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直面:潜伏生涯最大之突发危机(二

荒木播磨听了手下的汇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杨常年这个名字是陌生的,没有听吴山岳或者是汪康年等人提起过,不在他们所知晓的中统重要或者是特别人物名单中,这也符合石磊暨杨常年自述的他是沉睡者的口供。

一页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的,不过,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多。

“宫崎君,你看看。”荒木播磨将供纸递给了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拍拍手,接过了供纸,低头看。

根据杨常年的供述,其是浙江金华塘雅镇人士,是毕业于塘雅矶山之麓的‘省立实验农业学校’。

此人是当地名士朱文元的远房亲戚。

朱文元是澧浦蒲塘名人王庭阳(清末进士)的学生,祖藉义乌,后移居澧浦蒲塘村。

当时任民国浙江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为了振兴浙江农牧业、培养农牧业人才,筹划在浙江中部铁路沿线建一所高等学府。

朱文元的夫人是塘雅镇横塘村人,该村位于塘雅矶山以南,浙赣铁路线北侧。

矶山西侧曾是风景秀丽的“法藏寺”,这里早年开过一座“东震小学”,

朱文元很熟悉这里的环境,觉得是个办学校的理想场所。

朱文元把此想法传达给时任教育厅厅长的陈文胆,陈文胆亲自组建了筹建农校小组成员。

朱文元筹集建校经费,此人把自己一生的积蓄都捐献给了农校建设,建校的用地250多亩也是动员竹溪塘村的几个地主大户义捐出来的……

杨常年的家中也是捐钱建校的地主大户之一,因而颇受学校领导关爱,也引起了在浙江校园发展‘优秀青年’的党务调查处浙江党部的注意,被吸收加入党务调查处。

两年前,杨常年被党务调查处调来上海潜伏,其潜伏任务是覃德泰亲自安排的,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其他人并不知晓,故而杨常年能够躲过前年的那次抓捕。

……

“覃德泰确实是很有能力。”程千帆露出感慨之色,说道,“从时间上来看,在帝国占领上海之前,杨常年就秘密潜伏下来了。”

荒木播磨点点头,覃德泰能够在特高课对他进行秘密抓捕前成功逃脱,此人端地是老辣狡猾,同时也说明覃德泰在上海的人脉很广,消息灵通,有特高课所不掌握的消息渠道。

“从供述上来看,杨常年的关系非常简单,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价值。”荒木播磨说道。

“这个人能够老老实实的安心潜伏下来,并且还经受住了一定的拷问,这点本身就比很多中统的要强不少了。”程千帆说道。

“看来你确实是比较欣赏这个人。”荒木播磨笑着说道。

程千帆看了一眼荒木播磨身边的那名特工。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意思,摆摆手令手下出去。

“法租界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帝国早晚要占领整个上海。”程千帆这才说道,“我也要为将来做打算。”

“你不打算回到特高课本部了?”荒木播磨正色问道。

“不是我不打算回来。”程千帆摇摇头,他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低声说道,“我有种预感,程千帆的身份,课长有意让我长期扮演下去。”

荒木播磨沉默了好一会,点点头,“你的直觉是对的,课长有和我谈论起你的将来。”

程千帆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

“你上次向课长汇报了你和李萃群见面的事情。”荒木播磨说道,“课长对于这件事很关注,根据我们的调查,李萃群又拉拢了他的老上级丁目屯,军部似乎对于这支由中国人所建立的特工力量很支持。”

“丁目屯?”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我听说过这个人,在国党中颇有人望。”

“恩。”荒木播磨点点头,“有了丁目屯的加入,他们的这支特工力量壮大的很迅速,根据我们的调查,甚至于吴山岳的一些手下都被暗中拉拢过去了。”

“课长的意思是?”程千帆露出思考之色。

“法租界存在一天,你就一直在法租界,如果帝国收复了法租界,课长有意安排你以程千帆的名义加入到丁目屯和李萃群的特工机关内部。”

荒木播磨看着宫崎健太郎,“一支完全由中国人所掌握的特工机关,这并不符合帝国对待这些人的一贯策略,我们需要有自己人打入进去。”

“我明白了。”程千帆缓缓点头,“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

他喝了一口茶水。

“宫崎君,你的嗅觉很敏锐,能够想到未雨绸缪。”荒木播磨露出赞许之色,“所以,对于你拉拢类似杨常年这样的人,我是支持的,我相信课长也会同意。”

