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赤日高升,少尤挥斧

张珂驻足东海之滨,左拎干戚,右持虎魄,滚滚铅云在他头顶聚拢,惊涛骇浪自他脚下成型。

而相对于阴沉一片的大荒,东海之上金乌高升,诸多人神熙熙攘攘,自然散发的气息在天上汇聚出一道道绚烂的虹光,下方海面又如东海一般波光粼粼,映照着万般光彩。

看着这泾渭分明,呈现两股极端变换的东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这也算承接了一个反派角色?

张珂如是想到。

既然被请到了蛮荒,他自然是准备清理一些纠缠在自己身上的因果的。

哪怕传承自两位老师的旧怨深沉而庞大,哪怕经过他相对粗糙的解决手段之后,这些本属于迁怒的情感会化作真正实质性的愤恨,经此一遭之后,张珂所面对的情形将愈发的坎坷。

但也总好过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搅他。

事实上,早在太行山神到达的那一刻起,张珂就已然通过自身广博的权柄,接驳了蛮荒的东海。

而他的举动自然是没法瞒过作为地主的禺,古之东海本就尽数归于这位大神,他虽然不是原生的东海神,在相关的权柄中并不唯一,但位于当下,其地位还是相当稳固的。

只是,或许是出于金乌的考虑,亦或是对之前提过一嘴的女娃之事心怀愧疚,对于张珂不礼貌的篡权之举禺并未阻拦。

甚至于任张珂取夺,但凡前者吃得下,后者便随意的退步。

时至如今,张珂已粗略的掌握了蛮荒的三分东海,若是借助苍玉的镇压跟掌控,这个幅度还能再往上浮动一成。

受限于山水权柄的比例,以及时间长短,这已然是张珂能控制的极限了。

不过这也够了。

毕竟,在帝舜的背景下,如今的蛮荒正处于洪涝泛滥的时间点,而作为万水终点站之一的东海,其存储量更是可怖.

感受着辽阔无垠的东海,在交替了执掌权后,给自己带来的庞大法术量级增长,张珂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火法在张珂的手中出场频率超高。

但实际上有相关概念的加成,他很少使用的水法才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牌面。

只是,在这之前很少有存在能将他逼迫到这种程度,但显而易见的,洋洋洒洒,挤满了一片海域,只是粗略一数都远超过四位数的蛮荒神/兽已打破了这个标准。

一念至此,张珂也不理会在那边叽叽喳喳的众神。

空余的手臂从怀中一掏,一大一小两枚质地不同的印玺便落在了张珂的手中。

前者自是苍玉无疑,而后者则是视情况,作为不敌时无奈借用的底牌。

如此,苍玉高举,只见一片湛蓝的光华骤然绽放。

恍惚间,大荒似在猛烈震颤,辽阔无垠的地平线上,突然间凭添了无数的入海口,奔涌的江河源源不断的自海口鱼贯而入。

而更为可怖的是,面前原本被金乌蒸腾的似有下降之感的东海突然间恢复了原位不说,湛蓝的海面更是变得浑黑。

眼前的一幕,却给围观的众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正在因是好歹打打等帝舜出场拉架,还是索性点了各回各家的众神猛的惊觉转身。

感受着那迎面而来的湿润海风,以及潜藏在深海之下逐渐浓郁的灾祸之气,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滋生。

该不会.

被众神排斥在边角,孤独的好似一条野犬的戎宣王尸见状顿时眉飞色舞。

‘是了!’

‘少尤又何止是那等优柔寡断之辈!’

‘此情此景,一如蚩尤当年在东海之滨所言:既知我至,尔等不率先而降,等钢刀削首方知后悔二字怎么拼写?’

‘少尤虽不如蚩尤那般霸道,蛮横,但有四凶,太行山神,乃至于自己的投喂,至少在此时他已然长成了一尊庞然大物!’

‘实力爆涨,信心高涨,自是不喜用言语讨教!’

嘿,傻眼了吧?

要不是如今兵器断了,再绕上去真有被一斧劈了的可能,兴奋至此的戎宣王尸并不介意再现场给众神加加担子,不过.

艹!

我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我tm也在这龟孙的打击范围内啊!!!

当戎宣王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便听到了耳边有神带着难以言述的恐惧大声呼喊道:

“快走!”

