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1513:大结局(十六)【求月票】

小孩明显不喜欢也不习惯被人架着腋下。

她晃了晃短腿,表达愤怒。

“书书——”

小孩儿天生擅长看人下菜碟,别看她诞生时间短,可她生来便有早慧,知道不远处的秦礼是靠山。遇见麻烦喊他肯定没错。却不想这次失效了,她不得已只能选择“自救”。

小孩故意放松身体,

双手朝上想滑下去,扭着想要挣脱来人双手禁锢。远远看着,还以为是根长条猫猫。

秦礼这才如梦初醒。

“主上,您何时,回来的?”他狠狠眨眼,袖中右手握着的小弓不堪重负裂开,才强行压下来势汹汹的眼眶热意。几次深呼吸平复心绪,生怕声音会泄露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一句话有数处不自然停顿,甚至破音。

这种失当举止在他身上极其少见。

“刚回来就撞见你了。”

沈棠将小孩儿往上一颠,从架着变成抱着,谁知这小屁孩儿还不领情,故意弓腰打挺死犟着不肯配合,从流体猫猫变成一根棍。秦礼瞧她蹙眉,将哽在喉间的无数问题咽下。

“主上,让臣来吧。”

沈棠果断将烫手山芋丢出去。

嘴上还嫌弃:“这是谁家的小屁孩儿?”

沈德刚“逃出生天”,立马用短胖双手死死攥紧秦礼两肩衣料,凌乱褶皱如波浪在掌心下堆叠,一双圆溜溜杏眸警惕瞪着对她无礼的不速之客。沈棠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

佯装威胁:“瞪什么瞪?”

这个小孩儿看着三岁模样,生得粉雕玉琢,乌发如蓬松墨丝,扎着三缕冲天小揪揪,发梢以红绳绸带缠绕,圆眼杏眸黑白分明,脸颊肉嘟嘟的,活像是个年画福娃娃。在秦礼回答前,沈棠心中已经做了诸多猜测。最后得出结论,多半是战争中被收养的富家孤儿。

这个岁数牙齿早该长齐了,而小孩拢共就五颗糯米牙,刚冒个头那种,想来被收养之前也吃过一段时间苦。沈棠脑补完这些,对小孩儿多了几分喜爱:“见面礼回头补上。”

她现在真的身无分文。

秦礼道:“主上,这位是小殿下。”

沈棠的CPU短暂卡壳一下:“小殿下?”

秦礼提醒:“是您的元亲王。”

沈棠杏眸圆睁,惊悚:“她就是如圭?”

不可置信将小胖妞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她的五官跟自己有相似之处,特别是那双杏眸。只是,沈棠掐着手指算来算去也对不上时间:“四柱之地的时间跟外界不同?”

她在那边修补四柱当了小半年的泥瓦匠,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四载?沈棠不是很确定。

“主上在四柱之地多久?”

“小半年吧。”

“那两地时间是一样的。”

“可如圭这样子,怎么也不像小半岁。”

沈德怎么看都有三四岁了。

秦礼:“……”

当沈棠听完沈德异于常人的生长奇闻,她飞速接受了现实,甚至庆幸:“出生就有一岁的模样,之后一月一岁,眨眼功夫就长到三岁……啧啧,瞧,多贴心的一个娃儿啊。”

直接跳过屎尿都无法控制的时期。

三岁能沟通能懂大人的意思,确实省心。

沈棠逗沈德:“这般说来,那你该喊我妈妈、阿娘或是母亲了?来,喊一个听听。”

冲沈德伸出双手,后者闪躲不肯配合。

秦礼温声哄道:“殿下,这是您姆妈。”

他一连说了三四遍,沈德这才放下戒心,眨眨眼,好奇偷看沈棠。对于“姆妈”,她自然是知道的。秦礼等人教她说话,喊的第一个读音便是“妈”。只是大家伙儿籍贯天南地北的,每个地方对母亲的称呼都略有不同。有些发音实在是太难了,她记得住但学不会。