程千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情中有些落寞之色。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心情,他知道宫崎健太郎心里一定是渴望回到特高课本部,以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示人的,只可惜,课长有课长的考虑。

荒木播磨也是支持课长的这种想法的,对于那支由中国人所掌握的特工力量,特高课内部是既欢迎又充满了警惕。

虽然从当下来看,李萃群和丁目屯的这支特工力量还不算强大,但是,不要忘记了,此二人背后有帝国的强力支持,假以时日,其发展势头将不容小觑。

程千帆的情绪略有些低落,便向荒木播磨告辞离开,

……

荒木播磨站在窗口,看到宫崎健太郎在院子里遇到了小池,两人聊了一会,宫崎笑着从身上拿了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给了小池。

荒木播磨摇摇头,他知道宫崎君给小池的是玖玖商贸的代金券。

小池这个人太过贪婪,每次见到宫崎都会想着捞点好处,也就是宫崎健太郎待朋友真诚,好脾气才不生气。

荒木播磨看到宫崎健太郎离开院子,背影消失不见了,他才拿起供纸,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向课长办公室走去。

……

程千帆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

他心说。

拨动煤油打火机的转轮,连续好几下才起火,轻轻的吸了几口,确定香烟点着了,这才将打火机机盖盖上。

又抽了一口烟,右手小拇手指在耳后挠了挠,这才慢条斯理的上了小汽车。

程千帆是乘坐荒木播磨的小汽车来的,李浩后面便开车在外面等候了。

“帆哥。”李浩看了一眼后视镜,“是回巡捕房还是回辣斐坊。”

“先开车。”程千帆拉上了车帘,表情凝重说道。

“是。”李浩将车子掉头,直接一踩油门。

……

程千帆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如果此时此刻将手掌伸进衣服里贴着他的后背,会摸到潮湿的汗水。

冷汗。

他的后背是冷汗。

跟随荒木播磨来到刑讯室,程千帆一眼便认出了被抓捕的‘人犯’竟然是杨常年。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或者说,就像是脑子里响了一颗炸雷一般。

杨常年是他的手下,最重要的是,担任上海特情组的秘密联络人的杨常年不仅仅见过组长肖勉的‘面目’,更知道肖勉组长的真面目:

杨常年是上海特情组内部除了豪仔、李浩、周茹和乔春桃等几人外,唯一知道大名鼎鼎的小程总就是肖勉组长的人。

也就是说,如果杨常年受刑不过叛国变节,他甚至可以直接当场指认‘小程总’就是大名鼎鼎的上海特情组之神秘的组长肖勉中校。

……

程千帆知道,这也许是自己的潜伏生涯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之情况。

他强迫自己冷静。

必须冷静。

事实上,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潜伏者,若是此时此刻骤然遇到此种情况,十之八九会露出马脚。

幸而,程千帆有着钢铁般的坚硬的神经,有着好多次生死考验!

他的脑筋开动。

大脑疯狂的运转,在做到冷静无比,不露声色,一切如常的情况下,脑子里在快速思考如何应对。

直接开枪击毙杨常年?

程千帆内心里摇摇头,且不说荒木播磨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便是他成功击毙杨常年之后,该如何解释?

说自己看到这个‘支那人’就忍不住开枪?

无论是荒木播磨还是三本次郎都不是傻子,相反,怀疑任何蛛丝马迹早就渗入到他们的骨子里,特别是三本次郎。

更何况,亲手枪毙并没有变节的亲信手下,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太难……当然,如果需要冷血无情,程千帆会毫不犹豫,他们这样的人,身上背负了太多,心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摧残、折磨。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步伐如常,表情如常,眼眸看向杨常年的时候,是宫崎健太郎看向中国人的那种鄙薄和戏谑,还有一丝折磨人的兴奋和残忍。

……

与此同时,杨常年也看清楚了走过来的这个人是谁。

程千帆捕捉到了杨常年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不过,杨常年很聪明的垂下头,吐了一口血水,将这不易察觉的异常反应遮掩过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程千帆作出了选择:

一切如常。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宫崎健太郎,不认识杨常年。

宫崎健太郎该有什么样的反应,该做什么,一切如常就是了。

万一杨常年受刑不过指认他,他只能随机应变,以心中所设想的宫崎健太郎被一个陌生的中国人胡乱指认后的正常反应来应对就是!

