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你快从我身上起来,想图谋不轨不成

轰隆隆——

惊雷劈过夜空,唤醒沉睡已久的土地。地面在清泉的滋养下,重新充满生机,再现沃野千里的风景。

陆斩站在高耸山崖上,俯瞰这座古老城池。

纵是深夜,武官城依旧灯火辉煌,灯笼连绵数十里,像是星子点亮漆黑夜空。风中隐约传来欢笑声,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

大地恢复生机后,城内秩序逐渐恢复,但因为旱灾影响太大,算是百废待兴,想恢复到从前,还需要一定时间。

“噼里啪啦——”

身后传来篝火声,夹杂着烤肉焦香。

谢春严手中拿着只肥美野兔,正架在火上烤着,旁边坐着秦非跟魏钊。

魏钊擦拭着自己的刀,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俨然已经成为行走江湖的刀客,他笑问道:

“事情总算尘埃落定,你们几个要回汴京了吧?”

谢春严烤兔的动作微微停顿,声音有些沉闷:“我不准备回汴京了,正要跟观棋说这事。”

陆斩转过身来,看向春哥:“因为碰到了魏钊?”

魏钊摆摆手:“别什么事都朝我头上赖,我可没蛊惑他做什么。”

谢春严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盯着烤兔,平静道:

“二十岁之前,我的修炼速度尚可,早早地便到玄妙境。本以为蛟龙入海,未来一帆风顺,谁知玄妙便已是我的巅峰。”

“在金陵时,我尚能发挥作用,为百姓尽绵薄之力。可是到了汴京后,能力不足,着实有些乏力。”

“观棋啊,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发达了不忘穷哥们,什么都想给哥们分点。但我不能一直靠着你,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底有数。”

“汴京乃天骄汇聚之地,我身在其中,逐渐迷失自我。这次魏钊问我,他说我跟在你身边,有什么作用…我哑口无言。”

“恰逢武官城遭逢大难,需要人手善后,就让我留在边陲吧,我就适合扎根基层,也能为百姓尽点绵薄之力。”

谢春严面色从容,可那双沧桑的双眸,却隐藏着深深的悲哀。

修炼是幸运的,能知不可为而为,逆天改命,脱离凡躯,天下苍生无不希望如此。

可修炼也是残酷的,对天赋根骨要求极高,如春哥这般,明明年少顺遂,路途坦荡,最后却又泯然于众人者,不乏少数。

若不及时调整道心,只怕前路彻底无望。

陆斩驻足原地半晌,笑道:“修炼本是修心,有追求是好事。春哥看懂了内心所求,做兄弟的,应该恭喜你。”

“只是辜负你的栽培。”谢春严面露愧疚。

陆斩道:“放心吧,我没打算栽培你,你根本管不住嘴。”

“……”

谢春严稍稍一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观棋,你的嘴还是那么毒。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要感谢魏钊,若非魏钊将我点醒,只怕我还要回汴京,靠着抱观棋大腿过日子。”

魏钊擦拭干净长刀,潇洒地收刀入鞘,摸起酒葫芦道:

“汴京乃天下镇妖师追寻之地,你已至繁华高峰,如今毅然下山,望你不要后悔。这壶酒敬你们,愿将来,你我能再相逢。”

陆斩看了眼魏钊:“你准备去哪?”

“江湖没有来路,亦没有归途,可常言道:心安之处,即吾乡。吾走遍四海,愿心能安!观棋,请你好好对她,魏钊拜谢。”

魏钊仰头饮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青色胡茬,颇显豪情。待酒饮尽,他将酒葫芦挂在腰间,扛着刀大步离去。

陆斩问道:“魏兄,你真打算这么下去?”

魏钊头也不回地摆手,声音从雨中传来:“观棋,你有你的官运亨通,我有我的江湖独行,来日再会!”

