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止戈!

那一瞬间明明短暂的就连仙人可能都无法捕捉到,但是却又似乎无比宏大而漫长。

古老战戈有着前刺和横斩两侧的锋刃,而现在,代表着横斩的那一部分在后土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之下出现裂隙,而后似乎缓慢,但是实则极快地飞离了原本的部位,古老而森然的锋芒在虚空中旋转,仿佛连空间都足以撕裂。

勾陈大帝战争和兵戈概念具现之后的神兵,就此碎裂开。

一刹那,虽然尊重两名御的争斗,而不曾参与其中,却也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一次争斗的其余尊神都有一种下意识的寂静,玉清元始天尊睁开眸子,上清大道君一骨碌直接从八卦图上翻身坐起。

南极长生大帝无奈叹息。

北极紫微大帝的面容始终平淡。

一道道视线看着这一切发生,寂静而肃穆,像是对于上一个时代无声的葬礼。

但是那刹那之间的徐缓只是错觉。

勾陈神色不变,在放开了所有的伪装之后,祂的双目是冰冷的灰色,犹如钢铁铸造,只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兵器,他掌中的古老战戈猛然横扫,掀起了层层的涟漪,似乎要直接将后土割裂,而后纵身去抓取锋芒。

但是后土皇地祇掌中的轰天锏却也丝毫不退,猛然横扫。

千山万水之力在此同时彰显而出。

勾陈的兵戈瞬间沉重,他的身躯不可遏制的缓慢了一瞬,但是只是这一瞬间,后土已在前方,勾陈的眼底森然,兵器不退不避,直接硬生生承受了轰天锏一击,发髻散乱,却仍旧冷硬霸道,掌中之兵器再度递出。

刹那之间就到了决死般的惨烈。

此地寂静,万物皆已破碎,就连先前宏大巍峨的不周山也已经化作齑粉,消散如云烟,唯独三清四御的尊神可以有资格去旁观注视着这一场争斗,所有尊神都明白勾陈瞬间的惨烈招式是为什么。

取回兵戈的一部分。

【御】,是尊神。

一切修为,唯我证永证。

但是勾陈的跟脚是最差的……

所以他不得不哪怕走到御这个层次还要运用仪轨,亦或者说,仪轨的上限就只是大品天仙根基,一步步杀伐而来的勾陈,自一柄破败兵器而来的勾陈,任何手段都会用到自己的身上,仪轨乃是容纳万物万发而入自我之道当中。

是以一而动万,一本万利的手段。

要求极苛刻,极为困难。

一旦功成,乃有大收益。

但是一旦失败。

却也会遭遇同等级别的反噬。

便如方才,在十一曜连珠,火曜冲天的时候,勾陈的仪轨失败,遭遇反噬,身躯僵硬了一刹那,那一刹那是哪怕三清首徒都未必能抓得住的,微乎其微的破绽,只需一瞬就可以恢复,但是后土皇地祇却在那一瞬间强行打破勾陈的防御,占据了优势。

而后靠着不周山所化轰天锏,强行打破兵戈!

大道非封,不可求,不可赐,唯独自证。

勾陈的道,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坠落。

更不会因为一次仪轨而跌坠境界。

尊神的道路,哪怕是三清道祖,亦需要称呼一句道友,皆是一步步踏过无数传说而来。

但是,破碎的兵戈却代表着【戈】这个道的门票,是权能,哪怕是破碎的一部分,也代表着破碎道主级别的资格,那会令勾陈对于【约束】道的距离更远一步,哪怕只是差一步,但是大道之前,亦是无穷远。

为求大道,可杀戮一切苍生,可逆境而败伏羲可持戈而讨伐太一。

汝等这些先天所生,有血有肉通灵之物。

如何知道一柄兵器是怎么走到而今的?

后土,你素来软弱……

兵戈破开血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勾陈的灰色眸子底下泛起了一丝丝涟漪,他掌中只剩下穿刺能力的戈矛割破了前方白皙的手掌,金色的神血顺着古老的戈矛不断流淌下来,落在这里的大地上,化作了山岳和河流。

但是那手掌的主人却是猛然握合,以柔软细腻的掌心握住了兵戈的锋芒,而后猛然一拉。

!!!

