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680:想掀桌吗?(上)【求月票】

杨英这支夜巡小队,除了她,其余人皆是普通兵卒。那敌将不过轻描淡写挥出刀气,便有数名兵卒尸首分离。杨英以武器抵挡,也被冲击得摔下马背,气血倒流。

她将武气灌注戟身,抬脚一踢。

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的武器,撞在冲上来敌人身上却似一块数百斤重巨石,硬生生将几人砸得倒飞,险而又险地救下两名兵卒。下一瞬,刀光破空,直袭她的面门。

其声势之大,势必要将杨英斩于刀下。

电光石火之间,杨英掌风一吸,长戟回转,锋刃正是敌将背心,同时足下蹬地爆退。她赌那敌将不敢以伤换命,而事实也正如她意,敌将侧身闪躲致使刀锋偏离,但挥出的刀气依旧贴着杨英的眉骨,留下一道红痕。庆幸,她首级尚在,身体没分家。

“米粒之珠,也敢找死?”

他出言轻佻,并未将杨英放在眼中,但被识破身份又被武力挑衅,却让他恼火。

这时又是几声惨叫。

杨英余光一扫,目眦欲裂,气血沸腾。

方才救下的兵卒惨死乱刀之下。

竟无一具全尸!

敌方大部队继续朝着营寨方向前进。

此地距离营寨尚有一段路程,短暂的打斗动静根本无法传过去,警示哨箭在她手中,敌人根本不会给她机会发出去。看着围上来的敌人,杨英咬紧后槽牙——杀!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回本!

结果——

杨英还未冲入敌群,敌方脚下土地噗噗噗几声,钻出一根根削尖了的木头。这些木头每一根都有一丈多高。有武气防御的敌兵反应较快,当即用武器乱砍,但普通兵卒可就惨了。他们脚上穿的多是草鞋,那木桩出现又突然,不是被洞穿脚就是被从中捅穿,高高撑起。温热的鲜血顺着木桩淌下,晕湿土壤,与夜巡兵卒的血融为一处。

紧跟着便是一道文气落在杨英身上。

胸口的气息瞬间通顺。

“装神弄鬼,出来!”

敌将佩刀冲着一处射出。

噗一声,谁知扎中的是一木头。

杨英长戟横扫,强劲气浪将围上来的敌兵全部撞飞,抓紧时间,化出长弓哨箭。

敌将眼尖看到杨英动作,也顾不上抓暗处的碍事儿文心文士,扬手化出武器,冲着杨英劈出一刀饱含杀意的刀光。丈长刀光尖啸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沟,路径之上的木桩被绞杀成齑粉。不出意外的话,这也将是杨英眨眼过后的下场!炸成一团血雾!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一面面文气屏障拔地而起。

一面面削弱刀气的威势。

待到杨英鼻尖,只剩一缕带着金属气的风,而此时她的手指已松开,哨箭冲天!

刺眼白芒乍一出现又转瞬消失。

以强势姿态穿透今夜的雾气!

增援示警的哨箭放出,杨英心中才彻底长松一口气,不管胜负如何、生死如何,至少警示已经发出去,战死此处也不算丢人。而敌将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脸色?

呵呵,无人在意。

“找死!”

敌将彻底动怒。

出手一招是杨英完全无法抵抗的强横。

结果——

碎裂成齑粉的,依旧是木桩。看着被刀气冲散的文气,敌将额头青筋几乎要爆裂。

与此同时,数百丈开外。

杨英背着虞紫从另一个方向往营寨跑。

后者文气耗尽,面色虚弱惨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杨英见过虞紫,但二人仅是浅浅交谈过两句,还都是因为公事,平日并无交集。被【移花接木】离开,她便认出对方就是拯救自己的文士。

虞紫哼道:“因为这片是康军师管辖。”

杨英:“……”

她不理解这两句话之间有何必然联系。

虞紫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便道:“你只要记得自己跟康军师扯上关系,出任务就要格外谨慎,指不定哪天就有杀身之祸!”

