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狂喜

襄城之战的结果,让一众被特意请上城头观战的襄城官吏、豪强、父老们大为振奋。

原来贼人的战力并不行啊。

那他们是如何一路高歌猛进,横穿整个河南,杀来此处的呢?

“贼众之内,应有官军将卒,然操练时日尚短,大阵不能自如运转,致有此败。”有人拍着墙头,听他口气,居然在为贼人叹息,如果不是真正喜爱打仗之人,那绝对是反贼了。

“我家亦请了几个中军小校帮忙操训部曲,一年练个十次上下,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又有人说道。

“在哪里请的人?景思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需遮掩,告诉大家不妨事。山林草泽之中,有许多溃散士卒,不想回家,也不想归队,熊耳山中有唤张大眼者……”

“多谢景思。”

“多谢李公。”

众人纷纷称谢,暗暗决定,回去就重金礼聘这些洛阳中军小校、老卒,操练部曲。

家中原本那些武师、庄头、部曲将,也不能放弃了,他们虽然能力一般,胜在忠心勤谨,正好互为制衡。

这世道,不好好提升下部曲庄客的战斗力,是越来越不成了。

“练得再好又有何用?”有人突然说道:“数万贼众涌来,日夜围攻,你只有两三千部曲,纵战力强横,还是会被耗死。鲁阳侯以不到四千之众破万人,固然神武,但不可能不死人。多打个几次,兵锋就钝了。我等该做的,乃是守望互助,一家有难,几家赴援,如此方为上策。”

这话说得没毛病。

人家把脖子洗干净了让你砍,多砍几次,刀还会卷刃呢。再精锐的兵,也架不住一次次消耗,守望互助才是正道。

“周公,吾家小女明年就满十三岁了,听闻令郎尚未娶妻,不知……”

“哎呀,继业,你我两家本就联姻了两代人,如此亲上加亲,求之不得。”

“今后当互通有无,守望互助。周公有事,招呼一声即可。”

“理当如此。”

残酷的世道一点点展现在众人面前,由不得你不改变。

先是鲜卑骑兵大掠豫州,今有王弥贼众横穿河南,朝廷看样子是不太成了,自家基业还是得自家来操心。

不能再吝啬钱了。

部曲要多练。

军事人才要厚养之。

器械钱粮要多多积存。

更要通过结义、联姻等方式,守望互助。

这個世道太难了。

“鲁阳侯回来了!”有人惊呼道。

众人纷纷望去,却见刚打了胜仗的银枪军已经缓缓收拢,簇拥着一位红袍大将入城。

部分辅兵正在追击敌军。

部分辅兵开始打扫战场,并押着一队又一队俘虏,将他们驱赶在空地上,看守起来。粗粗一看,莫不是有三千人?

还有一批辅兵去取敌军辎重,里头多半有贼军沿途抢掠的财货、粮食,又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收获。

“快下城迎接。”有人起了头,众人纷纷跟随。

刚走到街道上,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大军。

没有任何人说话,众皆拜倒于地。

生死之际,唯有武力最有说服力。

******

出乎意料的是,贼众对禹山坞的围攻持续到了第二天,因为王桑接手了战事。

昨日首次攻城,“义师”大败而归,甚至被从坞堡内出击的牙门军一路驱赶到山下,死伤枕籍。

王桑接到消息后,迅速赶来。

痛定思痛之下,贼众对战术做出了一定的改进。

他们先在山道上挖了几道壕沟,壕沟后筑起矮墙。

这能够有效防止滚木礌石从上而下滚落,给己方造成重大伤亡,同时也能防止被守军一冲到底,赶羊似地溃到山脚下。

矮墙后布了大量弓手,甚至抬了几台弩机上来,严阵以待。另有身披铠甲的“中坚营”精壮贼子,手持长枪大斧,既起到了守御阻遏作用,也是督战队。

用精锐驱使老弱送死,这战术他们演练过无数回了。

做完这一切,便是前赴后继的攻城战了。

冲在前头的全是无甲炮灰,一浪接一浪。

坞堡上箭如雨下,轻轻松松收割着人命。

弓手压根不用瞄准,随便射,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落空。

也不用使太多劲,因为敌人身上压根没有防护的甲胄。

吊桥外的壕沟已经被填平。

壕底的尖刺上串着一具又一具尸体。

尸体之上还是尸体,层层叠叠,直到与地面齐平。

第一轮炮灰用生命填完壕沟,拆毁壕墙后,后面人的人扛着门板,抬着长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即便是老人和小孩亦被裹挟其中,或面露恐惧,或歇斯底里,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守军的体力、精力、箭矢乃至各种守具。

