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猥琐的乡兵(为‘justin_yu’加更)

张八年依旧是阴森森的模样,不过看多了之后,沈安觉得他比那些正常人和气多了。

“你来的正好。”

张八年坐在屋子里,下面站着几个手下,气氛有些紧张。

“找某有事?”沈安自己找了椅子坐下。

气息有些阴森,而且还有些潮湿。

沈安不知道同样是在皇城里, 为何皇城司就会潮湿。

在这里待久了会短命!

沈安坐下后,张八年看了他一眼,说道:“官家今日和相公们议事,就担心一个,西夏人后续会选择软弱还是强硬。”

沈安淡淡的说道:“战争!”

那几双眼睛都从张八年的身上转了过来。

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密谍头子,所以听了沈安的结论后,有两人微微摇头,一人嘴角翘起。

张八年单手搁在茶几上, 半转身看着沈安,深凹的眼中鬼火幽幽,“他们说李谅祚年幼,无法掌控朝政,开战就是在冒险,所以李谅祚不会行险。”

沈安笑了笑,说道:“可从未有年幼的帝王,登上了那个位置就能让一个天真的少年变成野狼……李谅祚都有儿子了,某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还会认为李谅祚年幼……而且从诛杀没藏讹庞的事情里就能看出此人的心思稠密,手段狠辣……”

张八年微微眯眼,说道:“有人说西夏内部矛盾重重,李谅祚难以驾驭,开战弄不好就会出大事。”

“鼠目寸光!”

沈安的话引发了不满,那几个密谍头目的目光中多了些阴冷之色。

张八年淡淡的道:“还请说清楚何为鼠目寸光。”

沈安说道:“西夏国中的矛盾越多,李谅祚就越有可能开战。他会借着开战来凝聚人心, 顺带还能坑了对头……临战时,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让自己的对头实力大损。”

他看着那几个密谍头子, 说道:“密谍不但要学会打探消息的手段,更要知道对手的心思,否则就是盲人摸象!”

那几人双拳紧握,看模样若非是有张八年在的话,就要准备动手了。

张八年看了这几人一眼,然后说道:“某以前不知道王雱的毒舌从何处来,此时方知道,就是和你学的。”

沈安愕然,然后满肚子委屈没法说。

张八年反击成功,打击了沈安的嚣张气焰,但事情却有些让人头痛,“你这也只是臆测。”

沈安平静的道:“且拭目以待。”

李谅祚从不是省油的灯,从勾引表嫂开始,这个半大孩子就开始了自己的逆袭之路。

这样的西夏国主,大宋方面竟然认为他年少,胆子不大,这不禁让沈安想打人。

“皇城司准备去打探西夏使者的动静,想探出李谅祚的意思,可……”

张八年冷冷的道:“可先前赵仲鍼说邙山军中的斥候无双,在官家面前说皇城司不及他们,官家不知是怎么想的,说是让两边都出动试试。”

赵仲鍼突然夸赞邙山军,这大抵是坦诚相待,把邙山军的内里告诉赵祯,表示没有什么猫腻。

区区三百余人的邙山军也无法威胁皇城的安全,所以他的忧虑有些过头了。

那么赵祯让邙山军出手是什么意思?

沈安沉吟了一下,张八年冷冷的道:“官家是想看看邙山军的本事,若是好,以后可以扩大些。”

扩编吗?

沈安知道在赵祯期间大抵等不到机会了,但有一个好开头也不错。

他抬头微笑问道:“怎么比试?”

张八年说道:“当然是分批潜入。但有个问题,造假……”

沈安正色道:“此事关系到大宋的未来,谁敢造假,死不足惜!”

这个表态很给力,张八年点头道:“某信你,如此就准备吧。不过……”

他看了看下面的手下,有人说道:“恕某直言,邙山军或许杀敌的手段高超,但在潜入打探消息上,皇城司能让你们绝望。”

几双眼睛中多了傲色,皇城司从不肯低于人下,只是因为被压制,所以才选择了蛰伏。

现在竟然有人要来挑战皇城司的本事,那没啥可说的,让他们颜面扫地才是王道。

沈安起身道:“邙山军中有三人懂西夏语……”

“都是商人子弟,跟随父辈和西夏人做过生意。”

张八年并不是在炫耀皇城司的情报能力,而是在隐隐的告诫沈安。

邙山军的情况皇城司一清二楚!

沈安笑了笑,觉得张八年低估了邙山军。

火药不出,谁与争锋啊!