吃了太多次教训。

虞紫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得知这回又是给康时当属官笔吏,她心情可想而知。晌午时分,主公下令全营戒备,堤防敌人夜袭。她心中便隐隐有预感,这夜袭十拿九稳,敌人偷袭路线她都能猜测几分。她明晃晃的嫌弃惹毛了康时。为证明自己的猜测,虞紫这才大半夜跑出来。

哦,她也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捎带上她个人专属的斥候。

斥候的武胆图腾黑枭在夜空盘旋,黑枭的颜色能与天幕完美融合为一体,而且飞翔高度又足够高,不易被人察觉。刚巡逻第二圈,便有情况传来,虞紫急忙赶去增援。

打是打不过的,但可以跑。

杀人的木桩是拒马桩。

用以杀敌和拖延时间。

数道文气屏障外加一次【移花接木】,直接将她丹府内的文气抽干,还需要杨英背着跑。庆幸的是追兵没追上来,二人暂时安全。杨英脸上血迹斑驳,她将虞紫放在安全地方,此处离营寨不算远。虞紫文气耗尽,毫无自保之力,回到营寨反而危险。

“你去哪儿?”

杨英道:“回去,多杀几个!”

虞紫还以为杨英是担心营寨安全,道:“你身上也带着伤,回去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先调息一下。营寨防线那边有康军师……他这人虽然倒霉,但实力可不弱。”

杨英压抑着怒火道:“我要去杀人!”

那十九个夜巡兵卒都是她带的兵。

如此死了,如何不恨?

不过,杨英更恨的却是自己。

倘若她没高估自己,也没低估敌人,没有率先出手、打草惊蛇,而是等敌人过去再寻机射出哨箭,带人回援,十九条人命或许就不会丢。这是她的失误,她有罪!

虞紫被杨英布满血丝的骇人双眸吓到。

“那你……武运昌隆……”

杨英抬手抹去眼眶热意:“多谢!”

言罢,抄起武器,一声口哨唤出战马。

她飞身跃上全副武装的战马。

胸口四处乱串的杀意让她头脑发胀。

只剩一个念头——

杀!

杨英的哨箭示警还算及时,再加上沈棠这边早有准备,严阵以待,防御军事是里三层、外三层,准备之充分让夜袭的敌人怀疑己方阵营出了内鬼,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营寨火光冲天,武气光芒闪耀。

众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唯独沈棠这个主公是自由的。

换而言之,她喜欢在哪浪就在哪浪。而这一次,敌人狠角色出现前,她不准备浪。

一来,她是主公,坐镇中军。

二来,她是主公,少抢军功。

“求援的消息发出去了?”沈棠看着远处升腾而起的火光,右手按在慈母剑的剑柄,看似胜券在握、胸有成竹,实则准备着随时猛兽出栏,“附近有谁愿意响应?”

褚曜立在她身后侧。

“那几个营寨暂时没有动静。”

夜袭的第一波攻击往往是最猛的,她这边又承担了大部分火力。若是没有准备,真被对方捅了菊花,营寨的火势这会儿已经连成一片了。沈棠哂笑,无不讽刺地道:“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咱们再等等。相信咱们这些盟友,哪怕是爬也会爬过来几个的。”

褚曜并未回应。

沈棠:“今夜,朝黎关守将可有来?”

褚曜:“即便来了,也不在这处。”

朝黎关守将,他们还不知其身份,斥候也没打听出情报。只知道在联军往刑阳道会师的时候,郑乔临时调来一名武胆武者,甚至放出豪言壮语,要将联军灭杀在此。

敢放这样的大话,必然有些实力。

只是不知道具体实力。

今夜若来,也好试探试探深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谷仁的营寨也受到了余波。

敌人拆了营寨大门,毁了两侧哨塔,烧了十数座帐篷,似一把尖刀,欲直直刺入营寨心脏位置。今夜又是浓雾大风,风助火势,若不加以阻止,待火势连成一片……

后果不堪设想。

负责这一路的敌将脚下杀出一条血路。

最后被人阻拦。

阻拦他的人是个长发披肩的男子,这名男子虽已成年,但因为心智还未彻底赶上年纪,致使其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正因为这份气质让人误判他的年纪。敌将察觉到男子周身微弱的武气,由此判断对方实力境界,浑然不惧。提刀,欲一击斩杀。

谁知,刀锋落入男子手掌。

他的手掌极其好看。

武铠鳞甲护手亦是精致。

仅仅两指,碎其刀气,禁锢刀身。

敌将心中大骇,还未有反应,胸口已经遭了男子一脚。这一脚力道之重,浑然若山岳。即使隔着厚重的武铠,他仍听到胸肋骨断裂之时发出的脆响。连人带武铠,三百多斤重量,竟是完全腾空着倒飞上天。还未达到顶点,男子的脸突兀出现在面前。

武铠鳞甲护手在他眼前放大。

左脸又遭了同样重击。

竟是硬生生打散他凝聚起来的武气。

轰的一声!