城头落下大蓬箭雨。

正在冲锋的小孩,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老人拿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走着走着,直接被人推挤到了前边。

坞堡外围小寨内伸出一柄长枪,将老人刺死。

躲在后面的精壮奋起一刀,直接将长矛斩断,然后翻身越过矮墙,冲入寨内。

又是几杆长枪刺来,直接将他以及紧随其后的两人刺死。

但人太多了,一个接一个涌进来,胡乱砍杀,虽然他们并不情愿。

守军死伤了七八个,无奈放弃矮墙,退入小楼。

贼人紧追而至,在门口堆放薪柴,打算将门付之一炬。

坞堡正面,长梯已经搭上墙头,蚁附攻城之贼无穷无尽。

一波进攻溃退之后,山道矮墙后射来大量箭矢,将炮灰们尽皆扫倒,逼迫他们向两边山林之间逃窜,别冲撞精壮老贼。

王桑冷冷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指挥下,又一批千余炮灰直冲而上。

这些丁壮,要多少有多少,死完一批再驱赶一批,根本不心疼。

冲三次活下来的,如果身强体壮,就编入“中坚”、“泰山”二营,好吃好喝供着,器械尽量配齐,以恩义结之,严加操练,作为今后的主力。

如果会骑马,则充入“鹞子营”,成为精锐。

这就是他们培养士兵的办法,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所谓大浪淘沙是也。

“在这死死盯着,如果溃下来的人乱跑乱撞,格杀勿论。”王桑看了一会后,对底下人吩咐道:“诸道壕沟,谁敢不战而退,定斩不饶。”

“纵然要走,也要杀伤守军后再退。给你的强弓硬弩,不是摆设,给我好好用起来。”

“拼人命,守军拼不过咱们。但绝对不能像昨日那样,被他们赶羊似地一路赶到山脚下。”

“诺。”贼军将校纷纷应命。

王桑又看了一眼,下了山,到营寨内休憩。

这个坞堡不是非打不可,但既然有三千余户人家在此耕作,丁壮数量显然不少,总是个威胁。

攻不下来不要紧,但一定要拦住守军。

这会兄长正率大军进抵轘辕关,不能出任何意外,一旦久攻不下,被迫撤退的话,路上可不能有任何阻截。

轘辕关!

王桑下意识看向北方,真心希望守军能像之前一路上遇到的那样不战自溃。

如果能攻进洛阳,会有什么样的好处,王桑想都不敢想。

******

轘辕关外,最先抵达的是“义军”先锋刘灵所部,抵达的时间恰好是王衍离开后的第三天,即四月二十五日。

关城略有些破败,但整体仍然较为坚固。

关城也不大,驻扎不了太多士兵,但问题是,他们也摆不开多少兵力。

想不到办法后,刘灵干脆不想了,扎下营盘之后,第二天便把沿途征来的丁壮死命往上驱赶就是。

如此攻了一天,死伤了两千余人,半点成果都没有。只有一次侥幸摸了上城头,还很快就被赶了下来。

他都生出些不详的预感了。

久攻不下,后路如果再被截断,这还怎么打?