魏钊哈哈大笑,扛刀走在雨幕中,挺拔的背影有些孤独,但潇洒不羁。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眼帘。

陆斩收回视线,蓦然想到当年金陵初见,彼时鲜衣怒马,尚不知天高地厚。而今时今日,他身居高位,曾经相识于微末的朋友,也都有了各自的道路。

这是好事。

“哗啦啦~~”

雨还在下,谢春严盯着雨幕半晌,才低头将烤好的兔肉撕开,漫不经心道:

“魏钊变化很大,我记得他以前笨嘴拙舌、性子木讷执拗,热爱找人挑战。没想到江湖打滚一场,倒是变了模样,只可惜楚司长一心为其谋划,终究落了空。”

陆斩坐了下来,扯下一条兔腿品尝:“人经历过风霜,总会成长。”

“观棋,那待我经历风霜,会不会也变得成熟稳重,成为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到时说不准娇妻美妾……”

“这不好说,你在武官城好好干,指不定便有眼瞎的姑娘看上你。”

“嘿…观棋你嘴还是那么毒……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好,多保重。”

“……”

风声呼啸,两人没有再说话,山崖里静悄悄的,唯独雨声清脆。

陆斩慢条斯理地吃完兔肉,拍了拍衣袍,大步离去。

经历过这么多离别生死,陆斩心境愈发平静。对于修者而言,离别或许才是常态,但不管身处何方,只要努力修炼,他日便有重相见的时候,这已经比普通人好太多。

应该知足。

陆斩没有御风,就这般走在雨幕中,仔细感知大地的变化。待明日大雨停歇,武官城的绿洲将会开满鲜花,欢笑声会传遍山崖。

“踏踏踏……”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陆斩回头,就见秦非远远地跟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陆斩挑眉问道。

秦非有些尴尬,在汴京时他不服陆斩,觉得陆斩建功立业,只是因为手下有小弟帮忙。若给他秦非这么多小弟,他也能做出一番业绩。

可经历过武官城的事情后,秦非对陆斩刮目相看,他微微垂着眸,小声道:

“姑爷爷…我是要回汴京的呀,我又不留在这,我也不走江湖,我想我爹娘了……”

陆斩看他低眉顺眼,也猜出了他的心境变化,温室的花朵始终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殊不知在风雨面前,根本柔弱无力。

对于秦非这种世家子弟而言,面对武官城灾难时的束手无策,便是最大的警醒跟打击。同时也让秦非知道,并非所有妖魔祸事,都能依靠符箓法宝解决。

实力才是硬道理。

陆斩笑道:“好侄孙,明天爷爷带你一起走。”

……

……

噼里啪啦~

已是深夜,官家驿站中尚且亮着灯,门外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灯笼下方站着两名兵士守门,其次屋前屋后各有两队兵士巡逻,将驿站牢牢守护住。

驿站最大的客房中,涂山世玉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贡菊,隔着窗户看向重重雨幕,眼瞳里有几分愁绪。

星莲在后面煮了茶,待茶水咕嘟咕嘟煮出茶香后,她拿着小扇子扇了扇,似无意间说道:

“帝姬,那天我向镇妖司的陈北放打探,他说没听过陆小凤这个人。”

涂山世玉把玩花枝的动作微微停顿,面色倏然一变。

星莲只以为自家主子不开心,自顾自道:

“帝姬请不要担心,待走到中原后,奴婢亲自去打探,陆公子人品贵重、相貌堂堂,肯定能打探到消息。”

“……”

相貌堂堂确实,人品贵重未必。

陆斩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花丛浪子。

涂山世玉制止道:“不必。”

星莲抬起头,诧异道:“为何不必?帝姬的相思病解了?”

“休得胡言!”

涂山世玉呵斥一声,心思越发难以平静。

当初在南疆时,陆小凤明显对她有意,而她摆出人间清醒的架子,让陆小凤收收心思。结果一转眼,她又偷偷打听人家消息,这不就是贱飕飕嘛。

若是对方不知情便罢,可偏偏陆小凤就是陆斩。

星莲朝着陈北放打探,陆斩肯定会知道,指不定会怎么想。

涂山世玉心绪难平,只觉此时心情,就像窗外那株刚刚栽培的美人蕉,翠绿叶片在大雨中来回摇颤,七上八下。

她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兴致缺缺,就连往昔最喜欢饮用的茶水,今夜都毫无兴致。

“唉……”

涂山世玉轻轻叹气,将手中花枝顺手插进花瓶,刚想起身,便察觉到一股轻微的真炁波动。

紧跟着,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星莲直挺挺倒在地上,手中还拿着小扇,做出扇风的动作。

凉风从窗外吹来,吹灭屋内红烛,周围顿时漆黑一片。

涂山世玉重新拿起花枝,手腕稍稍用力,花枝便猛地摇颤,芬芳花瓣四散,犹如利刃般朝着黑暗中激射而去。

“砰砰砰——”