重物似流星坠地!

这名敌将一个照面就被彻底压制不说,兜鍪顿项也被一巴掌扇得变形。他刚从大坑爬出,强烈的危机感从尾椎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向一侧滚开,那男子出现在原处,足下是另一个深坑。敌将脑门冒汗,若他没躲开,被一脚踩碎的,可就是他的脑瓜!

这名男子究竟是何人。

浑身上下就穿一件鳞甲护手,便将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此前只在守将身上感受过。眼前的男子,也就是少冲,并未给敌将时间思考,他的任务就是将虫子撕碎!

敌将也是惜命之人。

明知不是少冲对手自然不会找死。

横竖火势已成,回去也有交代。

“十三,回来!”

谷仁拦住还想追上去的少冲。

“大哥,我去将他脑袋摘来送你!”

谷仁却是不赞同。

“十三,你要违抗军令?”

虽说十三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但公西仇也说过,十三还未彻底脱离蛊虫危机,需要尽可能稳定情绪,否则会刺激蛊虫加速苏醒。届时,十三可就危险了。

谷仁上哪儿给他找公西族大祭司?

“损失不大,穷寇莫追!”

那名敌将也有七等公大夫实力,但他面对的却是联军这边最顶尖战力之一的少冲。

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找不到北不说,那一身伤势想要彻底恢复,也需十天半个月。

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回禀。

“大哥,火势控制住了。”

谷仁点头:“隔壁吴昭德怎么样?”

看远处火光明暗,自家这边应该不是敌方主要攻击目标,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击退。

六弟道:“姓吴的太精明。”

谷仁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吴昭德这个老六让帐下文士秦礼起雾了。今晚的雾气本来就重,秦礼全力施展文士之道,一个大手笔,直接将吴贤营寨全部覆盖。一小部分冲进去的敌人被绞杀,大部分主力被迫改去了别处。

这不就是祸水东引?

吴贤那边的损失几乎能忽略不计,估摸着就烧伤了几个倒霉鬼,毁了两座营帐。

谷仁看到远处火光最盛方向。

“那个方向好像是陇舞一方的?”

六弟点头:“对。”

谷仁忧心忡忡:“火势这么大?”

跟其余各处相比,烧得确实很旺。

“六弟,你让十二派兵过去支援。”

心中则是嘀咕开来。

盟主黄烈说过,提防夜袭还是沈棠那边提出的,没道理沈棠自己不在意。若早早准备,不至于被夜袭烧得这么惨吧?瞧这火势……怕是大半个营寨都被人烧光了?

有这想法的不止是谷仁。

吴贤这边稳得很,他看着沈棠方向的火势,眸光映照着通天橘红,半晌没有动静。

半晌过后:“公肃,让大义去看看。”

秦礼拱手行礼:“唯。”

沈棠的邻居是最担心的。

担心沈棠扛不住,担心火势烧到自家。

派遣人手帮忙?

他们自己这边还有麻烦呢。

那么,问题回来了——

沈棠这边火势为何这么大?

自然是因为有人在玩火。

送上门的军功,岂有不拿的道理?

离营寨越近,越是机关重重,百步一陷阱,藏在浅浅地皮下的铁蒺藜撒得到处都是。营寨附近更是为敌人准备了一份豪华火葬大礼包,保证燃料充足。没有燃料就上言灵,火龙冲天,褚曜还借了一把东风,火苗汇聚而成的火龙迎风暴涨,照亮天际!

_(:з」∠)_

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又剁手键盘了,嘤嘤嘤……我的钱包啊。

第681章 681:想掀桌吗?(下)【二合一】

红眸银龙与橘红焰火共舞。

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杆红缨长枪。

枪影之下必有血花绽放。

但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遭到了阻截。

“竖子莫猖狂!”