话落,戎宣王尸只觉得面前光线迅速黯淡了下来,早知事情不妙的金乌,在东海铅云汇聚的时间,便偷偷的逃了。

如今,停留在东海之上的只是几根金色的鸦羽在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只是,经那遮天蔽日的铅云一冲,短暂的蒸腾过后,便褪去了赤金镀层,化作数根漆黑的羽毛飘飘荡荡的被翻滚的海浪吞噬。

而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后,东海天色漆黑如墨,于常人而言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沉黑暗。

与此同时,耳边更有响彻天地的轰鸣声炸响!

海天模糊,众神不见。

只有耳边嘈杂的轰鸣正在愈演愈烈,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仓促间,一位神灵借助着法术点亮的光芒想要辨别当下的局势。

但只一刹那,不知根源的惶恐感便化作了挣扎无望的绝望!

只见那喧嚣而起的黑白巨浪几乎一举冲上了天穹。

大片的天空被翻滚的浪潮遮掩,

星星点点的水花,在重力的作用下从泛白的天幕中滴落下来,化作狂暴的雨幕。

远处好似铜墙铁壁一般的海啸汹涌而来。

不过是洪涝中再简单不过的场面,可它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那汹涌而暴虐的席卷。

好似倾尽了东海之水,化作淹没人世的天灾!

千里浪花飞霜舞,万舟翻覆海底寒。

昏黑的天幕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不过一瞬即没,唯有不间断的轰鸣始终的贯彻此方天地.

一浪胜一浪。

接天连日的巨啸整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在张珂的喘息声中逐渐停止了暴虐的动荡。

而当暴躁的东海重归宁静,笼罩天穹长达一时之久的铅云逐渐散去之后,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普照世间。

息怒了东海之上,能够站立的存在已经少之又少。

数以千计的神人,恶兽从蛮荒汇聚于此,但经此一遭却已去十之八九,虽然以蛮荒生灵那坚韧的生命本质,未必就死在了这场末日天灾之中,但短时间内祂们是绝无从海底攀爬的能力,而在这期间能否安全,就要看那些海兽的心情了。

而即便是剩下的,仍然直立在海面上的这些,也是全身狼狈,面色泛白。

虽然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手段。

但当每一刹那都有好似一颗小型星辰的海浪冲刷在身上,即便法术跟法宝能够抵挡这等迅猛的冲击,在这过程中法力的消耗也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支出。

更别说,为了围剿张珂,在场的诸位都是远离了故土,除了少部分概念性的存在,其他人法力的存储终归是有上限的。

当然,不提那些被灾厄冲的不知去向的神/兽。

硕果仅存的神灵们此时大多迅速平息体内遭乱情况的同时,也瞪眼看着张珂。

经此一遭,祂们的想法已经从帝舜救场转变成了相互对峙。

只等张珂选出第一个开刀的对象,而后便是一拥而.咳,一哄而散。

额,没办法!

戎宣王尸这个败类给少尤提供了太多武力上的加成,跟其硬碰硬实属不智,而至于法术神通这方面,抵御了一场末日天灾,祂们所剩的存货也不多了。

当然,众神相信,作为一切的发起者,少尤的情况也跟祂们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能靠兵器逞凶的情况下,大家谁怕你啊!

呵,你只有一人,而我们还有数百,真分散逃跑,追死你也跟不上趟!

怀揣着此等想法的众神,而后便见到了忽然间延展开来的雾霭。

不是!

等等,伱小子还能施法?

不过,还未等到众神慌乱,忽然间一道灼热的光芒自大荒中升起,驱散了笼罩在东海的阴霾,也赶走了刚刚上班的皓月。

“他们既已萌生退志,那便见好就收吧!”

“此时蛮荒动荡,终归需要众人协力控制,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何?”

一声淡漠的语言,承接了众神的希望,同时也吸引了张珂的目光。

在张珂的视觉下,那声音的发源处是一颗赤红的大火球。

其质比金乌,但却没金乌那般躁动跟狂热,流于外表的是如同家中炉火一般的温暖,可一旦束缚的外壳剥落,那哪怕再温和的炉火也顷刻间会变成灭家的熊熊大火。

更何况,此物,哪怕是高悬在天上只露出了一半儿的身形,那庞大的外表就已经超越了当下的张珂。

如果纯粹的以体积比较,那将张珂切一切,凑足三个应当能填满那只露出一半儿的炽热火球。

哪怕是在以大为美的蛮荒而言,此等体型也足以称得一声恐怖了!