稍后沈安去了城外的营地。

邙山军搬到了隔壁的庄子上,虽然保密程度提高了,可乡兵们看着有些没精打采的。

“这是怎么了?”

黄春冲过去一阵踢打,好歹士气起来了些。

“郎君,原先在隔壁,作坊里有女人出入,到了这里连做饭的都是男人。”

这个……

都是血气方刚的大汉,见不到女人会纠结。

沈安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迟早会闹出事情来。

“娶媳妇!”

沈安指着边上的空地说道:“这里多的是空地,给兄弟们找媳妇,不过有一条,要甄别,若是让别有用心的人进来,某只找你的麻烦。”

黄春苦着脸道:“郎君,这里没女人呢。”

沈安骂道:“那就去招人,都特么是好汉子,还不差钱,难道还找不到媳妇?去,叫人去传消息,这几日邙山军招媳妇,各家愿意的带女人来。”

黄春有些吃惊,问道:“郎君,要不少钱呢?”

那些乡兵们也有些忐忑。

三百余人成亲,老兵还好说,因为以前得的赏赐多,足以应付。可新兵却是穷光蛋。

沈安伸出五根手指头,淡淡的道:“不分新老,每人补贴五十贯成家立业,就这样,准备吧。”

每人五十贯,三百多号人,那就是一万多贯。

“多谢郎君!”

一群乡兵兴奋的脸都红了。

历来武人的地位低下,别说是给你补贴,连成亲都没人管。

所以沈安的话一出,乡兵们都归心了。

“愿为郎君效死!”

“愿为郎君效死!”

三百余人的声音不小,沈安干咳道:“别扯这个,这几日有事交代给你们。”

他把黄春和严宝玉叫到边上,说道:“西夏使者来了,朝中拒绝了重开榷场的请求,西夏人有可能会勃然大怒,所以需要去使者那边探探消息。”

黄春拍着胸脯说道:“郎君放心,兄弟们保证干的漂漂亮亮的。”

沈安沉声道:“皇城司的人也会去,官家说了,要看看邙山军和皇城司谁更厉害!”

黄春喜道:“那小的亲自去,保证让张八年灰头土脸。”

黄春亲自出马,靠着趋吉避凶的本事,这次皇城司有难了。

……

当夜色降临时,驿馆里的灯笼随风轻摆,光晕也跟着摆动起来。

驿馆外面是大宋军士在看守,他们站在灯笼边,渐渐的就靠在了木柱子上,昏昏欲睡。

汴梁没人会对驿馆下手,长久的无所事事让他们学会了偷懒。

几个黑影从侧面悄然摸了过来,到了围墙边上,两人弯腰,可等了半晌却没同伴踩上来,就抬头看去。

两个同伴呆呆的站在那里,正看着左边。

两个黑影随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左边的围墙下,几个黑影正冲着这边招手。

“谁?”

有人低声问道。

那几个黑影招手的姿势实在是太猥琐了些,让人不禁火冒三丈。

“还能是谁?能在今晚出手的,肯定是邙山军的那些**。”

那边的黑影没有弯腰,而是马步扎稳,双手十字交叉放在身前,然后两个同伴踩在他们的手上。

双手用力往上,同伴马上就上了墙头,快的让人无语。

两个上了墙头的乡兵伸手下来,同伴跃身而起,双手抓住对方的手,然后就这么拉了上去。

最后一个乡兵冲着皇城司这边做了个猥琐的手势,然后才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去。

“艹!”

几个皇城司的密谍被这些**气得无语。

“赶紧进去!”

于是两个密谍再度弯腰,可想起刚才乡兵们只是蹲个马步就完事了,不禁有些唏嘘。

踩着同伴的背,两个密谍翻了进去,然后悄然潜入。

驿馆里构造简单,使者的居住地外面挂着灯笼,很明显。

两人相对一视,然后从左右分开。

他们一个摸到窗前,一个摸到了大门侧面。

里面隐隐有声音传来。

“……宋皇不肯见某,这是执意要和咱们为敌……此事……”

大门侧面的黑影紧贴着墙壁,看似融合在了一起。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黑影也在偷听里面的动静。

密谍真想丢颗石头,提醒里面的西夏人,外面有邙山军的人在偷听。

这当然只是开玩笑的想法,但和对头近距离一起窃听,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别扭了。

对面的乡兵悄然往后撤离,密谍心中冷笑,心想一点耐心都没有,果然是蠢货。

大门猛地被拉开了,光线倾泻出来,密谍的第一反应就是糟了。

两个西夏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光线在他们的身后被阻拦,变得有些散乱。

阴暗和光明之间,密谍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这是被发现了。

西夏人肯定在侧面有人蹲守。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第575章 这是我的儿子?

