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一报还一报

第42章 一报还一报

两根两根,又见两根!

“又是二十两?”赵守正登时跳起脚来,怒道:“就是两百两也不成!”

拿不回两千两,他一年都没零花钱,这叫人怎么活呀?

“我是说两千两银子。”张员外无奈的叹口气,一脸肉疼道:“愚兄够意思吧?”

“啊!”赵守正闻言大吃一惊,心里却见了鬼一样,这方子是赵昊胡乱凑出,他胡乱抄来的,居然真的就当出了两千两?

‘我儿真是沈万三再世啊……’赵守正暗暗惊叹不已。

见他一脸便秘状,张员外只以为是嫌钱少。便忍着心痛,稍稍让步道:“看在世伯的份上,愚兄再加五百两。”

“啊……”赵守正惊呆了,没想到这张扒皮居然还主动价起钱来了。

“最多两千五百两全都给你,不扣首月的利钱了。”见他态度有些松动,张员外两眼一闭,给出最后的让步道。

按照当铺九出十三归的规矩,名义上借出两千五百两,实则只会付两千两百五十两。扣下一成作为当月的利息,便是所谓的砍头息。

是以在张员外心中,这里外里,自己饶出去足足七百五十两,比那玉佩的价钱都高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实在是因为那糖方子太诱人呐……

“呃,好……”赵守正听说有这好事儿,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张员外咂咂嘴,好半晌没缓过劲儿来,他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但为免再节外生枝,他马上命朝奉草拟两张当票。那朝奉欺负赵守正不懂行,自然故技重施,将‘当期半年’,又写成了‘当期六月’。

那‘月’字依然生着一对可爱的小短腿……

赵守正接过来一看,又是吃了一惊,心说我儿难道是诸葛再世不成,怎么料到他们会将半年改成六月的?

这下他愈发坚定了对赵昊的信心,一丝不苟道:“不是说当期半年吗?怎么写成当期六月了?”

“有区别吗?”朝奉看着张员外。

“说半年就是半年,怎么能改成六个月呢?”赵守正瞪大两眼道:“今天是二月最后一天,莫非也要算一个月不成?”

“改改,快改……”一句话说得张员外无言以对。他这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赵守正变卦。马上命朝奉改过来。

朝奉讨了个没趣,乖乖重新开出当票,唯恐书呆子再挑刺,这次连字都写工整了。

“咦,原来这位朝奉,还是会写字的嘛。”赵守正端详着当票,啧啧称奇。

羊胡子朝奉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下可以签字了吧?”张员外亲自将毛笔递给赵守正。

赵守正刚要接毛笔,却猛然想起儿子最后一句嘱咐:

‘若是对方仍旧同意,你就放心继续拿乔!’

他便将手一偏,伸向一旁的茶盏,端起来慢条斯理品几口,才在两人焦灼的目光中缓缓起身道:

“实在抱歉张世兄,愚弟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放心。这方子是我老赵家翻身的希望,万一被你……们偷看去就麻烦了。”

说完他便开始收拾东西,作势走人。

心中却难免惴惴狂喊:‘快拦住我,别让我下不来台……’

“贤弟,你这样就不对了!”张员外虽然没伸手拦住他,却也马上就故作气愤道:“陪你折腾了半天,却又打起退堂鼓,莫非是消遣哥哥不成?!”

“我不是,不是我……”赵守正被说得颇为羞臊,暗道可不就是在消遣你吗?

“干我们这行,最重的就是一个‘信’字,若是坏了行规,自按十倍赔偿!”见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张员外这才一拍桌子道:“加上这句,你总放心了吧?”

“可我怎么知道,你们看没看,看一眼又不会少一个字。”赵守正却依然不松口。

张员外被这纠缠不清的书呆子,闹得烦躁不已,真想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可谁让他馋人家的方子呢?

这糖方子他是势在必得的,但赵守正怎么说也是前任侍郎的儿子。明抢的话显然会给南户部的大人们,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也难免会有官员兔死狐悲,会替赵老大人的儿子出气。

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做生意嘛,耐心很重要。只要跟这书呆子搞好关系,早晚能把糖方子弄到手。犯不着非要急在一时。

想到这,张员外便按住火气,对赵守正强笑道:“老弟只管放心,德恒当的年岁比你我还长十几年,能没有法子防范吗?”

说着他摆摆手,让那朝奉从柜台后取来几样物事,其中有一个小木匣子、一大张厚厚的宣纸,还有锁钥、浆糊、封条、印章之类。

张员外对赵守正道:“待会儿将配方放进盒中上锁,钥匙归你保存。然后在整张宣纸上刷满浆糊,将木盒层层包裹住。最后再贴上封条,盖上骑缝章,你也可以随处签名,想怎么做记号都行,这下总成了吧?”