而在察觉到单纯的目力无法穿透对方外显的屏障之后,张珂双目中的血色更是猛的翻涌了起来:

【对方感应到了你的探查,基于双方感知能力,你的鉴定失败,但由于玩家携带白泽之角,基于白泽相关认知匹配,你获得了该目标的部分鉴定信息】

【帝俊——古之天帝,东方诸神之帝,????,???.】

看着视网膜上呈现的相关提示,张珂有些沉默。

“帝俊”即“帝夋”。

哪怕是在上古食谱中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存在。

其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功过被记载,但祂的踪迹却遍布山海各处,大荒边角,而有关其的记载也大多是繁育一向。

其中,最为世人所熟知的便是羲和生十日。

上古的金乌都是帝俊的儿子,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除了羲和之外还有一妻常羲,为其生月十有二。

古之日月皆是祂的子女,共计二十二。

而除此之外帝鸿,黑齿,晏龙等共计八个子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也算得上是上古多生多育的典范人物了。

“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胆大妄为?”

“随意的窥视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了,你本是九州生人,因缘际会得防风氏之血这才得以入了上古谱系,而行至今日确实没受过规矩的教育,如此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赤色红日。

准确来说是帝俊凝视着站在东海之上的张珂。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言语之下,是逐渐由红变金的旭日,束缚了炉火的外壳似乎正在崩碎,炽热的高温正在大荒之上逐渐升腾。

金乌的焚山煮海之势已经颇为可怖了。

而轮到帝俊,虽并未正式的动手,大荒却已从应属的季节瞬间插入了酷烈夏日,蒸腾的高温将大地晒的干枯而龟裂,江河好似倾倒一般迅速萎缩干涸,恶兽,神人纷纷朝阴暗处躲避,但不多时便夺路狂奔。

在高温的炙烤下,哪怕是阴凉处此时也升起了透明的热浪。

而作为承载着主要输出点的张珂,此时更是大汗如油,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油腻的光泽。

身体的水分在迅速的挥发,但这并未让张珂变得虚弱,反而本来躲闪的心思,此时已然平静了下来。

于他而言,痛苦亦能化作胆气。

只在这时,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道:“只许得他人杀我,而不许我趁势反杀,这又是哪里的道理?”

“我说了,他们当下对蛮荒有用。”

“你若不甘,自可去寻下界,洪涝平息时,寻他们的未来身报仇雪恨,但此时不许!”

“当然,你若说道理的话,也可以理解为这便是我的道理,因我不允,你便不能!”

赤日之上金色的斑点愈发的多了起来,而在金光的照耀下一尊魁梧而宏伟的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众若隐若现。

“你的道理!”

张珂闻言,随手抛出虎魄,刹那间断刃穿过了一来不及反应的神人胸口,凶兵只一眨眼便瞬干了祂的全身精华,只留一具枯骨摔落在辽阔的东海海面上,被随之拍打而过的海浪搅成粉末。

“那这便是我的回答!”

‘别叨叨那些有的没的,难度什么的我不想听,你个游戏懂什么,直接扣钱给服务就行!’

下一瞬间,张珂倒割己首,虎魄插着脑袋将其随手一抛扔进了茫茫东海。

与此同时,那高悬在天穹上的帝俊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一簇刺眼的花火猛的从赤日中迸射出来,但在其行动的轨迹上却早有一面巨盾直立。

“轰!”

剧烈的轰鸣声骤然响彻,焰浪被巨盾阻挠四散开来,东海之中水汽剧烈蒸腾,几伸手不见五指。

而下一瞬,弥散千里的蒸汽众忽然的窜出了一道赤红的身影。

一具无首之尸高举战斧横跨数万里,扑向那高悬的赤日!

“呼!”

战斧劈开了那厚重的金光!

迸射的日光好似地心的熔岩一般,呈现流动的黏腻液态,四下飞散的同时落在张珂身上,兽面金甲只为他抵挡了两个呼吸便直接破碎回归,而紧随其后那黏腻的日光接触到张珂的体表。

伴随着一个个焦黑的坑洼出现,一股喷香的烤肉气味也散发了出来。

而至于此时,张珂并不关注身体的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金甲争取的这短暂一瞬。

破开了外壳,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上古天帝,无视了那英武的面容跟紧蹙的眉头,锋锐的斧刃直劈其首。

“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干戚前进的势头猛然停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细长的手掌捏住了干戚的斧刃,那金色的双目跟张珂四目相对。