秦礼教的“姆妈”是发音最容易的。

沈德慢慢消化完这些信息,终于愿意跟沈棠亲近。当对方再次伸手过来,她也迟疑着往沈棠方向倾斜。沈棠笑道:“如圭还挺沉。”

沉甸甸的,重量一点儿没辜负身上的肉。

秦礼:“殿下康健也不易生病。”

幼童的夭折率太高了。

一点吹风受凉都可能惹来一场高烧,幼儿不同于成人,药量不好把握,再加上当世精通小儿科的医士不多,对成人来说不算严重的高烧就可能带走幼儿的命,早夭比比皆是。

秦礼接触过的幼儿不算少。

以他经验来看,沈德确实很省心。

沈棠:“这些日子辛苦公肃。”

又是稳定局势又是打仗开疆拓土还要抽出精力带小孩,秦礼没有撂挑子不干,纯粹是因为对康国爱得深沉了。她一句话又让秦礼红了眼眶:“主上能安然归来,已是天幸。”

那点辛苦跟眼下画面相比不值一提。

“一点都不辛苦。”

秦礼等人其实做过最坏的打算。

万一主上彻底回不来,他们这些人说什么也要撑到幼主成人亲政,不能让主上十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武国的遗憾不能在康国身上重蹈覆辙。幸而上天垂怜,将主上还了回来。

沈棠见秦礼没追究其他,笑容自然许多。

随着三念合一,执念也愈发清晰起来,沈棠记起自己真实身份,也没忘记自己作为沈幼梨渡劫的一切。沈棠不怕他们气势汹汹算账,就怕他们悄无声息看着自己垂泪不语……

眼泪,可真是杀人刀。

回去这一段路,沈棠跟沈德迅速熟悉。

越看越觉得沈德讨喜,不愧是她用自己精血塑造出来的生命,聪明机灵又活泼可爱,这才叫真正的“颇有乃母之风”啊。沈棠颠着她玩,沈德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个不停。

秦礼落后一步跟着,看得心惊胆战,哪怕他知道以主上实力不会失手,可心下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劝诫主上——孩子不是这样玩的。

沈棠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

抱得累了就将小孩儿夹在臂间。

秦礼看她微微喘气,瞬间怔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沈棠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扭头问:“公肃可有心事?何故走神?”

沈德也冲他露出五颗牙齿。

大小两双杏眼同时看他的威力可想而知。

秦礼忐忑问:“主上可是贵体不适?”

心中则起了怀疑。

怀疑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不能一下子点破,毕竟殿下还在对方手中,他投鼠忌器。沈棠跟他相识多年,如何不了解他?她解释道:“不用想东想西,你现在看到的我货真价实,十成十保真,不是谁伪装的。这世上还有人有胆假冒我的身份?”

那真的很有胆子了。

沈棠已经归位,任何人在心中呼唤她的名讳,只要她愿意听都能顺着线索抓到正主,假借她的身份做坏事跟当她面脱光拉屎差不多。

秦礼神色微动:“那主上怎么……”

跟沈棠干过仗的,哪个不知她一身蛮力?

十二岁就从西北开始干仗,打了土匪打叛党,打了十乌打秋丞,打了郑乔打北漠,前盟友陶言黄烈章贺吴贤,哪个没有被她打过?十几年功夫,打遍西北又打西南。说她会因为抱个二三十斤的孩子而喘气,说出去有人信吗?

“些许代价罢了。”

沈棠二人用小半年功夫修好了四柱。

她还特地用本体验收工程。

【非常完美,天衣无缝,验收合格。】

沈棠收回藤木原型,化出道体。

跟老三打了一声招呼便准备离开。

她喜欢有始有终,康国这个摊子本就是她的责任,没道理她开了个头,即将收尾的时候丢给其他人去干。沈棠也无法硬下心肠拒绝祈善等人的执念,然而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归位之后,身份不一样了。

这跟两边比赛,裁判直接下场帮助一方没什么区别。裁判开口直接判自己一方赢,胜负还有悬念?这种有失公允的行为自然不被天道允许。哪怕康国众人一时顺风顺水,只要这笔账上了天道的记仇小本本,天道迟早会从其他地方找回场子,代价可能是如今数倍!

