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斩!(1)

耳边,

是风的声音,

胸口,

也因为出现了这个巨大的贯穿伤,同样的出现了风的呼啸。

那些风啊,

在自己的骨骼,在自己的肌体中穿梭、碰撞,回旋,

似响起了交响乐的序章。

而这,

对于自己来说,

却是最后的终章音符。

老猴子清楚,

自己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苟了这么久,

终究没办法继续苟下去了。

人在临死前,似乎会习惯性地去忽略时间的流速,脑海中会出现很多的画面;

就像是法官对一个人行使判决前,会对你做一个总结;

这一刻,

从阎王法身身上摔下来时,

老猴子那逐渐丧失神采的眼眸,

仿佛看见了那个夏夜里的一团篝火,

一个身穿着白衣的男子来到了野林,

当时,

自己和搬山苦力为了争夺林子里的一处灵泉而打得不可开交。

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说了,

别急,

他来帮忙调解。

然后,

他把自己和搬山苦力都揍了一顿。

调解结束,

灵泉归他了,

后来,

他在灵泉旁边盖了一座茅草屋。

当时的他和搬山苦力都还没成年,只是因为血脉的原因,在当地妖怪之中也算是不可小觑之辈。

见到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出现,

而且对方这么厉害,

自己和搬山苦力被揍了一顿后,

跪伏在他的脚下,

喊着请“仙人”收下我们。

然后,

他把自己和搬山苦力又揍了一顿。

他说,

别和他提“仙人”俩字,

“仙”,就是个屁,臭不可闻。

不过,

他说,

可以收下一个,这是规矩,只能收一个。

他说他也不喜欢这个规矩,他还说,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克服了自己对毛发的过敏。

但这规矩是他祖宗定下来了,没办法。

他觉得自己的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上一代,可能都不喜欢猴子,但谁叫最老的祖宗喜欢呢。

一代代的抓猴,最好还不能重样的。

他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和搬山。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嫌弃,

叹息着;

凑合着用吧。

他将一只萤火虫丢入了老林子里,挥挥手,自己拿起一壶酒,自斟自饮,

同时笑道:

“去找吧。”

他的笑像是一条恶犬,撞乱了自己和搬山的心弦;

自己和搬山苦力真的像是两条猎犬一样,一起窜进了林子,开始去找。

三天后,

自己抓住了那只萤火虫,兴高采烈地出来;

搬山苦力垂头丧气;

但他却说,

“他要收的,是没找到的那个。”

然后,

他收下了搬山苦力。

自己很不解,一直到现在,自己都不能理解,

自己到底是哪里差了,

会被这般区别对待?

这是一个游戏,胜负输赢,全凭他一念之间;

那个夏天,

自己抓住了一只萤火虫,

却因此丢了自己想要的明天。

他在林子里住了十年,

虽说没收下自己,

平时却把自己和搬山苦力一视同仁地教导修行。

自己费尽千般心思,

去讨好,

去进步,

自己想要挤掉搬山苦力,想要取而代之,

又或者,

让他破一下规矩,收俩!

但十年后,

他要走了,

他带走了搬山苦力,

留下了自己。

那也是一个夏夜,

他没有像仙人那般腾云驾驭地上天,

而是直接下了地,

他自己也说过,他喜欢上天,但天上太破了,房子又贵,亭台楼阁水榭歌台都是骗人的广告,时机上全是老破小。

他还说,他也觉得下地有点土得掉渣,但谁叫他家产业在地下呢,出来玩了十年,一事无成,唉,只能回去继承整个地狱的家产了;

他说:苦啊,苦啊。

他是地狱的王,

他的家,

世世代代,

掌管着地狱,

掌握着阴阳。

他走了,搬山苦力也走了,

自己坐在那座小木屋前,

坐了三天三夜。

自己想不通,

哪怕千年过去了,

自己依旧想不通,

为什么当初不选自己?

为什么?

凭什么?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明明自己这么聪明!

如果当时他带走的是自己,留下的是搬山苦力,

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

依旧还是地狱的王!

