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走马观灯 行蛟血落

感受着身上那道千钧之重。

本就重伤的身躯,差点被它一下给撞断。

老蛟瞬间暴怒,一只独眼中杀机如瀑,一字一顿,恨不能将乌衣碎尸万段。

对于旁人。

它都没有如此恨过。

陈玉楼杀它,还能解释成是立场不同,斩妖伏魔,亦或者领地之争,卧虎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乌衣身为它的血脉后裔。

竟然明着背叛自己。

杀老鼋、黑蛇。

如今更是要拦死自己最后一条生路。

老蛟岂能不怒火冲天?

这都已经不能叫做逆子,简直就是个畜生。

当年龙宫法会,担心它一个人在岛上无依无靠,受人欺辱,它还特地当着众妖之面,将乌衣叫到跟前,送出一枚本命鳞甲。

目的再明显不过。

就是当着宴会,宣告它的身份。

没想到。

这么多年,一片好心,竟然养出个白眼狼出来。

怒火汹涌而起。

几乎要喷薄而出。

察觉到老蛟近乎于实质化的杀机,乌衣心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它也是走投无路,方才如此。

乌衣无比清楚,一旦真的让老蛟逃回龙宫,以龙属性命,至少还有数百年可活,也就意味着接下来数百年时间里,它将会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

说不定,哪天半夜,就会被潜行上岛的老蛟摘去脑袋。

一口吞入腹中。

化作它的血食。

即便它身受重伤,再没有报仇的可能,但乌衣也不敢赌。

毕竟只要有万一的可能。

它就将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眼看老蛟趁着陈先生一行人没有注意,竟然想从眼皮子底下逃脱,它又怎么可能装做视而不见。

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就是自己身死之时。

所以,即便拼了半条命,它也要将老蛟留下。

只要纳了这道投名状,就等于在陈先生那里彻底立足,到时候以他的手段,疗伤痊愈都是等闲,说不定自己还能因祸得福。

一声低吼。

乌衣也没有坐以待毙。

而是将一身妖气尽数催动。

刹那间,浑身上下数百枚龟甲一一合拢,脑袋更是藏进龟壳中,看上去就如铁水浇筑,浑然一体,散发着金属般的寒光。

嘭!

怒极之下的老蛟,却是顾不上太多,扬起大手狠狠拍下。

只听见嘭的一道巨响。

就像是砸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漆黑甲壳寸寸龟裂。

缩成一团的乌衣,差点没被一下砸进地底,虽然扛住了这一下,但它也不好受,浑身气血鼓荡,沿着四肢百脉疯狂涌动。

猩红的血从嘴角耳鼻中不断渗出。

“给老子死!”

见自己一拳之下,竟然没有将这个白眼狼弄死。

老蛟更是怒火冲顶。

抬起前爪,紧紧攥住,凌厉的蛟爪上妖气弥漫,恐怖的贯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陈先生……救我!”

看到这一幕。

乌衣三魂差点都被吓掉七魄。

它顶了天,也不过一头大妖,和老蛟这种几乎化龙的妖王根本没得比。

能够撑住一下。

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

接下来这一拳,老蛟摆明了要下死手,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它撕成十万八千片,然后一片一片生嚼活吞下去。

如今能救它性命的。

就只有陈先生一人!

再不求援,自己真的就要被砸成一滩烂泥了。

方才那随意一下,龟甲都被打碎了七成,它都不敢想,盛怒之下的老蛟,一拳又该会有何等恐怖。

“是乌衣!”

“乌衣拦住了老蛟!”

“好小子,它竟然还有这份狠劲,差点看错它了!”

山崖下的动静,将一众人纷纷吸引。

看着那边的厮杀,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更准确的说是一边倒的怒锤。

但在此之前。

乌衣在他们心里并没什么好印象。

奸邪、狡诈、贪婪。

几乎坏到了骨子里。

如今在这个时候能主动站出来,拦住比它强出十倍不止的老蛟,光是这份果敢,就值得一句钦佩。

“能以命相搏,确实不错!”

陈玉楼松开放在罗浮头顶上的大手,嘴角微微勾起。

同时。

意念勾连神识。

嗡!

一道嗡鸣瞬间凭空而起,犹如羽翅微微震颤。

但站在他身后的袁洪,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形,瞳孔一下瞪大。

眼底深处倒映着的画面中,一把长剑如同有灵一般,从主人身后缓缓飞起。

“去!”