密谍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大门侧面,两个西夏人冲出来,目光准确的盯住了他的踪迹。

“追!”

密谍狂奔而去,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在奔跑中他侧脸看了一眼,看到蹲守窗户的同伴也在奔逃。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围墙边,脚下一点, 双手扒住了墙头,然后腰部用力,就消失在黑夜中。

他们一翻出去,外面接应的同伴就掩护着他们往黑暗处跑。

两个西夏人翻上墙头,冷冷的看着他们远去。

“是宋人的密谍。”

“他们想探知咱们的打算,果然是心虚了。”

密谍们一路狂奔,稍后几次转弯, 最后出现在了皇城外的一家店铺里。

张八年正在里面喝酒。

下酒菜很简单, 就是一碟腊肉。

腊肉熏制的时间不短了,淡淡的香味在屋里飘荡着。

夹起一片腊肉,看着那透明的肥肉,中间几丝红色的瘦肉,还没吃就口舌生津。

两个密谍喘息着进来,张八年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吃了腊肉,然后用一杯酒送下去,这才叹息一声。

“沈安果真是饕餮……人活着是为何?谁也不知,一人来,一人去……何其孤独……”

这话听着像是一位得道高僧的感慨,可张八年的嘴角却渐渐挂起了冷笑。

“这是怎么了?失败了?”

两个密谍浑身颤抖,“都知,西夏人早有准备,小人并未泄露行藏, 他们从屋里突然冲了出来,可见外面有人在盯着。”

张八年看向另一人。

“都知,确凿, 西夏人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先前听到了些什么?”

张八年觉得这事儿麻烦了。

西夏人早有准备, 也就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这是要出事啊!

一旦西北边患再起,对大宋目前的局势就是一次冲击,随即辽人就会来敲诈勒索……

这就是三国之间不断转变关系的斗争,若是金人不出现的话,大抵这个三角关系还会延续几十年。

所以张八年深知获取消息的紧迫性。

一个密谍说道:“西夏人说官家不肯见他们,这是执意要和西夏为敌……”

这话听不出什么来,顶多是态度。

张八年看着一碟让人胃口大开的腊肉,突然摆摆手,有人来收拾了。

“邙山军呢?”

“邙山军的乡兵和咱们一起进去,各自探听,先前闹了起来,他们肯定从另一边跑了。”

密谍信誓旦旦的说道:“他们肯定先跑了。”

张八年皱眉道:“派人去驿馆外面盯着,若是西夏人要闹事,那就赶紧报来。某……进宫请罪。”

皇城司失败了,西夏人的打算谁也不知道,大宋只能茫然等待李谅祚的决断。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赵祯同样在喝酒。

“官家,少喝些吧,御医都说了,您再喝酒可没好处……”

月华倾泻在台阶上,上面摆放着一几,赵祯坐在后面,缓缓举杯饮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赵祯放下酒杯,淡淡的道:“人活着是为何?”

月色把他的脸映照的有些白,但松弛的脸颊却显得格外的无力。

陈忠珩笑道:“臣生而不幸,家中贫困,后来进了宫中,总算是能吃饱饭,还有衣服穿,臣那时觉着这就是仙境……”

“后来臣遭遇了一些麻烦,不过都过去了。如今臣服侍您,每日早早起来做事,有空就躲着喝一杯,只觉着世间最美就是那一刻……臣心满意足了,就算是顷刻死去也觉着了无遗憾。”

“太简单。”

赵祯说道:“好的事物不长久,所以要努力维持,在这其中寻找乐趣,这才是活着。若是浑浑噩噩,整日只知为了三餐奔忙,那种日子……百姓就是那种日子,他们可过得快活吗?”

他不知道,但却想起了沈安:“旁人有了权利就恨不能日日使用,他倒是好,竟然在家里偷懒。交趾使者被他一番话吓得赶紧请罪,可见此人骨子里还是锋锐,就如一把长刀……只是执刀的人要注意,莫要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陈忠珩听到这话不禁一颤,然后回想起了沈安的一举一动,就说道:“官家,沈安重情义,想来不至于吧?”

您这个猜忌也太宽泛了些,说沈安是把利刃也就算了,竟然担心他会调转长刀捅过来,这个有些想多了吧?

赵祯想了想,捂额笑道:“我却是喝多了。”

陈忠珩想起了一句话:酒后吐真言!