正踌躇间,却见一队骑军赶了过来,定睛一看,乃征东大将军王弥。

“大将军。”刘灵立刻出营相迎。

“如何?打得下来么?”王弥看着巍峨的关城,问道。

“要费点工夫了。”刘灵说道。

他力大无穷,骁勇绝伦,但面对铁桶一般的关城也没办法啊。

“后队传来消息,鲁阳侯邵勋在襄城大破王癞子,后又移师郏城,在汝水间打了好几仗,击破了高平张氏兄弟。”王弥皱着眉头说道。

刘灵想了想,对这几个人没印象,于是说道:“邵勋只在汝水两边厮杀,看来是想保着自家的坛坛罐罐。早知道咱们一股脑儿杀过去算了,说不定能在邵勋的地盘上好好抢一把,走伊阙关入洛。”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王弥说道:“邵勋料理完那些乱跑乱撞的蠢货,就会蹑着咱们追过来了。禹山坞就是他的,吾弟折损了不少人手,硬是拿不下来,已经叫苦不迭要撤了。泰山、中坚二营,凭借沟壑、营垒还抵挡得甚是辛苦,唉。”

“邵勋有多少人马?”刘灵问道。

“据溃兵讲,有个七八千吧。”

刘灵心中一动,但一想到现在再转向已不可能,顿时泄气了。

“轘辕关再打一天,如果不行,咱们就撤。”王弥果断地说道。

“撤向哪里?”

“向东,去荥阳、陈留。”

向东去荥阳的话,需要丢弃不少辎重,很多部队也会被放弃,只能带着精锐营伍跑路。

虽说这些羸兵死不足惜,但收拢起来也挺费手脚的。

但如今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当断则断,这是他们不断失败,却总能死灰复燃,重新再起的主要原因——断尾求生这招学不会,还怎么流动作战?趁早回家种地吧。

“我有一计,或可试试。”王弥想了想,觉得硬打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拉过刘灵,耳语一番。

刘灵听完,不抱太大希望,道:“大将军,守将怕是没那么傻。”

王弥瞪了他一眼,道:“试试就行,若不成,大不了死个几千累赘罢了,不心疼。”

“也罢,就试一试。”刘灵应下后,立刻去安排了。

傍晚时分,诸般准备已毕。

当是时也,轘辕关外一片狼藉。贼军闹哄哄地拔营而走,委弃于地的车马、牲畜、粮草乃至金帛不计其数。

更有人大呼小叫,不断招呼自己的部众跟上,似乎攻城不克,转头奔往他处了。

半山腰上的密林中,刘灵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该撤往何处的事情了。

自己的亲军以及几个精锐营伍一定要带上,剩下的谁先走,谁断后,都颇有讲究——事实上压根不会有什么得力的断后,就是把他们扔给官军当替死鬼罢了,他们已做过很多回。

思虑之余,他时不时看向轘辕关城门,并未抱太大希望——敌军若不追出来,其实这时候也可以选择真撤了。

而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轘辕关一直紧闭着的城门突然大开。

刘灵不可置信地看了王弥一眼,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狂喜。

不会吧,真上当了?

(本章完)

第205章 哭笑不得

缪播带着四千人冲了出去。

毕竟是经制之军,当然是排着整齐的队列出战的。

敌军的实力,在昨日的攻防战中已经得窥一斑,其实就是从地里拉来的农兵罢了,撑死了有股流寇的亡命劲头。

其实他昨天就想主动出击了。

自古守城战,如果没有外围据点,与主城遥相呼应,守军又不敢出城迎击的话,一般会守得很艰难。

敌军的攻城器械没法烧毁。

射出去的箭矢没法回收。

不能趁着他们攻城失败溃退的当口,有效杀伤其人员。

更别说夜袭令其不得安寝了。

死守绝对是大忌!

缪播熟读兵书,还带过兵,虽然没打过仗,但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于是,在看到敌军乱哄哄地撤退后,他力排众议,率军出击,争取一战破敌,俘斩万人乃至数万众。

届时,消息传至宫中,自己该是何等地畅快!

大军出城之后,追了数百步,断后的贼兵见了,只稍稍抵挡片刻,就一哄而散,亡命奔逃。

缪播哈哈大笑,道:“不经事的贼人,一触即溃,破之易也。”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算严密的追击阵型,在前进过程中慢慢散乱了。

原因无他,地上有很多钱帛。

当第一个人忍不住弯腰去捡的时候,很快就有第二个有样学样的人。

贼军还遗弃了不少牲畜。

有几个禁军士兵向马匹奔去,争相抢夺。

还有人跳上大车,在车厢内翻翻捡捡,找寻财物。

没来得及去车厢内翻捡的不要紧,直接将车套解开,牵着拉车的牛就走。

整個场面一片混乱,比方才敌军撤退还要乱糟糟。

缪播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脸色一板,斥道:“传令,擅自捡拾财物者,杀无赦。”

