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2.第1427章 梃杖

陈蓉听罢,恍然大悟,原来这叶春秋,竟还有如此心机,看似莽撞的举动,其实却含有另外的深意。

确实如此啊,而今宗室们能吃的,一个是靠朝廷的供养,一个就是镇国府的分红,一旦供养遭致朝野的攻讦。

这个时候,若是再转过头来对付叶春秋,除非这些人真的疯了,不然他们不敢动叶春秋的。

人嘛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叶春秋就是他们的后路,真到了抵不住的时候,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叶春秋已是有了几分醉意,晚风一吹他越发觉得有些醉了,整个人有些骄傲了起来,口气也带了几分自信。

“镇国府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这一摊死水的银子流动起来。用银子来生银子,这是互惠共利的事。许多宗室,正因为有朝廷的供养,方才舍不得将银子拿出来,反正对他们来说,保障足够了。

这一次,李公这样走,不啻是将他们推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若是再像从前,那只能坐吃山空了。偏偏,太祖又有旨意,不准宗室读书、经营,所以,他们除了背后投资,怕就什么都不会了。

我早已想好了,若是李公的计划得逞,我便在镇国府设一个投资商行,专门吸引他们的资金,做一桩桩大买卖,陈兄,这两百多个亲王和上千个郡王府,还有无数的靖国将军、中尉和辅国将军、中尉,数代的积累,这是多少财富?”

“这笔银子,若是到了我手里,许多大事,我就可以试着去做了。”

叶春秋微微抬眸,见月儿已经升起,那皎洁的光芒幽幽倾洒下来,给他俊朗的面容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此刻他微微侧头看着陈蓉,苦笑着问道。

“陈兄,是不是觉得我越发的市侩了?”

“哪里。”陈蓉笑了起来:“只是觉得,你心思越发深了。我听到你要和兴王府对赌绝俸的事,当时还以为,你是冒险,原来,你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想从宗室的口里抢食,哈……白担心一场,如此说来,那篇文章不但要登,往后几期的太白集,也要着重于此。”

叶春秋转过头看了看天上的淡月,旋即朝陈蓉微微颌首点头:“辛苦你了。”

陈蓉这是从宁波开始便交往的朋友,虽然此后叶春秋走上仕途。

这些年大家各忙各的,见得越发的少了,可是彼此之间,却依然不需要太多的酬谢,甚至叶春秋说这一句辛苦,都觉得有些冒昧,这样的忙,他陈蓉是该帮的,就如若是陈蓉有事,不需张口,叶春秋也会愿意为他跑前跑后,辛苦二字,太矫情了。

小厅里,又传来唐伯虎的嬉闹声:“人呢,人在哪里,不是说了千杯不醉的吗?跑了,老张,张兄……”

“去你娘的,老子不老,唐兄,你也太欺负人了,我才二十有八,你都可以做我爹了,却叫我老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这样老?”

被张晋这么一唬,唐伯虎的酒意醒了几分,立即笑着改口。

“呃,别介意,张老弟……呃,显得成熟了一些。”

叶春秋和陈蓉对视一眼,哂然失笑,只得回到小厅去,有张晋在,总是不免会有几番骂战,彼此之间相互讥讽和嘲笑。

这令叶春秋想起了当初在宁波和杭州的时候,不自觉间,眼角竟有几分湿润,心里有几分向往那些日子。

过去虽不如今日这般鲜衣怒马,却有太多令自己怀念的地方,那个小书生,摆着书箱,一幕幕的事,总好似恍然就在昨日,那美好的日子似乎总是让人无法忘怀的。

他喝醉了,喷吐着酒气,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里,王静初一直在等他,见他踉跄回来,忙是起身,命人端来了热水,斟了热茶,服侍着叶春秋要睡下。

叶春秋恍然之间,隐约看到琪琪格,笑道:“琪琪格,你可知道我是叶春秋吗?哈,我很厉害的,在宁波,我……”