这个选择,或者说这个决定并不足以保证在杨常年指认他的情况下,荒木播磨会不受到影响,会不怀疑什么。

但是,却可以保证他自身的安全,虽然这个安全只是暂时的,并且可能会受到暗中的监视和调查,但是,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他最大的底牌在于他是特高课特工、日本人宫崎健太郎这个‘铁一般的事实’身份。

除非是抓贼抓脏,捉奸当场,否则的话,他大概率没有被当场逮捕、刑讯拷问的危险的。

这一切都要感谢影佐英一,影佐君为宫崎健太郎所做的那份档案可以用近乎完美来形容,也正是这份非常详尽,有影佐英一亲笔签字,有证明人浩二同时签字的档案,使得无论是三本次郎亦或是其他什么人,都不曾,也几乎不可能会怀疑他的日本身份。

程千帆读懂了杨常年眼眸中那隐蔽的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

不仅仅震惊于自己的出现,更震惊于自己竟然和荒木播磨一同出现。

程千帆当时最担心的是杨常年产生误会:

杨常年误会‘肖勉’叛变了,然后出卖了他,这才导致他被捕。

这种情况看似荒谬,但是,却反而有不小的概率出现,人在面临生死局面、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蓦然的震惊事件,往往会造成很多不可想象的局面。

令程千帆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是杨常年震惊之下,却很冷静,没有作出应激之下的鲁莽反应。

……

程千帆知道,自己应该用最快的速度,以最隐蔽的方式向杨常年传递信号,进行沟通,解除可能的误会:

他这次没有去亲自审讯‘犯人’,而是坐在转椅上饶有兴趣的观看。

荒木播磨只是注意到了宫崎健太郎眼眸中的残忍和看到犯人受刑之时的兴奋,却没有注意到宫崎健太郎坐在转椅上之后,先是右手拍了拍转椅扶手,然后向左侧转了一圈转椅,又点燃了一支烟,喷出了三个烟圈。

这个看似正常的动作,程千帆便已经向杨常年发出了信号。

这是‘肖勉’组长第一次见杨常年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致,做了这几个动作,然后考问杨常年,令他回答。

当时杨常年回答的并不好,程千帆没有批评他,只是又做了一遍,故而他的印象会非常深刻。

令程千帆欣慰的是,杨常年收到了这个信号,尽管杨常年可能很疑惑组长为何和日本特工一起出现,并且似乎还是一个日本人的身份,但是,长期以来对组长的信任,令他选择相信程千帆对党国、对国家的忠诚。

此后,程千帆两次给杨常年点烟,也是传递信号,是这一对长官和下属之间的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默契。

非常难得的默契。

而最让程千帆惊讶的则是,杨常年竟然想到了用一个中统沉睡特工的身份来保护自己。

这小子真特娘是个人才,这便是程千帆当时的第一想法。

亲信手下表现不俗,肖勉组长也不遑多让,他将‘石磊’被抓之事勾连到张笑林有私心,有问题之上,这便是宫崎健太郎最应该有的反应。

即便是杨常年后来某个时刻变节指认他,宫崎健太郎此时的反应也几乎是无懈可击!

……

车子一阵颠簸,程千帆从复盘、回忆中回过神来。

回忆是为了复盘,查勘有无蛛丝马迹的隐患。

大约五六分钟后,已经远离了特高课的‘势力范围’,浩子又瞥了一眼后视镜,“帆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赛仲路的八喜茶馆有我们的人?”程千帆沉声问道。

为了掩人耳目同时兼有示警、接头之便利,上海特情组盘下了几个‘产业’,其中包括茶馆,杂货铺以及老虎灶小摊。

有些不便盘下的,也会安排手下想办法打入,这同时也是安排手下人有一个正当身份。

“没有。”李浩摇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印象中没有,不过,白赛仲路具体是杨常年负责的,他最清楚。”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陷入沉思中。

现在有两件事是最急迫的:

其一,必须立刻启动应急计划,杨常年没有变节,但是,他现在离开特高课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必须做好最坏情况之准备。

其二,查清楚杨常年为何会被抓捕,杨常年的突然被抓太突然了。

第一点的优先级别远高于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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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9章 扑朔迷离

杨常年的被捕非常突兀,出于谨慎,同时鉴于‘宫崎健太郎’将杨常年的被捕牵扯到了张笑林有问题上面,程千帆当时不好再就杨常年被抓的细节进行深入询问和探究,故而,他现在是满头雾水。

不过,凭经验判断,程千帆认为杨常年的被捕可能是突发的孤立事件。

尽管如此,为了以防万一,该有的紧急应对处置方案还是要立即启动。

“杨常年被捕了,刚才我亲自参与了对他的审讯。”程千帆手中把玩着一支香烟,缓缓说道。

“什么?”李浩大惊,扭头看。

“好好开车,慌什么。”程千帆瞪了浩子一眼。

“是!”李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帆哥,杨常年是知道你的,那他?”

