声,但跟切身利益相比,名声就属于“身外之物”,看不见摸不着,得以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心态看待历史和当下发生的事情,当然这不代表他为了斗倒刘瑾可以不顾一切。

送走谢迁,沈溪心里有些不爽,谢迁的顽固让他感到自己在朝中推行基本国策阻力巨大。

但有一点他很安心,那就是朱厚照对他的信任。有了皇帝的支持,自己做事更有底气了……这已经是朱厚照掌权的时代,甚至刘瑾也是朱厚照一手捧起来的,轻易就可以将之从天上打落凡间,这正是阉党专权比权臣当政更好控制的原因。

阉党再怎么闹腾,都是皇帝赐予的权力,没有宦官最后能逆袭当上皇帝,历史上改朝换代多以权臣噬主和农民战争为主要方式,外寇入主中原始终是少数,其中又以权臣改朝换代为华夏历史主流,春秋、战国、南北朝和五代十国时屡见不鲜。

沈溪心道:“若非刘瑾损害我的利益,我倒是可以容忍他在朝中多掌权几年,不会跟他争一时长短,等他自然倒台便可。但既然你刘瑾先惹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跟你唱对台戏,如此一来,你能否跟历史上一样掌权三年多,就要看你过不过得了我这一关了。”

就在沈溪思考问题时,谢韵儿走出来打量一圈,问道:“相公,阁老已经离府了?君儿妹妹还想出来送些东西让老人家捎过去呢。”

沈溪笑了笑,道:“不必,阁老这次前来所说并非私事,无法强留。让君儿放心,谢府那边没什么事情,这次我回来后,沈、谢两家关系只会更好,而且我能保证两家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谢韵儿点头:“相公,您这次回来,已经做到了兵部尚书,相信没有谁敢得罪我们沈家。不过……”说到这里,她再次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小声问道,“您到底为何要烧自家的家宅呢?”

有些事,谢韵儿不得到明确的答案,始终有所牵挂。

因为沈溪此举太过匪夷所思,她想起那场火就一阵后怕。

沈溪道:“这次我回朝,最大的对手便是朝中宦官刘瑾,刘瑾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广结党羽,权势滔天,我若不先摆他一道,根本没机会与之抗衡。我回朝前,京师有很多传闻,说我已投靠阉党,之前那把火,不仅粉碎了谣言,还奠定我跟他分庭抗礼的基调,一举扭转颓势……”

“啊!?”谢韵儿没料到朝中形势如此错综复杂,毕竟只是妇道人家,对朝事不是很了解,听起来感觉惊心动魄,一时惊呼出声。

沈溪手搭在谢韵儿肩膀上,安慰道:“你别太担心,无论朝中格局如何变化,对我来说都不会有太大影响,家里可安保无恙……这件事你就此丢开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谢韵儿行礼:“是,相公。”

随后,沈溪进到内宅,见过家中妻儿,尤其是几个阔别一年多的萌妹子,自然要多多安抚好生亲近一下,只是因为他稍后还要回兵部衙门,只能先跟家里人吃顿饭,听几个妹子倾述下别后衷肠,稍解相思之苦,等晚上再带谢韵儿去谢府老宅向沈明钧夫妇请安。

这时代,孝道是文官立身之本,虽然沈溪对于沈明钧夫妇感情不像一般人那么深厚,但必要的礼数还是要尽到,以免落人口实。

就算沈溪只在家中停留一个多时辰,依然有一堆人闻讯赶来恭贺,比如同榜进士,他在翰林院、詹事府的同仁,以及闽粤、湖广、江西籍的朝官,主要是沈溪现在已官至兵部尚书,深得皇帝宠信,在朝中独树一帜,自然有人前来归附。

沈溪在后院得到消息,说是前院那边大批人过来送礼,这些人送来的礼物都很丰厚,有的是为祝贺他升官,有的则是庆贺他自西北平安归来……

总之什么理由都有,一时间沈溪大有自己如今已经是朝中仅次于刘瑾的权臣的感觉。

沈溪叹道:“真是彼一时此一时也,以前回京,少有人上门问候,没想到这次回来,有如此多人巴结和攀附。”

谢韵儿道:“相公加官进爵,这是大好事,这世间谁做了高官,不被人高看一眼?相公若不想收礼,只管让人退回去便是。”

沈溪摇头:“你不知,昨日面圣时陛下差遣我做一件大事,在这件事完成前,我跟阉党的斗争会持续下去,朝中一些人在不确定我跟刘瑾谁得胜的情况下,暗中送礼,那是一种策略,仅仅只是一点礼物就能换得对将来的保障,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谢恒奴问道:“那到底收不收下呢?”