黑暗中似有折扇撑起,拦住锐利无比的花瓣,同时一股巨力袭来,有人自黑暗中袭来,捉住涂山世玉的手腕。

世玉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抬起左手打去。

可对方反应极快,在她抬起左手的刹那,便将她左手一同抓住。

涂山世玉怕惊动外面侍卫,没有动用真炁,而是抬脚便踹,却被对方用膝顶回。

两人一言不发,扭打在一起,像是暗暗较劲一般,你来我往,招数频出,最终双双倒在窗边软榻上。

“哐当——”

矮桌被两人撞下床,发出撞地之声,顿时引起外面兵士的注意。

“帝姬?”窗外传来兵士的问候。

涂山世玉被夜袭的贼子压在身下,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平复心情,冷静道:“没事,星莲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那属下告退。”不多时,外面传来兵士离开的声音。

涂山世玉这才松了口气,她被贼子摁在床上,若是这副姿态被人看到,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

偏偏此贼实在大胆,在这种档口,都没有松开她。

涂山世玉心底七上八下,望着贼子那双清澈又充满掠夺性的眼眸,恼怒道:

“陆小凤,你别太过分!”

陆斩双手撑在她的耳边,按着她不断挣扎的手腕,低声道:

“既然知道是我,为何对我出手?”

“你身为大周臣子,却夜袭本帝姬闺房、袭击侍女,你可知该当何罪?本帝姬对你出手是正常事!”

陆斩见她态度强硬,怕她再次出手,便继续扣着她的手腕,轻声道:

“我没有袭击你的侍女,只是给她用了些安睡香,睡一觉便没事了,还能少量提升真炁呢。”

涂山世玉反抗无用,索性放弃挣扎,偏过脑袋不去看陆斩的脸,冷声道:

“我倒是忘了,陆斩大人乃是夜医,对用药自然是极擅长的。今夜毒倒我的侍女,又将本帝姬按在床上,是想图谋不轨不成?”

陆斩眨了眨眼:“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这么大脾气?”

“……”

你白天也没这样呀!

忽然闯进来,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样子,谁不慌张恼怒?

涂山世玉转过脑袋,看向陆斩脸庞,见他眼神清澈,似乎真有些不明白,便道:

“放着大门不走,非要学梁上君子,你还指望我对你如何?”

“我毕竟是大周官员,深夜私会帝姬不合适,这才做梁上君子。”

“知道不合适你还来?难不成你真想图谋不轨?”

“若我真想图谋不轨呢?”

“陆小凤!”

涂山世玉咬牙切齿看着陆斩,她自认性格坦荡,遇事沉着冷静,可自从碰到陆斩后,她的心境总是跌宕起伏,再也没有沉稳过。

当初在南疆时,陆斩便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时不时言语调戏,是十足的登徒子做派。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不敢再挑衅陆斩,这家伙本就是花丛浪子,万一被挑衅上头,指不定真对她做些什么。

思至此,涂山世玉稍微放缓声音:

“别开玩笑了,刚刚我不该出手。你夜半前来,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陆斩看出世玉眼神变化,隐约猜出她心中所想,不过他也没想图谋不轨,便松开了她的手腕,起身坐在软榻边,道:

“没什么事,就是明天便要离开,今晚来看看你。”

涂山世玉揉着手腕坐起来:“倒也不用,南疆分别时,也没这么矫情。更何况,我也要去汴京,要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陆斩笑了笑:“南疆分别时,你确实洒脱。但是,你的侍女跟陈北放打探我的消息,说明你并没有表面那么洒脱,何必故作轻松呢?顺从本心不可以吗。”

涂山世玉知道这事瞒不住陆斩,也没否认,抬眸道:

“是星莲自作主张,我并不知情。更何况,我打探的是在南疆历经生死的陆小凤,而不是大周镇妖司执刃陆斩。你让我顺从本心,那我面对的是身世坎坷的陆小凤,还是平步青云的陆观棋呢?”

陆斩有些无奈:“世玉……”

“陆小凤。”涂山世玉打断他的话,认真道:“并非我矫情纠结,抓住一件事不放。实则是现实如此,按照你我如今的身份,最好不要来往,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知道的,青丘此次前来大周,是为了谈判。你是负责接待、谈判的官员,若此时跟我来往甚密,到时你帮着谁?”