“斩蛟龙!”

并未理会袁洪心中所想。

陈玉楼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刹那间。

在剑鞘中震颤不止,犹如龙吟蝉鸣般的龙鳞剑,一下挣脱剑鞘,化作一道流光,破开虚空,瞬息便出现在老蛟头顶,凭空斩下!

轰——

凌厉的剑气如雨,遮天蔽日。

老蛟方才抬起利爪,准备一拳砸向身下已经碎裂的龟壳,陡然察觉到朝自己笼罩下来的剑气,眼底不禁闪过一抹骇然。

再也顾不上乌衣。

临时变阵,一拳狠狠轰向头顶。

只是……

本就是匆忙之间,又如何挡得住漫天剑雨?

好不容易打碎临身的几道,转瞬间,更多的剑气便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外,轻易就洞穿它一身鳞甲,深入血肉当中。

极致的痛蔓延全身。

血水如泉汩汩渗出。

老蛟再支撑不住,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身下乌衣则是反应极快,在它倒地之前,刷的一下窜了出去,堪堪避开,不然,以老蛟的血肉之躯,这么一下砸下来,都够它喝一壶的。

终于。

剑气散尽。

龙鳞剑铮的一声悬停在老蛟眉心处。

锋利的剑芒,几乎都要刺入那只独眼当中,凌厉剑气,让它几乎都睁不开眼。

若是往日。

洞庭湖霸主又怎么会受这等奇耻大辱。

但此刻……

老蛟已经彻底没了心气。

甚至连气都快没了。

万剑穿心之下,就算是化作真龙了也无法承受,更何况,它方才从一头天凤的交手中逃出。

这等重伤,没有当场身死,已经是得益于蛟龙肉身惊人。

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已经渐渐停下的雨势,以及散去的重重乌云,老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从有印象开始。

那时它尚且弱小,既怕被其他妖物当做血食吞掉,又怕被过路的道人随手镇杀。

它只敢躲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

藏在一座深潭当中。

吐纳日精月华,呼吸天地灵气,吞食山中灵药,一点点变得强大。

等到百岁时。

它终于敢走出大山。

沿着大河一路潜行,途中还遇到了不少同类。

有的恐惧于它天生龙种血脉。

有的则是觊觎它的灵肉精血,视它为大药。

游历百十年。

它终于又找到了一处栖身之地。

那是一条大河。

跨越三省五道十六府县。

而之前占据水府修行的大蛇,死在了它手中,弱肉强食,这是它出生开始就懂得的规矩。

在那条河中,它足足闭关修行了两百年。

终于成就大妖之身。

认识的妖物也愈发多了。

只不过,再无人敢对它有所觊觎,看向它的目光里只有畏惧。

老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于是它再度离开。

走过山川大泽,江河湖泊,最终抵达了洞庭湖外。

犹记得头一次望见这片大湖时,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水气,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刻在骨子里的野心被尽数催发。

然后它头也不回的闯入了水府。

花了数年时间。

将其中大小妖物尽数收服。

而它也终于入主洞庭湖下水府,将其改名为龙宫。

它是天生龙种,将来要走水化龙的存在,它的住所,自然当得起龙宫二字。

在洞庭湖中坐镇数十年。

老蛟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五百岁寿辰。

雄心壮志的它,发出足足数十封邀请函,雪花一样送入了湘楚地界各处水府,凡是修为足够的大妖,尽数受邀。

之后。

洞庭湖龙宫里,也有了千年难见的喧闹。

唯一让它觉得可惜的是。

没能找来几个李太白、苏东坡那种书生。

不然,那场龙宫法会绝对会留下一篇流芳万古的诗篇。

至少也要比肩吕洞宾的洞庭惊起老龙眠。

而这桩憾事,也一度成为它一个心病,它甚至想过,等到千年寿辰法会时,无论如何也要将遗憾弥补上。

没想到……

没等来自己的千年寿宴。

迎来的却是一位陆地剑仙以及凤凰后裔。

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

最终定格在头顶那片幽暗的天穹上。

听说人死之际,会出现走马灯般的情形,重新回视自己过去的一生。

或许眼下就是。

咚咚咚——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停在了自己身侧,老蛟艰难地扭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青衫负剑的陈先生。

