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精气神

且说,一堆卷宗放在眼前,足足有三十多卷,皇帝此刻哑然失笑。

李世民的目光扫向左右。

两个太监一齐低下头,眼中的笑意早已不见,此刻多有了几分惊惧。

一只碍眼的鸭子还从一旁的湖边游过,发出令人脑子犯抽的叫声。

李世民当即拿过其中一卷,而后快步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别苑内。

只是陛下拿了这一卷之后,就没有再说起要看第二卷。

别苑内,李世民神色痛苦放下手中的卷宗,揉着眉间。

李丽质好奇道:“父皇怎这般神色?”

李世民没有睁眼,继续揉着眉心道:“你看看你皇兄让朕看什么。”

李丽质拿过卷宗看了一眼,道:“以关中各县的呈报汇总,这里是总章。”

她再看父皇,道:“这都是今年京兆府从去年冬季,到现在夏收时节的心血。”

“如此说来,朕应该看?”

“父皇看不看这些,女儿怎敢做主。”

言罢,李丽质就陪着小兕子去玩了。

还站在太液池边的两个太监一动不动,他们站在酷热的阳光下,额头有汗水不停流下。

等到别苑内的宫女传话,让他们将这些卷宗送入陛下书房,两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

经验与错误都是需要总结的,渭北与泾阳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阻碍,都是宝贵经验。

李承乾回到东宫心想着,如果罢免县官当作一个突破阻碍的宝贵经验,往后说不定可以再多罢免几个。

成功案例面前,能够总结出来的经验越多越好。

就事论事来看,许敬宗将自己在长安打架的事,也归结在了这一次治理经验总结上。

说他是在吾日三省吾身,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在言语中还想再大战一场的语气,也挺为他的将来担忧的。

京兆府还需要他这个人效力,万一被打死了。

天空响起了隆隆的雷声,今年的关中较为多雨,李承乾拿着几卷书,走入自己的东宫寝殿。

手中翻看着郭骆驼与上官仪编撰的书卷。

郭骆驼很重视灌溉与水利,用草木灰与马粪牛粪混在一起,成了现在的主要肥料。

而浇灌水田,各家散养鸡鸭也成了如今的要事。

鸡鸭能够治虫。

郭骆驼是从贞观初年过来的人,也深知粮食珍贵,他还写明了蝗不吃豆类与有霉菌作物。

正因为有这种经历,郭骆驼才会时刻守在田地边,看着葡萄架。

又是一道炸雷在天空上闪过,雷光闪现照亮了这个太子凝重的神色,屋外传来了话语声。

听声音是李丽质与东阳回来了。

雨水洋洋洒洒落了下来,今年夏天的雨水丰沛,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在水量充沛的当下,并不会出现虫灾。

雨水浇灌着大地,吹入窗内的风也在刹那间凉快了许多。

还有些许雨水,淋在了窗台,有些许溅入殿内。

李承乾想着即便是在后世,每一个平方公里的蝗群就能吃掉近四万人一天的口粮。

因此,郭骆驼在书卷中对病虫害强调了一次又一次。

李丽质与东阳走入殿内,她们有些庆幸回来得及时。

李承乾问道:“丽质,让人送去的卷宗,父皇看了吗?”

李丽质一想到父皇,就有些不乐意地道:“父皇看得很慢,根本不喜看这些卷宗,哼……”

她冷哼一声,对父皇的多有抱怨。

孩子都有叛逆期,就如这个年纪的妹妹,只不过她的叛逆多是对父皇的不满。

至今,父皇都没有答应她,将东宫太子的画像立于凌烟阁之上。

东阳相对来说安静一些,她并不想将太多的喜怒哀乐放在脸上,而是缓声平静劝道:“父皇说过立于凌烟阁的都是当年的功臣,若是皇兄的画像出现在凌烟阁,是与众功臣并立呢?还是要在功臣画像之上呢?”