“若是你帮着大周,合情合理,但我就算知道这是合情合理的事,难免也会被情感左右,会伤心失望。”

“若你帮着青丘,便是背离了你的家国,你的如花美眷…所以,你我之间,注定被立场左右,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不想绑架你为我做什么,也不想看你为难。”

世玉走到桌前,端起星莲煮好的清茶,妩媚又冷艳的面容平静如水,但指尖却轻轻颤抖。

立场二字,看似简单,实则足以酿成许多悲剧。她背负着青丘未来,必须要为青丘争取。现如今,她只想解决青丘的事,情爱实在太过奢侈。

“……”

陆斩一时无言,见她站在灯下,这才看清她今晚的打扮。

她穿着青丘帝姬的服饰,金色的流沙裙逶迤在地,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姿,裙摆点缀星光,行走间摇曳生姿。乌黑的发丝,未佩戴朱翠,仅用金色长纱点缀,充满独特的异域风情。

那张脸未施粉黛,反而带着一股惊人的媚。

陆斩稍微怔神,道:“在幽兰山谷前,我便跟你聊过此事,青丘入世并非好事。”

“凡事有利有弊罢了。”涂山世玉凝望着陆斩:“万事都有舍弃,青丘不求完美。你看,这便是我们的立场,我希望在未来的谈判桌上,你我都能公平公正,不被感情左右。”

陆斩今晚本就是前来告别,眼下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多言,点头:

“希望如此,待这件事结束后,再谈其他。世玉,我们汴京再见。”

涂山世玉见陆斩想走,心底终究还是有些松动,她问道:

“那天去黑峰崖的路上,你跟我说的话,是真心话吗?”

“?”

陆斩想了想,那天去黑峰崖时,他确实忙里偷闲,跟世玉表明心迹,但世玉未曾回答。

眼下他若说是开玩笑,有些不够君子,可若是承认是真心话,岂不是被世玉握着主动权。

世玉看似洒脱,但其实身上担子太重,导致她心思太重、思虑太多,反而对感情畏手畏脚,他必须得掌握主动权才行。

思至此,陆斩头也没回道:“真真假假,又如何呢?”

陆斩笑了笑,不等涂山世玉回答,便自窗而出,身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诶?”

涂山世玉刚想回答,却见陆斩如一阵风似的不见了,她站在原地良久,眼神盯着漆黑的雨夜,半晌才轻声自语:

“希望谈判顺利,这样…我们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吧……”

窗外雨打芭蕉,屋内暖香融融。

世玉坐观雨落,一夜未眠。

(本章完)

第517章 陆斩:你们俩女人想打架,我当裁判

汴京地处中土北部区域,四季分明,刚刚立冬便已降了雪。

雪花如鹅毛飘了一夜,待清晨推开窗子时,汴京已然银装素裹。官巷的小姐们纷纷出门,或煮茶赏雪、或踏雪寻梅,过着普通人的自在生活。

陆斩自武官城赶回,恰好碰上这场大雪,他披上黑色大氅,径直来到镇妖司紫气楼:“少司主在吗?”

紫气楼外的守卫连忙抱拳行礼:

“执刃大人,少司主早晨便出去了,称有要事处理,不过雀大人在紫气楼。”

“雀大人?”

“就是您身旁的那只胖鸟。”守卫讪笑着道:“您不在的时候,它天天都在紫气楼,少司主很是宠它。”

陆斩眼角抽抽:“我进去瞧瞧。”

紫气楼暖意融融,陆斩刚刚进去,便有人上前侍候,他将大氅扯下,径直走向紫气楼书房。

二楼书房是少司主办公场所,现如今少司主不在,便被雀雀霸占。

雀雀肚皮朝天,躺在太师椅上,翅膀边放着灵茶、灵果、瓜子跟诸多小食,旁边还站着两名女官,正给雀雀摇着扇子。

“……”

陆斩脸色一黑,上前让女官退下,伸手提留起雀雀的爪子:“还挺会享受阿?”

雀雀正美滋滋享受,忽然听到熟悉声音,猛地一个激灵,倏然瞪大眼睛:“小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想我回来?”

“那倒没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本大王天天在这陪伴你女人,也挺累的。楚楚便罢了,时不时还要陪大司主唠嗑,唠的不对她就捶我,本大王也很辛苦啊,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雀雀水灵灵的大眼睛乱转,摊开双翅,做出疲惫姿态。

她小小的雀鸟身躯,实在承受了太多。

陆斩将她放到桌子上,自己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你不在家中陪伴小白,老是往镇妖司跑做什么?”

