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临行前撬墙角

张安平做严肃状,等待老戴的吩咐。

尽管老戴多次说“你小子就不要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了”,但张安平每当他下任务的时候,总是摆出这种严肃的下属姿势,从未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疏忽过一次。

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老戴,其实很享受张安平带来的这种分寸感。

毕竟,权力者心中总有一种自带的居高临下:

我可以给你和蔼可亲,但你要记住,这是我给你的!

而很多人是分不清这一点的,叫你当自个家你要是真当自个家,那就……

戴春风说道:

“这段时间,在好几个省的几十个城市里,同时期出现了大量的假钞,侍从室那边对这件事很重视,之前就令我严加调查,一定要将假钞的势头遏制。经过我局多个区站的调查,发现假钞的源头不出意料的直指上海。”

“你这一次回到上海,这件事必须给我处理的妥妥当当,不能再让假钞肆意的横行,明白吗?”

张安平听后直皱眉。

假钞的事在前年就闹过一次,当时是藤田芳政负责的,被张安平连人带机器一起给打包了,又通过骚操作最后让边区最终获利。

没想到才两年,日本人又出手了。

“我想看看具体的卷宗。”

戴春风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卷宗。

张安平接过后飞速的看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糟,日本人不知道通过何种渠道,将大量的假钞交予了各地的帮会势力,通过这些帮会势力之手将假钞散发了出去,而他们则利用假钞在国统区大肆购买各种物资——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国统区脆弱的经济。

卷宗中还有假钞的样式,张安平拿起来跟自己口袋里的真钱做对比,发现二者之间的差距非常的小,虽然他可以快速分辨出来,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面对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假钞,根本就没法分辨。

他将假钞装入卷宗,随后沉声道:

“局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日本人既然已经有了批量制造的技术,即便集中上海的力量将其覆灭,但一转头肯定会在其他地方重新死灰复燃。”

“过去,还只是藤田芳政一人所为,但现在很明显,这个行为已经得到了更有力人士的支持,甚至可以说是这本身就是日本举国之力的行径——我们必须要反制!”

戴春风问道:“怎么个反制法?”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以假钞对假钞!”张安平发狠道:“日元、军票还有汪伪的中储卷,我们也可以做!”

“技术不足,我们就去找外援!日本人现在在亚洲已经形成了鲸吞之势,美国也好,和德国人斗着的英国也好,他们肯定会出人出力帮忙的!”

“只要操作得当,日本人丢我们一根狗屎,我们还他一个粪坑!”

戴春风被张安平最后的比喻给逗笑了,他没好气道:

“你好歹是党国高级军官,说话时候能不能嘴上把个门?”

张安平赔笑:“我是气的,气胡涂了。”

“你说的这个我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你觉得让你爸负责这件事……怎么样?”

“您决定。”张安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反倒是说道:

“回上海以后,我会想方设法从鬼子和汉奸手里搞印刷版,有了这东西,咱们仿制起来应该会更容易。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好一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戴春风畅笑后颇为不舍的道:“你再这么说下去,我都不想你滚蛋了——你小子来重庆以后,虽然没少给我添麻烦,可你小子的大局观、做事风格,是真的有种‘肖我’的感觉啊!”

张安平心说:我本来就是站在你的角度以你的风格考虑的,能不像你吗?

他赶紧说:“我还是滚犊子的好,重庆这巴掌大的地方,一砖头下去牛鬼蛇神太多了,我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不喜欢我的人,太多了!”

老戴没好气道:“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重庆就跟个龙潭虎穴似的——你小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戴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在琢磨一件事:

自己这个精的跟个猴似的外甥,让自己生出历练不够的想法并付诸行动,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如此?