闻言,李丽质原本的闷闷不乐,神色缓和一些,但还是不悦道:“东阳,你怎么帮父皇讲话了。”

“妹妹只是想到了问题,想要分析问题。”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李丽质揣着手,看着窗外的大雨道:“确实没想到这个缘由,皇兄是储君将来要当皇帝的,自然要立于功臣之上,只要父皇画像在群臣之上,皇兄就也能在群臣之上。”

“妹妹还想到了一个问题,皇兄现在还没登基,也不是皇帝,就算是当了皇帝,也不能与父皇并立的。”

听到东阳异常平静的话语。

李丽质原本一腔的闷火瞬间被浇灭了。

别人能够找到的问题所在,她能够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问题所在,东阳也能从一些奇怪的角度上找到。

不过李丽质还是越想越不满。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目光看向窗外的大雨。

翌日,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朱雀大街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朝中正在休沐,也不用在这个时候早朝了。

李承乾早晨长跑完,没等到李绩大将军。

薛万备领着两个人而来,李承乾正搭弓放箭,一箭而出,箭矢精准落在靶子上。

雨后的清晨,空气也很清新。

颜勤礼与温彦博老先生走到一旁。

“太子殿下好箭术。”

听到温老先生的赞叹,李承乾摇头道:“算不上多好的箭术,两位进崇文殿坐吧。”

现在爷爷还在太液池避暑,崇文殿便空着,只有三个太监留在这里,平日里都是在这里打扫。

李承乾领着人走入崇文殿,三个太监便准备好了茶水与一些糕点。

颜勤礼扶着老先生,先在一旁坐下,递上一卷书道:“这是京兆府入秋之后的规划,许少尹让臣送来。”

李承乾拿过书,看着上面的内容,内容也很简单,往后京兆府还是会将重心放在渭北与渭南两地。

稳固发展,好不容易有些成效,更要小心翼翼。

看完书卷上的内容,李承乾搁在一旁,道:“这还是老先生第一次来东宫看望。”

温彦博坐在椅子上,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又稍稍往前坐了坐,手掌还放在拐杖的顶上,老先生咳了咳嗓子道:“老朽身在崇文馆,近来不见太子殿下前来,就看了朝中科举方略,为此写了一篇文章想交予殿下。”

李承乾接过书卷,目光在老先生形同枯槁的手上多停留了片刻。

温彦博道:“还请太子殿下翻阅。”

李承乾打开书卷,看着其上漂亮的楷书。

“太子殿下,老朽多言几句。”

见老先生想要站起来说话,李承乾连忙道:“无妨,老先生且坐着说话,不用多礼。”

温彦博只好坐回去,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位年少的太子,低声道:“老朽来长安已有六月,时常会去看望许国公,高士廉常有评价太子殿下,说殿下是一个深有谋算的少年,让老夫好好辅佐。”

“可太子殿下不来崇文馆走动。”话语顿了顿,他接着道:“喔……老朽并不是说太子殿下品行不端,老朽自乱世中苟活至今,看过史书,看过前隋的兴亡,与历朝历代太子相比,殿下品行比以往的太子好太多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失落道:“老先生过誉了,孤确实做得还不够好。”

颜勤礼蹙眉不语,想着先前老先生与许国公交谈时的那些只言片语。

难道说眼前这位太子是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太子,而导致的烦恼吗?

“老朽是太子殿下的东宫属臣,老朽坐在崇文馆内不能什么都不做,看了朝中的科举方略的卷宗。”

温彦博缓缓开口道:“自南北两朝来看,其实早有历朝历代想要推行科举,事关天下安定,事关取仕用人。”

“老先生见多识广,学识渊博,愿闻其详。”李承乾作揖道。

“嗯。”温彦博先是点了点头,道:“当初创九品中正制以来,想要遏制地方士族,从而在取仕上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而在各地设置了中正官,起初谁也不知道这个官制会怎么样。”

“老朽知道的是,后来九品中正制成了皇帝左右地方门阀与世家的工具,这个工具与寒门或黔首无关。”