雀雀一屁股坐在书籍上,双翅环胸道:

“我也想呀,可是小白每天都在修炼,也没空搭理我呀。而且我觉得小白不太聪明,根本不像狐狸精。”

?!

傻子之间也有歧视链?

陆斩眨了眨眼:“你就聪明了?”

“本大王不聪明吗?就连大司主那个难伺候的女人,都夸本大王是凤凰中的凤凰,智慧中的智慧。”

陆斩觉得这话不是夸赞,但看雀雀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没跟雀雀继续掰扯,笑了笑:

“分明是馋镇妖司的灵食,还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自己玩吧,我出去办点事。”

雀雀扑棱着翅膀:“别着急呀,我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陆斩从武官城归来,按照章程,是要写个折子,跟少司主奏报。但他跟小楚很熟,倒也无须写折子,但言语汇报是需要的。

眼下小楚不在司中,陆斩就想去看看诸葛沉那边。

听到雀雀这话,陆斩停下脚步:“什么事?”

雀雀眨了眨眼,小声道:“那个…据我所知,你的两个女人可能要打起来了。”

……

……

“簌簌~~”

天色阴沉呈鸦青色,雪花簌簌飘落,汴京白虎街被团团围住,镇妖司十二司出动两司,将百姓清离,布阵将整条街隔绝。

外面百姓看不到里面状况,但只看镇妖司这么大阵仗,就知道白虎街出了事儿,而且事儿还不小。

若是其他事情,百姓们或许还会好奇,可事关镇妖司,他们就一点也不好奇了,甚至怕被误伤,个个都距离白虎街很远。

“轰轰轰……

白虎街内,真炁对轰声不绝于耳,刀枪剑戟声如玉碎轰鸣,连天际乌云都被刀剑之气搅碎,藏匿于白虎街的合欢派分舵,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便被剿的稀碎。

妖女们本想使用‘衣衫褴褛’之招,来迷惑镇妖师视线,可不知道这些镇妖师是怎么回事,眼底竟然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反而口口声声提及刑法,一门心思要肃清妖女。

擅长律法的刘司律拎着《大周刑法》走来,老神在在道:

“好!干得不错,就得是这种形态!咱们司的人都给我记住,不管对方多漂亮,只要触犯大周律法,全都给我抓起来问罪!”

“……”

合欢派教众咬牙切齿,对于镇妖司刘司律,她们早有耳闻。

此人可称镇妖司奇葩,闲着没事就拎着本《大周刑法》,四处跟人普及律法,跟拎着《圣人传》给人讲道理的商文昊共称镇妖司两大奇葩。

眼见镇妖师们铁血手腕,妖女们只能咬牙决战。

而趁着这个档口,一道黑影重创数名镇妖师,突出重围,朝着外面逃窜,她没有选择御风,而是行走于街巷之间,避开空中监察,用来摆脱镇妖司的追捕。

黑影身材挺拔丰腴,脸上戴着面具,但根据身形来看,依稀能辨别是位中年女人。

待远离战斗区域,中年女人脱掉黑袍,露出里面枣红色衣衫,伪装成普通百姓行走。

眼看即将逃出白虎街街区,中年女人却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去。

天色阴沉,雪虐风饕,雪花如鹅毛飘落,挡住街边风景,但中年女人依稀能感知到,在无尽暴雪后面,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而来,雪花被对方的气势所震,似乎都为之凝固。

中年女人脸色一变,不假思索地转身,欲朝着右手巷子躲去,可她刚刚跑出去两步,前方昏沉沉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强光。

那金光明亮如惊雷,像是要劈开这片天地,迅疾地朝着这方而来。

中年女人只觉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调动真炁,便觉得一阵凉意从耳畔吹拂而过,将她身躯劈成两半。

在最后的瞬间,中年女人透过这几乎劈开天地的剑光,看清了站在街角的人影。

那是位身着粉色长裙的年轻姑娘,她披着银色大氅,犹如雪地里绽放的晚莲,手中撑着把绘青竹的油纸伞,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而来,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明艳的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中年女人根本来不及反抗,肉身便已经被劈开,她喉咙发出低吼声,破碎的身躯里缓缓凝聚出一道魂影。

魂影摇摇晃晃,朝着远空遁去。

却见那贵气十足的年轻姑娘,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掌,那铺天盖地的金光再次劈杀而来。

这一回,中年女人终于看清了金光的真身……

那是一把金色的巨剑!