伴随着这一声爆喝,持枪武者被迫爆退避其锋芒,枪纂插地拖出长沟,这才勉强止住脚步。还未站稳,那员敌将便扑面杀来。

叮叮叮!

数道飞镖破空刺来。

持枪武者旋身侧退数圈,一排九枚散发着森冷寒气的飞镖插在地上,最后一枚擦破了她的胳膊。不一会儿,伤口便渗出一股黑紫色的血。她当机立断在伤口上端割出一道口子,又以武气强行逼出毒血。饶是速度够快,受伤的手臂仍感到了麻意——好家伙,这比虞紫随身携带的草药散粉还霸道!

右臂受伤,她只得以不甚熟练的左臂运枪,本就处于弱势的她,愈发险象环生。

眼瞅着要吃个大亏,一杆长戟杀来。

那敌将认出来人。

“方才让你逃了,如今还来送死!”

杨英眉眼森冷:“你试一试!”

手中长戟化作一柄长柄宽刀。

刀面有狰狞兽纹,做咆哮状!

风驰霆击,雷轰电掣。

给人的感觉与先前判若两人。

她浑身武气异常沸腾,让敌将感觉到了一丝不适。虽说武胆等级越靠前,彼此差距越小,但他胜过杨英数等。后者莫说让他感觉一点儿不适,他斩杀杨英轻而易举!

“我也来!”

持枪武者可不敢让杨英一人面对,二打一,虽胜算渺茫,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武胆武者不历生死,武道如何精进!

——————

尽管自家主公暗示不用太急,但赵奉是个实诚人,干脆佯装自己听不懂,拿到命令就率人疾驰赶来支援。离得愈近,那火光带来的热浪愈是灼烫,烧得人武铠甲片滚烫。

路上,他顺手救下两名被撵得上蹿下跳的武胆武者,刚萌生“这俩年轻后生有胆子,越阶挑战也不怕死”的念头,下一瞬便从其中一人口中听到一声满含欣喜的“阿父”!

赵奉双手持一双铜锏从上至下压制敌将,从容之余还有心情哈哈大笑:“小郎君,老夫于你虽有救命之恩,但也不用认父。”

哪有见谁都喊爹的?

赵·持枪武者·葳:“……”

那敌将欺负杨英两个还算威风从容,但面对赵奉却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气势如洪水一般泄去,被打压得只剩了保命的份。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被那双铜锏砸开脑壳!

赵奉带来的人也加入战斗。

这一片的阵线很快逼到营寨之外。

赵奉的属官很放心自家将军,倒是对那名一照面就认赵奉当爹的年轻后生感兴趣。要知道自家将军被他夫人管的死死,这辈子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更别说生下这么大的儿子……少年郎,这爹不能乱认!

第一眼,隐约有些眼熟。

后者形容虽是狼狈,布满血污,但五官给属官极其熟悉的感觉,仿佛哪里见过。

属官心中咯噔。

坏了——

他为何会觉得很眼熟?

莫非将军夫人真被绿了?

不太确定,他再看一眼。

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咯噔。

待赵奉一脸晦气回来,两手空空,见属官跟块木头一般立在原地,扬起蒲扇大掌拍他后脑勺:“醒来!这里战场呢,伱还敢发呆?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也不怕被人绕到身后割首啊。

属官气得一跺脚,骂道:“将军你管不住裤腰带,回头被夫人抓住,瞧你怎么办!”

赵奉当即双目睁似铜铃:“你这嘴巴可以乱吃但不能乱说啊,这罪名可不能乱栽赃。我看你这老小子疯了,玷污老子清白!”

赵葳与杨英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见近在咫尺的父亲与副将插科打诨也不看看自己,顿时心头怒火沸腾:“阿父!”

赵奉此时哪有心情认儿子。

没好气道:“别乱喊人!”

赵葳气得咬牙:“……赵大义!”

赵奉这才偏首看来,但蹙起的游龙眉盛满不耐,直直撞上那双与夫人极像的眸。

恍惚还以为是夫人来了,腿有些软。

他定睛细看,觉得这位小郎很是面善。

“你认识本将军?”

