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0539【枯燥乏味的宰相生活】

内阁。

中书舍人捧来一叠公文:“李相,引黄已全部核对,与奏章正文无误。”

“晓得了,放下吧。”李邦彦打着哈欠说。

引黄即奏章的内容摘要,这玩意儿在唐代就有了,把字写于黄纸贴在正文前,皇帝或宰相扫一眼便明白。

明代中后期的内阁,就连引黄之权,都一股脑儿抢到手。

如今却是让通政院贴引黄,隶属于内阁的中书科进行核对。中书舍人核对无误,再附上自己的意见,交给内阁大臣进行处理。

普通公文,阁臣直接看内容摘要,就能迅速给出例行批示。

相对重要或特殊的公务,阁臣才会仔细阅读全文。

李邦彦如今分管文化宗教,并非文教工作他一言堂,而是侧重于这个方面,相关奏章偶尔也会送到其他阁臣手中。

昨晚嗨皮到半夜,今日着实有点犯困,李邦彦到内阁还睡了一会儿。

好在中书舍人提供了参考意见,李邦彦感觉没问题,就迅速写成敕牒与劄子。

敕牒本是中书门下省草拟的文书,进奏给皇帝写一个敕字,再由政事堂出碟进行公布。

劄子就是札子,是官员向皇帝进言,或者属官向上官进言的一种文书。

这两样东西,在宋初得到规范化,随着皇权日渐增强,到北宋末年的时候,其实已经非常类似“票拟”。而皇帝写的那个“敕”字,则跟批红差不多味道。

只不过,宋代皇帝在大部分时候,都只习惯性写个“敕”字,按照宰相的决策原封不动执行。

这样一来,皇帝既把最终决策权握在手里,自己又不必太劳累,出了问题还能甩锅给宰相。

别看朱氏父子把中书门下省变成内阁,其实很多东西都差不多。

官员们依旧习惯用旧名字,把“票拟”叫做“敕牒”,把“批红”喊做“批敕”。

就连首辅都没人叫,首辅唤作“首相”,次辅唤作“次相”,普通阁臣唤作“辅相”。

既然如此,朱国祥便顺着众意,确定敕牒、批敕、首相、次相、辅相为官方称谓。

叫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要统一。

宋代不但官职种类繁多,公文名称也五花八门。同样一种公文,它可能有四五种叫法,这让后世刚入门的历史研究者极为头疼。

朱国祥和朱铭商量之后,对公文名称、格式等等,进行了严格的统一。

不但如此,日常公文在确定格式之后,还专门雕版印刷常用文字,官员只需把内容填在相关位置即可。

之所以不用活字印刷,是因为需要反复大量印刷,而且印刷内容也不复杂,这种情况下雕版远比活字好用。

这一系列操作,让办公效率极大提高!

风风火火处理完一堆公务,李邦彦终于能趴下休息。

他把中书舍人叫来,送去首相或次相那边。

首相、次相没有具体的分管方向,但辅相处理好的公务,需要交给他们再次审定。若有异议,便附上自己的意见,打回去让辅相考虑一下。

双方意见如果难以调和,就召集所有阁臣商讨。

若连阁臣众议都难以表决,那便只能送去交给皇帝定夺了。

唉,新朝的宰相真不好玩。

李邦彦有些怀念旧宋时光,那时的宰相如果想轻松些,可以随身携带几十个官吏做秘书。琐事全部交给秘书处理,自己在大事上把控方向即可。

哪像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也有中书舍人做秘书,但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事情变多了啊。

每天上班就跟坐牢一样,只有下班时间才属于自己。

李邦彦现在日日宴饮,一下班就飞奔回家,他家里养着顶级的厨子和戏班子。叫来许多同僚或下属,有时还会邀请没做官的士子,尽情玩乐嗨皮直到半夜才散场。

李邦彦感觉自己好累,时间都被办公和玩乐挤满了,竟没有精力去搞剧本创作。

即便到了节假日,他也是拉着圆社社员,跑去郊外球场踢足球玩。

正趴在办公桌上补觉呢,一个中书舍人跑进来,欣喜喊道:“李相,前线大捷,前线大捷!”

李邦彦迷迷糊糊醒来,带着三分起床气,皱眉恼怒道:“何事扰我休息?”

中书舍人说:“前线大捷,斩俘西夏兵十余万!”

李邦彦猛地站起,摩拳擦掌走来走去,边走边说:“果真是大捷,大明新朝武德充沛,岂是那弱宋能比的?俺要写一出杂剧,颂扬我大明之武德!”