这也是祈善他们让少白帮忙问她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之时,她沉默的原因,因为沈棠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回去,天道又肯不肯放她回去。只是,她终究还是无法辜负众人期待。

遂开口给了肯定的回答。

她会回去的。

至少陪着他们走完这独一无二的一世。

果不其然,沈棠遭到了阻拦。

只是,阻拦她的人却不是老登天道,而是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素净白衣,双眼蒙纱,背负长剑,端得是一副出尘剑仙风采。这般皮囊之下,却是密密麻麻无数颗心眼子。

市侩,奸诈,精通算计。

沈棠丢开刮泥刀,拍掌问:【想干架?】

白衣剑修:【是天道的意思。】

四极之地属于特殊空间,沈棠在此化出原型不会影响外界,可一旦踏出此地,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会给外界带去负担:【再者,你已渡劫完毕,不该,也不能再插手世俗。】

沈棠眯眼:【若我说不呢?】

一打一都稳赢,更别说二打一。以老十到处抓人开团,逼咸鱼干活,活该挂路灯的资本家行为,老三跟他肯定不是一个阵营的。要是两人打起来,老三要么帮她,要么围观。

沈棠在这方面很有信心。

白衣剑修面对威胁仍波澜不惊,他剑指一曲,剑光如霜似雪绽作银练,破空带起凛冽长啸,灵蛇剑锋在沈棠身前刻下长虹剑痕:【以此为界,若你执意如此,请卸甲自缚。】

沈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能介入世俗的,唯有世俗之人。

往前一步,便是凡人。

后退一步,高坐神台。

沈棠不做任何迟疑,抬腿迈过那道剑痕。

轻声道:【多谢。】

几乎是跨过那道线的瞬间,无数枷锁从脚下、从头顶、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顷刻将她缠了一圈又一圈。随着封印增厚,沈棠气息也在飞速下降。她一开始还非常淡定——

之前渡劫也是封印力量。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但很快,沈棠就发现白衣剑修不当人。

她表情狰狞:【好歹给我留点啊!】

好家伙,这厮出手直接将她号一封到底。别说二十等彻侯,连末流公士都没给她留。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耍我?】

这河狸吗???

【嗯?look in my eyes!】

沈棠悔青了肠子。

【崽种!】

自己就应该在封号前将这厮暴揍一遍的!

这家伙知道出了四极之地,从出口到康国中部大营有多远吗?哪怕她不迷失方向,两点一线最短距离走过去,那也要走到猴年马月!

白衣剑修不将这点言语攻击放心上。

他只是笑吟吟的面向沈棠方向,仅是一缕清浅笑意便有春风拂面,冰雪消融之感,可他嘴说出来的却不是人话,扎人心扎得透透的:【功德两百亿,承蒙惠顾,不胜感激。】

沈棠:【……】

她瞬间就破防了。

抄起刮泥刀就想将这人脸刮平了。

老三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该叹白衣剑修宰客,还是感慨老五人傻功德多。两百亿功德,一次渡劫就被人坑得精光了,这是何等恐怖的消费能力!沈棠被封号封了个彻底,一把刮泥刀奈何不了人。

【姓栾的,你以后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指着白衣剑修,她几欲呕血。

【多谢忠告。】

沈棠:【……】

暴怒归暴怒,但沈棠心中也清楚这是自己能回去的唯一选择。抓了抓头发,冲白衣剑修嫌弃挥手:【既然目的达到了,你跪安吧。】

【行,我还有旁的事情,先行告辞。】

沈棠瞧也不瞧他,看多了她烦。

白衣剑修一走,老三也跑了。

沈棠:【你俩真准备让我走回去啊?】

一想到公西族地跟中部康国大营的距离,沈棠就忍不住痛苦面具。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自己一人出发,应该再带一队人的。现在好了,她一个纯正普通人该怎么跑回去啊?

秦礼听完沈棠简单转述内容,不解。

“既如此,主上是怎么回来的?”