几个钟头前,它还想着将他带回龙宫。

毕竟这等修士。

一身血肉中不知蕴藏了多少灵气。

堪比天地间最为顶级的大药。

不曾想,如今却是完全相反过来,自己就要沦落为人家的药材。

这或许就是命吧。

但……

它真的不甘心啊。

明明就差几十年或者百年,自己就能等来化龙契机,到时候走水渡劫,自然能够化为真龙。

如今却要这么憋屈的死去。

“前辈,可还有什么遗言或者憾事,陈某一定替你做到。”

陈玉楼随手一招。

悬在它头顶的龙鳞剑,瞬间发出一道轻吟,然后径直飞回剑鞘当中。

它则是平静的看向老蛟道。

闻言。

饶是老蛟不甘、愤怒、痛苦到了极致,也不禁微微一怔。

剩下的那只龙眼中,几缕金线都为之定住。

陈玉楼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候着。

终于。

老蛟似乎回过神来,嘶哑的声音传荡。

“敢问陈先生大名?”

本以为它会大骂,会不屑,会冷眼旁观,会闭眼等死。

没想到,老蛟临死前最想问的竟然是自己身份。

估计之前自己说是散修这件事。

它完全就没相信过。

“在下湘阴陈玉楼。”

“世代以倒斗摸金为生。”

“机缘巧合下,方才踏入修行,所以……之前我说散修,并未有任何欺骗之处。”

“湘阴,陈家?!”

老蛟瞳孔一下瞪大。

它在洞庭湖这么多年,对岳阳城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还是比较清楚。

但他没记错的话。

当初沉睡之前,陈家不过一帮土夫子,拿着铁锹四处挖坟盗墓的绿林之辈,如今百年过去,都已经出了一位剑仙?

“看来前辈知道。”

见它神色变化,陈玉楼淡淡一笑。

“不知前辈可还有其他遗言留下,若是没有的话,陈某就要请前辈上路了!”

“等等……”

老蛟挣扎着抬起手。

它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那桩遗憾,简单说了下,陈玉楼虽然有些错愕,但还是答应下来,说是等它死后,一定找位书生,为它写下一篇绝无仅有的墓志铭。

“对了,陈先生,老蛟观你剑意,似乎有些眼熟。”

“不知可是吕岩先生后人?”(本章完)

第445章 搜魂术 吕岩斩蛟

咚——

听着老蛟艰难吐出的几个字。

陈玉楼眼神不由微微一凛。

吕岩。

字洞宾,号纯阳子。

自称回道人。

以字行世,故而世称吕洞宾。

而自他踏入修行以来,除却本身所修法门青木长生功外,与吕岩之间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

匡庐山解剑石。

太乙山纯阳观照葫真人。

还有他的无名道剑术。

迄今为止,陈玉楼都不清楚来历,但,在太乙峰后山大雪坪上与照葫真人一次试剑交锋,却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猜测。

如今,听到老蛟这话,纵是历遍人间千山雪尽,他胸口下仍是忍不住嘭嘭直跳。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这才压下心中杂念,眸光落在老蛟身上。

语气不疾不徐。

只不过那一丝微微的颤音,却是将他心绪暴露在外。

还好,此刻的老蛟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势已去,一身上下被龙鳞剑穿洞穿无数,血淋淋一片,气息孱弱,并未察觉到。

至于身外一行人。

才从四处而来。

而且并未靠近前来。

加上背对着一众人,无人发现他神色间的异样。

“吕岩当年前往鹤州,曾御剑过洞庭,我那时尚弱,不曾入主洞庭湖,但听人说,有蛟兴风作浪,被他一剑洞穿大湖斩杀。”

“在那之后,数百年时间,洞庭湖都再无一头蛟龙敢于入巢。”

“老蛟我来之后,曾走过洞庭湖底下每一寸,见到了那头被杀的蛟龙,白骨之上剑气未灭,极为惊人。”

“今日见到先生剑意,忽然想起,二者之间似乎一脉相承。”

说到这,老蛟似乎因为太急,牵动了伤势,呕出一大团鲜血。

神色更是萎靡。

进气比出气还少。

陈玉楼都担心它会一口气回不上来。

好在。

老蛟生命精力还是强大。

吐出一口血,闭目休停了下,复而继续开口道。

“所以老蛟方才有此询问。”

“若是说的不对,陈先生也不必放在心上。”

陈玉楼不动声色的摇摇头。

随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那具蛟龙骨位于何处?”