既然要写剧本,就须了解详细战报。

李邦彦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却见其他阁臣也到了廊下。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之间作揖行礼。

聊了几句,大家决定先去觐见,当面祝贺皇帝这大喜事。

当然,太子那里也得去。

如今谁都看得出来,太子的势力有多大。

整个东京城内外,连带着皇城也算上,兵权都在太子手里。

就连枢密院都成了摆设,太子兼领枢密院使。整个枢密院的运作,皆要看大元帅府的脸色,而大元帅府实质上是太子的私衙!

甚至兵部那边,有张镗做兵部侍郎,负责跟枢密院、大元帅府衔接。

在大部分时候,张镗说话比兵部尚书管用。

摩擦是难免的,但无伤大雅,因为一方过于强势,另一方都无法反抗。

朱国祥处理政务的地方,离通政院不远,众人很快获准入内,大呼万岁以及天子圣明。

不多时,朱铭也来了,众人干脆开会。

张根率先问道:“露布究竟有几分夸大?”

朱铭拿出详细战报,笑着说:“诸位宰相自己看吧。”

张根率先双手捧过,认真阅读一遍,难以置信道:“竟真的斩俘十万?”

朱铭笑道:“最后那一仗,五万西夏兵缴械投降。如今都被关押起来了,就等着跟西夏和谈。”

高景山接过战报阅读,啧啧赞叹道:“仿佛做梦一般。”

宋徽宗以前喜好军功,李邦彦虽不会打仗,却也研究过宋夏边境情况,好方便随时拍宋徽宗的马屁。

他看完战报之后说:“和南军司被天兵攻占,甘肃军司也损兵折将,西寿军司更是数万人投降。这些地方必定兵力空虚,我天朝大军可顺势杀去,收复会州与西安州,再长驱直入拿下凉州!”

张根立即反对:“不可轻举妄动,我军粮草不足,一旦强行出兵,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李邦彦说:“缴获了许多粮草,哪里会粮草不够?”

张根说道:“凉州路途遥远且不易行,需要征调大量民夫,行军途中就粮草消耗无数。会州确实可以打下来,但不如出兵威慑,逼迫西夏和谈交出失地!”

翟汝文也说:“南北两面,随时可能开战,对待西夏还是以和谈为好。”

按照既定作战计划,其实李宝那边,早该跟钟相作战了。

但今年夏收之后,长江流域突发大水,荆南荆北几成泽国,把双方的地盘都给淹了一大片。

洪水虽然已经退却,但许多州县的郊外,直接变成了沼泽地。

大明的地盘还好些,陆续搞了些小型水利工程,而且洪水来临前还紧急加固堤坝,洪水之后官府也组织救济灾民。

钟相那边却没兴修水利,荆江下游甚至分叉变道了,连老舵手都搞不明白水文情况,大型战船开过去极有可能搁浅。

洪灾区的水稻,今年近乎绝收。

各自召集部队准备打仗的钟相和李宝,面对这场大洪水都有些傻眼。

至于北线战场,更是严重缺粮。

把山西本地兵也算上,张广道手里四万大军,却没军粮征集太多民夫。

他干脆让山西兵负责运粮,就近攻破寿阳县城。然后让山西兵回去屯兵太原,自己带兵屯驻寿阳,等待来年有粮了再去打平定。

破了平定,再破承天寨(娘子关),到时候就能打通井陉,与宗泽等人两面夹击伪帝。

至于金国那边,今年一直在消化辽国地盘。

还把一些渤海人和奚人,强行迁徙到幽云各州,既能充实那里凋零的人口,又能削弱渤海人和奚人的叛乱风险。

金国境内,一直有叛乱势力!

实在是金国扩张太快,在不到十年时间里,地盘翻倍翻倍翻倍再翻倍,而且很多地盘持续性闹饥荒。

面对饥荒和叛乱,金国也出台了一些善政,但真正实行起来效果不大。

每次都是靠武力来解决,把造反的人全杀了,叛乱和饥荒就都不再成问题。

金国今年迁徙了大量部落,须得等这些部落的麦子,明年收割之后才能大规模出兵。这不仅仅是军粮问题,还牵扯到迁徙部落的民心。不让他们收一场麦子,刚刚迁居异地的百姓不会安稳,从这些部落征召的士兵也无心打仗。

整个北方战场,出现一种难得的和平,只爆发小规模的摩擦,张广道攻占寿阳县城已经算大仗。

暴风雨之前都是平静的,今年越没有动作,明年的战争就会越激烈。

高景山说道:“无论怎样和谈,横山都必须拿回来。如果谈不拢,便出兵拿下会州再谈。那里距离兰州很近,不会消耗太多军粮。”

朱铭笑道:“西夏使者李仁礼,来东京两三个月了,好吃好喝乐不思蜀,也该唤他来谈谈正事。”

(本章完)

第545章 0540【夏将降明】

街道上百姓在欢呼,西夏使节团却如丧考妣。

“假的,定是假的!”