“这自然是因为我善,善有善报。”

她狼狈爬出公西一族族地,遇见了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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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号被封了,暂时当脆皮,不过还能修炼回来。

(本章完)

第1515章 1514:大结局(十七)【求月票】

“那俩缺德的抛下我,他们坏!”

沈棠一边笑一边颠了颠怀中胖妞沈德。

“熊猫雪中送炭于我,熊猫好!”

沈德似乎很喜欢这种互动,也笑着弯了弯圆润杏眸,拍掌学着沈棠说话:“猫好!”

“公肃你看,连如圭也知道这道理。”

自从秦礼知道沈棠身份背景,对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再离奇都不会大惊小怪了,他甚至还非常自然接上话,一本正经夸赞道:“那确实是位熊猫义士,有情有义又知恩图报。”

秦礼不知熊猫是什么猫——哪怕是祈元良那样养猫养入魔的家伙也不可能知道每个品种的猫——不过不妨碍他从名字推测一二。熊猫,光听名字应该是有着熊类特征的猫儿。

兼顾了威猛、灵敏与可爱。

虽未见面,秦礼已对这位熊猫义士萌生感激之情,要不是义士千里来报恩,主上还不知要在深山老林吃多久的苦,他们又要望穿秋水等多久:“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答谢。”

沈棠被他正经回答逗得哈哈大笑。

“熊猫义士?哈哈哈,那她确实仗义。”

沈棠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故人,还是在她最狼狈、火气最大的时候碰见。公西一族入口隐蔽,隐匿在陡峭峻岭之间。这一地势对文武双修的沈棠而言当然不在话下,但对被封号成普通人的沈棠而言,那就是地狱开局了。看着近乎垂直的山体,沈棠琢磨着是一点点爬下去还是两眼一闭跳下去……

反正她也死不掉,跳下去顶多遭点罪。

就在她认真选择的时候,一张清秀大脸盘从茂密树梢探出,“义士”的视线恰好对上听到动静抬头的沈棠眼睛。毛茸茸的可爱模样瞬间俘获沈棠的心,她冲这只熊猫勾手指。

【嘬嘬嘬,过来。】

熊猫听到她的声音往她方向挪了两步,直到那具庞大、圆润、丰满的熊身钻出树梢。

沈棠:【你的脸好有欺骗性。】

长着180斤的脸,却有180kg的身体。

熊猫义士听到这句吐槽,面上居然露出十分拟人的嫌弃,作势扭身要走。沈棠忙上前阻拦,说了好几句软话才让熊猫义士打消念头。熊猫义士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说软话服软。

沈棠:【你这是什么表情?】

熊猫义士:【我更欣赏你高冷的模样。】

它与渡劫前的沈棠有过数面之缘,记得那时的沈棠确实高冷似一潭了无生息的死水,如今这死水居然也有了鲜活人气,它自然意外。

沈棠:【我也不是生来就苦大仇深。】

那都是原生家庭迫害的。

熊猫义士赞同点点大脑袋:【这倒是。】

沈棠也不管熊猫义士为什么跑这里,它是来看自己渡劫热闹还是来办正事的,既然被自己撞见了,那自然要好好利用:【你要不着急的话,先帮我个忙,让我搭个顺风车。】

有代步工具,谁还傻乎乎用两条腿走?

熊猫·代步工具·义士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自然可以。】

它大方让沈棠坐自己背上。

熊猫义士好脾气提醒:【抓稳了。】

沈棠趁机俯身抓住它圆乎乎的耳朵。

熊猫义士:【……】

不生气,不生气。

谁让背上这位对她有恩呢?

或许是沈棠诞生的那片土地煞气太重、冤魂太多,间接影响她本体,让一株藤木有了聚魂奇效。哪怕后来渡劫失败,奇效依旧不减。沈棠跟熊猫义士是多年前认识的,初见之时,她便取了一截本体制成礼物,赠予熊猫义士。

双方因此结下一段善缘。

当然,这段善缘并不是熊猫义士大老远将沈棠送回的主要原因,事实上它真是顺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熊猫义士跟沈棠算一类人,在小世界活动也要自缚枷锁。本该一个念头就能抵达的地方,它现在只能以类似武胆图腾的姿态腾云驾雾,速度十分受限制。

不然沈棠还能提前几个时辰回来。

秦礼扭头观察四下。

“那位熊猫义士可是走了?”