勾陈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往前一动,而下一刻,气浪被排开,勾陈的眼底只有轰天锏的残影。

越来越近,越来越浩瀚。

而自身的身躯之上,仿佛被千山万水,六界之内一切的山脉重量压制。

一时避不开此招!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勾陈大帝抬起了手臂,死死挡住了后土的轰击。

最后这位御看着素来柔软温和的女子双目炽烈如火,左手死死握住兵戈的锋芒,鲜血落下,右手持轰天锏砸向自己,终于缄默。

判断局势,知道自己必然无法在现在遭遇一定反噬,实力有所降低的情况下制服震怒的后土,从后者的手中夺回兵器,所以干脆利落的放弃了,似乎是因为本身乃是兵戈所化,当他放弃了诸多面具的时候,先前各种情绪的起伏也就消失了,语气冷淡道:

“这一次……是我败了。”

这一句话落下,勾陈大帝不再抵抗这来自于轰天锏的磅礴大势,任由这恢弘沉重的不周山之兵轰在砸了自己的身上,嗓音平静冷淡:

“天庭之中,不会有天皇上帝这个御了。”

轰!!!

勾陈大帝的身躯破碎,化作了炁和流风,轰天锏扫过的时候,狂暴的流风席卷着炁,而后就径直地自这恢弘磅礴的炁体之中穿过去了,似乎是没有丝毫的战果。

大品天仙以上,就能够做到【聚则为形,散则为炁】。

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的神通。

但是当面容雍容的女子提起兵器的时候。

轰天锏上出现了一丝丝残留的鲜血,而在她的眼前,这三十三天之炁内敛,收缩——此身经历过了无数的血战,自兵戈而为尊神,勾陈终究是战阵之上经验最为丰富的御,刹那之间,竟然连携天地,直接化作了一重重恐怖封印。

而后自封于三十三天外!

虽名为自封。

但是磅礴兵戈,森然锋芒仍旧存在,在虚空之中流转着,实则是在防御保护自我,如同受到重创时的猛虎蜷缩于山洞之中,只以森然锐利的牙齿和利爪应对敌人,任谁敢于靠近的话,必然遭遇到雷霆般的攻击。

后土松开了手掌,而那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矛的战戈微微亮起流光,而后消散无形。

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消散回归于勾陈的概念之中。

三十三天已经彻底的安静下来,云气散尽,万物寂然,唯独那女子仍旧站立于虚空,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松开了手掌,轰天锏落下化作了层层叠叠的山脉,将那位勾陈大帝直接阻拦在外,后者一旦想要破禁而出,就会直接令后土娘娘得知。

而后她没有去追击此刻虽然重创,但是更为危险,进入了三十三天外的勾陈。

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女子的手掌白皙而柔软,滴落金色神血,而后双手捧着虚空。

双眸微敛。

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于上,最终,锁定了那断裂的戈矛一端,将其包裹于灿烂的地脉之光之中,十指合拢,此物就已经带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飞入了女子的掌心之中,而这画面同时被三清四御的其余几位注视着。

以及,被昊天镜注视着。

少年玉皇的心中心绪澎湃,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意识到现在的局势。

少年玉皇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后土娘娘不再为御。”

“勾陈大帝也自逐其名,也不是御了,而且勾陈大帝落败,虽然说这样的强者境界根本不可能会有影响,但是被后土娘娘的轰天锏击中还没有事情的,自古以来,还没有谁的身子有这么强……”

“天庭,只剩下南极和北极两位彼此制衡。”

“只剩下两个御了?”

少年玉皇怔怔失神。

就像是刚刚继承家业之后发现家业就只剩下了一半一样茫然。

不是,我四御呢?

怎么就剩下两个了?!

忽而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写下的一道道玉简,眸子微敛,看向北方——

“…………”

“这就是,卿期望的局势吗?”

“北极大帝。”

许久后,少年玉皇提起笔,想要写下一道法旨,可是动作顿了顿,传召玄都大法师和太乙青华大帝,询问道:“先生,还有青华,吾想要问一下……。”

少年玉皇迟疑了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你说,我现在去邀请后土皇地祇娘娘重新为御,还可能吗?”

玄都大法师直接懒得回答。

太乙天尊摇了摇头,嗓音温和道:

“那是御,哪怕是老师也需要称为道友。”

“三清四御说出的话,又有哪一位会反悔呢?”