倒头睡下。

次日一早,叶春秋如常一般起来,王静初也是醒了,只是显得有些倦意,昨夜似没有睡好,叶春秋摸了摸自己头,有一种宿醉之后的痛,便笑问道:“昨夜没有喝多吧。”

“哪里?”王静初起来给叶春秋拿了衣衫,一面娇嗔道:“整个人都没听过,当着我和琪琪格的面,说你在乡下害你的堂弟,还越说越有劲头,说自己如何和人言笑,心里却想着怎么害人,琪琪格听着揪着心口,不停的问我,我初入你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这样的……嗯……”说到这里,王静初失笑起来:“这样的奸诈。”

“哈……”叶春秋乐了,道:“是呢,为夫小心思多嘛,不成了,突然为夫又想害人了,得赶紧入宫一趟,去见一见陛下才好,压一压这心里蠢蠢欲动的害人之心。”

穿好了衣,出去练了一趟剑,这才动身,到了午门,却见几个言官被锦衣卫拉着,似要帮打,又见刘瑾肃然的坐在椅上,翘着腿,要喝令动刑。

梃杖?

叶春秋呆了一下,很快他反应过来,微沉着脸色上前几步。

那刘瑾一见到叶春秋,方才还满带肃杀的面上,马上带着几分和善,匆匆赶过来:“镇国公。”

叶春秋看了那几个御史一眼,眉头一拧,有些疑惑的道。

“刘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朱厚照是极少梃杖的,今儿大过年的,居然要梃杖御史了,非常反常,没由来得让人心慌呀!

叶春秋第一个反应,就是刘瑾吹了什么风,不然好端端的朱厚照动粗做什?思此,叶春秋的心里便显得不悦,他对御史的印象也不是特别好,有时候觉得这些人不但是党争的工具,或是整日说三道四、信口开河,可是梃杖就是动粗。

皇帝是天子,九五之尊,何必因为这些御史说错了什么,而动手动脚呢?

刘瑾立即明白了叶春秋面上的意思,忙道:“咱可冤枉着呢,这……是陛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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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3.第1428章 陛下 你怎么了

陛下?

叶春秋此刻反是愣住了。

陛下这几天不见,脾气见涨啊。

叶春秋看了一眼那跪在一旁的几个御史,心里反而没了同情。

他不喜欢御史,虽然他有几个御史的朋友,比如邓健……不过,好似自己也不算很喜欢邓健那种人的性格,怎么说呢,太闹。

一点小事就能被他说出花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跟你吵闹。

能在大过年惹得朱厚照要梃杖,几乎可以预见,这几个家伙肯定说了什么太过于拉仇恨的话,大抵和问候了朱厚照老母是否有恙差不多的性质。

不然大过年的,好端端的动粗做什,有轻松日子谁不愿意过了?

叶春秋便背着手,目光瞥向刘瑾,面无表情的问道:“噢,陛下怎么了?”

既然来了,总还是要问问才好。

刘瑾笑吟吟的道。

“这……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兴王父子,前几日送了一对美人入宫,这美人,说来也稀罕,竟是一对同胞姐妹,镇国公可是不知,二人生的一模一样呢!因而啊,陛下就……放纵了一些,这事儿却不知何故,传到了外朝,御史们就不干了,上了几份奏疏,这奏疏……真真是……”

刘瑾陡然顿了顿,很是不满地扇了扇自己的鼻下,那张面容里完全是一副臭不可闻的样子。

“真真是胆大包天,将陛下骂了个狗血淋头,陛下一看,震怒了,将他们叫了去,让他们认错。他们不肯,说是仗义执言,还说,陛下这样,和那独宠妲己的纣王没有分别,陛下就怒了,说要拉出来打。”

刘瑾说到这里立即变了面色,有些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

“你说,咱是陛下的奴婢,他们这样欺负陛下,不就是欺负咱吗?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所以咱来亲自监刑,就不信,打不死他们。”

叶春秋听到兴王父子送进了美女,倒是不觉得意外,现在他们父子风雨飘摇,怕也意识到要糟了,这时候,肯定是要下血本,无论如何,也要维持住与朱厚照之间的亲情。

只是值得玩味的却是,朱厚照刚刚得了美女,这才几天御史们就弹劾,按理,陛下在内廷的事,一般消息传得是没有这样快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宫里,有人通风报信,而且夸大了言辞。

叶春秋不由轻轻拧起了眉头,深思着。

那么是谁的人呢?