最后一次见面时,

他不在了,

回来的是搬山苦力,

搬山苦力说他走了,听了那尊菩萨的话后,他走了。

然后,

自己把搬山苦力揍了一顿。

搬山苦力站在那里没动,

让自己揍了一顿。

其实,论打架,小时候不好说,但长大后,自己真打不过那只搬山苦力,瞧这名字,就肯定打不过嘛。

然后,

搬山苦力也走了,走之前,说要守护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人都没了,

你还守着东西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

少年时的夏夜篝火,

暮年时的寒潭鲤鱼。

唯一欣慰的是,

他还在……

自己曾有过不解,深深地不解,

不解的不仅仅是当初的他,为什么没选自己,

同时还有,

为什么他会落得那个下场。

这简直比当初选搬山苦力不选自己更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

似乎是随着自己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随着自己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响,

自己还是没能明白,

却好像……有一点看淡了。

很多东西,雾里看花时,就模糊,看不真切,看淡后,反而能看得更清晰。

老猴子笑了,

躺在了地上,

摔入泥泞的沼泽之中,

那乌黑浑浊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腐朽的身躯。

“啊…………”

不是惨叫,

不是呻y,

不是无意识地哀叹,

这一声之中,

带着的,

是明悟。

“哈哈哈哈…………”

阎王的法身缓缓地站了起来,

远处,

中年男子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法身庞大的身躯抬起脚,

踩在了老猴子的胸膛位置。

“你的时代,早结束了,还出来凑什么热闹?”

声音,

是从安律师的嘴里发出来的,

此时的安律师,

就站在老猴子的身体旁边,

几乎就面对着老猴子的耳朵。

老猴子只是继续在笑,笑声乏力。

安律师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恐,他觉得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那位,

那位,

居然真的是阎王!

“泰山已崩,府君已殁。”

老猴子闻言,

庞大的身躯颤了一下,

用力反驳道:

“泰山……不朽。”

中年男子也笑了,他的目光开始慢慢地向上,开始追寻那道黑色的身影。

当年,

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将他永久地放逐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

你不是要找回末代的泰山么,

还真有缘,

居然和这只猴子混到了一起。

俩遗老遗少,抱团凑在了一起,取暖是么?

这搭配,还真不错。

同时,

也真可笑。

中年男子举起手,

阎王法身举起手,

安律师也举起手,

一道黑色的天幕慢慢地倾轧了下来,

封锁住了那道黑色的身影想要腾挪的空间,

既然自己冒出来了,

就别再走了,

你这条疯狗,

也得结束在这里。

属于泰山的遗毒,必须清理干净!

这样一算,

这趟还阳,

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本想着帮谛听带一份零嘴回去,

没想到顺带还能有俩意外收获,

有趣,

有意思,

和这个戴罪之身的家伙一样,

都能让自己觉得愉悦。

“就是府君再生,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信不信,本王依旧有能力让他知道:

什么是沧海桑田,

什么是岁月变迁,

什么是物是人非!

舞台,

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要么,

自己乖乖地滚下去,

要么,

就被踹下去!”

安律师大声地喊着这些话,

然后,

他看见老猴子抬起了手,

这只手只要落下来,

自己就会被砸成肉泥,

甚至在这恐怖的罡风之下,

自己的灵魂都难以幸免。

安律师慌了,

他想喊自己错了,喊自己是身不由己,但他现在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卖主求荣的小人………窃居高位的犊子,就你,也想学我们老猴家沐猴而冠?”

老猴子的打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就放在了安律师的身侧。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十殿,阎王,呵呵,阴阳要变了,连我都晓得,阴阳要变了。

到时候,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没生气,只是很平静地道:

“本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下去吧,

你的大限已经到了,

下去找找看,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位末代废物。”

说着说着,

中年男子忽然“哦”了一声,

笑道:

“哦,差点忘了,下面,是归我管的。”

“废…………物?”

“都这个时候了还护主心切?”

“废…………物?”

“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你…………很好。”

阎王的法身一把攥住了上面的黑色身影,抓住了,已经抓住了。

“我要…………下去了…………”

老猴子忽然感慨道。

“认了?”中年男子问道。

“我不敢下去哟…………因为…………因为他说…………他说下面归他管。”

闻言,

中年男子的神识开始快速地扩散出去,

老猴子这句话不是在对自己说!

“轰!”

