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共险

唐剑部正在等待粮草。

山路艰难,一万五千步骑人吃马嚼,消耗不是什么小数目,随身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还遵照梁公的命令,散了一部分军粮给驻地附近的胡汉百姓,安抚人心,稳定局势。

骡子军越过高都北上时,唐剑留少量人马守高都,主力已经向西深入百二十余里,抵达了后世阳城县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去管刘昭的死活,已经穿越艰险地段,进入到了相对平坦的地区,匈奴人来多少都不是问题,早晚能打回去。

他调整作战方向的主要原因是得到确切消息,西边有敌人过来了,故先斩后奏,整兵向西,并派出信使,通报军情。

上党荒芜,很多乡里已经裁撤,此处山间只余大大小小的乌桓、匈奴部落,闻大军前来,有的就地投降——主要是乌桓人——有的则仓皇西走,逃归匈奴。

不过,严格来说,这里可能已是司州地界,盖因西面不远处就是司州平阳郡之濩(hù)泽县(今阳城县西)。

沮渠崇率少量轻骑前出,直抵濩泽县城外,遇到了一股敌骑,没有恋战,直接退回。

退回来后,又派出大量游骑,查探地形,观察敌军屯兵方位、后勤运输线路。

“北边百里外的山间有端氏县,县西数十里当乌岭尾闾,故置乌岭关。没有听到刘聪来此地的消息,恐有讹误。”

“应不是讹误。刘聪或许来此巡视过,督促守军修缮城防,随后又走了,去了别处。”

“濩泽远离上党,可也远离平阳。河东、平阳、西河确实不缺粮,但运至此处,耗费甚大,匈奴并不宽裕,不会在此留驻大军。”

“我亦是这么想。匈奴主力应在乌岭关。此为三家分晋会盟之所,地势相对平坦,故置关城。匈奴应是想死守乌岭关了,濩泽、端氏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弃之,兴许百姓都撤走了,只余空城。”

“我料刘聪在北边。乌岭有南北二道,南道乌岭关山势艰险,非常难走,不便用兵。北道山势稍缓,虽云大岭,实则是汾、沁间数百里纵贯山脉之山势最低处,大道所取。自汉以来,往来皆走北道,南道行人稀少,年久失修,根本不适宜通过大军。”

“北道直通伪汉都城,刘聪定在彼处,亲自督战,激励士气。”

“水路能不能运粮?”

“而今水浅,怕是不能。当年秦将王龁走南道,也是春夏之交,趁着春汛水深之际,水陆兼运,方才支撑得起。”

唐剑默默听着幕僚们的议论,微微颔首。

他们是读书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很多东西,对并州的交通状况相对了解。他派人实地探查后,发现与幕僚们所说有差别,但不算很大,整体还是靠谱的。

行军打仗,地理真的太重要了。

他之前一直在河南、河北征战,初入并州之时,简直惊呆了——在平原上生活了半辈子的人,见到如此破碎、艰险的地形,惊讶是正常的,一如他以前去过的弘农。

从平原作战转入山区作战,以往的思路要变一变了。

他在尝试着进行改变。

“在此筑垒留兵,监视濩泽、端氏方向,大军回高都就食。”听完之后,唐剑做出了决定。

通过乌岭南道西进,风险巨大,补给困难,需要从河南、河北调集二十万以上的壮丁帮着转运粮草,这个决定不是他能做的,只能先回去了。

说白了,如果决意通过乌岭道西进,那么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从规模上来说,要有灭国之战的资粮、人员,否则不行。

秦赵长平之战,赵国的四十多万大军,其实大部分是后勤保障人员罢了,真正的战兵可能就几万人。

如果真是四十万作战人员,赵国所有壮丁健妇派过来都保障不了后勤。

地形、粮草,这两样对战争的限制太大了。

******

还真被唐剑的幕僚们说中了,刘聪此刻在北道。

更准确地说,在平阳郡襄陵县以东。

运城盆地不缺粮,但问题是运不到东面去——实际上可以运,但损耗大,看你舍不舍得了。

这就是地形带来的问题。

有时候从国家整体来看,粮草丰裕,但具体到某一处,可能粮食匮乏,因为别处的粮食运过来代价太大——即便到了后世,国家依然在各地大修粮库,原因就是调运成本太高。

刘雅在河内与邵勋激战,平阳朝廷的支持十分有限。

精锐兵马、粮草器械很难大批量运过去,只能淤积在本地,盖因中间存在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要出轵关(太行八陉之一)才能够得着河内,路途损耗较大,成本极高。

本地兵,用本地资粮,在本地作战,这就是很多时候古代战争的实际情况。

君主当然知道这样可能导致地方割据,但世间事不外乎成本二字,能怎么办呢?