自从自己明确要将张安平打发走以后,这小子接下来做的事却偏偏一件件都极其符合自己的心意。

他不好说解决赵立军,结果张安平为自己解决了这个麻烦、并在军统内部透漏出了赵立军之死系制裁;

面对监听暴露的危机,这小子成功以最小代价“解决”了徐蒽增;

面对朱家华的反击,这小子都比自己还冷静,关键时候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但要说最骚的还得是背刺徐蒽增。

种种老道而狠辣的手段,让戴春风严重怀疑张安平之前极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从重庆离开。

张安平嘿笑:“您说是就是呗——局座,沈飞我打算暂时留下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第一防空师里面有个神龙峡步兵营,那可是我给小鬼子准备的大礼!”张安平卖关子道:“时机一到您就知道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卖什么关子——好了,你滚蛋吧,这两天陪陪你妈,四天以后你就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了。”

老戴挥着手赶人,张安平走到门口时候转身道:

“表舅,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哈——哈哈,我走了您就不用再烦了。”

说完以后,张安平便“嗖”的一下跑了。

戴春风看着被张安平“跑路”时候带起的风关掉的门,心说这小子真的是故意的?!

混小子!

从老戴办公室出来的张安平,虽然一脸的笑意,见人就笑眯眯的打招呼,一副开心死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在戚戚然。

老戴的心思太重了,也就是他对老戴太了解了,才从老戴的口吻中感受到了老戴对自己之前用意的怀疑,好在他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老戴顶多就是想到自己只是想回到上海……

别看张安平在重庆的这段时间表现的游刃有余、风轻云淡,但实际上却真的是步步惊雷。

老戴将他弄到重庆的目的是让他接触更高层的资源,为以后接手军统做准备。

但自家事自家知,张安平不止一次的对照着未来进行过深入的思考,多次的思考后,张安平确认自己真的不能接手军统——但如何不着痕迹的拒绝老戴的安排,这一点是非常考验人的。

既要达成目的,还不能因此让老戴对自己的动机产生怀疑,且还要继续获得老戴的信任,这比刀尖上跳舞还要艰难。

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老戴不管多么的信任自己,可一旦自己做出和人设不符、不符合常理的事,老戴不可能不琢磨。

张安平选择了借防司之事破局,小心翼翼的试探,最终达成了目的。

可即便这样,老戴终究是因为自己后来的行事而产生了怀疑,好在老戴的猜想应该是:

年轻人一腔热血不愿在后方久待。

“多亏了长久的人设外加这一重身份的加持啊!”

张安平暗暗的感慨,和老戴一起,自己表现的再怎么轻松,但心里的石头却始终得悬着,当真是难啊!

……

张安平要被“踹走”,徐百川自然也不能“幸免”。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张安平在很早之前的布局——

忠救军和京沪区虽然是两个体系,但在张安平的布置下,两个体系是相互依存的。

忠救军依靠京沪区的情报、提供的后勤补给进行作战,而京沪区则依靠忠救军提供各种庇护、培训各种人员。

这其实是张安平根据我党的游击区而照猫画虎弄出来的,而根本的区别是我党的游击区,有足够的基层力量来动员民众,张安平搞出来的这一套,却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才行。

所以这个模式不具备复制的可能。

张安平在上海坐镇,一声令下,京沪区、京沪区之间的其他军统站组,均不会有任何异议,会全力执行张安平的命令。

但没了张安平的坐镇,即便王天风在局本部被誉为九大金刚之首,即便他暂行京沪区区长的职务,可根本做不到张安平这种程度,其他站组也不会无条件执行——张世豪能给他们带来相应的利益,一声令下,他们无不遵从,但王天风可没有张安平敛财的能力,自然就失去了“盟主”这个位置。

哪怕他暂代忠救军总指挥的职务,可依然不能像张、徐那样,让二者紧紧的联系起来。

所以张安平走,徐百川自然也要走。

徐百川被重庆遍地的牛鬼蛇神弄的心里极其憋火,确定能走以后,他是巴不得马上就走——只有回归了熟悉的忠救军,他心理上才会舒畅。

面对恨不得马上就走的徐百川,张安平坏笑着说:

“着什么急?好不容易来一趟重庆,你想两手空空的走人吗?”