而后一股庞然巨力猛然袭来,张珂以比来时更加迅猛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在撞塌了一座山头之后整个人都深埋到了地底之中,只在地表留下了一个巨大而幽邃的凹坑。

来自金日的高温好似附骨之蛆似的沾在他的身上蚕食着他的血肉,全身的骨骼更是断裂的七七八八,也就是有着干戚对于防御的相关增益,虽然只有两次碰触,但也给他提供了免除即死的可能。

略作喘息之后,当他重新具备了站起来的能力之后,张珂毅然决然的重新举起了干戚。

伴随着一道猩红的光芒闪过,本来厚重的战斧斧柄处忽然生出了许多尖刺,径直刺破了他的手掌贯穿了骨骼,而在此之下张珂全身的血液更好似闻到了腥味的猎犬纷纷狂热的涌入了干戚之内。

【是否断绝生机,触发特效血之干戚?】

【是?】

在张珂给与回应的一刹那,他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下一瞬一股剧烈的冲击忽然间自地表冲刷而来,四散而去。

等他再回神时,便觉得手腕一痛,一锋锐之物自地表飞来,穿过堆积的废墟直达到坑底,在割断了他手腕的同时也将战斧打到了一边。

干戚的失手虽然相当震撼,但更让张珂感觉到震惊的是,那直插他脚下的一根剑鞘,其色玄黄

而正当他想要重新捡起干戚并看清这剑鞘的时候,忽然间头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尤家那小谁,麻溜点把你大伯爷的剑鞘捡回来!”

(本章完)

第475章 东海名场面!

第475章 东海——名场面!

“哈?”

听着头顶传来的略带调侃意味的声音,张珂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老师还有兄弟,这个说法他可从来没听过。

哪怕是在爆料别人黑历史跟撒豆子似的刑天嘴里,他也从来没有听过类似的说法。

虽然,蚩尤的的确确拥有数量众多的血脉兄弟。

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在九黎乃至于更早的炎部中,蚩尤就是他这一系血脉的带头大哥,这点是绝对没错的!

这个大爷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不过,张珂得承认,如果不是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大爷的话,自己今天这条小命大概率是交代了,虽然他以几乎榨干自己钱包的代价,通过游戏在被帝俊封锁的空间中强行开辟了一条细微的生路。

但那也只勉强把他的脑袋给送了出去。

即便类似于超凡脱俗,俗世登仙的存在都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断肢续接,滴血重生,而到了张珂这个阶段其限制只会更加的低,更何况完整的脑袋跟绝大部分的真灵逃脱。

但经此一遭,对他的损失也是非常惨重的。

新生的血肉总归比不上他这具常年打磨的久战之躯,而几乎合二为一的两界山水地脉也得重新拓印。

这也就罢了,无非是多耗费点时间而已。

不巧的是,时间对于现在的张珂而言,真不算特别的珍贵。

但刨除掉身躯的折损的话,其他的方面那张珂的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第一项便是积攒了将近七位数的玉髓如今只剩下了堪堪不到五千,这是第一点。

干戚的失落,苍玉的丢失,人王象征的遗失.这一连串的打击都足以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更别说自身血肉的遗失所具备的潜在风险。

而这也是张珂不惜拼着燃烧身躯,搏上一把的根据。

曾经是个凡人时,要因为吃亏是福,他还是孩子,开个玩笑,给个面子,为了你好.被这些所谓的俗世规矩束缚。

如今超凡脱俗,还要按你们的道理来?

那他不是白修行,白受那么多苦难了?

哪怕,张珂心知,自己被干戚激发了六倍的当前战力,在帝俊这种蛮荒顶级神人面前也仍不够看。

可他本就靠着这一腔血勇才站稳了脚跟。

顺从?

哈,那跟被带上了紧箍的猴儿有什么区别.

不过,此时此刻不同于彼时彼刻

在回味过来家里来人了之后,张珂立刻马不停蹄的收起了干戚,同时试图拿起插在石缝中的剑鞘。

用力,剑鞘纹丝不动,好似在地上扎根了似的。

双手齐上,也始终一动不动。

张珂:“???”