“心……剑!”

中年女人挣扎着说出两个字,元神很快便支离破碎,成为剑下亡魂。

楚晚棠迈步前来,引动心剑对着中年女人尸身连续刺了几剑,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死亡后,这才收回心剑。

方才能撼动山岳的心剑,此时犹如发丝般轻细,没入楚晚棠心口之中。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清若御风而来。

待落地后,清若望着不成样子的尸身,轻声道:“人都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如此鞭尸。”

楚晚棠优雅转身,奢华秀美的大氅没被血污沾染分毫,她看着眉间沉重的清若,笑道:

“合欢派大长老常年以血肉炼丹,害人无数,莫说鞭尸,就算将她挫骨扬灰,都难还无辜者公道。圣女说出此言,莫非是动了恻隐之心?”

清若摇摇头:“自然没有。”

楚晚棠迈步走向旁边茶亭,收伞优雅而坐,将茶壶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自顾自倒了杯茶:

“经过今日清洗,合欢派罪孽消解大半,此后退回极北寒蝉之地,只要安分守己,朝廷跟仙门便不会再去打搅。”

清若走到楚晚棠跟前,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心底有些气:

“你说过的,只要将合欢派作恶教徒执法,合欢派便能留在汴京,难道你现在想反悔不成?”

楚晚棠吹了吹茶水,姿态慵懒:“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清若攥了攥手,当日她从南疆来到汴京,得知陆斩回来后,便趁着夜色去探望陆斩,结果却意外撞破陆斩跟楚晚棠的好事。

也怪她当时大意,只以为大家都是同根之辈的姐妹,便出言调侃了几句。

却没想到楚晚棠十分记仇,当场抬出镇妖司少司主的架子压她。

虽说合欢派在逐渐洗白,可毕竟还没洗白成功,在中原仍是人人喊打的妖女,镇妖司若是对付合欢派,合情合理,堪称替天行道。

清若只能跟楚晚棠服软,顺便定下清洗合欢派的计策。当然,定下此计,并非楚晚棠强逼,而是清若也有此意。

虽说她的改革计划,已经逐步实施,但是就算改革成功,教众们曾经做的血债,也必须偿还,给天下一个交代,否则合欢派就算改头换面,也将背负着曾经的罪孽,在正道一途举步维艰。

定下此计,她跟楚晚棠互惠互利。

只不过,当初楚晚棠给了承诺,只要清洗了合欢派后,剩下的本分教徒,可以留在汴京发展。

清若没想到,看似清正廉洁、一腔正义的楚晚棠,竟然会背信弃义,她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道:

“姐姐,你是想言而无信吗?”

“言而无信?”楚晚棠挑了挑眉:“跟邪教妖女讲什么道义?”

清若一时语塞,倔强地盯着楚晚棠半晌,以为楚晚棠仍在记恨那晚的事情,便道:

“姐姐,那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打扰你跟陆郎的好事,更不该在陆郎面前奚落你,甚至还想当着你的面跟陆郎亲热……”

楚晚棠眼角抽抽,觉得清若脑子有病,她抬手打断了清若的话:

“清若妹妹,大可不必如此。你我虽然有些交情,但私交跟公事无关。我确实说过,只要合欢派配合交出作恶多端的教众,便可以留在汴京。但是留在汴京,跟在汴京公然发展势力,这是两个概念。”

“合欢派确实已经付出代价,但是你们的骂名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洗清,留在汴京不仅没有好处,甚至会引起正道修者的逆反之心,对你们群起而攻之。”

“常言道江湖事江湖了,若真发生那种事情,朝廷是没义务去管你们江湖恩怨的,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合欢派胜算几何?倒不如乖乖回寒蝉之地,将风评彻底扭转后,再来中土分一杯羹,对大家都好。”

楚晚棠并不觉得自己背信弃义,因为跟邪教妖女没必要讲道义。当然她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如今的方案,对合欢派而言是最好的。

虽然极北之地苦寒,但是朝廷跟仙门不会再朝着她们发难,并且会用今日之事为例,证明合欢派有悔过之心。只要剩下的教众痛定思痛,努力发展,相信有一天会彻底被世人接受,而不是在没有彻底洗白前,强行融入中土。

清若逐渐冷静下来,坐在楚晚棠对面,道:

“这确实是个法子,只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没得到镇妖司庇佑,其他帮众未必会甘心……”

楚晚棠笑了笑,眼神儿有几分玩味:

“朝廷从不庇佑任何江湖门派,只会公正行事。别说是你们臭名昭著的合欢派,就算是五大仙门,想要打着朝廷的幌子发展,也是痴人说梦的。朝廷跟仙门不再对付你们,已经是最大的宽容,清若啊,你好歹是在青楼里混过的,脑子怎会如此愚钝?”