老猴子最后一点力气将拳头砸在了地上,

恐怖的震荡迅速散开,

直接干扰到了中年男子的神识搜索,

同时,

老猴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挺起残破的胸膛,

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我就一个要求…………一个要求…………让他…………别管了…………下面太黑………我怕黑…………

就让他…………陪我…………一起下去…………搭个伴吧…………”

远处山坳中,

已经被大雨淋湿站了许久的周老板,

点点头,

道:

“好。”

(本章完)

第966章 斩!(2)

雨势,正在变大;

按理说,楚江王营造出的这些黑色的雨水,应该一直是恒定的,它不会增也不会减,因为完全取决于楚江王的一念之间。

但现在,

雨开始变大了,

新的雨水开始冲刷着地上的污垢,

开始稀释着地上那些黑漆漆的水洼,

这是一种清理,也是一种荡涤,

抒情家会以“老猴子的死感动了上天”来形容这个画面,

让苍天为之泪流。

实际上,

是因为老猴子体内血统的原因,

赤尻马猴本就有着“龙”的血脉,对水的亲近感向来极强,它生命的消失,牵引出一场磅礴大雨,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雨来,为其送葬。

雨水之中,

老猴子就这样躺在那里,

嘴唇嗫嚅着,

回味总是美好的,也总是短暂的,

因为美好而短暂,同时也因为短暂而越发觉得美好。

只是,

现在终究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老猴子的眼眸里,有着衰败,却没有悔恨和多少的留恋。

看不破的叫命运,

看破的则叫宿命,

认不认,其实都是这个命。

无关乎算计,无关乎谋划,

因为早已认命,且甘之如饴。

千年前的那个夏夜,它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位。

虽然自己不能像搬山那样,一路陪伴着他,

但至少,

自己可以在死前,

站最后一班的岗。

若有一日,

他再度君临地狱,

这路上,

有自己添上的一块砖瓦。

一团团晶莹的光泽开始从老猴子身上溢出,

这是老猴子在大限来临之前,体内的最后精华。

同时,

他主动兵解了自己,

融化了自己的灵魂,

它本就不剩多少生命了,

既然是送人,

作为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至少是自认为是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

总不能丢了府君的脸,

得大气,

也必须得大气。

往事随风,往世也随风,

那啥,

下辈子?

轮回?

要了干嘛!

活好这一辈子,已经够本了,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来世,再苟一世,

忒累,

不如一起打包了送出去。

楚江王的目光在四周逡巡,

安律师的眼睛也在不停地扫视四周,

只是,

老猴子先前的那一捶,

确实震荡了四周的气机,

暂时屏蔽掉了楚江王对周围环境的具体感知。

老猴子临死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没太过感慨若是自己壮年时该如何如何,他只是疲惫了,也卸下了。

下面的,

就不是它的事儿了。

搬山苦力早几年就没了,

这王八犊子,

抢了自己的位置,

自己,

是得过去找它好好算账去了。

…………

一道明黄色的虚影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

周泽站在那里没动,

他不需要动,也没必要动,

一切,

都得靠老猴子自己本人的主动。

一如当初的平等王陆,

在平等王殿被灭之后,自身也被十常侍追杀,走投无路之下,他主动结束了自己,主动奉上了自己,为的,是让赢勾给他复仇。

赢勾当初信守承诺,

十殿阎罗少了一个,

十常侍,也少了一个。

现在,

只不过是之前的一幕再度掀开,

有经验了,

那就,

一切照旧。

“别让我等太久啊。”

明黄色的声音笑道,

回头,

看了一眼远处楚江王所在的位置,

又指了指自己,

“老猴子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我怕黑。”

周老板点点头,应下了。

老猴子的目光又再度在四周逡巡了一遍,

它不是在最后一眼回望这个世界,

而是在找那只自己曾见过的小猴子。

它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回头望向自己那尊磅礴同时也在快速腐烂着的身躯,

老猴子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必要再说了。

明黄色的身影主动走向了周泽,

而后,

慢慢地和周老板的身形开始重叠。

恍惚间,

野林子的里的那个夏天,

老猴子在灵泉旁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的搬山猿猴。

“那是俺的泉!”

“放屁,这是俺的地盘!”