“这……”赵守正听得佩服至极,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行家来着,我不担心了!”

张员外和朝奉如蒙大赦,马上让赵守正给他们验过两行配方。确认无误后,双方便共同将那配方放进匣中,上锁,刷浆,团团包裹。最后贴好封条,写上两人的名字和时间。

完事后,朝奉第三次出了当票,这次赵守正终于签字画押了。

“呼……”三人竟同时长出了口气。

张员外二人不禁奇怪。“你叹什么气?”

“为区区阿堵物如此劳神,真是令人不快。”赵守正发自肺腑道。

‘去你的吧,死书呆!’两人齐齐暗啐他一口。

~~

‘德恒当’可不是唐记一个南货铺子可比的,店里常备巨额现银,还能直接开出会票,只是范围比伍记还差一些,只能在南直通兑而已。

不用赵昊吩咐,赵守正自己就心虚,哪能把诓来的银子还放在姓张的这里?便要求转存到‘万源号’去,理由也很霸道——

“愚弟我中举之后,是要去京师赶考的,还是全国通兑的会票更好使。”

张员外都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好在万源号南京总店就设在户部街上,张员外手里也有现成的万源号会票,便陪他走了一趟。

不到一个时辰,赵守正揣着一张两千两、一张五百两的巨额会票,和张员外一起走出了万源号。

这让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赵昊看了,不禁暗暗感叹,全国最大银号就是牛,办同样的业务,却比伍记省一半的时间……

这话若是让叶寡妇听到,肯定要跳脚骂人的!那张员外可是德恒当东家,亲自上门办的业务啊,万源号当然要奉若上宾,特事特办了。

唐友德一个小小的南货店老板,人家伍记能放在眼里?自然按章办事,有条不紊了。

和张员外道别之后,赵守正便慌里慌张,到处寻找自己的儿子。

高武赶忙现出身形,护着赵守正出了户部街,上去马车。

赵昊已经先一步,在马车上等着父亲了。

他的视线越过赵守正的肩头,紧盯着那张员外进了当铺,才松手放下了车帘。

姓张的,别着急,今天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

车厢里。

赵守正献宝似的将会票郑重交给儿子,这才忍不住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张员外和朝奉鬼精鬼精,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担心,万一这方子是假的怎么办?”

“这就是父亲的能耐了。”赵昊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喜滋滋的亲了亲那两张会票,这才狡黠道:“换了孩儿去,人家是肯定要起疑的,绝对一两银子也当不出来的。”

“只有父亲这样正派忠厚的君子,才能赢得他们的信赖啊……”

赵守正虽然仍不太明白,但听儿子如此夸奖,还是开怀大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得意居里醉欢颜!”

“高武,快一点,不然耽误我爹下午坐监了。”

“你这败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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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3.第43章 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还?

第43章 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还?

第二天,赵守正难得不用去坐监,却依然起了个大早。

他要去参加大报恩寺的文会。

一边试穿着昨日顺道买来的崭新襕衫,他一边唉声叹息道:“难得休息一天,却还不能睡个懒觉?为父都有黑眼圈了。”

“那你也成不了保护动物。”赵昊翻了翻白眼,他还不是一样陪着早起,给丢三落四的赵二爷收拾出门的东西?

学生不容易,学生‘家长’就容易了?

不过他还是支持赵守正去的。毕竟参加文会大有好处,互相切磋请教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可以刷声望。越是高规格的文会,越容易把声望刷得飞起。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名声大的考生几乎不会被宗师在科考时刷下来,除非是……恶名。

毕竟宗师乃一省提学,本省出了人才,他也与有荣焉。倒是将有名望才子挡在贡院之外,会让宗师沾上狭隘妒才的恶名,所以名声在科考这关十分重要。

就算将来秋闱是糊名誊录的,若你的文风文笔已经为人熟识,依然能占到大便宜。当然,对赵二爷这种钝秀才来说,这一条就不指望了。

他将说好的一百两银子,拍在赵守正面前。

“喏,拿去花。”

“大气!真是‘一掷千金浑身胆’……”赵守正赞叹一声,却想起这诗的下半句,不由神情一窒,便摇头道:“儿啊,昨天那两千五百两,还要连本带利还人家的,可不能乱花差。为父只拿二十两就够了。”

赵昊不禁热泪盈眶,倍感欣慰的暗暗道,这赵二爷真是越发懂事了。

但赵守正越是这样,他就越豪气,把一百两银子重新推回赵守正面前道:“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父亲只管花就是,他能要到我一文钱,我昊字倒过来写!”他已经基本上是个明朝人了,自然不敢随意拿祖先的姓氏开玩笑。

“那你就要改名赵昋了,太难听了,跟‘罩龟’一个音……”赵守正却皱眉道。

“啊,还真有这个字儿?”赵昊不禁瞪大眼,顿觉自己不学无术了。

赵守正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上天下日’的‘昋’字,又一脸认真解释道:“此字音‘桂’,姓也。后汉有城阳炅横,汉末被诛。有四子,一守坟墓,姓炅。一子避难居徐州,姓昋。一子居幽州,姓桂。一子居华阳,姓炔……”

赵昊痛苦的捂住耳朵,顿觉天下书呆子皆可杀……

“兄长,兄长可起来了?”