沈溪看着谢恒奴,还有谢恒奴怀中抱着的女儿沈婷,微微一笑:“该收还是要收,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表现得像之前那样瞻前顾后,我必须要以一个权臣的姿态直面刘瑾,否则别人以为我这个兵部尚书好欺负!”

谢恒奴吐吐舌头,听过便罢,谢韵儿却有些担心:“收礼后,相公不怕被朝中之人非议?”

沈溪笑道:“他们爱非议就非议吧,这次我不但要收礼,还要高调收,收下礼物后我还不会归公,就摆在显眼的地方,谁弹劾我,我便对付谁,只有这样,朝中之人才知道我不好惹。”

见到身边女眷都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沈溪解释,“或许你们对此不太理解,我能跟你们说的就是我现在面对的敌人空前强大,我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有机会获胜……朝中对我非议太多,我只有先招一批人在身边摇旗呐喊,才能跟刘瑾斗下去。”

谢韵儿笑了笑,道:“相公不必解释,说了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相公要怎么做,妾身和妹妹们支持便是。”

……

……

当天下午,家中还在收礼时,沈溪到了兵部衙门。

此时兵部两位侍郎,左侍郎熊绣因被刘瑾午门廷杖,现在留在家中养伤,沈溪看来,熊绣身体上的创伤容易痊愈,但心理上的打击却难以愈合,基本上难以回朝履职了。

兵部右侍郎原本为从延绥巡抚任上回朝的文贵,但文贵回京途中感染风寒,沉疴不起,还乡养病,由南京兵部左侍郎何鉴转迁。

何鉴乃成化五年进士,初授宜兴知县,后入都察院担任御史,成化末弘治初历任河南知府、山东左参政和四川左、右布政使,弘治六年巡抚江南,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复巡抚山东,后迁南京兵部右侍郎,今年六十四岁,比谢迁还年长。

虽然这样的老臣耿直而讲原则,但让他给沈溪这样的毛头小子当副手,是个人都会觉得冤屈,何鉴也不例外。

沈溪昨夜在兵部歇宿,只是见到王守仁,其余郎中、主事基本未见。

这次沈溪去兵部,基本上人都来齐了,唯独左侍郎熊绣未现身,其余之人,要么是因为兵部尚书第一天到任必须挣表现,要么是因为朝廷刚刚定下北征国策,想探明究竟,全列席正堂,等候沈溪训示。

沈溪抵达兵部衙门时,日头已西斜,众人皆上前行礼。

沈溪把在场官员打量一番,发现兵部排得上号的官员只有王守仁显得年轻些,除此之外要找年轻人便只能从站在最后面的文官中找寻,这几人都是在兵部观政的今科进士。

兵部官员以何鉴居长,年岁自上而下排,官职和年龄成正比。

唯独到了沈溪这里,出现一个变化,刚到弱冠之年便做了兵部负责人。

何鉴虽然对沈溪不服,但还是上前行礼:“沈尚书,之前谢少傅已过来打过招呼,从今日开始,朝廷会用两年时间来整顿军务,可有此事?”

沈溪笑道:“既然谢少傅已经前来通知过了,那还有什么好问呢?”

沈溪非常不客气,不过他现在是兵部老大,跟下属如此说话并无不妥,何鉴被沈溪这一句呛得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旁人见沈溪态度不善,不敢跟上司叫板,心中有许多疑问之人只能暂时把问题藏起来。

沈溪道:“诸位,多余的话本官不说了,你们或多或少听闻之前朝堂上陛下对军政之事所做安排,未来两年内,由兵部牵头,对将士、兵器等方面做出调整和改善,以便两年后陛下领兵亲征漠北,诸位既在兵部任职,当为此鞠躬尽瘁。”

在场官员虽然听清楚沈溪所说的话,但无一人表态,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事太不靠谱了。

沈溪在大明将士心目中地位很高,但可惜这是京城,朝中六部官员对沈溪缺乏足够的了解,他主张穷兵黩武跟鞑靼人一战,甚至拉上皇帝,兵部官员都觉得这个新任尚书简直是个战争贩子,想拿大明兴亡来作为个人名利提升的赌注,都不支持。