沈棠冲胖妞嘬嘬两声:“忙去了。”

秦礼闻言不再多问,注意力全部收拢回来,进入了公事状态。主上离开的这段时间,康国国内跟康国前线三军都发生了不少事,能四人拿主意的一起拿主意,不能拿主意的开临时朝会商议,虽不似沈棠坐镇时井井有条,好歹没出大乱子。主上归来,自然要在最短时间熟悉期间发生的大小事,好尽快主持大局。

康国境内还算安稳。

宁燕监国将上下打理得妥帖。

前线这边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

说到底,两地消息传递慢,沈棠失踪的事情就只有宁燕知晓,留守朝臣都以为沈棠还在呢,各地有心思的人也不敢轻易造次。反观前线这边,尽管公西仇尽量学着沈棠了,可有些细节、气韵乃至风格是很难模仿出精髓的,营中隐约有怀疑的声音,一群知情者也不能将消息公之于众,秦礼看在眼里:“……臣等无能,未能延续清正之风如主上在时。”

沈棠用神谕抓人,也极大稳定了人心。

“公肃何时这般谨小慎微,动不动就自责请罪?归根结底,这一切祸端因我而起,真要负责也是我负主要责任。”虽说这一切都情有可原,但要不是她小半年下落不明,这些问题都不会出现,“没有人能做得比你们更好了。”

这点,武国国主应该最有发言权。

他尸骨未寒的时候,武国就分崩离析了。

秦礼他们又是帮她守着康国,又帮她养着孩子,望眼欲穿等她回来,沈棠还能说甚?

鸡蛋挑骨头都挑不出错。

回去这段路,沈棠大致捋清楚这半年发生的大小事,心中有了大概的底。她一露面,路上碰到的众人各有失态。褚曜听到消息更是罕见地忘了礼仪,光着脚冲沈棠飞奔而来。

也不知是途中跑飞,还是压根儿忘穿。

“五郎!”

褚曜大口喘着气。

距离沈棠还有几步远急刹停下。

别说秦礼,连沈棠也没见过褚曜跑乱衣袍,发冠歪斜的狼狈模样。他忘了自己可以是个从容的文心文士,有一百种优雅不失速度的出场方式。在这种情况下,褚曜遵循本能。

褚曜站定后,只是红着眼。

生怕畅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是又一次幻境。

沈棠自然唤道:“无晦。”

两个字便让褚曜失控落下泪,可他只是低声告罪失仪,侧过身拭去泪意,再转头又是熟悉的从容镇定温和。他拱手作揖:“主上。”

胖妞歪着头看着褚曜。

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熟悉的书书会如此奇怪。

这次回来,沈棠最欣慰的是能在赶来的人中间看到康时:“季寿在营中真太好了。”

康时不似褚曜几个红眼或当众落泪,但也心绪激荡,感动万分,主上心中有他的!天晓得主上定四位辅政大臣,结果里面没有自己时候的心情。倒不是埋怨沈棠的安排,而是不爽四人有顾池都没有自己。明明是他先来的,结果让后来者居上,顾池还拿这事刺他。

嗯,这点最不能忍。

“上天眷顾,能再见主上,此生无憾。”

沈棠看着这位烧功德的超级大户:“虽然这么说很扫兴,但你我君臣多年应该也不介意——辛苦你未来一段时间待在我身边。”

康时表情一僵。

众人表情也跟着变得微妙。

不是往风月方面脑补,而是在猜测康时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了主君的厌弃。要知道康国统一大局基本稳了九成九,拿下中部残余跟曲国就没有悬念了。这个加速冲锋的时候,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都是宝贵的。主上不让康时去前线,反而将人拘束在身边,这可不是什么倚重信赖的信号,是冷藏的苗头!