只要找到蛟骨。

参悟一下磨灭不去的剑意。

自然就能分辨出道剑术和纯阳剑术之间的区别。

当年那个带自己入深山修行的道人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以陈先生手段。”

“等老蛟一死,自然能够清楚知道。”

老蛟并未明言,只是瞥了陈玉楼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陈玉楼顿时默然。

搜魂术。

妖物身死,灵魄离体的一刻,以神识将其重重裹住,能够读取一生记忆。

道门诸多流派皆有此秘法。

只不过,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抽魂术。

活人生灵,强行抽取魂魄。

这等手段可谓残忍嗜血至极。

是不折不扣的妖魔邪道。

而在成功炼化出神识后,陈玉楼便自然掌握了搜魂之法,只不过,迄今为止,他却从未用过。

就是有此顾忌。

如今老蛟却是直接提了出来。

一时间,饶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沉默相应。

“好了。”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既然老蛟输了,这条性命陈先生自取就好。”

吐了口浊气,龙息如雾。

老蛟缓缓闭上眼睛,眼底不甘之色一闪而过。

对它而言。

这辈子活了上千年也不亏。

闻言,陈玉楼不由心生感慨,生死之前,纵然是他也做不到如此坦然。

但就如老蛟所说。

生死之争,就是你死我活。

他今日若是输了,死的不仅是他,以老蛟的性格,身后鹧鸪哨一众人,还有老九叔等一百几十个伙计,皆要陪葬。

这就是性命之争。

从来没有心慈手软。

嗡!

心神一动。

刹那间。

静静躺在剑鞘中的龙鳞剑,再度发出一道铮鸣,嗡的一声自行飞起,随后化作一道寒芒,直直的朝着老蛟眉心刺了出去。

只听见刺啦一声。

额头眉骨处瞬间破开,带起一蓬血光,长剑从那只硕大的龙首中一穿而过。

悬在半空。

嗡鸣不止。

老蛟紧闭着的眸子微微睁开一线,痛苦之色显露,但只持续了不到几息,喉咙中便传来呃的一声,气息断绝,庞大无比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烟尘四起。

妖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血肉鳞甲,周身各处迅速弥散。

回归于天地。

君山岛上淅淅沥沥的雨水缓缓停下,沉沉乌云散去,雷鸣消隐,电蛇藏匿,消失已久的太阳重新挂在了天穹上。

一瞬间,天地由黑转亮,仿佛从极夜再度到了白昼。

“死了……”

“真的斩了一头蛟龙?!”

“千年老蛟,走水化龙,这算不算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感受着周围变化,杨方几人神色间满是震撼。

毕竟,斩杀的可不是山精野怪,而是一头即将走水,大有概率能够化龙的老蛟。

杨方是第一次参与猎龙。

尚且好说。

但其余人经历过龙潭山之行,神色间的震撼丝毫不比他少。

毕竟……

虽然都是龙属。

但其中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呼——”

与众人惊叹震动不同。

看着气息断绝,已经死去的老蛟,乌衣则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嘭的一下坐倒在地上。

仿佛溺水者被人救上了岸。

老蛟一死。

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也就消失不见。

自己再不必日夜承受噩梦。

远远扫了它一眼,见它双目空洞,坐地望天的样子,陈玉楼又怎么会看不懂它的心思,不过并未说什么。

叛变投敌、弑父杀兄。

无论哪一个罪名都不是它能够承受。

即便妖物的世界里,没那么多所谓的仁义礼智信,但弑父……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雷池。

如今。

老蛟一死。

至少压在胸口下的一块大石头也能搬走。

但站在陈玉楼的立场,乌衣是助力,不是它最后以死相搏,用性命将老蛟拦住,或许,眼下的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收回目光,陈玉楼神色一凛。

张开五指。

朝着老蛟尸体轻轻一抓。

刹那间。

一道无形的灵魄便出现在他掌心内。

赫然是一头蛟龙虚影。

与老蛟长相一模一样,只不过体型足足缩小了数百倍不止。

此刻的它,似乎还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

眼底满是迷茫和不解。

“炼!”