赵葳:“……”

虽然她知道武气会滋养经脉,极大改善武胆武者的身形体魄,甚至连五官都会有些许的优化,但她一直以为自己跟以前变化不大。谁知道喊了十几年的爹不认识她?

杨英:“……”

这一幕她仿佛在哪里见过。

赵葳咬牙切齿道:“我是你女儿!”

赵奉脱口而出:“你、你是大伟?”

杨英:“……”

这对父女的字,有点儿东西。

紧跟着就看到赵葳化出长枪要戳她爹屁股,看这个架势,势要戳出几个血窟窿,赵奉竟被逼得抱头鼠窜。一侧的属官似见怪不怪,甚至乐呵呵点评大侄女枪术精进。

赵奉很是冤枉,他哪能想到,眼前这个头到自己下巴位置的小将会是自己女儿?

他记得女儿离家出走之前,可可爱爱,娇娇小小,谁见了谁喜欢!阔别两年多,她都不是亭亭玉立了,她是人高马大啊!

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决定多宰几个敌兵压压惊。

由晁廉率领的援军比他先一步抵达,本来就没占便宜的夜袭敌军更是被压着打。

地上尸体横陈,放眼望去几乎都是来夜袭的敌人,沈棠一方没几个。按说伤亡到这个比例,敌军早该撤退了,但他们没有。

是他们不想吗?

根本是几个老六将退路截断。

前面是敌人,后方是陷阱。

最后敌军见势不好,拼着损失才脱身。

战后一清点,这一支折损五成!

赵奉和晁廉见到沈棠的时候,后者的脸色沉凝得能滴出水,甚至连周身天地之气也被影响,隐约有雷霆之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地上这些尸体都是她的兵。二人对局势嗅觉虽不敏锐,但隐约感觉得出来,沈君在不满,只差将“愤怒”二字刻在脸上。

“见过沈君。”

二人抱拳行礼。

沈棠口中喟叹道:“世人皆言‘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可算是见着了。虽说陇舞与天海、上南两家已非近邻,但危难时刻,昭德兄与子义兄仍愿出手,甚是感激。”

这话说得,仿佛二人不来她就嘎了。

赵奉二人不解。

明明这大火是沈棠自己人放的。

待处理好地上的尸体,泼水灭火,收拾满营狼藉,天边已泛起了一点儿鱼肚白。

沈棠在营帐干饭,配着点咸菜咸鱼咸肉干之类的小料,喝了两桶粟米粥方觉饱意。

用帕子擦干净嘴,往食案一摔。

“走,找人晦气去!”

找谁的晦气?

自然是联军的晦气。

这阵子吃她八卦的瓜,该吐出来了!

“沈郡守,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作甚?”

问话的人是陶言。

他营寨位置非常安全,昨晚夜袭连一点儿火星子都没溅到。反观沈棠一方,因为她有心搞事,误导外界尸体的身份,导致其余诸人都以为沈棠这次夜袭损失不小。

陶言自然有些幸灾乐祸。

其余联军盟友神色各有不同。

“我来找盟主,有你插话的份?”

陶言没想到沈棠会这么不客气。

怒道:“沈幼梨!”

回应他的是一柄雪亮长剑,剑锋直指他的脖颈。沈棠一言不合亮剑,这一幕惊坏众人,黄烈蹭得起身。但他并未动手,反问沈棠道:“沈郡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我倒要问问你们几个意思!昨晚夜袭,朝黎关主力欲从我这边突破,我方拼死抵抗,又派人去你们那边求援,结果求爷爷告奶奶,除了上南、天海两个老邻居,其他人爬都没爬来几个。怎么,你们手脚全被郑乔兵马吓残废了吗?”

沈棠这话问得不可谓不难听。

不过,她这一出戏就是奔撕破脸来的。

黄烈出言欲安抚她。

“沈郡守误会了,昨夜之事并非……”

沈棠打断话,继续输出:“误会?什么误会?误会什么?朝黎关派来的人才多少人?难不成他们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拖得你们无暇分身,让你们畏惧如虎?呵,昨日我好心提醒你们戒备夜袭,结果换来盟友隔岸观火!好!好得很!倘若如此,这屠龙局还打什么打,趁早洗干净了等着敌人来抹脖子!我不干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论嘴皮子输出,哪个有沈棠利索?