王守仁虽然只是兵部郎中,但他还是出来代表在场官员行礼:“沈尚书所言极是,我等自然会为此努力。”

王守仁跟沈溪是同年进士,他父亲王华致仕后,朝中已没有靠山,现在王守仁完全是按照父亲的教导,跟沈溪走得近一些……这个时候王家已经看明白了,沈溪和他背后的谢迁已经成为文官集团的旗帜人物。

照理说吏部尚书才是文官翘楚,但奈何如今吏部尚书刘宇是刘瑾的人,那些耿直大臣都不会把刘宇当作同党看待。

沈溪道:“诸位或许觉得在下不适合在这位子上,不该向陛下提出建议,但诸位莫要忘了,如今朝堂处于非常时期,诸位若不想结党营私,又不想就此致仕还乡,最好跟本官紧密合作,本官绝对不会亏待诸位。”

在场官员面面相觑,不明白沈溪为什么要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何鉴问道:“沈尚书,您这是何意?难道陛下所提国策跟您有关?”

沈溪没有正面回答何鉴的问题,朗声道:“国策乃陛下钦定,我等臣子只管遵照施行便可,这是本官所列细节,让书吏誊写几份,诸位拿回去看看,若有什么事,本官会在明日对诸位做出解释,请诸位今日回去后多留心……”

沈溪突然说已经制定好计划,这让在场官员多少有些无语,此举无异于挑战兵部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此不需再照章办事,只听从沈溪这个尚书吩咐便可。

何鉴把沈溪定下的计划书拿到手上,仔细看完后转交给后面的书办,问道:“不知沈尚书还有何安排?”

沈溪道:“今日时间不早,原本不该问事,但本官履新,以前又未在部堂任职,很多事需要先问一下……何侍郎不必留下,您可先回去休息,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清吏司郎中到后堂来,本官有详细事情问询,事关朝廷国策执行。”

王守仁身为武选清吏司郎中,对于问话时间显然有些疑虑,当即问道:“沈尚书,是否回头再问询?这一问,怕是非要几个时辰不可,您旅途劳顿,应该多休息才是。”

沈溪叹道:“本官蒙陛下的信任,怎能怠慢差事?诸位不必担心,本官问话不会持续太久,保证诸位能在天黑前回家……之后本官会定下兵部轮值规则,诸位将来可能要麻烦些,每天都需要留下相应人员值守,本官也不会例外,本官尽可能做到以身作则。”

官员们听到这话,心里都有些不痛快。

在他们看来,这算是沈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一种表现方式。沈溪到任兵部,似乎非得折腾一番才能彰显权威,这也是以往各部衙门换尚书后常见的一幕。

沈溪那些不太好的传闻,此时成为兵部官员心底隐忧。

沈溪以前曾在地方做出一些改善民生的变革和非同寻常的举动,这些风言风语成为兵部中人不信任沈溪的根由,不过此时兵部始终没多少官员被刘瑾收买,沈溪自问尚能掌控局势。

在场官员中,除了几名郎中外,其余人等都先回自己的岗位。

倒不是说他们不想走,而是要留下来等候誊写的人把沈溪亲手拟定的计划书抄本派发下来,以便回家参阅。众人心里都挂念家中妻儿老小,突然多了个苛刻的上司,对这些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沈溪进入内堂,准备等四司郎中过来训话时,王守仁先进来了,手头上拿了很多卷宗,到沈溪面前放下,道:

“子厚,这是这几年兵部开销用度,每年都有,不过全都是年底清结,细节上并未罗列详细,你先看过……若有什么问题的话,怕你是不能问下面的人,而要去找之前几任兵部尚书。”

沈溪微微一笑,问道:“你是说现吏部天官刘宇刘至大?”

王守仁苦笑一下,未予置评,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便离开内堂。

沈溪明白,刘宇当兵部尚书时间虽不长,但危害不小,估计府库中那点儿积蓄都被挖干净了。

(本章完)

第1744章 雨点小

沈溪细细审核,发现刘宇留下的烂摊子不小。

刘宇靠行贿上位,当上兵部尚书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捞银子,填补之前买官的亏空,兵部日常开支也就成为刘宇贪墨对象,才不过半年多时间,便将兵部衙门库房给搬空,甚至连兵部吏员前几个月的俸禄都没有下发完。

而账目上,更显示兵部欠下巨额外债,甚至连来年开销都被列进账目中,资金捉襟见肘。

沈溪顿时有一种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心道:“国策是定下来了,但陛下调拨的银两一定会被刘瑾想方设法克扣,显然不能指望这笔银子应急,而兵部这边又面临亏空,官员们等着米下锅,我这个兵部尚书能做什么?”