“你是想……”

“当然要捞一波了再走——诺,这是名单,你一份给你,去做动员吧,三天时间,我看你能说动多少人。”

张安平撸起了袖子,开始撬墙角的大业。

他在重庆不是白呆的,几次大行动,他也暗暗关注了不少好苗子,现在要走人,这些苗子自然要想办法带走——他故意加大了撬墙角的范围,目的却是为了引起众怒。

而张安平真正的目标,则是洗布塘培训班。

洗布塘培训班的全称是计生委员会(JSWYH)特种工作人员训练班,是应某臭名昭著的大叛徒所请而组建的一个专门的培训班,负责训练打入我党内部的钉子。

边季可就在其中任职,正是因为如此,张安平对这个培训班非常非常的了解。

可以这么说,这个培训班的成员,一个个无不像极了真正的我党成员——张安平怀疑原时空中,曾墨怡盗走的72人名单中的绝大多数成员,极有可能都是出自这个培训班。

按照边季可所讲,首批历经了多重训练的钉子毕业在即,所以张安平决意将这个培训班的首批毕业生给包圆了。

事情的发展很自然的如张安平所设想的那样,他发出的邀请,每一个被邀请对象在收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司打报告——对于想做事的人来说,跟着张世豪,无疑是天大的幸运。

要是一个两个,自然没人说啥,张世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十个二十个,虽然疼得要命,但张长官的面子……咬牙给吧!

可要是加起来足足一百四十三人呢?

开玩笑,这不是撬墙角,这是推墙啊!

一个又一个的军统干部找老戴去诉苦,称张长官要把他们给断根了。

起先老戴还是支持张安平的,毕竟京沪区越强,越能闹出动静,他脸上越有光。

可当他得知张安平要撬143人、徐百川还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单满世界挖墙脚后,他就炸了。

这他妈是要把局本部能做事的一锅端啊!

外甥连走的时候都不让他省心!

遂怒气冲冲的派人将张安平给拎了过来。

“挖墙脚的我见过,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挖墙脚的——张安平,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戴知道外甥绝对不会想着把局本部挖空。

一定是另有企图。

“您是火眼金睛,我七十二变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张安平贼笑着拍马屁。

“少打马虎眼,说事!”

“我要开个窗,不好开,可我要是掀房顶的话,这窗可就好开了!”

“打住,打住——说目的!”老戴凝重的看着张安平,他觉得张安平这话是给自己说的。

“我卖您一个面子,就要个零头吧。”张安平笑嘻嘻的掏出名单,这才是他真正要的名单,43人。

戴春风扫了眼名单,都是局本部的人才啊,大多都是关王庙毕业的。

“行!”他果断的答应后立马道:“你可以走了——马上给我出去!”

“别别别,舅啊,我都卖您这么大的面子了,您给我搭点添头不为过吧?”张安平一脸的委屈样。

戴春风呵笑,看吧,这窗户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说!”

“洗布塘培训班听说一期学员要毕业了,我勉为其难的帮您掌掌眼,把这群小菜鸟折腾折腾?”

老戴无语,没好气道:“我手上渗过去的没几个人了,想用这帮人填补下空白,你怎么就看上了?”

“您手上渗过去的没几个了,说的跟我手上渗过去的留了一堆似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往那边渗透的难度。”张安平一副耍赖的样子。

老戴不做他想,道:“成,你带走吧。”

“嘿嘿,您就看着吧,他们在我手上打磨一阵,绝对比真的还真,到时候渗透进去,留存率绝对高!”张安平信誓旦旦的保证。

老戴自然是相信张安平的,见状便期待道:“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安平这才摆出一副满意状,随后正色道:“局座,明天我就走了,您保重!”

说罢,转身离开。

老戴喊了一句:“臭小子,局势越发艰难了,这次过去别那么激进了!”(本章完)

第581章 王天风!