少年玉皇虽然心底里面也知道,但是此刻还是有些许的挫败,有些遗憾,他坐在御座上面,手掌伸出来,掰着手指道:“北帝镇压四方,南极守持长生,后土皇地祇率地祇水官离开天庭体系,勾陈大帝落败,受伤,自封于三十三天外天。”

“那位三炁洞阳大帝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泰山府君为阴司神,阴司诸神和天庭关系素来不大。”

“这,这……”

越是数着现在的局势,越是觉得眼下局势的艰难。

玄都大法师和太乙天尊乃是三清首徒,也就只是保护玉皇。

少年玉皇双目隐隐呆滞茫然,而后呢喃道:

“数来数去,竟只得真武最为可靠了。”

“真武,你在何处啊……”

……………………

三十三天外天,旁观此惊天动地之战的几位尊神,各自现身告辞,南极长生大帝只是微微一笑,拱手离别,化作一股长风而去,北极紫微大帝则是语气平静,道:“胜了,可。”

玉清大天尊颔首,太上不言。

唯独上清大道君感慨,似乎难得见到这尊神级别的争锋,看得他手痒,心痒,有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便痛痛快快地询问问道:“玉清伱本体闭关出来了没有,要不要打一架?!”

玉清大天尊微顿,皱眉,语气冷淡道:“此番局势,却打什么?”

“上清,你何其散漫!”

拂袖离开。

“不打就不打,生什么气啊。”

上清大天尊愉快地要离开。

却被后土皇地祇唤住。

“道友,且留步。”

上清大道君微微侧眸,看着那雍容美丽的女子,后者身上的杀伐气已消散了许多,但是掌心被勾陈留下的伤口却没有那么容易痊愈,哪怕是现在,都在往外渗出金色的神血,上清的神色微微有些郑重,笑而问道:“道友何事?”

后土娘娘嗓音温和道:“有一事请托道友。”

上清大道君微微抬眸。

在第一劫纪之时,后土曾经有恩于未曾得道超脱的上清道君,上清灵宝大天尊行事恣意洒脱,但是当年的上清,也便是玉宸大道君却得要承情,于是道:“道友有何事情?”

“要我再进去劈那勾陈几剑吗?”

“哈哈,我看你们打了这么久,早已手痒了,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能打,一直用万类之主藏着自己做甚?”

上清大道君大喜。

摩拳擦掌便要再和擅长厮杀的勾陈大帝打一架。

受伤?

大不了本座给自己一剑,然后再行打过!

“不是如此。”

“道友还是如此随性。”

后土娘娘都有些哭笑不得,无可奈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上清大道君放声大笑:“自只是开个玩笑,贫道如何放纵却也不至于如此,尊神之斗,自是有诸多的后患,况且此刻的勾陈伤势不轻,此番打起来,一点也不痛快,一点也不过瘾,只道友先前气氛凝滞,杀气过重了,倒都有些不似当年的你了。”

“如是而已。”

后土娘娘心知肚明。

怕是这些为六界,为她心态而开个玩笑才是玩笑。

前面那句,和现在这个状态的勾陈打不痛快,才是这位大天尊的心里话。

上清微微咳嗽一声,自是三分道祖之气象,笑而询问道:

“道友且说,有何事情?”

后土娘娘抬起手,掌心之中,被浓郁地脉封锁住的勾陈戈矛的一部分缓缓浮空。

哪怕此刻,都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霸道的兵戈之气。

仿佛听得到无数年的杀戮,无数年的征伐。

大道兵戈的资格。

虽然只是资格,却也已经无比珍贵!

上清灵宝天尊的眸子微敛,道:

“道友,这是何意?”

后土娘娘垂眸,身前浮现出一柄剑的雏形,那是以泰山山脉为基础的诸峰地脉,奔走如龙,恢弘浩瀚却只是虚幻的剑气流光,此刻纵横交错,犹如山川之变化,河流之奔走,地脉之幻化,妙不可言。

是齐无惑凝聚之地脉,借助仪轨,以出剑般的姿态送入天阙。

后土娘娘没有用此物,只是这些地脉的连接,地脉的恢复让她的伤势开始痊愈,再加上天柱和不周山的回归,已经足以一战,她嗓音温和道:“那个孩子无事,他为我奔走,曾受重创濒死,此战之胜,他数次帮我,我要承他的情。”