回到都亭驿,曹昌庸对众使节说:“明国或许打了胜仗,夺走和南军司也是真,但绝不可能斩俘我大夏士卒十余万!汉人向来喜欢吹嘘,热衷于夸大战果,甚至是夸大了十倍来说。”

众使节纷纷点头,这个说法还能接受。

李仁礼却问:“如果大夏军只损失一两万,晋王会放弃和南军司吗?”

曹昌庸瞬间哑口无言,仔细思考后说:“或许晋王只是暂时退却,寻找时机再把和南军司夺回来。”

“也有这个可能。”李仁礼希望如此。

他们没心情出去玩了,就在都亭驿反复讨论,通过露布显示的简单信息,来推测还原当时的作战过程。

纯属瞎猜!

当日下午,二人就被太子召见。

他们直接前往大元帅府,一路上遇到的东京百姓,看西夏使节过来都昂首挺胸。

大元帅府的侍卫,也喜气洋洋,故意朝使节们挤眉弄眼。

“拜见大明国太子殿下!”二人同时作揖,态度恭敬了许多。

朱铭微笑道:“坐吧。”

侍卫把椅子搬来,两人心情沉重,再无刚来东京时的从容。

朱铭说道:“来来往往谈判太浪费时间,你们可以回兰州去,随时跟西夏国主书信来往。我也会派和谈使者至兰州,全权代表大明朝廷。”

李仁礼愈发肯定西夏大败,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大明国的议和要求。”

朱铭说道:“我也不强人所难,石堡寨、藏底河城归西夏,其余所占之地皆还给大明。”

石堡寨和藏底河城,皆为战略要塞。

它们是西夏进攻横山地区的跳板,也是大宋从横山杀出去的拦路虎。

整个宋徽宗时期,宋夏交战的主战场,便是在这一带反复胶着。

就拿藏底河城来说,属于一座新城,是西夏在朱铭考中进士那年修筑的。短短三年时间,宋军就攻破此城五次,西夏损兵折将夺回来五次。

如果不允许西夏保留石堡寨和臧底河城,这次议和估计就别想谈了,西夏是怎么也不肯答应的。

不仅仅有军事原因,还有经济原因。

在崎岖难行的山区,有五条路线可以行军,前去攻打西夏的盐州,因此常说大宋五路伐夏。

而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可以阻住大半通道,确保西夏盐州的安全。

盐州当然是产盐的,那是西夏的财政命脉之一!

李仁礼问道:“殿下可是要将两国边界,恢复到最后一次夏宋议和之时?”

“不错。”朱铭点头。

李仁礼道:“那和南军司城、古骨龙城就该归还我大夏。”

朱铭笑容灿烂,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李仁礼说:“大夏归还了土地,大明也该归还城池。”

朱铭问道:“西夏为何愿意归还土地?”

李仁礼无法回答。

朱铭自问自答说:“西夏归还土地,是因为大明天兵打赢了。大明不用归还城池,也是因为大明天兵打赢了。你们可以给西夏国主写信,如果不服,可以不用和谈。我大明天兵,很快就能武力夺回会州。明年兵分两路,一路顺着黄河直取西夏国都,一路攻取凉州、甘州、肃州,西夏也不用再归还横山了!”

曹昌庸突然厉声发言:“太子殿下尽可发兵来取,我大夏儿郎定然死战不休!”

“好!”

朱铭猛拍桌子:“伱们可以回国了,到时候发兵来见!”

李仁礼连忙说:“大可不必!请问太子殿下,之前说的兄弟之邦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朱铭转怒为笑。

李仁礼说道:“请太子殿下给些时间,我等立即就给国主写信。”

二人垂头丧气,结伴离开大元帅府。

曹昌庸猜测道:“明国太子气焰如此嚣张,恐怕晋王真的吃了大败。”

李仁礼说:“做生意还要讨价还价,或许能够多保留几座寨堡。”