1941年4月17日。

张安平再一次从重庆起程,奔着自个的“一亩三分地”去了。

但相比于回来时候的孤身只影,这一次离开的时候,阵容异常的庞大——颇有种再建一个上海站的错觉。

不过张安平自然不会真的带这么一帮人一道离开——若真的这么做,估计还没到上海,日本人的截杀就得先来五六七八波吧。

所以他做了多项安排。

其中对学员的安排是:

“学员分成30组,每组三到四人,每组配发200元经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两个月后必须到上海淞沪指挥部报到。”

两个月,从重庆到上海?

爬也爬到了吧?

洗布塘培训班首批待毕业成员,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么简单的任务!

可惜他们是不知道许忠义一直将张安平唤做张坑坑,否则这时候绝对不会得意。

果然,在他们这30个小组要开拔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任务——每个小组需要在五六个城市中“打卡”,若是放弃,可以到该城市中联系当地军统,但这也意味着张安平布置的考核失败。

对于这么做的原因,张安平给出的解释是:

这些人是特种政治人员,他们的任务极其的重要,若是连自己布置的考核都无法通过,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当特种政治人员。

在他们抵达每个城市的时候,他们都需要通过极其稀少的线索来寻找当地军统的踪迹,这对特工来说非常的重要。

但实际上张安平这么做是有另一重原因:

让他们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中重新认识这个苦难的国家,一旦有人开始质疑起自己最终的任务,那距离他走向光明的时间也就没多少了。

当然,他也可以借此分辨出里面最耀眼的金子。

总之,这帮被张安平千辛万苦挖来的学员,他们的“好日子”很明显是要来了。

郑翊则作为了这一次考核的主考官,她将带着一个十多人的情报组,沿途负责对这30个小组进行考核——这同样也是对郑翊的一次磨砺,以区区十来人的力量,在接下来要对三十个小组进行考核、追踪、任务布置,很考验她调度的能力。

至于俞北平等技术人员,则被分成了四个小组,由沈飞带来的上海站精锐负责护送,而张安平跟徐百川两人一组,以某贸易公司员工的身份沿江冲向了上海。

期间出了个小插曲——一个特务队长在码头将一群可疑人员拉过去检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进码头的张安平和徐百川。

特务队长吓坏了,心说我不会这么衰吧?又检查到了张长官的人?

很可惜,这一次不是。

张安平将这名认出了自己的特务队长勉励了几句后,就跟徐百川离开了——再次出现,两人已经是一副船员打扮。

船只在江面上快速的捅行,凝望着越来越远的重庆,张安平长叹一声。

他骗小希希说自己只是去上班,不知道小家伙在晚上等不来自己后,会怎么样哭啊!

徐百川见张安平凝望着重庆,便打趣道:“才走起来就想老婆了?”

张安平反击:“我起码有老婆可以想,你呢?”

徐百川摸着心脏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两人笑着闹了几句话后,徐百川才说起了正事:

“走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电报,记录了老王在上海的行为,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说?”

徐百川望着船尾带出来的波浪,凝声道:

“他在清洗你的旧部。”

张安平笑了笑:“你收到的消息有些延迟啊!”

“我跟你说正事呢——他不会是想和你打擂台吧?”

徐百川略担心的道:“徐天是你的铁杆心腹,老王居然先斩后奏的撸了他的站长职务,我觉得不太对。”

他见张安平没有反应,便又道:“局座的命令我有些迷糊——他为什么不调走老王,非要老王当京沪区副区长?而且还是在这个徐天被老王先斩后奏撸掉了站长职务之后。”

张安平依然是笑了笑,徐百川不满道:“局座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张安平摇头,但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老王其实人不错,就是……太狠了。”

太狠了?