是李东阳……

呼……

叶春秋早就知道,李东阳绝不是这样简单的人。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貌不惊人,都只是表象,他在宫中早有盟友,可以随时传出消息。

同时,当兴王献了美女,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李东阳自然也就警觉了,现在他想要借着兴王的绝俸办妥一件大事。

若是这时候,让兴王送去的美女,给陛下吹了枕头风。

陛下心一软,念在亲情份上又要求重新发放俸禄,岂不是落了一场空?

所以李东阳毫不犹豫动手了。

这些御史,大过年的不好好过年,突然一下子成了白莲花,气冲冲的跑去弹劾,显然,都是有意为之。

甚至,可能这些人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只要这么一打,立即天下皆知,人人激愤。

那么事情就……

叶春秋心里摇头苦笑,这京师,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人啊!每个人都有他的算计和阴谋。

这种事,他本不想管,可是看这几个御史,又不免生出几分怜悯,自己既然来了,若是不管不问,怕也会遭人诟病。

于是润了润嗓子,便高声道:“刘公公,你且慢着动刑,我且入宫,问明事由,且看看陛下会不会回心转意。”

“啊……”刘瑾想不到叶春秋要横插一缸子,面色微微一僵,顿时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乐,却也不敢得罪叶春秋,只是干笑着。

“这样啊,那……咱就等一等吧。”

叶春秋哂然一笑,他这样做,倒不是真正怜惜这些御史,某种程度,他是不希望朱厚照被人骂作是****,有些事,实在不必过于计较。

于是他信步入宫,待到了暖阁,却见朱厚照阴沉着脸坐在御案之后,整个人显得非常的生气,似乎已经暴怒到了极点,见了叶春秋来,方才敛去怒意,勉强挤出笑来。

“你来了,怎样,在家里过的舒坦吗?”

叶春秋朝朱厚照笑了笑,旋即便郑重其事道。

“陛下,臣来,是有事相求。”

朱厚照一听有事,刚缓和的脸色便又阴沉下来,眼眸轻轻一眯有些不悦的瞥了叶春秋一眼,眼眸转动间他便在想,莫非叶春秋是给外头那几个御史求情吗?

于是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竭力克制自己的愤意,朝叶春秋正色道:“你说罢,你我是兄弟,没什么求不求的。”

叶春秋道:“是这样的,臣弟仔细想了想,纳琪琪格为妾,还是有些不妥当,想辞了这桩姻缘。”

“啊……”朱厚照瞪大眼睛,脑子发懵,你逗朕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朕都开了金口,你还想抽身,朱厚照连忙道:“不可,不是朕不愿帮你,实在是……朕……这事儿,肯定是办不成的,你就当委屈自己了,哎呀,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儿戏吗?”

叶春秋抿了抿嘴,有些闷闷不乐的道:“陛下,这……”

“好了,好了,休要闹,这件事,休要再提了。”朱厚照生怕叶春秋再提,激动地挥了挥手不愿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叶春秋只好道:“臣弟还有一件事……”

话还没说完,朱厚照便拧着眉头一脸困惑的打断叶春秋。

“春秋大过年的你还有啥事?”他微微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的提醒着,“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让朕开心点?”

额……

这朱厚照贪玩的性子还是没彻底改呀,叶春秋嘴角轻轻一勾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臣弟也没特别重要的事,只是臣弟觉得时候不早了,想早些出关去,看看那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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