河东、平阳、冯翊之富庶,即便与河南相比,都不落下风,但你用不到河内、上党这边,也是白费。

刘聪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花费大代价给晋阳运了二十万斛粮后,便停了下来,开始构筑乌岭防线。

重点是北道,这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陛下。”汝阴王刘景见得刘聪车驾,立刻行礼。

刘聪下了乘舆,面色有些灰败,只问道:“关塞如何?”

“皆已遣兵屯粮,以待邵贼。”刘景答道。

刘聪沉默不语,只看着茫茫群山,许久之后,方才说道:“若让邵贼过乌岭,则突入地势平坦之汾水谷地,再难相制。”

“陛下且放宽心。”刘景说道:“河内、上党残破,邵贼兵粮不济,难越乌岭。”

这倒是实话。

在并州这片山区作战,有相对富庶的平阳、河东、冯翊三郡支援,邵勋在粮草方面处于下风,除非他从河南、河北调集几十万人,不计代价转运粮草,但他现在也没这个实力。

但刘聪还是有些沮丧。

不知不觉,让人打到家门口了。

如果说河北的丢失是正常的,鞭长莫及的话,那么河内、上党的丢失就比较致命了,因为这让平阳丢失了外围屏障,轵关、乌岭关、刁黄岭、丹朱岭等地直接暴露在了邵勋的兵锋之下,再无外围缓冲地带了。

这些险要关塞一破,邵勋便直入平坦的河谷,朝廷再无地利。

“邵贼亲征,朕焉能不亲征?”刘聪叹道:“让太子不要回来了,继续在长安镇抚。河东、平阳、西河这一片,朕亲自料理。”

刘景亦看着连绵不绝的山岭。

其实,邵贼过不来,他们也过不去。

太行之险,已然是双方共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朝廷出兵攻邵贼,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乌岭、太行之险,非常困难。

这同时也意味着大汉失去了骚扰邵贼核心腹地的能力。

从今往后,大汉可能就要变成一个纯粹的关西政权了,以弘农、河东、平阳、西河、晋阳等地为外围屏障,拱卫长安。

或许这也不错吧。

这种地形,进攻方消耗极大,防守方消耗较小,正适合迁都后双方的国力变化。

“追封刘雅为齐王。”刘聪对跟在身后的侍臣们说道:“录其一子至太子身侧听用。”

******

十月十三日,邵勋进抵高都,面对面听取了唐剑的汇报。

“末将已遣沮渠崇率轻骑北上。”唐剑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需如此小心。”邵勋温和地说道:“你初入上党,便想着进取,有这份心很不错。乌岭南道,谁都没去过,光看书籍载录做不得数。今既知其险,便算了吧,看看北道能不能走。”

南道通晋城盆地的高都县,北道通长治盆地的长子县(今长子),前者是小道、险道、年久失修,后者同样是险道,但维护得还不错,毕竟是主干道。

但走北道有個前提,得先攻占丹朱岭天险,进入长治盆地。

“既得上党,复望平阳,此非得陇望蜀焉?”邵勋拍了拍唐剑的肩膀,笑道:“我不贪心。此战目标便是与匈奴共太行之险,今已做到,余下的都是赚的。”

“末将愿提兵北上,攻泫氏、丹朱岭。”唐剑立刻请命。

邵勋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已令金正率部北上。值此之际,正需要他勇猛精进的打法。”

唐剑躬身应是。

梁公的意思很明白了,金正打法大开大合,能缩短战斗时间,而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河内、上党残破,粮食需要从河南运来,然后通过八十里太行陉抵达高都。

高都向北,可还有好长一段路呢,这个代价大不大?

说句难听的,运粮成本比匈奴还高。如今不计代价转运,真就是以国力压人,以本伤人。

眼下已十月中旬了,看这几年的天气,随时可能降下大雪,届时几乎无法转运粮草,确实没留给你多少时间。

最理想的情况,其实还是恢复上党本地的农牧业,就地提供粮草,而这又需要展开赈灾,会大量挤占军粮。

如何抉择,真的挺难的。

人要吃饭,不是英雄气一发,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过些时日——”邵勋看着唐剑,说道:“国中会有委任令下来,你遥领河内太守,镇高都,替我看着点。”

“明公要走?”唐剑微微有些惊讶。

“再看吧。”邵勋笑道:“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走。”

(晚上继续)

(本章完)