徐百川一脸的茫然,但张安平却已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

见张安平如此,徐百川便知道张安平心里有数,遂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在张安平的地盘跟张安平打擂台,戴春风来了都够呛,更别说是王天风了,他只是不想看到京沪区出这种糟心事,所以提前想探探张安平的心思,免得张安平对王天风下死手。

毕竟,一旦二者因为权力而斗起来,倒霉的是整个京沪区。

张安平的目光无神的望向了平静的江面,老戴从头到尾都没有叮嘱过有关王天风的事。

但王天风突然间开始清洗自己的人手,从哪方面来说,都很不科学——淞沪会战之前、淞沪会战期间,王天风跟自己合作过,甚至挂名过上海区的区长职务,可老王从未干过这种事。

现在突然间做这种事,再结合原时空中的情况,张安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王天风这混蛋,怕是又要整幺蛾子了。

这家伙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作为筹码,不知道这一次……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一路无话,张安平和徐百川经过几经中转,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上海。

徐百川没有进城,而是去了淞沪指挥部,他要通过淞沪指挥部联系到忠救军,重新接管忠救军的权力体系——他徐司令虎入山林、龙归大海了!

至于张安平,则在回到了上海的第一时间就摸到了王天风住处。

……

张安平经常念叨说“我的一亩三分地”,这话可真不是吹牛,王天风的住处的密级是相当高的,但再高又如何?

张安平君临上海,上海站里就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他!

他进到王天风住处的时候老王不在,张安平便悠然的躺在了沙发上假寐了起来,直到一身商贾打扮的王天风在晚上九点多出现。

开灯刹那,王天风猛然抽出了枪,对准了沙发上假寐的张安平。

他被吓到了,从进门开始,他就没发现有人来过,直到开灯后惊鸿一瞥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影后才浑身警铃大作,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藏起来的手枪。

被枪指着的张安平却慢吞吞的道:“别手抖,我躲不过子弹。”

王天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看了看张安平后,将手枪重新放到了原位。

“你来了。”

他说话间将帽子挂起来,走到张安平对面坐下后,无悲无喜的看着张安平。

“你应该笑着对我说这话,这样才符合口蜜腹剑的样子,也符合你想要营造的局势——”张安平伸着懒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后说道:

“接连把我六个得力的手下撸掉,这几天日子不好过吧?”

上海站,那可是张安平的基本盘,王天风要是老老实实当京沪区代理区长,不干预上海站的人事,上海站绝对会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

可偏偏王天风表现出了一副要清洗的样子,这下自然是捅了马蜂窝,从徐天被撸掉开始,王天风的命令在上海站就失灵了。

别说是上海站了,就是京沪区的其他站组,这时候也都观望了起来。

【卧槽,这个疯子想抄张世豪的老窝?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嘛!】

这也就是张安平口中的“寸步难行”。

王天风平静道:“在古代,你这种行为叫军阀割据。”

张安平嗤笑一声,道:“别说古代了,几年前咱们不也是这样吗——我是不是割据,局座心里有数。”

王天风不语。

他明白张安平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类似割据的局面,主要是威望太盛了,但割据往往伴随着听调不听宣,而京沪区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张安平脸上的疲懒之色褪去,他神色郑重道:

“你王天风就是不一个贪恋权力的人,明知道我快要回来了,偏偏借监听组出事闹出这么一出,为什么?”

王天风平静道:“我想和你争京沪区的权力。”

张安平呵笑:“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王天风俯身,将张安平面前的茶杯拿起自顾自的一口喝光,随后道:

“这是我的事,我只需要你配合。”

张安平针锋相对:“在上海,我不点头,你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张安平这句话王天风便泄气了,是啊,在上海,张安平这条地头龙不点头,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一份作战计划,需要给到日本人手里,而且还需要日本人无条件的相信。”

王天风道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委:

“我想亲自将这份作战计划送到日本人手里。”

“你我龙争虎斗,然后你被张世豪逼着出走——蒋干盗书?”张安平失笑:“老王啊,你可真小看日本鬼子了。”

“上海这旮旯,凡是只要跟张世豪三个字扯上关系,日本人就得拿显微镜里千层、外千层翻来覆去的看,蒋干盗书这类的苦肉计,行不通。”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张安平目光沉下来:“或者,你想拿命让日本人相信?”

说到这,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开始变得冰冷:

“拿谁的命?!”

王天风波澜不惊的说道:“徐天。”

张安平脸上出现了森冷之意:

“我的人,是你想卖就卖的么?”