不应该啊,虽然这种如意兵都具备自我的认知准则,但他好歹也是获得了主人的允许,使用不行,但拿起来当个剑童捧着应该问题不大才对,这

有些不信邪的张珂再度伸出了一双手臂猛的用力。

伴随着四臂上筋肉块块隆起,胸前目次欲裂,耳边总算是听到了一声刺耳而干涩的摩擦声。

咬着牙,几乎用尽了力气张珂才将这玩意儿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了眼头顶那深不见底的幽邃洞穴,再低头看了眼怀中好似有万钧之重的剑鞘,一时间,那简陋的面庞上浮现出颇为复杂的神色.

好悬,借着地脉的帮助,土石的汇聚才将自己送了上来。

而迎面看到的便是一个面容圆润蓄着粗犷胡须,壮硕的体格哪怕是身上宽松的黄袍都无法遮掩,违和感拉满了的陌生中年男人。

紧接着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抓着他的后颈皮肉将张珂整个儿拎起的同时,手中的剑鞘也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下一瞬,伴随着一道剧烈的声响,一股刺激而辛辣的痛感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与此同时,耳畔还响起了一道相当熟悉,且音调相当阴沉的声音:“这次你再把昊天叫过来让我看看?”

闻言,张珂的脖子猛的一缩(如果他现在还有脖子这个概念的话),求助的目光瞬时看向了那个不知真假的大爷。

而迎着张珂恳切的求救,对方只是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然后冲着张珂身后努了努嘴。

张珂感觉自己好像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小舟,无端的忍受着风浪的侵袭.

时间稍微往前推动一刻。

在陡然出现的剑鞘拦下赤日陡然间迸出的一大片星火,旋转着插入了先前张珂埋身的坑洞之后。

几乎化作一轮金日的帝俊,神色阴沉的看了眼自己豁开的掌心,随后目视前方,淡漠道:“轩辕?擅离职守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况且.”

“此地人王乃帝舜,伱越界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东海稀薄的云层陡然间荡开,一道温和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厚重之感的玄黄光柱自天穹猛的砸了下来。

狂暴的威势瞬间清空了方圆数十万里内蓄积的海水,露出了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地貌的同时,也将那躲藏在海神府邸废墟中,怀里抱着一棵赤色古树,身上被烫的起满了水泡的禺给暴露了出来。

看着好似辉光一般逐渐飘散的光柱中暴露出来的身影,禺那狼狈的面上露出了一副胜利的笑容。

努了努嘴,点着海底某个衣不蔽体的玩意儿,来着淡淡道:“这不,犬子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还跟着我耳边号丧,那我来看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倒是帝俊,难为你跨过天地之隔,显露本体至此.”

说着,黄帝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大荒,口中啧啧有声:“就为了一颗扶桑木,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才是于礼不和,毕竟这片天地有归属于它的天帝,你不觉得自己手伸的有点长了?”

“也是,尧是个心善的,当初金乌作乱,他只命大羿射九日而留一,以我来看,索性全射了,留您这位上古天地烛照蛮荒岂不更加合适?”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讽刺,帝俊眉头紧皱,但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轩辕一贯是个浑的。

嗯,也不能这么说,除了伏羲跟尧以外,这些人王里就没一个正常玩意儿,要么是个火药桶一样,动不动就拉着人自爆的燧人氏,要么是到处放火,烧杀抢掠,还美其名曰刀耕火种的炎帝。

轩辕就不必说了,畸形的时代中,无可奈何的诸神只能矮子里拔高个,挑出了这么个好色之徒,流氓玩意儿。

舜,虽继尧之仁善,但那一心为公,全无私情的冰冷性格也格外骇人,算是蛮荒之中,为数不多让蛮荒生灵跟人族都双双恐惧的存在。

而大禹.你指望一个蛮荒版的双花红棍能有什么说法,讲不过就拔剑,说不通就饱以老拳,一天天的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也就是被涂山氏缠上的时候能消停些日子,久而久之涂山九尾的祥瑞象征也就这么稳固了下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看到意外出现的黄帝,帝俊虽然反过来质问,但其心底已默默叹了一口气。

原想着,以舜那天下为公的性子,不到最后绝不出现。

而恰巧,少尤虽有仇怨之名,但他先前折腾了一番,对蛮荒的惊扰跟损失也是实实在在的,虽然不能拿他性命怎么样,但教训一番,略作惩戒却也无妨。

这也是帝俊明明看到了张珂的小动作,却也只是象征意义的随手扔了一把火球的意味。

能拦下自然是好,反正祂心里有数,总归不会坏了其性命,惹得事情无法收场。

虽然只是随手的决定,但被少尤直接拦了,帝俊心中也是颇为惊讶,更别提那断首隐匿的方式,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概念跟天外混沌的穿插。