亲兵拨转马首,正要去传令,却见得前方烟尘漫天,大队贼军顺着驿道冲杀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左右两侧的山林之中,亦有贼兵大喊大叫着冲了下来。

刘灵把老底子都用上了,数千人三面围攻而至,杀了禁军一个措手不及。

“缪播!”刘灵手执一柄沉重的大戟,从山腰中一跃而出,顺着小路直奔山下。

“嘭!”大戟在他手中仿佛是个轻便的玩具,随手挥舞之下,势大力沉,被扫到擦到之人无不惨叫倒地。

缪播已经懵了,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中计了!

刘灵身披重铠,长戟大开大合,瞬间就撂倒了十余禁军兵士,直朝缪播所在方向而去。

战场之人都看得有点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力大无穷之辈。

他身后那数百亲兵,念着天师道的口号,奋勇直上,骁勇难敌。

外围战线很快就垮了,刘灵离缪播仅有数十步。

“嗖!”一支流矢飞来,缪播的马儿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缪播惊呼着回过神来,立刻转身逃跑。

他一逃,本来还打算抵抗两下的禁军士卒顿时崩溃了,纷纷四散逃亡。

刘灵紧追不舍,带着数百亲兵,死死咬着缪播的部众。

缪播过了城门,冲进了轘辕关内。

刘灵追到了门外。

缪播没有停留,直接冲向关城后方。

刘灵带着亲兵冲进了关城。

缪播接过一匹马,挥舞着马鞭狂奔而去。

刘灵气急败坏,让骑军赶紧上来,死死追杀,不要停留。

在刘灵后方,越来越多的贼军杀了回来,如潮水般涌入轘辕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关城,陷落了。

******

“四月二十日,于襄城破贼军王癞子部,斩其兵众三千余,俘四千众,癞子仅以身免。”

“二十一日,破张氏兄弟部八千人。”

“二十二日,复破之,斩其将校以下十余人。两战俘敌三千余,斩首两千八百级。”

三天时间内,以银枪军为主力的南路军在汝水一带连打四仗,累计斩首逾六千,俘虏了七千多人,余皆逃散。

这么一番下来,总算让那些昏了头作“布朗运动”的贼匪们冷静了下来,纷纷远离此地,要么再返回颍川,要么南下汝南,但绝大部分还是向北追随王弥去了。

王弥控制不了所有人,“加盟”匪首们各有想法,他也懒得管,只握紧能控制的那几万人就行了。可没想到,在邵勋的一连串打击下,贼众纷纷北上,主动追随“征东大将军”去了,不得不说十分讽刺。

“给黄彪传令,带预备队沿汝水扫荡。溃散在外的残敌不少,勿令其靠近鲁阳、广成泽、梁县。溃敌能收拢则收拢,不能收拢的,击之勿疑。”往禹山坞前进的路上,邵勋给信使下令道。

信使复述一遍后,领命而去。

邵勋一振马腹,前冲而去。

细雨浸润过的乡间道路上,士气高昂的大军迤逦而行。

俘虏及缴获的财物已交由预备队接收,现在他们又是轻装上阵了。

除银枪军、府兵及河北降军充当的辅兵外,队伍里又多了两千余名器械五花八门的“义从”武士,多为自愿跟随而来的襄城勇少年、游侠,剩下的多为在襄城、郏城两地征发的豪强僮仆、释放的监狱囚犯。