俩小猴子再度厮打了起来。

一只猴子力气大,却没能占上便宜,因为另一只瘦子下手更狠更阴,总是能让力气大的那只吃亏。

俩小猴子打着打着,

打着打着,

都会不时地向远处眺望一下,

看看,

那一身白衣的男子,

是否又会悄然无息间的出现。

…………

一股暖流,

开始席卷周泽的身躯,

像是一具沉寂了许久的战争机器,

终于被再度填补上的燃料,

齿轮转动,

一切的一切,

都得到了激活。

可能,

时间不会很长,

燃料耗光之后也会一切如旧,

但,

已经够用了。

感知着体内的充盈,

周泽缓缓道:

“等久了吧。”

之前,

一直沉默,沉默,沉默,沉默的你,

该说话了,也该活动了。

你等了许久的“龙脉”,你念念叨叨许久的“龙脉”,

呵,

终于等到了。

“准…………备…………好…………了…………么…………”

周泽点点头,

“来吧。”

“来…………了…………”

顷刻间,

周泽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的和煦变得如同寒冰一般冷锐,

可能,唯一没变的一点,仅仅是二人都相似的那种散漫。

周泽伸手,

雨珠打在了掌心,

“滴答……滴答……”

下一刻,雨停了。

这里的雨停了,不是不下雨了,

而是这方天地之间,

所有的雨珠全都凝固在了空中,

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

一切的一切,

都陷入了停滞。

周泽缓缓地抬起头,

他迈开了步子,

开始在雨帘之中行走。

…………

老猴子死了,

这一点,

楚江王清楚,他已经感受到了。

但让楚江王有些不解的是,

老猴子死前的那些话,明显不是在对自己说。

在这里,

在楚江王眼里,

能够有资格站在一起对话的,

只有三个。

自己,

老猴子,

还有那只已经被自己法身的手掌给抓住的疯狗。

怎么可能,

还有第四个、

楚江王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安律师的身边,

和安律师一起站在了老猴子正在腐朽的庞大身躯前。

“嗡!”

安律师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松,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有些惊恐,

也有些哭笑不得,

惊恐的是,

这位的身份,真的太可怕太可怕了,

自己刚刚还说想和对方斩鸡头拜把子。

哭笑不得的是,

不管自己是否承认,

刚刚的自己,

虽说只是当了个传声筒,

却可能是这辈子以来,

他,

安不起,

最高光的时刻,人生巅峰!

只可惜,附近没有人把这段拍下来,否则再做一下后期处理,把后面的中年男子给P掉,应该值得自己回味很久很久了吧?

“知道为什么要用你来传话么?”

中年男子问道。

安律师依旧跪在地上,

眨了眨眼,

这一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嬉皮笑脸,

而且,

度过了“哭笑不得”的这个阶段之后,

安律师猛地回忆起自己先前“那王八犊子被干趴下了”的种种表现,

一股森然的凉意从脊椎骨那边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这真的是,

老寿星吃了成吨的砒霜啊!

但人家的问题,你又不能不回答。

先前不知道身份时,可以嘻嘻哈哈,现在,不可能了。

就像是在澡堂子里时,大家都光着身子,没有什么身份尊贵高低,但等离开了澡堂,衣服穿上,明显就感到了不一样。

“您是不想撕破脸皮?”

安律师试探性地回答道。

楚江王摇摇头,

然后伸手想接一下雨水洗洗手,

同时道:

“只是嫌晦气。”

“哦,原来是这样。”

忽然间,

安律师愣了一下,

因为刚刚一直击打在自己身上的雨,停了。

就像是你之前正走在嘈杂的街道上,结果忽然被屏蔽了一切的声音,这种落差感,让人感到惊愕,同时感到很无所适从。

更让安律师震惊的是,

这雨,居然就停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是梦里才能出现的画面吧,却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愧是阎王,

真特么的牛逼!

安律师抬起头,

想看看这位楚江王,

同时习惯性地想把马屁送上去。

但他嘴巴张了一下,

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刚刚正准备接水洗手的楚江王,

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不是他弄的?

只是,

楚江王毕竟是楚江王,

千年以来,

风波浪涛不知经历了多少,

他有那份自信,也有那份气度。

此时,

楚江王负手而立,

斜前方,

他的那尊法身继续手里攥着黑影,也一样负手而立。

悄无声息的出现,

又有和弥留之际的老猴子对话的资格,

想来,

应该也是老古董级别的人物。

前方的林子里,

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一层迷雾笼罩住了对方的面容和身形,

让人看不真切其身份。

但安律师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感觉,

这气场,

这逼格,

我艹,

是大大老板!

这一刻,

安律师聚集了两世为人的莫大勇气,

安律师毫不犹豫地赌上了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安律师站了起来,

安律师伸手指着自己前方的楚江王,

安律师怒发冲冠,

安律师义愤填膺,

安律师大骂道:

“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知罪么,伪王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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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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