“再之后中正官的选用慢慢成了皇帝控制朝臣的手段,皇帝将一些拥护他的世家中人任职中正官,可人都是有各自的身家的,因这个制度的作用,中原各地门阀世家开始相互吞并杀戮,那些支持皇帝的世家中人成了中正官,而中正官背后的世家开始吞并那些不拥趸的人。”

崇文殿内,李承乾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也听着老先生的话语,道:“从始至终,这个制度从皇帝手中脱离了掌控,成了某些人的工具,也与寒门黔首无关了,在皇帝的面前朝臣可以排除异己,而不在皇帝面前的场面则更血腥,相互厮杀吞并。”

温彦博颔首认同,回道:“而后隋帝用科举制选用官吏,但那时候的科举依旧需要五品官吏举荐,因此世家士族与豪强门阀的子弟,在朝中为官的人数依旧超过了六成。”

温彦博继续说着。

李承乾目光还看着崇文殿外。

颜勤礼看着太子的神态,也不知道这位东宫能够对老先生的论述,听得进去多少,传闻中这位太子是个行事十分专注的人,学习能力也是极强的。

小福端着早上的饭食送入崇文殿,放在了太子面前。

而后让其他宫女将凉面与一碗豆浆放在了来东宫的客人面前,又快步退了出去。

温彦博没有动碗筷,而是接着道:“当今陛下很清楚其实前隋的科举也是有弊端的,因此如今朝中科举便是让读书人可以自行参加,制定糊名制,并且出考题的官吏,在出题前后与外界短暂地隔绝联系。”

“当今陛下能够做到让天下人都能够公正站在考场上,能够做到糊名制,能够让考题保全,陛下能够做到这些老朽足够欣慰了。”

李承乾沉默不语。

温彦博的目光中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太子,“老臣有一事要劝谏殿下,如今朝中科举已尽可能避开以往的种种弊端,可殿下要时刻警惕,那些苦读的学子科举及第之后,他们会不会转变身份,他们会想方设法脱离以前的身份,从而跻身仕族,再也回不到以往的出身。”

“又或者他们与旧仕族,世家联合,入赘联姻,从而让子子孙孙都成为他们心中的样子。”

李承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道:“老先生教诲,孤铭记。”

温彦博道:“这些事老朽先与太子殿下说了,对殿下来说或许还有些远,可若将来殿下登基了,老朽的这些话能对殿下有三分警醒老朽便心满意足了,哪怕是入土之后,也能瞑目了。”

“如今陛下还在避暑,等陛下避暑后回朝,老臣再来一趟,去面见陛下,将这些话说与陛下听。”

李承乾又咳了咳嗓子,笑道:“老先生放心,管他春秋怎么写,一锅端了就是,嗯,早日东征。”

温彦博神色诧异。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孤就是这样的人,能动手绝对不浪费口舌,不喜与人讲道理,让老先生见笑了。”

先有错愕,想起东宫太子与京兆府近来的行事作风,这个太子身上有一种难得的精神。

这种精神现在温彦博还不了解是什么,也许再多观察一些年月,就能发现的。

阅人无数的温彦博能够感觉到,现在太子身上内敛的锋芒,这锋芒十分地锐利。

藏在这具温和良善的少年人的表象下,藏得很深。

可能高士廉也看到了太子身上的这股精神气,他才会对东宫太子赞誉有加。

是勇气吗?不太像。

太子的神情很坚定,说出这等困境之后,这孩子的神色没有慌乱,也没有疑惑。

反而十分地平静,表现得特别从容。

人是最需要精气神支撑的,太子身上的精气神来自何处?