即便是祂,若真的想拦下,也得费一番功夫。

只是,走了一部分身躯,那剩下的这点儿祂处理起来就更没心理障碍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张珂自作主张的断尾求生,反倒是顺应了这位天帝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着祂痛下狠手,黄帝的到来便将这一切强行揭过。

此时,如果再下手的话,虽然少尤的残躯仍然会死,但自己也肯定会被暴怒的黄帝拉着在蛮荒大战一场。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虽然很难彻底置对方于死地,但如果真的狠下心来,在一段时间内的概念性消亡也是不可避免的,虽然另一方也绝对不会好过就是了。

“少尤蛮横而心胸狭隘,不顾大局,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他之过错便由你们人族内部处理罢!”

不理会黄帝的讽刺,帝俊摇了摇头无所谓的说道。

禺偷窃扶桑的行径祂自然看到了,但帝俊还不会傻到认为这便是黄帝不顾规矩跨界而来的原因。

毕竟禺犯的错,可大也可小。

作事主的长辈,祂自然不会跟禺计较,毕竟一来这临时抱走除了金乌着急上火之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二来背后有一个黄帝撑着,除非遇到了舜这种铁面无私的家伙,否则的话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哪怕如今正是舜的时代,但相比于被剔除了人籍的梼杌而言,禺干的这点糟烂事还真算不上什么,顶多就是打发他跟鲧一起去当苦力罢了。

不过事情是这么说的,但最终结果的发展却得看黄帝是否小心眼。

而就当帝俊说完,居高临下的观察着黄帝的神色变化时,却诡异的看到对方摇了摇头,随后满不在乎的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确实是为了这倒霉玩意儿来的。”

“不过,你说的也对,少尤之事,终归还是得交给人族处理,你说对吧,禹?”

禹?

禹!!!

在黄帝轻描淡写的言语中,帝俊顺着他错过自己的目光心中猛的一紧,下意识的顺着黄帝的眼神转身看向身后,便看到了一道蹑手蹑脚正在悄悄靠近自己的身影,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只有三步之遥。

而在那人的手中,一柄色泽金黄的古朴铜剑,正在作背刺状,锋锐的剑尖直指祂的后心.

大禹!!!

艹!

一瞬间,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虽言语不同,但情绪却格外的一致。

而后帝俊怒目直视大禹,而大禹则怒目的看着黄帝,而至于黄帝.此刻被拎着一只脚,倒挂在海面上的禺应该很有发言权?

猛然间,帝俊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错怪了黄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他恰到好处的提醒,自己现在早就被轩辕夏禹剑给戳了个透心凉。

不过,大禹,偷袭?

你可真给人王长脸啊!

看着怒目圆睁的帝俊,以及那柄被捏的咯吱作响的长鞭,大禹轻咳一声,露出了一副淳朴的笑容:“那个,我说我是给太公送剑来的,你信么?”

这个解释显然是没什么公信力的。

尤其是放在大禹这个有着诸多黑历史的家伙身上。

但即便是跟骗傻子一样的借口,帝俊在瞪了片刻之后,终归是沉默的点点头。

没办法,敌众我寡。

倘若羲和,常曦皆在的话祂早就一鞭径直打去了,但奈何现在是二对一,更甚至在这片蛮荒的阴影中,还潜藏着一条想法未知默默观察的舜,三围一。

哪怕这借口再离谱,再漏洞百出,祂也只能当真的认下!

而对此,大禹在愣怔了一瞬之后,则是露出了相当遗憾的神色。

可惜了,这家伙认怂的速度太快,没一点儿骨气,此事只能做罢。

没办法,态度太好是一方面,关键这里是舜的地界,这才是重点。

作为人王中,以仁德之名被蛮荒传唱的舜,在某些时候,连其他的几位人王看到他也是相当头痛,他确实在这边为人族撑起了一片天没错,但古板,守旧,认死理的也同样是他。

在一些个不需要道德的时候,有这么迂腐的人存在,十分碍事儿。

但于私有亏,于公却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而在这之后,便是张珂从坑底爬出来的剧情。

怀揣了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的大禹,也只能拎起某个崽子夹在腋下开始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虽然在这件事上,张珂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有句话叫秋后算账。