陈玉楼却不敢迟疑。

这等灵魄,可不是元神,能够融入虚空随意行走,不惧风雨雷电,青木火焰,失去了肉身蕴养,灵魄孱弱无比,可能被风一吹就能刮灭。

他要趁着灵魄消散之前。

搜查老蛟身前记忆。

随着他一字落下,紧握着的掌心内青光弥漫。

一缕缕神识将蛟龙灵魄重重裹住。

而他视线中。

无数的画面也逐一浮现。

就像是电影镜头般。

一座深山湖泽中,方才成年的老蛟,潜在深水当中,一口将过路鱼虾吞下。

然后是密林之中,蛟龙等待了多时,终于等到一株大药成熟,没有任何犹豫,它迅速上前,将大药连根挖出带回湖中,吞下后便闭关修行。

随即画面一转。

深山湖泽,变成了一条大江。

蛟龙也长成了一丈大小,目光凶戾,在江底追逐着一条宝鱼,最终凭借着身形之势,赶了上去,一口将宝鱼吞食。

浑身妖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转眼。

又是它在深山中狩猎一头角蟒的情形。

虽然同为龙属。

但老蛟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角蟒无处可逃,沿着一条裂缝钻进了山崖深处,大怒之下的蛟龙,硬生生将山丘打碎搬开,还是将它从地底抓了出来。

一点点撕碎吞入腹中。

看着那一幕幕血腥无比的狩妖景象。

饶是陈玉楼,也不由眉头紧皱。

妖类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领地之争、资粮之争、性命之争。

胜出来的才有资格继续活着。

无数个画面后。

陈玉楼终于看到了一座一望无际的大湖。

老蛟矗立在水中,野心如同杂草般根本抑制不住。

然后又是一场场厮杀。

终于。

它扫清了一切障碍。

湖中大妖无不折服低头。

它也终于成为了洞庭湖上的霸主,入主洞庭龙宫,手下妖物无数,再也不必如以前那样到处狩猎寻找修行资粮。

数不清的宝药送入龙宫。

蛟龙也愈发强大。

等到成就大妖之后。

它更是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洞庭湖外的水府中那些妖物也纷纷臣服,被它纳入龙宫势力范围。

蛟龙寿命无尽。

它也有了更多闲暇时间。

在湖中四处闲逛,寻宝收藏。

只是,某天它一如既往准备探寻沉船藏宝时,在一座湖底深坑中,发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枯骨。

试探了数次,确定它早已经死去后。

老蛟这才靠近过去。

那是一头蛟龙。

从白骨上散发的凶威看,那头蛟龙比它更为强大,却并未走到化龙那一步,而是死在了此处。

好奇心驱使下。

老蛟围着白骨反复琢磨。

最终,在背脊上找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是一道剑伤。

几乎贯穿了蛟龙整个身躯,从背部一下将它切成两截。

甚至时隔无数年。

伤口中的剑气都不曾磨灭。

它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隔着茫茫湖水,精准寻到蛟龙踪迹,然后一剑将它斩杀。

恍恍惚惚的回到龙宫。

老蛟秘密让人去查验此事。

最终在湖边百姓传闻,以及当地县志和道家神仙传中,它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斩龙之人乃是吕洞宾。

他在前往鹤州途中,听闻洞庭湖上有蛟龙作恶,兴风作浪,淹没良田无数,甚至发水将湖边古城沉陷,一城百姓尽数死去。

于是吕洞宾特地绕行,走了一趟洞庭湖。

隔着数百米深的湖水。

随意一剑。

将蛟龙斩杀。

也是因为此事,老蛟再不敢乱来,而是沉入湖中闭关修行,就是担心哪一天,自己的恶行再次招来吕洞宾。

不过……

它打死也想不到。

藏了几百年,确实没招来吕洞宾,却等来了另外一位陆地剑仙。

极其相似的剑气。

一脉相承的剑术。

让它临死前都念念不忘。

坦然赴死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它认定了陈玉楼便是纯阳剑吕岩后人。

“呼——”

视线中画面彻底散去。

陈玉楼也缓缓睁开了眼,吐了口浊气,低头看去,掌心内那道灵魄已经近乎于透明,气息孱弱无比,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见此情形。

陈玉楼也不迟疑。

轻轻张开手。

一道湖风从远处吹来,从他身边划过,蛟龙灵魄就如烟灰般一寸寸破灭消散,随风飘走。

“湖底、深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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