康时没有自乱阵脚。

他分析了整句话,心安大半。

“主上有命,时自当从之。只是有一事不明,主上这个安排可是有其他……用意?”

“四柱断裂情况比预期严重许多,为了补上缺口用光了账面上的功德。简而言之,我破产了。不仅破产了,如今还被限制成了普通人。”沈棠一脸“我破产了”的心碎表情,恨不得捂脸,“季寿仍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按照旧例——我大概率会经不住折腾。”

先前那么壮实的体格都险象环生。

不敢想现在的脆皮状态会怎么死了。

康时:“……”

众人:“……”

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虽然听着很离谱,但仔细分析又很合理。

康时这个瘟神确实需要禁赛,主上说万幸看到他,潜台词是在说幸好康时没有跟随两路偏军出征曲国啊。要是康时在康曲两国战场上放开手脚,主上还真可能被他活活克死。

禁赛,必须禁赛!

褚曜等人也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主上说自己成了普通人是怎么回事?”

在场都是心腹,坦白内情也没关系。

众人听到沈棠为了回来,心甘情愿放弃拿回来的一切,又卸甲自缚被封印实力,一时心脏酸涩难耐,甚至有轻微的啜泣——这就好比小伙伴一朝飞龙在天,君临天下,人家在登基后脱下龙袍,心甘情愿跑回鸟不拉屎的山沟沟,愿意跟一群穷苦亲戚共同建设家乡。

抛下羽衣华服只为回返人间。

如此牺牲,如何不叫他们感动内疚?

别说抱怨一句这半年的担惊受怕和忙到飞起的辛苦,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开口——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上心中有他们就好了。

“……天道老爷为何这般刻薄?主上受苦多年,好不容易……祂怎舍得再三为难?”

这话说出了众人心声。

不过,褚曜等人还想到了另一重。

“凡间之事,自该凡间之人了。”褚曜隐约明白沈棠为何会被封号封成普通人,天道老爷的意思很明显,强行将沈棠禁赛,让她无法用武力介入之后的战事。否则有失公允。

不,其实也不公允。

褚曜看着沈棠,眸光清润含笑。

只要主上坐镇后方,他们便能受到最大鼓舞,士气高亢,一切魑魅魍魉都迎刃而解!

魏城颔首:“该是这个道理。”

他叔父魏楼随其中一路偏军去了曲国,魏城便留下来帮忙看顾大军后方。有他在,不管是中部残部势力反扑还是曲国偷袭都能压住。

沈棠:“事已至此,此后麻烦诸君了。”

褚曜的猜测基本八九不离十。

沈棠这会儿连修炼也修炼不了,即便她尝试调动天地之气引入丹府也会很快消散,冥冥中有一股不明显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在阻碍她这么做。她有预感,这种状态不是永久的。

曲国灭国之日,便是她解禁之时。

沈棠说了自己的猜测。

众人又是给自己打鸡血,恨不得现在披甲上阵杀向曲国,又是出言宽慰沈棠表忠心。

“吾等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保护主上安全,必不叫主上掉一根汗毛,主上放心!”

沈棠:“……我当然不担心安全问题。”

想尽快解禁修炼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是——

“我只是觉得没有文武二气辅助,处理政务上很是不便,效率太低了。”沈棠脸上写满了担心忧虑,“凡人之躯,一日专注劳动五六时辰便觉得浑身疲累,跟以前没得比。”

众人:“……”

听着很离谱但又非常合理的理由。

魏城默默记下,眼眶的火焰都透露出真诚欣赏——神与神还是不一样的,有些野神尸位素餐,但有些神就非常负责了。叔父要是听了这些话,原有的陈旧观念应该会有改观。

默默偷听的熊猫义士:“……”

谁家的神发现被封号变成凡人,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会在凡间受辱,而是担心没了牛马之躯不能007?这发言搁在哪个时代都很炸裂。

沈棠作为当事人,浑然不觉,只是有条不紊调整安排,替前线将士坐镇好后方。她倏忽道了一句:“未来日月,与君同赏,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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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义士这次是真来投桃报李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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