“……”

清若瞪着眼睛,想为自己辩驳,可她跟楚晚棠相比,确实有些愚钝。也只有在面对陆郎时,她的脑袋瓜会转得快一些。

清若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闷声道:

“是我天真,只是姐姐张口闭口都提起我在青楼的事,莫非是在吃醋?陆郎第一回是跟我发生的,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姐姐吃醋也无用。”

楚晚棠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小瞧我了,我确实仰慕陆观棋,但我跟陆观棋的感情,至真至纯,并未掺杂其他,还不至于因此针对你,合欢派回极北之地默默改革,是我给你留的最好的退路。他日若你思念陆观棋,大可以前来中原看他,只要你们不大张旗鼓侵占中原资源,相信没人会针对你们的。”

清若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沉默。

楚晚棠说得对,就算合欢派被清洗,绝大部分作恶弟子都被执法,可并不是百分百执法,毕竟有许多弟子尚且在外。

再者,江湖风评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扭转,她们本是极北之地的势力,在这种声名狼藉时,强行在中原发展,这就无异于‘入侵’中原江湖,势必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可问题是,对确实对,但她看楚晚棠的态度,莫名地就有些委屈。

大家不是一家人吗?明明都是姐妹,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非要冷着脸说这些。

她是笨了点,但是脑子是否聪慧,此乃天生,很难改变。况且,她做人做事尚可,可唯独不擅长勾心斗角,在楚晚棠面前,自然显着有几分迟钝。

清若撇了撇嘴巴,突然想跟楚晚棠打一架,可看楚晚棠气定神闲时,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冰山架子,她跟楚晚棠打架,纯粹是自找没趣。

沉默老半天,清若才忍不住道:“姐姐,我是有很多不足,你可以好好教我,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这么冷冰冰的……”

楚晚棠态度冷漠,纯粹是她动用了玉佩,并没有针对清若的意思,眼下听到这话,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生硬,便默默关了玉佩,道:

“知道了,现如今合欢派就剩四长老,她做事尚且还行,你有她扶持,应该吃不了亏,但心眼子是该学学了,别一心扑在男人身上。而且……你说你蠢笨,你勾引陆观棋的时候,可一点也不蠢笨。”

清若眨了眨眼:“有吗?”

“没有吗?”楚晚棠看着清若,摇了摇头,唏嘘道:“脑子都用在男人身上,难怪如此愚蠢。”

清若刚想辩驳两句,便看到一道身影从街角而来,她转了转眼睛,大声道:

“姐姐确实公私分明,大智无双,但姐姐难道没对陆郎动脑子、玩心术吗?”

“我……”楚晚棠刚想回答,却察觉到轻微脚步声,她猛地放下茶盏,拽住清若手腕:“我看你真是欠教训,竟敢跟我玩心术!”

言罢,楚晚棠抬手便打,可手掌还没落下去,便被人半空捉住。

陆斩握着小楚纤细的手腕,神色复杂又无奈:“不是……你们两个还真准备打架啊?”

楚晚棠当然不准备打清若,打这样的弱者根本没意思,更何况是自家姐妹,可看到陆斩紧张的样子,她顺势问道:

“对,所以你准备帮她?”

“……”

陆斩在紫气楼听完雀雀念叨小楚今日行程后,就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小楚这个人虽然和善,但她心高气傲,清若虽然是圣女,但因为半路上任,根本没啥脑子,两人碰到一起难免有龃龉。

他急匆匆赶到这里后,果然发现两人在吵嘴,不过眼下听到小楚这话,陆斩反而松了口气,他了解小楚心性,小楚越这么说,越说明没啥事,他索性放开小楚手腕,道:

“打吧,我当裁判,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楚晚棠:“?”

清若:“?”

*

PS:更新晚了点,抱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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