温彦博心中困惑,还想再说,却又说不出口了,因这样的太子实在看不透深浅。

李承乾道:“老先生用饭吧,不知道早饭是否合老先生胃口,东宫以往都是一日三餐的。”

(本章完)

第173章 妹妹的不满

温彦博喝下一口豆浆,又吃下一口凉面,道:“嗯,吃着清爽。”

李承乾笑道:“母后总是说孤平时容易上火失眠,特意嘱咐东宫的人,让她们在平时的饭菜准备上,清淡一些。”

殿内,三人正在用着饭菜,两个身影跑了进来,李丽质道:“皇兄,母后说太液池的水榭要扩建几个,让皇兄准备一些工匠,银钱的事宫里可以自己安排。”

在皇宫中,其实母后也有富余的银钱,据传闻这笔钱还不少。

只是母后手中的钱,平日里用来给后宫的嫔妃花用,有些时候简单地游园也是母后自己出钱的。

从这些年的观察来看,父皇对母后手中的这笔钱,也丝毫没有掌控权。

不然去年武德殿的欠条,也该还了。

李承乾嚼着口中的凉面,咽下一口豆浆之后,道:“会让工部的人安排。”

“嗯。”李丽质笑着点头。

两个妹妹齐齐向温彦博老先生行礼。

看着两个出落大方,又不怎么拘谨的公主,温彦博抚须笑道:“早就听闻,当今陛下的儿女个个天赋了得。”

李丽质道:“何来天赋,老先生说笑了。”

李承乾解释道:“老先生,这是丽质,这是东阳。”

温彦博抚须笑着,又觉得这两位公主身上表现出来的谈吐与气质,似与太子有相同之处。

“早就听闻长乐公主数术傲视长安,东阳公主更是被孙神医收为弟子。”

李承乾很想说,还有一个小妹妹被李淳风道长与袁天罡道长收为弟子。

不过丽质与东阳的确实是弟弟妹妹中极其有天赋的两个,相比之下,李治与李慎,就显得一般。

也可能是起步高低有区别,东阳与丽质的起步十分高。

温彦博询问道:“敢问两位公主,师从何人?”

李丽质很自然地回道:“皇兄呀。”

见老先生看向自己,李承乾尴尬地咳了咳嗓子,道:“孤作为弟弟妹妹们的兄长,带着她们多学了一些。”

李丽质又问道:“皇兄,妹妹给父皇布置了作业。”

言罢,她递上一卷纸。

纸上写着的是一道论述题。

李承乾道:“你觉得父皇能答出来吗?”

“妹妹没有想这么多,既然父皇要学就要写东宫的作业。”

李承乾有些苦恼,这个妹妹很记仇。

她要折磨父皇,也由着她去了。

见温老先生要离开了,李承乾连忙起身相送。

颜勤礼扶着老先生一路从承天门走出,走在空旷无人的皇城中,阳光也出现,晨光给这片皇城换了一层金色。

“今天老先生在东宫与太子说的话,其实有一点说错了。”

温彦博拄着拐杖走着道:“是吗?”

颜勤礼道:“是下官从许少尹口中听说的,其实太子是参与科举制度的。”

温彦博的脚步停下,蹙眉不语。

颜勤礼接着言道:“糊名制是太子坚持的,就连糊名的涂料都是太子亲手调配,其中纸张科举所用的纸张也是太子给的。”

“老先生之所以不知这些,是因绝大多数人都只听说科举是房相主持,太子很少露面,而当今的房相又是太子的老师。”

温彦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下官也不知道老先生今日要与太子说这些,事先没有告知。”

温彦博又笑了,继续走着,往皇城外而去。

颜勤礼连忙跟上老先生的脚步。

两人走出朱雀门,眼前的朱雀大街很热闹,街道上又出现了京兆府给乡民们讲课的京兆府官吏。

这些亲民的官吏所讲的也不是多么高深的事,而是一些浅显易懂,在寻常的孩子都能听懂的一些事。

比如现在就有人说,关外要如何如何富裕,要让众人多多参与生产与劳作,赚西域人的金子,赚所有人的银子,充实生活,养活一家,有钱大家一起赚。

多么朴素的言语,这种话偏偏就有很多人愿意听。

甚至在讲学的铺子前,挂着一幅字,其上写着四个字:脱贫致富。

温彦博站在这里仔细听了一会儿,又走回了崇文馆,他问道:“今年关中收取了不少赋税吧?”