谁让蚩尤刑天一个死了,一个没头脑,而防风氏的身份跟实力又够不上如今的场面,作为蛮荒中张珂家里最大的大人,被打也很符合常理的一件事。

而跟他有着同样待遇的还有禺,剑鞘虽然被大禹征用了,但某位人王表示这些都是小事,随手拿下了自己的鞋子便跟大禹凑成一团,坐在东海之滨开始了机械性的反复运动。

半晌之后。

不提两个趴在海边,相互对视的难兄难弟。

空下手来的大禹跟黄帝二位,饶有兴致的环顾四方,某人手中的长剑起起落落,漫无目的的转圜了一阵,最终当停滞到某个方位的时候,前者那黑色的眼眸中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但他却并未发作。

而后者则是蹲下来,拍了拍趴在地上的一滩,笑道:“小尤你那头呢?快点接回来,你这样子我看着不怎么顺眼。”

张珂闻言,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倒是想,但他的脑袋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

原本为了安全起见,他的定位是后世的巫山神女庙,只是传送过去之后,事态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早在他挨打的这会儿功夫,他的脑袋就已经被某位神女大张旗鼓的送去了天庭,此时正摆在凌霄宝殿里,跟诸神眼神交流,而在上方是一座压抑着好似即将喷发的昊天。

跟他在这边挨打一样,那边也没法随便消失。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累了,摆烂了。

“太公别问了,这倒霉孩子被他那小娇妻捧到了天庭,九州那边也是乱成了一锅粥,这件事后续还麻烦着呢!”

作为双面间谍呸,双份帝王,大禹帮着张珂解释了一嘴,不过因这一嘴张珂的后边又被拍了一巴掌,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传来,没等张珂皱眉,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大禹那低沉的声音:

“手有点重,不过没关系,我带回去给他修养一段时间就好,至于您那边.看着处理吧,实在大不了咱爷俩叫上应龙圈踢一场,也省的因为这点倒灶事,上古跟九州小事闹大,诉诸于兵戈。”

不同于大禹对张珂的知根知底。

黄帝虽然接受了这一番解释,却饶有趣味的看着张珂。

他没想到,这个身上流淌着蚩尤之血的小崽子,在混进了自家姻亲之后,还能跟九州有这等深厚的缘分,以至于能让大禹说出战争威胁这样的话来。

话说,这究竟算蛮荒的崽,还是九州的崽?

当黄帝陷入困惑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另外一方。

在安抚了自家抱怨不止的金乌之后,帝俊心中似有所感,手中掐算隐约间感应到了劫云升腾,却不知缘由,念即如此,祂心中略作思索,便猛的转道去了另一方地界。

祂倒是要问问这番心血来潮的结果。

而蛮荒中,在这些玄玄叨叨的事情上如果有不清楚的,那问他绝对没错!

陈地,一座冰雪掩盖的孤峰。

伴随着空间的骤然扭曲,一道金红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片终日暴雪的深山之中,随之而来的滚滚热浪直蒸的周遭雪花尽化暴露出了下方厚重的深不见底的坚冰。

只是这些小事并未被到来的帝俊所注意。

毕竟人族有怪癖是蛮荒众所周知的秘密。

“来了?”

等着帝俊顺着脚下化开的积雪,一路前进,不久便来到了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前,此时端坐在此的一座冰雕慢慢悠悠的回头,那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副勉强的笑容。

“我知你来意为何,只是如今我也是束手无策!”

“之前心血来潮以卦象布置了这片冰山钻研卦象,却不料光顾着布置了,忘了给自己留下一条离开的路。”

“在你来之前,我已在此地困守数年不得寸进,恐怕三五千年出不得外边儿.不过好在你来了,多少有人陪伴,话说帝俊可有从外界带来些吃食,玩乐之物?此地空间混沌,任何法术在此不过片刻便全部失效,除了不至于被冻死之外,着实太过难熬!”

来人看着帝俊,他的眼眸中满是真诚跟恳切之色。

而帝俊面色难看的扫视了一眼周围,强撑着开口问道:“那我.”

“嗨,你既然是为我而来,肯定是要将你传到我面前才能知晓内情啊!此地虽被蛮荒天地所封锁,但法术神通总归能起到一时之效,感应到你我便伸手拉了你一把,些许小事,不用言谢!”

那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冻僵了的面上满是自豪之色。

而至于帝俊,那仿佛木雕一般千古不变的面容终归忍不住变换了起来。

伏羲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么?

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这人王里边儿就没一个好东西。

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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