横山地区遍地寨堡,而且每隔四五里,就有一座烽火台,多保住几座寨堡还是可以的。

但有一个前提,即明军无法继续取得胜利。

就在两人觐见朱铭时,杨志已经再次发兵,这是种师道离开兰州前的最后一次谋划。

杨志现在已经不缺粮了,西夏在和南军司屯有军粮,李察哥、李仁义也带着许多粮草,这三处粮草全部被杨志给缴获。

从兰州到会州(靖远),这一段黄河虽多山峡,但也是可以艰难行军的。

大宋在这段黄河的南岸,沿途筑有龙沟堡、通泉堡、清水河寨等等。这些寨堡,去年悉数被西夏给夺走,杨志必须一路打过去。

整个兰州、湟州、熙州、河州的商船,都被杨志给强行征调。

大小船只总数上千艘,载着士兵、民夫和辎重,浩浩荡荡杀向会州去。

抵达龙沟堡时,火炮拖到岸边,只轰了几炮而已,堡内的西夏守军就逃跑了。

拢共也就几百守军,西夏刚刚大败,此地距离兰州又近,将士皆无誓死抵抗之心。

更前方的通泉堡,更是远远望见大明船队,堡内守军便坐船逃往会州。就算要守,他们也是退守会州城,不愿几百人窝在小城堡里跟明军对抗。

会州守将得知消息,紧急给李乾顺写信求援。

李察哥已经回到兴庆府,对西夏君臣说:“汉兵有神砲,可将城墙击破,会州又兵力空虚,恐怕半个月就会沦陷。”

会州守军主力,前番已随李察哥出征,大部分都投降成了俘虏。

李乾顺问道:“那神砲究竟为何物?”

甘肃军司的李仁义也已到兴庆府,此刻描述道:“据逃回来的将士所言,神砲通体为铁制,仿佛中空的树干。“

李察哥说道:“我当时距离城墙,至少有两里地。汉兵用神砲发来砲子,将我身边的亲兵杀死两人。若是再打得准些,我在两里之外就丧命了。”

此言一出,西夏君臣骇然。

李乾顺更是生出大恐惧:“若是汉兵一路顺着黄河而来怎办?”

李察哥说道:“陛下不必担忧,从兰州到会州,一路地形崎岖,汉兵全靠水运而至。其兵力最多能有一两万,攻打会州已是极限。若想继续顺黄河而下,沿途险地更多,粮道也拉得更长,我军完全有自保之力。”

“汉兵若攻占会州,就能配合其他几路汉兵,对横山那边发起攻击,”李仁义说道,“我大夏征召士卒,依托地形与寨堡,自是不怕跟汉兵作战。但……只要战事拖上两三个月,我军就彻底没有粮草了……”

李察哥又说:“此番战败,国内许多部落蠢蠢欲动,再起大战他们很可能叛乱。”

继续打仗,西夏只能强行征兵和强征粮草。能打胜仗当然不怕,可前线一旦失利,国内必然叛乱四起,因为长年征战之下,那些部落已经陷入绝境。

李仁忠说:“陛下,还是应该和谈。”

李乾顺道:“但明国的兰州总督(其实是熙河总督),一开口便索要整个横山。”

李仁忠说:“可以让出横山,但须多留几座寨堡,比如银川城就该留下。”

西夏的银川城,即大宋的永乐城,建在无定河边,位于米脂西北方数十里。

那是旧宋的伤心地,因为城墙淋雨垮塌,导致损失二十多万军民。

真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已经不是形容词,那些尸骨就在无定河边。

西夏若留住银川城,可把边界往前推,否则其银州城就顶在最前线。

“陛下,前线急报,会州守将献城降敌了……”

君臣们正在商量议和之事,李乾顺的小舅子突然奔入,慌慌张张带来一个前线噩耗。

当初宋夏交战上百年,双方都有二五仔。

宋国这边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一怒之下就有可能去投西夏。而西夏人也带着神臂弓图纸,跑来投靠大宋换取富贵。

即便是西夏的前线将领,主动降宋的也不止一两个。多是在西夏犯了大罪,或者跟上司、同僚交恶,担心被处置就带兵降宋了。

大宋的西安州,以前属于西夏的西寿军司,那里便是靠西夏降将带路打下的。

李乾顺勃然大怒,激动得站起来大吼:“米擒遇兴出自党项八部,他怎么可能献城降敌?”

米擒氏,又译米禽、妹轻,《宋史》误抄为“来禽氏”。

李察哥垂首不语,因为此事跟他有关。

李察哥这几年权势愈重,在军中也极为霸道,经常毫无顾忌的提拔亲信。

有人被提拔,自然有人被打压。

米擒氏在党项八部中渐渐没落,米擒遇兴虽然极为勇猛,但其出身部族实力变弱,他又没能跟李察哥搞好关系,在升迁的时候难免遭到压制。

一来二去,就成了交恶。

李察哥这次在会州聚兵,以为自己必胜,把其他将领都带走了,唯独把米擒遇兴留在会州守城,就是不想让此人捞到什么军功。

因祸得福的米擒遇兴,面对杨志带兵攻打会州,干脆脑子一热直接献城投降。

反正他回到西夏,也肯定被李察哥打压。

李仁忠本来还想讨价还价,如今会州没了,连会州守将都降了,只能提议道:“陛下,把横山还给明国吧,保住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即可。但必须让宋国交还米擒遇兴,狠狠惩治此人以儆效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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