王天风直愣愣的看着张安平:“他父亲是地下党,死于四一二。”

张安平神色不变:“我知道!”

“他丈人是地下党。”

“我也知道。”

“他的妻子、你的学生田丹,她……也成地下党了。”王天风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张安平。

“我知道。”张安平淡漠的回答后,起身以俯身的姿势脑袋贴近王天风,近乎是眼对眼的和其对视,然后冷声说道:

“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我都知道!”

王天风反问:“那徐天呢?”

“他是不是我不确定,但只要我在,他哪怕是,也只能不是!”张安平一脸的傲然,随后道:“我的棋局上,你最好不要乱下棋子。”

“那就让他做这个弃子。”

“不可能!”张安平不容置疑的道:

“田丹和她身后的人,关系着我未来的布局,他们一家子谁都不能出问题。”

“还有,上海,是我张安平的地盘!王天风,你休想随意在我的棋局上落子!”

王天风的身子微微靠后,张安平这才撤回了和王天风“对贴”的脑袋,整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很明显,王天风退让了。

这场交锋中,他试图用徐天身份不明来“说服”张安平,当然,这个“说服”肯定还包括后续的计划,比方说将这件事捅到局本部。

但张安平很坚决的拒绝了。

在我的棋局上你休想随意落子,这也是张安平向王天风表明态度——即便你捅到局本部,我也不怵,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换别人说这话,王天风会认为是虚张声势,但面前的人是张安平啊!

他很清楚,张安平最擅长的就是长远布局,所以他不认为张安平在虚张声势。

所以,他退让了。

沉默一阵后,他道:“我手里的作战计划,必须交到日本人手里。”

张安平毫无压力的道:“这件事交给我来。”

王天风伸出手指:“只有一个月时间。”

“具体是怎么回事?”

“顾长官亲自交给我的任务,整个计划是一份诱敌深入的作战计划,三战区意欲借此解决日军一直虎视上饶的问题。”

张安平呵笑起来:“当初绝好的机会在眼前时候,坚决的弃之不顾!”

“现在……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王天风知道张安平说的是皖南事变——当初张安平用忠救军和苏南新四军,营造了绝佳的机会,可惜三战区彼时为了迎合上意,集中全力在对付皖南的新四军。

王天风皱眉道:“你若不做,我来。”

“我做!你做事剑走偏锋,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一个徐天绝对不够——我手里积攒些家当,你崽卖爷田心不疼,我敢让你做吗?”

张安平没好气的吐槽一通后,好奇道:“说说你到底打算牺牲几个人?”

有些人说话,一口吐沫一口钉,当张安平说出“我做”这两个字的时候,王天风就知道张安平会竭尽全力的将事情做好!

哪怕张安平下一秒就一脸不正经的样子。

他承认张安平肯定能做的比他好,若是连张安平都做不好,他王天风肯定也做不好。

此时,他再无压力,面对张安平的问题,便毫不犹豫道:“三个。”

“还有谁?”

“明楼。”

张安平嘴角直抽,这不是死间计划吗?

“还有一个……不会是你吧?”

王天风默不作声,张安平一脸晦气道:

“老王,你他吗就是一个疯子!”

“没有谁不可以死。”王天风漠然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了,难道有人还不能死吗?”

“去去去,我不跟疯子说话——你要呆上海就呆着,给我做做副手,不想呆就赶紧滚!剩下的事,看我的就行了。就烦你这种动辄就堆命的方式。”

堆命?

王天风默然,是啊,自己的计划,说到底就是堆命,说的是死三个,但真的执行下去,死的可远不止三个这么少。

“我给你当副手吧。”

“成——去给我倒杯茶去。”

张安平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王天风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起身。

看着对方的背影,张安平脸上的笑意不曾减去一分,最后懒洋洋的躺在了沙发的怀抱中,嘟囔了一句:

“别烦我,我好好合计合计……”

王天风端来了新茶,默默的坐下等待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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