幸好这时,范大同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救了他一命。赵昊赶忙将八十两银子塞到父亲的被子底下,然后逃之夭夭。

“唉,这孩子,好容易给他讲点知识,却不耐烦……”赵守正无奈的摇摇头,只好也跟着来到院中。

~~

院子里。

“吃过早饭了吗?”赵守正一边踏着崭新的粉底靴子,一边笑问范大同道。

“我猜是吃了。”赵昊从充作库房的东厢房中,找出前日刚买的锡伞来。

“贤侄可猜错了。”范大同笑嘻嘻道:“不过你别慌,今日我不蹭你家的饭。”

“哦?这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赵昊不禁惊叹,下意识将伞撑开,银闪闪的锡纸面,能晃瞎狗眼。

“嘿嘿,贤侄不知道了吧?大报恩寺的斋饭,可是金陵一绝。”范大同直咽口水道:“我提前三天就等这一顿呢。”

“你是去文会啊,还是蹭饭?”赵昊说着将伞收起,递给赵守正道:“父亲看看,合用吗?”

赵守正却为难的摇头道:“这种伞,自己可打不得。”

“我知道。”赵昊却笑道:“会尽快给父亲物色书童的,今天就先找人客串一下吧。”

话音未落,只见高武弓着腰从西厢房出来,背上背着书箱,头上还特意扎了俩揪揪,宛若金刚芭比。

“噗嗤……”看着高武的尊容,赵昊先忍不住笑了。

范大同更是没形象的捧腹大笑起来,闹得高武脸红脖子粗。

“高武,你还是别去了,吓到法师就不好了。”赵守正略有嫌弃道。

高武颇为受伤的低下头,见赵昊摆摆手,便转身进屋去了。

“算了,今天还是我来给兄长持伞吧。”范大同接过了赵昊手中的锡伞,夹在左腋下,摆摆右手道:“晚上不用给我们留饭了。”

“……”赵昊竟无言以对。

~~

大报恩寺在城南聚宝门外,从蔡家巷过去要将近三十里。幸好南京城水路发达,在桥下小码头,雇一艘乌篷船,吹着江风聊着天,不知不觉也就到了。

乌篷船刚转过凤凰台,那座巍峨屹立在雨花台旁的,古往今来世界第一塔,便映入了两人眼帘。

虽然已是无数次见过这座塔,可赵守正和范大同还是被那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熠熠光辉,如神国宝塔般的景象深深震撼。

那座九层八面、足有二十六七丈高的通天琉璃宝塔,乃是成祖皇帝为纪念其生母贡妃,征发十万匠人军士,费时近二十年,耗资两百五十万两白银才铸就的。

“浮图之胜,高百余丈,直插霄汉,五色琉璃,合成顶冠,以黄金宝珠,照耀云日……”赵守正沉醉不已,摇头晃脑的吟诵道:

“夜篝灯百二十有八,如火龙腾焰火数十里,风铎相闻数里。群山、大江、都城、宫阙,悉在凭眺中……”

却听咕咕几声,范大同腹中作响,不由变颜变色的催促那船夫道:“快快划船,爷有急事。”

船夫只当他人有三急,赶忙使劲摇着撸,将他们送上了码头。

一踏上岸,赵守正便指着远处的树丛道:“去吧,我等你。”

“兄长错了,我是饿得肚子响,不是想出恭。”范大同觍颜一笑,抬头看看日上中天,便小声道:“这会儿知客僧人不在大门,我们溜进去,坐下就吃,吃完就走,不用捐款的。”

“一个溜字甚是传神。还可以这样蒙混过关?”赵守正赞一声,他如今知道生计艰难了,自然能省则省。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呢!

“那么多人掏钱,咱俩吃个白食,滥竽充数,谁能看得出来?”范大同说着话,带头来到大报恩寺门口。

果然见寺门大开,除了几个小沙弥在玩耍,并无专门的知客僧人拦路。

范大同得意的眨眨眼,小声道:“进去后若有人拦路,我来应付。”

“哦。”赵守正应一声,做贼心虚的低下头,这种事他还是第一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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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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