“难道让我砸锅卖铁养活兵部这帮官员?唉……或许真如谢老儿所言,此时我应该果断选择致仕回乡,等到刘瑾倒台后再出来为官,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溪心里十分郁闷,等见过四司郎中,听到具体奏报后,内心忧虑更甚。

显然大明出了一定的问题,朝中出现种种乱象,让弘治朝积攒起来的一点中兴迹象烟消云散,变得江河日下。

问了一些事,沈溪没计较太多,他知道兵部的问题不是出在现有人员身上,要追究的话,得跟当权的刘瑾问责。

或者说,跟皇帝朱厚照计较。

要不是朱厚照沉迷逸乐,也不会出现如今宦官当道、官民皆苦的状况。

入夜后,沈溪带着兵部公文回家。

眼看时间不早,他不准备去老宅见父母和弟弟妹妹了,直接进入书房,这一忙碌下来便到三更,期间就算谢韵儿两次让丫鬟过来催请也无济于事,沈溪记挂差事,一直忙完才独自回房安歇。

……

……

一连几天,除了第二天回家早一些带着谢韵儿去父母家里拜访外,其余时候沈溪都早出晚归,回家便忙碌到深夜。

随着沈溪回朝,朱厚照也变得勤奋起来,虽然不是每天上朝,但基本两三天就会有一次朝会。

朝会上皇帝最先问的问题,必然关于军队,每次都要问沈溪很多话,以至于朝中其他衙门的官员都对沈溪有意见了。

就算那些把刘瑾当作仇敌看待的耿直大臣,也没把沈溪当作盟友。

沈溪对此不以为意,这些人没有跟刘瑾相斗的本事,却看不起别人所作尝试,文人的假清高体现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许多人表面上看起来正直,但背地里却对刘瑾虚以委蛇,甚至暗中巴结,十足的伪君子。

五月十八,沈溪回朝已有五天,谢迁忍不住上门催问国策执行进度。

谢迁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兵部,而是来沈家,主要是如此可以顺带问问孙女的情况,担心沈家再遇到类似被人放火的糟心事。

“……京营兵久不经战阵,且充斥油滑之徒,不堪重用,各团营都督、头官、都指挥等职基本为勋贵占据,一时难以着手。既如此,学生准备自各地卫所征调兵马入京,从无到有打造一支精兵。学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要向陛下提及,不知阁老有何意见?”

沈溪以求助的语气看着谢迁问道。

沈府书房,谢迁负手而立,显得气度沉稳,但紧皱的眉头、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将其内心的焦躁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谢迁看向沈溪:“地方卫所兵马征调到京,无论是地方出乱子,还是京城招惹祸端,这责任你都承担不起,而刘瑾等人必然会趁机制造混乱,攻讦你的新政,那时陛下是否还会像今日这么支持你,就另当别论了。”

沈溪以轻松的语气道:“如此说来,阁老不赞成学生的计划?”

谢迁恼火地说:“你要如何决定,老夫不会强加干涉,但每件事你最好先跟老夫打个招呼,现在你已经把事情做了,再跟老夫说,是否晚了些?”

沈溪道:“米尚未下锅,如此怎算晚了呢?”

谢迁指了指沈溪,道:“不管怎样,你就算要把刘瑾赶下台,也不能把大明折腾得不成样子,这是老夫的忠告……”

说来说去,其实谢迁就强调一件事: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跟我打一声招呼,我这边什么意见都没有。

沈溪回到京城,所办差事是雷声大雨点小,正是因为沈溪这边迟迟不见动静,谢迁才感到担心,既怕沈溪乱来,又怕沈溪做事不够稳妥,心浮气躁下之下便主动上门提点,说是问询进度,但其实是催着沈溪做出一点成绩,让朝中百官对沈溪改变态度。

……

……

同样是五月十八这天晚上,刘瑾很早从皇宫出来。

回到家中,他第一件事便是把智囊张文冕和孙聪叫来,问询兵部当天动向。

为了盯紧沈溪,刘瑾暗中在兵部布下眼线,他没有直接把身边亲信安排到兵部任职,因为他知道沈溪会防着他这手,做事务求滴水不露,干脆找一些兵部老人来肩负起监视沈溪的责任。