“上清大道君,炼器之术,天下无双独步,三清之首。”

“就用那个人情。”

“请你亲自出手,将兵戈和这泰山山脉的地脉之气,为那孩子专门铸造为一柄剑。”

后土娘娘手指轻轻拂过这兵戈横着的那一部分,以及幽深的剑身,让其发出低声鸣啸,“如此,还那孩子一个人情。”

一人情换一人情。

以道祖之人情,答一少年。

却已足见其决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上清灵宝大天尊嗓音平和,道:“以勾陈之道的开启契机,邀本座出手而铸剑。”

“道友倒是豪气。”

“但是,你既如此说了,本座自无不可。”

“此剑何名?”

后土手指拂过剑锋,于鸣啸之中回答道:

“剑名不过只是一个记号,有何不同?可以叫做断魔。”

“可以称作斩邪。”

“可我更喜欢【止戈】二字。”

“无论是什么名字,本质却无不同,是和他手中其余兵器不同,是以其经历为基础,专为其铸造——”

“独属于他的剑。”

“止戈!”

(本章完)

第342章 上清铸剑

“止戈剑?倒是不错。”

上清大道君斟酌了下,道:“既是道友相托,那么贫道自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是此剑材质,乃是勾陈的兵戈一部分锋刃,其中蕴含有大道的方向,欲要淬炼,极耗时间,非一时一日之功。”

“另外……”

“不知是为谁人铸造?”

明知道那少年道人最近事情的上清大道君装作了一无所知的模样,当后土皇地祇娘娘告知于他齐无惑的名字之后,上清大道君笑而言道:“但凡兵器,皆有所形,就如同贫道之剑,以及道友之轰天锏,若是交给其余修为非凡者,不是不能够驾驭,却断无你我掌中之威能。”

“若以贫道之剑,交给玉清。”

“亦或者道友之轰天锏,交给太上。”

“最多皆只能发挥出六成威能。”

“盖因为铸造之时便以修行者之炁血入内,于是握在掌中,气血相联,犹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器之形体,长短,分量,材质皆是契合于器主,如此甚至于可以发挥出超越神兵本身的杀伤力,便是如此。”

后土皇地祇看着前面清俊道人,叹了口气,温和道:

“道友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言。”

上清大道君道:“只是此兵若是真的专属于他,和其余诸神兵不同,便要心神合一,以令此剑之重要性,比起其余一切神兵更高,所以——”

“我要亲自见他才可铸剑。”

“最好直接在他所住的地方,结剑炉而居,引寒泉淬火,吾每日教……”

上清大道君的声音微顿。

而后面不改色,义正词严道:

“咳咳,观,贫道是说,观,‘观他练剑’!”

“如此——”

“见他手段,知他身法,明了他的气机。”

“如此,才可以铸造出一柄独属于他的神兵,而非只是单纯地将天材地宝堆积在一起,如此铸造出的不过只是一柄谁人都可以用,毫无特色之兵器罢了,若是如此的话,贫道可不屑为之。”

上清大道君神色从容,所说所言,尽数为了铸造一柄好剑。

从容不迫,言辞坦然,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心中的念头却是转的飞快。

哼,玄都那暴躁小子这一次倒是做了回好事情。

竟帮他师伯我把太乙那个臭小子调走了!

若非如此,就太乙坐在藏书阁之下守着的模样,他不要说出去了,就连看这样一番御之争斗都是做不到的。

此时不走,还更待何时?!

至于齐无惑,其能以一介真人之躯,做到这诸多事情,已是让大道君心中甚是喜悦,更是最后以武止戈,以剑破劫,令上清大道君恨不得击节赞叹,长啸而歌,道一句合该是我弟子!

此番事情之后,大道君早已是心痒难耐,若非是顾及面子和约定,早已经亲自出现,显化于前,展现身份,收那少年道人为徒了;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岂能够放过?

哼哼,玉清啊玉清,本座是说了,不会主动给机缘,不会去见他。

可是,这个可是后土在请我出手帮祂完成一个人情啊,哈哈哈哈哈,可不是我要去的!

你想不到吧!

老杂毛!

你还在闭关。

贫道马上就要在我看重的参展选手旁边,结庐而居,亲手调教了。

伱个死正经古板的家伙可以做到吗?