第681章 斩将与撤军

轻骑自泫氏县西侧掠过,看都没看一眼城里的匈奴守军,一路向北,直趋丹朱岭下。

传闻长平之战就在丹朱岭下爆发,双方舍命搏杀,惨烈无比。

此战过后,长平依然是各个政权争夺的焦点。

自南伐北,欲取晋阳,要么走西边运城盆地的冠爵津(雀鼠谷一带),要么走长平,没有第三条路。

刘曜已经失去了上党最重要的地利天井关,把邵兵放了进来,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力求守住丹朱岭这个界山,挡住邵军。

如果这里挡不住,上党北半部分无险可守,下一道防线就要到太原国境内了。

这个认知,邵勋知道,刘曜也知道,于是争夺战就开始了。

沮渠崇的轻骑并不攻城,而是在山下反复挑衅,截杀信使,驱逐斥候,让守泫氏的呼延寔部三千余人归路受到威胁。

骡子军千余人亦北上至丹朱岭一带,寻找战机。

刘曜率军自丹朱岭而下,双方战于丹水之畔,沮渠崇败北。

第二天,又有大量骑兵赶来,其中甚至包括地头蛇刘闰中父子,以及原本没有跟着他们南下,近日才相继投降的羯人、乌桓、匈奴零散部落。

数千骑直冲而至,与刘曜部反复剿杀。

十五日,刘曜征发潞县、长子、壶关一带的羯人、乌桓人南下,持续增兵。

但此番增兵,却不是为了获取胜利,而是将呼延寔部撤回来。

当天夜里,呼延寔在夜幕掩护之下,拔腿狂奔。

一边走,一边暗自腹诽中山王过于轻敌了,没料到邵贼亲自北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泫氏县离丹朱岭有五十里之遥,若无骑军相助,想撤回去几无可能。

而就在呼延寔撤退的当夜,金正率先锋抵达泫氏城外——是的,金正带着约两万步骑北上,但他自己兼任先锋,只能说极具个人特色。

“不要停!”金正看着气喘吁吁的军士们,道:“右营的人随我北上,要快。薄将军,你自领骑军,遮护左右。段将军,你带人在前头开路。”

“遵命。”薄盛、段叔军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应命。

此番征汉,玉田镇将段涉复辰也随军了,但入上党之后,他突然发病,不良于行,于是将部众交给了侄子段叔军统领,随金正北上。

二人领命之后,各自整顿兵马,点起火把,也顾不得夜间行军的不便以及可能造成的伤亡了,急急追袭。

至后半夜,双方骑兵在旷野中相遇,一番厮杀之后,发现夜里杀的自己人比敌人还多,于是各自脱离接触。

金正带人急追一夜,天明后远远看到了撤退敌军产生的烟尘。

双方都跑得气喘吁吁,体力不支,骑兵更是被甩在了身后。

“有甲者随我上!”金正让人从驮马背上取下盔甲,在亲兵的帮助下穿戴了起来。

随他北上的两千余人大部未携带铠甲,此时不用多吩咐,箭术好的拿出步弓,在军官带领下抢占道路两侧高地。

箭术一般的掣出长枪,稍稍恢复体力之后,当道结阵,缓缓推进。

金正自领二百余人,全副武装,手提刀盾、大斧、长枪、木棓,小步快跑,向前冲去。

呼延寔似乎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撒丫子跑路。

左等右等,见不到己方骑军,便死了心。

双方都没骑军,一方三千余人,一方两千多。

一方来不及让辎重部队取下甲具,一方压根就没携带。

狭路相逢之下,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亲兵们手持刀盾,快步前出,挡在金正前方。

甲士簇拥在身侧,人人呼吸粗重,又人人坚定不移。

“杀!”刀盾手们抢在金正前面,高举大盾,一路莽进了敌军的长枪丛林之内。

“死!”金正提着一把重剑,趁着敌军混乱,高高举起,用力斩下。

“噗!”长剑自肩膀、脖颈连接处楔入,几乎将敌人小半個身子整个卸下。

“嘭!”金正一脚踹开尸体,快走两步,借着前冲之势,斩上了一名身着铁铠的敌军将校。

将校下意识偏了下身子,重剑自耳侧掠过,重重斩在了肩膀之上。

“啊!”惨嚎声几乎立时响起。

其人身上有甲,虽被斩得破碎不堪,但重剑并未入肉。他的惨叫,更像是肩胛骨被击碎了——重剑带个“重”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是可以当钝器用的。