反正现在朝廷上下都在巴结刘瑾,连兵部中人也不例外,找到一些愿意为前途卖身投靠之人,并不困难。

“……沈之厚到了兵部,每天都在办公,但他似乎没做出什么切实有效的事情,或许这跟他手头权力有限有关。”

张文冕把他所知情况整理总结后,详细告知刘瑾,“沈之厚查过兵部账目,又在兵部推行新政,所涉及不过是衙门几点开门,几点办差,整理哪几间屋舍作为军事学校校舍,甚至还有关于情报收集这些……事情非常繁琐,但没有一件跟公公您有关。”

刘瑾皱眉:“此子究竟意欲何为?”

“瞧不出其行事重点!”

孙聪想了想,回答道,“公公之前担心沈尚书会针对您,看来未必如此。”

“什么未必如此!”

张文冕斜着看了孙聪一眼,道,“沈之厚回朝不过数日,仅仅通过其日常所为便轻易断定他无针对公公之心,怕是太过草率……以在下想来,此人必然在背后策划阴谋诡计,用来攻讦公公。”

刘瑾点头:“炎光说得对,沈溪在地方上做事非常激进,若非他有军功撑着,以前他做的那些不合规矩之事,早就让他万劫不复了……奈何这小子领兵确实有一套,以至于到现在,朝廷上下对他非常信任,军中将士也多对其唯命是从。这可难办得紧……”

孙聪宽慰道:“公公不必担心,沈尚书回朝,手头没多少人手可用,他一门心思要推行军队优先征伐鞑靼的基本国策,奈何朝中除了陛下外,无人跟他站在一起,如何能推行下去?”

张文冕冷笑不已:“我看他不是推行不下去,而是暂时韬光养晦罢了,朝中有个谢于乔支持,仅仅这就足够了……一个内阁首辅做靠山,不等于随时能为其筹集一切可调动的人手和钱粮等资源?”

“公公,我看干脆现在就试着向其发起攻击,无论他推行什么政策,都安排人出来阻碍,先从兵部内部,让我们收买的那些兵部官员对其决定的事情提出非议,再由大臣们上书弹劾……”

“没那么容易!”

刘瑾摇头道,“炎光,你把沈溪看得太简单了,你以为随便找人上疏,陛下就会听从?沈溪的事情,跟朝中所有人都不同,陛下对他的信任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贸然攻击,只会让陛下偏心于他,同时也对咱家心生厌恶。”

论对皇帝性格的了解,刘瑾认第二,只有沈溪敢认第一,张文冕则只能靠边站。

刘瑾握紧拳头:“这小子刚回来,给他一段时间,若国策推行不下去,那倒是省心了,咱家不信他赤手空拳能做出什么事业来!”

……

……

沈溪回朝基本上算得上是碌碌无为。

很多人认为,沈溪是在酝酿,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突然推出许多大的改革事项,再不济也会把皇帝指定筹办的军事学堂建立起来,近期到兵部打听情况的人逐渐增多。

一直到五月底,都没见沈溪有什么大的动静。

如此一来,连皇帝朱厚照对这件事都不那么上心了,最初还能做到两三天举行一次朝议,问问关于国策的执行情况,慢慢地朱厚照又疏于朝政,连续六七天没上朝,似乎把这件事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而此时,一件对朝廷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马上就要进行。

那就是皇帝大婚。

大婚之日定在正德元年六月初八,这被看作是重塑朱厚照性格、让朝政归于正常的一次标志性事件,朝野上下都很关心,文官们把斗刘瑾的希望,放在皇后的规劝和新的外戚势力崛起上。

六月初一,朱厚照人在豹房,当天他没准备回宫,甚至未来几天他都不打算回去。

朱厚照内心对自己的婚事带有极大的抗拒,总觉得如此轻易便把素昧平生的皇后娶进宫太过儿戏,随着婚期临近,朱厚照的逆反心理加剧,已做好准备,近期留在豹房不回宫,等成婚那天才匆匆出现,将典礼草草应付过去就了事。

“……坠儿,你主子什么时候过来?之前朕不是让你去传唤,让他在天黑前过来么?这都已经快上更了,怎还不见人影?”