你可以做到吗?!

你一定做不到这一点!

上清大道君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但是表面上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眉宇清俊洒脱,一柄拂尘,腰间配剑,自有洒脱之气和道祖的从容雍容,后土皇地祇不知他们两个的赌约,略一思索,便知道上清所说不假。

她也是这个心思。

上清大道君灵宝淬炼之法。

足以将那少年道人止戈的传说升华为兵戈,淬炼为灵宝。

到时候哪怕是将劫剑青萍交给齐无惑,都不如这柄契合,于是她当即颔首答应下来,道:“那便如此约定,彼时吾自会在无惑闲居的地方,为道友留下一处山泉和平坦之地,作为铸剑之地。”

上清道祖雍容平和,道:“如是便可。”

后土皇地祇袖袍扫过,轰天锏化一点流光,飞入袖袍之中,纵然如此沉重厚重,竟然也未曾有丝毫变化,上清微微抬眸,以不周山在加上整个世界千山万水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哪怕是尊神都会瞬间受到影响,唯后土如常。

上清拂尘一扫,压下了自己试试后土手段的念头,只温和道:“道友去何处?”

温柔女子白皙手掌笼罩在了袖袍之下,方才提起不周山的手掌微微按了下食指和中指,大拇指轻轻叩在中指手指上,绷紧如弓,而后随意空弹了下,气浪震荡如雷霆,温和回答道:

“有个小家伙太过于胆大妄为,把我吓了个不轻。”

“我要回去。”

“稍微的‘教训’‘教训’那个小家伙一下。”

上清道祖看了一眼先前女子随意弹指留下的痕迹。

那可是能单手拎着不周山轰击兵戈之主的女子,虽然看上去手掌白皙柔软,但是却又有三清四御之主最强的蛮力,虚空之中像是被某种霸道的神通扫过了似的,三十三天重新汇聚起来的云气直接被从中间撕裂出一道鸿沟,绵延不知几千里。

上清踟蹰了下,道:

“……道友,稍微留手。”

“无妨,吾明白。”

远远已经听到了来自于天庭老天君的声音,这位什么脏活累活都不得不干的老天君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尊奉了那少年玉皇的法旨,就算是可能性微弱,也想要再来尝试一番,希望争取后土重新归于御的行列。

见到老天君在三十三天外的模样,上清大道君看着那位老天君,道:

“倒是苦了他。”

“而今天庭南极北极制衡,就连我和太上,玉清的大弟子也皆是入劫,虽是量劫暂止,然如此局势,势必还有波澜,只南北两极,矛盾只会越来越尖锐,道友为何不试试看,重新回那天庭,做个尊神?”

后土皇地祇回答道:“吾亦为君。”

“千山万岳,尊我为皇。”

“一言既出,岂能够朝令夕改之行,如此地祇反要散乱了。”

“况且,南极北极制衡,倒是清简,我若是进入,恐怕又有诸多波折……”

上清笑了下,道:“这个倒也是。”

“他们必然会拉拢道友,其中诸多手段,争斗,厮杀,怕是少不了的。”

后土皇地祇微微笑了下,而后便消散无形,也已离去了这三十三天外,上清道祖拂尘扫过,自那量劫之中收回想法,只想到了他日自己亲自教导那小子的基础,便觉得痛快许多,教不教他的不重要,重要是玉清没有这样做!

嗯,到时候就换个名字。

清上?

还是宸玉?

哈!

本座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如此的话四百九十余年后,可还有失败之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清啊玉清,你输定了!

大道君胜券在握,只在此刻,大道君不知为何,却又想起来牵牛宿那个常常跑去了藏书阁的小丫头,思绪微顿,若有所思,自语道:“奇怪,怎么总又想起那个小丫头……难不成……”

“是本能感应,换上她更有胜机?”

大道君若有所思,旋即拂袖洒脱道:“那又如何?她能胜又如何?”

“贫道就是看重了这个小子!”

“况且,她能胜得,那齐无惑就胜不得太上玄微了?这什么道理?”

“吾亲自教导,定然会胜的更漂亮些!”