亲兵们奋勇上前,将敌兵向后推去。

右营长枪手们亦快步跟上,保持阵型完整。

金正舔了舔嘴角咸腥的污血,也不管身上铁铠已被人捅了一枪,又用力斩下一剑,几乎还落在原处,将敌军将校彻底击倒。

随后便不再管他,继续前冲,找上第三人,匹练般的剑光从天而降,几乎将敌人劈掉了半个身子。

他用力抽了抽重剑,没抽动,便啐了一口,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一把推开簇拥在身边与敌缠斗的亲兵,再度纵身而上,左劈右砍,勇猛无比。

敌军何时见过如此凶残之人,被这两百多人一冲,直接就站不住脚,向后退去。

弓手已运动到两侧,拈弓搭箭,先清除敌方弓手,再瞄准其军官,最后射杀普通步兵。

常年习练的银枪军弓手准头十足,压得敌军弓手抬不起头来,战斗天平一点一点倾斜。片刻之后,敌军已然抵挡不住,被当场击溃。

银枪军的长枪手们快步赶上,成列逐奔。

两千余人压着三千多人暴打。

敌军丢弃了辎重、丢弃了武器、丢弃了伤兵、丢弃了一切,阵型越跑越散,渐渐散得无以复加。

“追!不要停!”金正喘着粗气,将已经卷刃的环首刀扔掉,拾起一杆长枪,大呼道。

两千余人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汹涌北上。

十七日晨,在离丹朱岭不到二十里的地方,金正又追上了刚刚收拢了数百残兵的呼延寔。

一个短促突击,直接将其击溃。

当天下午,一队匈奴骑兵奔袭而至,金正没法,只能退往路边高处结阵。

匈奴人冲了一次,未果,但并未放弃,一直在外围游弋着。

金正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段叔军带来的鲜卑骑兵,将匈奴人逼走。

随后继续追击,黄昏时分杀至丹朱岭下。

彼时山上灯火通明,还有人在修筑营垒,兵众恐不下万人,但没一人敢下山来救。

金正一直追到山脚下的松柏林内,杀散了呼延寔的最后一股亲兵,然后只带数十人,沿着山径就往上冲。

半山腰上人影憧憧,几乎可以看到匈奴人布设在外围的警戒营寨了。

呼延寔跑得涕泪横流,跌跌撞撞。

身后不断传来箭矢破空声,好在多为树木遮挡。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两声闷哼响起,呼延寔知道,那是一路跟到现在的亲兵。

山腰上的火光已遥遥在望,呼延寔甚至听到了巡逻兵士的呼喝声,心中顿时燃起了活命的希望。

他是真的怕了。

金正那厮猛冲猛打,像个疯子一样追在后面,让他心胆俱丧。从今往后,他都不愿再见到此贼。

“嘭!”仓皇跑路之下,冷不防被枯藤绊了一下,呼延寔重重摔倒在地。

“啊!”近在咫尺的惨叫声响起,最后一名没掉队的亲兵横身而上,为呼延寔挡住了一支利箭。

呼延寔暗呼不妙,跌跌撞撞爬起。正要走,鬼使神差般地扭头一看,却见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蹂身而上,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此人力气贼大,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从靴间摸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在他脖子上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

金正哈哈大笑,手上加力,匕首一点一点割着,花了许久,终于把呼延寔的头颅给整个切了下来。

十几名衣衫破烂的银枪军士卒追了上来,看到金正杀了贼将,却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金正将头颅交给他们,随手扯过一张步弓,拈弓搭箭,朝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敌巡兵射了一箭。

“哎哟!”似乎是谁被吓得跌倒在地的声音。

“邵兵攻上来啦,快敲锣!”紧张又高亢的声音在夜间响起。

金正收起步弓,朝贼军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山下马蹄声阵阵,鲜卑人、乌桓人、卢水胡、羯人蜂拥而至,就连骡子军都出现了——他们在夜间截住了溃逃的呼延寔部三百余人,将其围杀,这会马鞍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人头。

当看到金正拎着呼延寔的人头下山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个牲口!

他的亲兵阵亡率一定是最高的,跟着这么一个喜欢破阵斩将的主家,能活?

“休整两日。”金正下令道:“待大军齐至,即刻攻打敌营。”

“遵命。”诸将纷纷领命而去。

十月二十日,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赶至,步骑合计超过二万五千。

金正下令发起进攻,刘曜亲临一线督战,双方大战三日,处于仰攻一方的邵军始终未能攻克敌方营垒。

二十四日,纷纷扬扬的大雪自天空飘落,一日内就铺满了整个大地。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果然,二十五日午时,金正接到后方传来的命令:撤军。

大灾之年的这场战斗,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双方似乎都已精疲力竭,急需喘口气,积攒下一次战争的动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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