其余人越听眼皮跳得越厉害,再细看沈棠神情,分明是动了真怒,真要掀桌子!

少年火气旺盛,说撂挑子真会撂挑子。

“沈弟这话也正是吴某想说的。”

说话间,吴贤带人入帐,神情严肃。

他道:“尔等当真有涤荡乾坤,诛杀暴主的心思?吴某以前相信,如今却是不信了。昨晚,沈弟营寨熯天炽地,吴某这边损失亦是不轻。若非帐下谋士趁机起雾,减少了伤亡,吴某今日怕是没机会站着与诸君说话。若如此,这屠龙局不打也罢……”

尽管这一出戏早跟黄烈通过气,但他作为盟主还是要演一演,让掀桌子看着更真!

“不可!”

吴贤问道:“有何不可?”

他冷笑着扫视众人的面,讥讽地道:“吾若退守天海,即便那暴主打来,也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总好过哪天冷不丁就被隔岸观火的盟友出卖了,死得不明不白。”

沈棠开口退出并不能让人重视。

先前她不在,屠龙局照样打。

但加上一个吴贤,便有人心慌。

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

“谷某深以为然。”谷仁从席间起身。

“谷郡守,你这……”

“万万不可啊,事不至此!”

众人险些集体傻眼。

事情怎么一下子跳到散伙环节了?

与其说他们舍不得谷仁,倒不如说是舍不得谷仁那位年纪轻轻的十三弟。少冲骁勇善战之名是联军之中出了名的,以往斗将也有他压阵。失了谷仁,问题就太大了!

谷仁深吸一口气,神情颇为失望。

“昨晚,我方损失也重……”虽说在场没几个人信,但架不住谷仁会睁眼说瞎话,“诸君无心屠龙,吾虽有意,却也回天乏术。倒不如好聚好散,各安天命吧……”

收拾收拾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起初还以为只是吓唬人,谁知他们回去真准备拔寨起营,联军这下彻底坐不住。没过小半天,又有两方小势力犹豫着起身跟随,黄烈脸色黑成锅底灰。他环顾帐内众人的脸色,语气不善地逼问众人:“倘若联军不成,郑乔势力反扑,在座诸君有谁能挡下?”

帐内唯余呼吸声,不见人应答。

与郑乔势力接壤的几方更是面无人色。

“黄盟主——”

满含哀戚求饶之音。

他们何曾想到事情会一下子闹到这一步?以往也不是没有怨言之声,但都被盟主黄烈压下去,为大局考虑,摸鱼划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有沈棠这个浑身反骨的领头,一下子策反上南和天海两家。屠龙局眼瞅着原地解散,郑乔做梦都能笑醒!

但也有以陶言为首的头铁党不信。

屠龙局真散了,三家也迟早会被郑乔剿灭。从这一点考虑,笃定沈棠三人是借机发作,吓唬人,趁势在联军之中谋取更多的好处。这就是一次博弈,不可轻易退步。

然后——

朝黎关都收到屠龙局要散伙的消息。

“噗——你说什么?”

打从夜袭失败,己方损失惨重,守将心情一直不顺,跟着火气也有些大。因为郑乔打仗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夜袭失利的消息传过去,自己少不了被申斥,一时恼火。

喝水降降火,就听到屠龙局散伙消息。

守将问:“谁传的谣言?”

这也太离谱了点。

真要简单就散,还能打两年多?

署吏道:“这是斥候传回的情报。”

守将:“……”

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伙老六在搞事儿。

“要不要赌一赌,咱们走多远,黄盟主会派人过来请?”泄过火气,沈棠这会儿心情甚是舒畅,连拂面的风都觉得温柔缱绻。

顾池道:“不赌,人来了。”

虽然说做戏做全套,但也不能真带兵走太远,万一朝黎关的守将想出新奇法子来堵人,沈棠这点儿人马就相当于落单,药丸。

看着疾驰而来的战马,沈棠看着朝黎关的方向,笑道:“屠龙局,先斩龙足!”

(*^▽^*)

二月二,龙抬头。

今天去剪头发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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