颜勤礼回道:“夏收的田赋与往年相差无几。”

“用田地种了这么多葡萄还能相差无几?”

“是呀,京兆府有一个行事准则,不论种什么作物,当地的耕地不能动,原有的粮食产量不能变。”

走入崇文馆内,温彦博疲惫地坐下来,“那葡萄的赋税便是额外的?”

颜勤礼道:“正是如此,照理说这些葡萄是要上缴赋税的,但京兆府不向普通的农户收取市税,只有那些买了大量葡萄的商贾,他们与农户交易时就已将市税交了。”

“老先生所有不知,如果葡萄嗮成了葡萄干,或者是酿制葡萄酿,想要拿出来卖也要先将市税收了,因此如今的东西两市都布置了许多京兆府官吏。”

温彦博问道:“京兆府特立独行,朝中无人言说?”

颜勤礼道:“其实赋税没变,只是将收取赋税之时的步骤提前而已。”

上午,天气还不显得酷热。

东阳每隔三天要跟着孙神医去学医,或者是看看病人。

平日里,她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收到女儿的作业时,李世民心中有苦难言,想要说话,注意到长孙皇后的眼神,他只好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用长孙皇后的话来说,既然承乾治理关中颇有成效,作为父皇,更是作为大唐的皇帝,学这些也是应该的。

难道说以后承乾办了事,当父皇的一问什么都不懂。

这父皇不像话,这皇帝更不像话。

以承乾时常强调,做事要脚踏实地,这是至关重要的。

路要一步步走,千万不要好高骛远。

所以说,东宫太子的控制范围还是很有限的。

而眼前这些卷宗,也仅仅只是泾阳,渭南,蓝田,渭北四地的卷宗。

李世民将女儿的作业放在一旁,丽质与东阳时常帮着承乾批阅奏章,这两个女儿对关中的治理情况,也是了然。

再看女儿给出的题目,以泾阳,渭北渭南三县的改观做论述,论关中生产与江南,西域之间的贸易影响,阐述内外货物流转过程中的赋税产生。

李世民冷哼一声,心想难道朕还会被女儿的题目难倒?

随后,他坐在水榭内,大袖一挥,吩咐道:“召玄龄与辅机来见朕。”

太监朗声道:“喏。”

皇帝是有帮手的,等到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到了太液池,便走入水榭中,三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翻看着一卷卷的卷宗。

一张纸还放在一旁,长乐公主给陛下布置的作业,至今一字未动。

现在天还不算热,昨夜雨后,今天的天气凉爽了许多。

现在李承乾就带着弟弟妹妹在太液池边,进行着体能测试。

每个月一次的体能测试,强度都是拉满的。

也是她们最害怕的考试。

就比如李治与李慎来说,这两个弟弟跑到吐,都已经是常态了。

水榭内,李世民问道:“玄龄,承乾这一年做的事,你都没有关注吗?”

房玄龄道:“臣失察。”

李世民微微颔首。

长孙无忌看了三卷,揉了揉眼,又提着笔在一旁写着笔记。

“辅机,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休息片刻。”

“臣不累。”长孙无忌提起精神,灌下一口浓茶,继续看着这些卷宗,又小声道:“陛下,其实也不是玄龄失察,是因这些事都是来自太子殿下三年规划,都是提前布置的。”

房玄龄抚须道:“不必这么说,是臣失察。”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疲惫地站起身,看着太液池的景色,放松着腰背与眼睛。

朝着太液池看去,就见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

李治与李慎躺在一个木板上,一群孩子围着喊着加油。

李承乾轻轻一敲手中的鼓,李治与李慎便开始了仰卧起坐比赛。

两个孩子的双手放在脑后,一次次用腰腹弯起上身,似乎很用力,脸都涨红了。

一旁的两个姐姐,正在数着他们做的个数。

李承乾道:“别看现在累,等伱们长大了回忆起来,这都是很美好的记忆。”