一个势力,不能只有精兵,还需要大量杂兵。

一场战斗,哪怕敌人只和你比划了几下,就坚持不住败退了。但在这个过程中,强弓硬弩远射,短兵近战搏杀,你不可能毫无伤亡。

即便你身着铁铠,近战时也架不住钝器的用力劈砸。

即便你遮护得再好,一台强弩一次就发数矢,将多名铁铠武士洞穿在地轻轻松松。

强弓近距离施射,铁铠也挡不住弓箭,更别说别人还能照面门射。

密集队形之中,杀伤力尤其可怕。

纵然你打出一比几十甚至一百的神话般的伤亡比,击杀、俘虏敌军一万众,你的战死数量也不会低于一两百。

刀锋,打着打着就会钝。

精兵,杀着杀着就会消耗掉,如果没有时间补充的话。

这时,杂兵或二线部队就至关重要了。

如果不是不信任刚俘虏的王弥贼众的话,这会邵勋就已经挑选一部分精壮补充进来了。

能有义从武士加入进来,那是再好不错了。

以这两千人为先锋,所到之处,尽是破胆的贼兵,这个时候就不用消耗宝贵的银枪军士卒了,毕竟即便是追杀溃敌也会有伤亡。

二十四日午后,大军靠近禹山坞,王桑部在听闻他们到来后,仓皇向北遁走。堡众追击一番后,便即撤回。

“君侯,禹山坞幸无所失。”李重从山上下来,恭声禀报道。

“你打得不错。”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五千余兵硬撼数万贼人,杀伤颇众,不错了。有什么感悟没有?”

李重沉吟了下,道:“对上这些不顾惜人命的贼子,最好还是与其野战。攻城、守城,反倒让其发挥优势了,这次禹山坞就被他们困住了。如果君侯不来,还得相持多日呢,直到他们承受不住伤亡为止。”

“不错。”邵勋点头道:“感悟都记下来。咱们打的每一仗,得失之处,多已编纂,而今又可加上你的这一部分。”

与王弥这种少数精锐裹挟多数炮灰的部队野战,很容易令炮灰崩溃,影响其精锐主力的士气,进而打成击溃战。

但攻城守城就不一定了。

如果贼人四面筑墙挖壕沟围困,就变成了伱攻城,伤亡骤增。

当然,凭借李重手里的两千牙门军、六百银枪军新兵,野战不一定能赢,毕竟牙门军是轻步兵,装备太差,训练也不如银枪军。

邵勋没有苛责他的意思,事实上打得很不错了。

禹山坞钉在这里,牵制了大量敌军,其中包括王弥的堂弟王桑,说出去他对得起朝廷了,任何人都无法拿避战来指责他。

“君侯这就要北上吗?”李重问道。

“久战疲惫,先休息一两日吧。”邵勋摩挲着下巴,说道:“再者,让轘辕关好好磨一磨敌军的锐气。王弥如果没被充分消耗,士气犹存,掉过头来攻我,也是个麻烦事。”

“君侯老成持重,此为正理。”李重回道。

这场战争,鲁阳侯从头到尾都在力战贼军,三日四胜,威震襄城,确实没有任何消极避战的举动。

李重即便再担心洛阳,也不得不承认鲁阳侯尽力了。

邵勋随后又看了下山脚下的农田。

贼军倒没有故意破坏,但大军来来回回,践踏是难免的。今春播下的粟,秋天不知能收获几何。看样子,今年治下的各坞堡、庄园乃至广成泽,最好都要播种越冬小麦,尽量多打一点粮食。

至于地力的养护……

匈奴都打到平阳了,明年多半就要南下,还养护个蛋的地力!

战争爆发后,农田就会处于事实上的休耕状态,有的是时间恢复地力。

二十五日,大军在禹山坞休整一天。

邵勋从银枪军第七幢中抽调了部分军官、士兵补入一到五幢,完善其编制。

第七幢产生的缺额,自己想办法招募新人补充。

二十六日午后,邵勋从禹山坞抽调了一千堡丁、五百牙门军,以幢主章古为先锋,并将两千义从配属给他们,先期北行。

二十七日一大早,银枪、长剑二军并辅兵大举北上,追蹑敌军而去。

二十八日,司隶校尉糜晃从大谷关派出使者,绕道梁县、禹山坞,从后方追上邵勋。

“轘辕关失守了,五千禁军大部溃散,殿中将军缪播单骑走免。”当从气喘吁吁的使者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果然意外很快就发生了!

真是能作死啊!

听到失守过程的邵勋不知道该喜还是悲,到了最后,只能哭笑不得。

“给前军传令,昼夜兼程,追蹑其尾。”邵勋吩咐道:“再给王阐、郝昌传令,牛车放在后头,先挑选一批马车、骡车上来,随军出发。”

命令下达之后,大军行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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