这是帝王的本能在作祟。

猜忌是他的本能,从宗室到重臣,无所不猜忌。

宗室们非常老实,因为他们担心不老实会被清算。

重臣们往往干不了几年就得滚蛋,因为长期执掌重权会让官家焦虑。

军队需要频繁调动,因为长期在一个地方官家担心他们会坐大……

这就是帝王吗?

陈忠珩怜悯的看着赵祯。

斑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当他眯眼时,眼角挤出了几条细纹,细纹散开,看似和气……

“官家,张八年来了。”

赵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闻言抬头,目光有些呆滞,让人想起了那些疯子。

“让他来。”

张八年到了时,赵祯的身后已经多了几个侍卫。

哪怕是对张八年,他依旧在猜忌。

所谓的制衡并非是文武之间,在宫中,在后宫,无处不在。

“官家,西夏人早有准备,皇城司失手了。”

“失手了?”

赵祯的面色微冷,说道:“可有收获?”

“就听到西夏人说您不肯见他们,可见大宋是想和西夏为敌,后面西夏人就冲了出来,密谍们侥幸逃脱,后续肯定不成了……”

西夏人有了防备,后续再想潜入就难了。

“见他们?”

赵祯的脸上越发的冷了,“那些叛逆!叛逆!”

他有些歇斯底里的说道:“大宋丢失了西北,在朕的手中丢失了西北……”

他低下头,喘息着。

“不能让这些叛逆好过,榷场……”

他抬起头来,目光呆滞,“榷场不会重开!永远都不会!让李谅祚赤身裸体去做他的皇帝吧!让那些叛逆成为野人……”

陈忠珩心中一震,这才知道官家为何不肯重开榷场。

大宋开国至今,大片丢失疆土就发生在赵祯执政期间。

西北一声呐喊,从此就多了一个叛逆。

而且这个叛逆还把大宋弄的灰头土脸的,这让赵祯的心中倍加痛苦。

所以他咬牙不肯重开榷场,就是想让西夏这个叛逆丢人。

可西夏人会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为此开战?

赵祯看向张八年,问道:“邙山军呢?”

他的话里带着些许期冀,可张八年却摇头道:“邙山军的人先逃了。”

一声叹息后,赵祯失望的道:“他们也不行吗?如此……罢了,此事就此搁下吧。”

张八年冷冷的道:“是,臣会伺机再看看,若是有机会,臣会派出密谍再度潜入。”

赵祯摆摆手,显得有些意趣索然。

“西夏人既然有了防备,再去就是自取其辱。”

张八年的脸有些红,觉得这是屈辱。

“去吧。”

张八年行礼告退。

宫中幽暗,不时有灯笼闪过。光线在那张骷髅脸上闪过,映照出了一片冰冷。

到了皇城司,在的人都被叫了起来,在大堂外集结。

张八年在上面负手而立,冷冷的道:“官家失望了,对皇城司失望了。”

“主辱臣死,某不管如何艰难,只要西夏人的消息,越快越好!”

他就像是一头猎犬,在催促着手下去捕杀猎物。

可这事儿真的没法了啊!

“都知,西夏人有了防备,风险太大了。”

“风险再大也得去!”

张八年的目光冷厉,“谁敢畏难不前,就去西夏潜伏吧。”

去西夏做密谍,那风险更大……

众人心中发寒,有人不忿的道:“都知,邙山军呢?他们为何不去?”

张八年冷冷的道:“他们跑了。”

“哈哈哈哈!”

这个消息让院子里响起了笑声。

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皇城司保住了脸面。

张八年摆摆手:“散了吧。”

他回身看着大堂里,在想着自己是不是亲自去一趟。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一滞,接着有人进来。

“都知,邙山军的人没出来……”

卧槽!

张八年霍然回身,问道:“可确实?”

来人说道:“兄弟们在外围蹲着,先头见到咱们的兄弟出来,接着西夏人就在墙头冷笑……后续什么都没看到。”

张八年一跺脚,“若是那几个乡兵被抓,西夏人会借此找麻烦,借此要挟重开榷场……麻烦了……走,去看看。”

他带着人去了驿馆外面,有人迎来:“都知,还是没看到人。”

张八年的心一沉,说道:“不能让他们拿到把柄,准备一下,某带着你们闯进去,就说抓贼。记住,果断一些,把那些乡兵抢出来……”

他不能让西夏人抓到大宋的把柄,所以宁可灭口。

“沈安呢?竟然没有来吗?”

“谁……谁找我?”

尼玛!

张八年缓缓转动身体,身后却是一堵围墙。

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手下们惶然低头,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

明天520,爵士自然是爱你们的,所以今天四更,算是表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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