眼看着一炷香,缓缓燃烧。

李治与李慎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李治想要再做一个,努力地要抬起上身,刚到一半,又力竭地躺下了,双手还放在脑后,他先是看了看李慎,见他也不行了,便问道:“姐,弟弟多少个了。”

“慎儿二十六,你二十四。”

闻言,李治深呼吸几口气,咬着牙面色涨红,额头隐约青筋冒起来,又做了一个。

李丽质又道:“稚奴,咬咬牙,再来一次。”

李承乾瞧着一旁燃烧的香道:“时间不多了。”

李治用力喊了一声,终于又做了一个。

一旁的李慎,因有了些许休息,他临到最后又补了一个。

最后李承乾敲了一下鼓,比赛结束。

李治一分之差,输了。

兄弟两人现在也没有力气吵架,李治只是浑身无力地说了句,“卑鄙。”

李慎傻傻笑了笑。

等皇兄与皇姐离开之后,他们如两个死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这两人没什么不服的,因皇兄每天的晨练运动量,都能比得上他们这一次的体能测试了。

李承乾拿着笔,记录着这一次的体能测试结果。

长孙皇后道:“在外人看来,还以为你在折磨你的弟弟妹妹。”

闻言,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李治与李慎,俩人互相搀扶着,双目无神。

“皇兄有在折磨你们吗?”

两兄弟不住摇头,像是拨浪鼓。

李承乾满意一笑,“母后,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觉得儿臣在折磨他们,况且她们在宫里一直都是养尊处优,坚持锻炼更重要,身体好了才能不生病,要是青雀也能这么来锻炼就更好了。”

长孙皇后轻笑着,心中很放心这个儿子,如果孩子们胡闹,还有这个皇兄管着她们。

当父母的也能放心许多。

李丽质一脸地不服气,她在一旁坐下,面朝远处的水榭,直勾勾地看着父皇。

因父皇请了房相与舅舅来帮忙,让她心中愤愤不满。

“皇兄快点即位吧。”她低声说了句。

一旁的长孙皇后听到这话,捂嘴轻笑着。

就连不远处的李渊也剧烈咳嗽了起来。

李承乾解释道:“母后,丽质这个年纪处于叛逆期。”

李丽质凶狠地咬下一口桃子,眼神依旧不服气地看着父皇,道:“是女儿失策了,忘了父皇还有这么多帮手,下次就要立下规矩。”

长孙皇后耐心地整理着针线,给小兕子改着新的道袍,把道袍改得短一些,现在是夏天,孩子穿着也能舒服一些,耳边是儿女的话语。

李治与李慎坐在角落,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桃子,耳边也听到姐姐与皇兄的话语。

他俩的目光不敢去看父皇,也不敢去看皇兄与母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湖面,不敢吱声,尽可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兄弟两人坐在小板凳上,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李渊缓缓摇着手中的扇子,面带笑容,说什么让承乾即位,他老人家只觉得这是家里的玩笑话而已。

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二郎赢了半辈子,从未输过,二郎心中总是有傲气的。

不多时,宁儿走来,检查着孩子们的牙齿,看看每个人的牙口都正常,这是确认她们健康的一种方式。

平日里饮食,睡眠,牙齿情况,都要留一些心力注意她们。

等房相与舅舅走了之后,父皇又继续悠闲自得在太液池边散步。

太监将一张纸递来,道:“公主殿下,这是陛下所写的。”

李丽质看也没看,重重将这张纸放在桌上,倔强道:“下次女儿还会给父皇出作业的。”

在太液池坐到晌午时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走在城墙边的阴凉处,两人并肩而行躲避着滚烫的阳光。

“今日看了各县的卷宗,受益颇多。”

房玄龄道:“辅机,你觉得京兆府如今主持的市税之策如何?”

“干净,简单,快,有效。”长孙无忌做了评价,转而又道:“可只限长安与关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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