远远已听得了那老天君的喊声,上清大道君随意一个迈步,这一缕神念就已经是消散无形,再如何也寻不到了。

…………………………

“果然吗?卿去的时候,后土皇地祇已经不见了。”

少年玉皇心中遗憾不已,便令老天君下去了,虽然说玄都大法师和太乙青华大帝都说,后土皇地祇是不可能再回来当御的,但是他终究还是想要先尝试一番,尝试之后,自是失败。

少年玉皇心中更是怅然。

旋即自是有一股振奋之心——

御争已止,当封真武了!

如是便总算可以见到那位真武!

于是玉皇心底便生出了些许的期待,视线看向玉案之上,见到上面的卷宗记录有妖族的变化,神色微有些许的沉静。

万灵妖族,上古诸庭的复苏么?

代表着上古万灵的妖族万灵重新开始了活动,而伴随着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转,整个世界也随之有所变化,一道道的命令被传递向四方,在整个世界都掀起了庞大波澜,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对于万灵之族,以令万灵抛弃过去之妖皇太霄的政令,重新聚合为万灵。

这一部分的命令占据了绝大多数,而产生的影响也是极巨大而深远。

而另外还有一部分的信笺,则是由另外一名曾经帮助云琴和齐无惑,将玉符贴在山脉之上的妖族豪侠送达,这命令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层层叠叠的云气和城池,最终来到了人间的土地之上,抵达了神武朝——

“报——!!!”

“大帅,有情报说,妖族带着信笺前往了皇朝都城。”

兵家魁首李翟在退出妖界的时候,曾留下了一个个后手,在发现问题的时候,立刻传递到了前线,李翟沉默,反手将这一卷信笺按在桌子上,抬起头看着前面——

那是一名穿着月白长袍的道人。

邱龙国之国师,通道馆之主,天阳子道长。

亦或者说,他原本应该称之为玉阳子,只被取了玉,也遗忘了这个字。

乃是三花聚顶,道行极深的仙人。

一身修为,都是堂堂正正的道门气象,却说是来自于——

【奇缘】。

其余师承,老师,却都不记得了。

只是其手段高妙至极,非常人所能够匹敌的,而邱龙国在内的九州附近过度皆是趁机讨伐了中原,占据城池,唯独这位邱龙国之国师,天阳子却是将邱龙国占据的城池,秋毫无犯,尽数都交换给了李翟,只换一次闲谈。

“道长如此风格行事,倒是让本将诧异。”

“这可是我神武九州的边关九座大城,你们拿下了,竟然还给我?”

天阳子温和道:“因为贫道,所图甚大。”

“不甘为神武朝人皇的棋子。”

李翟挑了挑眉:“哦?道长何意?”

天阳子平和道:“将军举天下之义师攻妖族,于天下有大名;而今神武人皇却通过各种手段,抽调了边关城防,更说是将军要人,这是功高震主,欲要废将军之名,而我等小国,若是此刻真的取了边关,将军盛怒回来,必守不住这些城池,还会让兵马损失。”

“如此毫无半点意义,于大,影响人族讨伐妖族;于中,则是要以小城小国之兵马,应对将军雷霆之怒;于小,则贫道倨傲,也不愿做那所谓人皇棋子,制衡将军。”

李翟深深看着这位国师道:“虽然说听闻国师你贪恋权位财物。”

“可而今见面,方才知道,邱龙国能有你,实在是大幸。”

天阳子微顿。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让他心中怅然若失。

似乎是曾经做出选择,选择留在了家国,却失去了对于他自己来说,更为重要的东西,天阳子微微笑了笑,洒脱道:“无妨,能得将军之夸赞,实在是幸运,不知道将军,欲要如何?”

李翟按着信笺:“……其余诸国若是有道长的眼力,便是好了。”

“他占我一城,我就夺他两城!”

“杀我十人,我斩他百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天阳子神色微凛,似乎为此战将的森然杀机而惊动,旋即微微笑道:“那就预祝将军,旗开得胜……”李翟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着这信笺,冷然想着,先前那位在朝堂之中制衡权贵和人皇,让他们顺利出征的女子已病倒了。

似乎是被下了毒。

琼玉身体本就虚弱强撑着维系局面,终究是被下毒倒下。

皇帝……

你还在因为自己的政治手段而沾沾自喜吧。

等着罢——

他要回来了。

李翟将手中的信笺扔入了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盆之中,顷刻间就被点燃,而其中的文字在燃烧尽之前,落入天阳子的眼中,让他的神色微微怔住火苗升腾而起,如同人间朝堂之中青铜巨柱上的火光。

人皇饮酒,身前自有数名近臣举起酒杯庆贺道:

“陛下英明神武,天下无双!”