朱厚照此时正在对一个八九岁的男童呵斥,这男童看起来非常俊俏,装扮起来好似小女孩,却是钱宁送到朱厚照身边伺候的仆从。

钱宁把这名叫坠儿的男童当作义子,而朱厚照虽然对坠儿态度不是那么好,但看在照顾他还算周到的份儿上,经常会给一点赏赐。

平时钱宁有什么事不能到豹房,都是坠儿在朱厚照身边鞍前马后伺候,表面上看坠儿一直不得新皇欢心,但其实他已成为豹房新贵。

坠儿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陛下的话,主子说要为陛下准备些好玩的物件,晚一些才能过来,怕是这会儿不在家,就算派人去通知,也未必能见到人。”

朱厚照骂道:“人不大,嘴倒挺伶俐,你没去过,怎知你主子不在家?不过念在你护主心切,朕就不责罚你了,但现在你赶紧叫人通知一声,朕这两天都不回宫,若是你主子安排得不好,我把你们主仆一块儿惩罚。”

坠儿这下更害怕了,担心会被钱宁迁怒,毕竟他跟钱宁间没有血缘关系,钱宁一直吓唬他,若做事不周就把他阉了送进宫当太监。

坠儿非常聪明伶俐,知道自己既不能让朱厚照太过欣赏,又不能得罪钱宁,否则他这个家里的“单传”,就要进宫当太监,失去之前卖身养活家里人的初衷,他还想长大娶媳妇生孩子继承香火。

坠儿道:“陛下说的是,奴婢这就找人通知主子。”说完,匆匆忙忙去了。

出门的时候,坠儿刚好跟一个人错身而过,这个人也是坠儿平时得罪不起的存在,正是司礼监掌印刘瑾。

刘瑾得知张太后到乾清宫定婚期时曾跟皇帝朱厚照闹出一些不愉快,怕被沈溪趁机过来说项,而让朱厚照对沈溪进一步宠信,赶紧过来看一眼,确保沈溪无法趁虚而入,等到了豹房才知道,沈溪压根儿就没来过,钱宁也不见踪迹。

朱厚照看到刘瑾,显得很恼火:“刘公公,你为何如此迟才过来?”

刘瑾愣了愣,因司礼监事务繁忙,加上他还要监控百官,分身无暇,平时根本不会来豹房这地方,但现在朱厚照的意思,好像是在怨责他做事不周。

刘瑾无法为自己解释,赶紧上前行礼:“陛下,老奴来迟,罪过罪过,请您责罚!”

朱厚照斜着看了刘瑾一眼,冷哼一声:“今日真是邪门,好像什么人都不在……刘公公,你知道钱宁去做什么了?”

刘瑾对于钱宁行踪一无所知,因平时钱宁对他恭维有加,豹房这边他基本托付钱宁管理,当下不解地问道:“陛下,老奴不知……或许是他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朱厚照怒道:“有事也不能耽搁,今日说好为朕准备老虎和豹子厮杀,结果到现在都没见踪影,朕好生没趣,你去为朕安排一下,朕要饮酒,还需美人相伴!”

刘瑾心底一阵发怵。

自从掌握朝政大权后,刘瑾已经把侧重点从如何巴结朱厚照,转移到怎么才能打理好朝政上,尽量想学一个文臣处置朝事,赢得朝野上下对自己的信赖。

就连满足朱厚照吃喝玩乐,他也都交给下面的人,最近一直是钱宁具体经办,现在钱宁的安排出现岔子,刘瑾这边没辙,赶忙道:“陛下请息怒,老奴这就去安排,陛下先到里面歇息。”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朱厚照骂骂咧咧自顾自去了,等皇帝走远,刘瑾分外恼火,找了几名当差的太监和锦衣卫过来,详细询问钱宁去处,却无一人知晓。

刘瑾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陛下这边需要他,他竟然把陛下留在这里不管不问,实在可恶,快派人去找,若找不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掌权的刘瑾不再像以前那样好说话,现在的他,见到下面的人便声色俱厉,喊打喊杀,这是为了让人都惧怕他,不敢心生忤逆。

一个阉人就算执掌权柄,也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尤其是刘瑾这样本身才学不出众的,除了重视拉拢人才外,也就是在手下人面前耀武扬威,以求让别人对他敬畏有加,从而把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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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天子在跑女儿升学的事情,接下来还要去外地开三天会,只能努力保持不断更,请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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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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