“陛下英明,实在是乃顺天而生的圣人皇!”

“圣人皇!”

“为圣人皇贺!”

“为圣人皇贺!”

群臣贺喜,欢饮达旦,其中一老者注视着皇帝,心中有些寒意——在七皇子和秦王出兵的时候,全力支持,而后在救出人之后,立刻要秦王班师回朝,秦王必然不肯,于是皇帝直接将边关城防撤下。

七皇子和秦王的数次不回来,就反而像是坐视这边关被破似的。

是要借助七皇子的性格,反破了他现在攻破妖界的赫赫名望。

又因他麾下铁骑大多来自于边关将领。

而今边关被破,这些军中的悍将多有家破人亡者,自是会对下令不回的七皇子心中有间隙,如此可破七皇子的兵家之气,最终人皇反而得到了【破妖界】【救人族】【守边关】的诸多名望,而真相,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后世人,不会知道真相的。

却见那人皇,面上温和从容,却实则志得意满。

仿佛文景的名号已经在手中。

只是这个时候,忽而有一阵阵的声音传来,却是有妖族之信传递而来,皇帝神色肃然,眼底却又有一丝丝喜色,于是放下酒杯,道:“是有妖界来信,事关两界无数生灵,且唤百官太子。”

历史上记载,这一次的人皇以极为恭谨的方式来招待应对这一次的来客。

百官皆至此,有上古雅乐。

就仿佛是人皇极期待着妖界发生的某种事情一般。

而当他知道,妖族传信是来修好论和,重续八千年之约定的时候,人皇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情绪波动和不敢相信,旋即,那位妖族的豪侠捧出了一个卷宗,说,这礼物是一定要立刻送上的,是为我万灵帝师亲自教导,必须要交给人皇。

于是在缄默声中,那华贵的盒子被送上。

人皇打开了盒子。

看到里面用金色的绸缎托举着的东西。

一条手臂。

上面有着鳞甲,狰狞可怖。

有着浓郁无比,之前约定要帮助人皇打破八千年前人皇留下的‘诅咒’,得到长生的,结盟大哥的气息!

人皇看着这鳞甲,一刹那茫然,道:“这是……”

豪侠回答:“乃为妖族叛乱之君,太霄手臂。”

“为诸大圣讨伐而斩下!”

人皇嗓音都有些沙哑:“你说的,万灵和人族修八千年前同盟的……是……”

那妖族豪侠道:

“是万灵之主。”

“太霄,不过只是叛党!!”

轰!!!

人皇大脑一片空白,自锦州之前游历时认识了太霄,到知道人皇气运不可长生的愤怒,到最后锦州的谋划,到现在最后的联手,那长生如梦,彻底消散,往日种种,皆是虚妄一般,渴求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全部意义。

人皇手掌颤抖,怒极攻心。

就在这人皇殿之上,张口喷出鲜血。

狼狈倒下,群臣惊呼骚乱,人皇恍惚许久,才伸出手止住群臣,华丽的锦袍擦拭嘴角鲜血,强撑着笑意道:“无妨,无妨!”

“哈哈哈哈,他死了,死的好,死的好!”

“哈哈哈哈。”

“朕,高兴。”

“朕高兴啊!!!”

太子李晖看着这一幕。

文官以他为首,当史官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记录这一段,询问太子的时候,将那一小段给他看了,那上面写着【帝大喜,以至于咳血】

李晖沉默。

知道了史官迟疑的原因,正因为不实,方才来询问他。

李晖淡淡道:“稍作修改。”

提起笔随意改了一下,史官见到之后,面色苍白,猛然跪地。

只是简简单单的修改之后,似乎还是在提起这一件事情,但是其中表达的含义却已经是截然不同,是所谓史家之春秋笔法,表现得淋漓尽致,文殇王改史以求信,这一个故事因此而流传于后世千年,批判者众,赞誉者亦多。

史官惊惧而忧,数日不眠。

然——

终以此为实。

【万灵求和,献太霄之断臂,帝见,惊悸而咳血,几近昏厥】

【醒,乃曰大喜】

————《帝传·幽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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