“常年认出我了,他很冷静,也挺过了审讯。”程千帆说道。

他没有对李浩提及杨常年用了一个中统的身份诈降,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对浩子说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另外也是他骨子里的谨慎。

对于李浩,他自然是高度信任的,只是这种谨慎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的。

李浩没有再询问更多,帆哥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嘴巴要严,这个嘴巴严,不仅仅是要守住秘密,还要尽量少问,对于特工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直接开车去豪仔家里,你对外就说我喝多了,在豪仔那里休息。”程千帆说道。

“明白了。”李浩点点头。

为了方便帆哥在需要的时候有充分的理由去豪仔那里处理紧急事务,豪仔特别找人将自己家里装修的十分奢华:

房间全部木地板,装了抽水马桶,大浴缸,留声机,甚至在客厅还装了舞厅吊灯。

还专门挖了地下酒窖,备足了小程总爱喝的红酒。

时不时的还找摩登女郎去家里陪小程总跳舞。

“让豪仔回来,另外通知桃子还有姜骡子秘密来见我。”

“是!”

“帆哥,嫂子和小宝那边要不要先转移?”李浩问道。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程千帆说道。

目前来看,杨常年那边真正变节的可能性不大,他这边就要稳住了,法租界小程总可谓是备受瞩目,毫无征兆之下若兰和小宝离开上海甚至是消失不见了,反而凭空引来关注和怀疑。

不过……

该有的准备还是需要的。

程千帆想了想对李浩说道,“我会打电话让你嫂子和小宝去琳达那里。”

去年琳达和皮特大吵一架后回了马赛娘家,不过,听闻皮特和一个奥地利商人的女儿打得火热,甚至传闻说皮特有了私生子,琳达坐不住了,在去年年底带着孩子从马赛回到了上海。

“你叫侯平亮带几个人跟着若兰去皮特那里,我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若兰和小宝的,这边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了。”程千帆解释说道。

他把浩子当作是自己的亲弟弟,若兰也待浩子如同亲弟,小宝也视浩子为亲人,当然,浩子是知恩的人,在他的心里,帆哥就是他的亲哥,帆哥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交代完这一切,程千帆闭上眼睛假寐,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甚至是有些诡异,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

……

“浩子,你老实告诉嫂子,是不是你帆哥那边有什么危险?”白若兰放下手中的毛线针织,问道。

小宝长个子了,给她织的毛衣有点小,白若兰便拿来改一改,添一些针线。

“没有。”浩子说道,“嫂子您放心,就是有一点点麻烦事,帆哥让您和小宝去皮特那里,对方会有些顾忌。”

“怎么?他程千帆还保护不了妻儿小妹了?”白若兰冷笑一声,说道。

“嫂子,真的没骗你,帆哥没危险,要是真的有危险,帆哥肯定第一时间把您和小宝送出上海。”浩子苦笑一声说道。

嫂子白若兰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那么说,实则还是借题发挥,想要逼问帆哥那边的情况,是担心帆哥。

白若兰的心思被浩子看破,她笑了笑,也没有觉得尴尬,听了浩子这么说,心中总算是稍稍放心。

正如李浩所说,要是真的有危险,丈夫会第一时间安排李浩将自己和小宝安全转移。

“是张笑林?”白若兰问道。

“恩。”李浩点点头,“帆哥说那位张老板最近闹得欢。”

同时,他的心中不禁为嫂子竖起大拇指,嫂子这话是故意说给两个小丫鬟听的。

“栗子,把我的那件毛领的大衣拿来,准备出门。”白若兰朝着小丫鬟栗子喊道。

“晓得了,太太。”栗子知道太太和李浩在客厅谈完事情了,远远地脆生生说道,同时没忘记叮嘱另外一名小丫鬟,“橙子,你去扶着点太太,小心路滑。”

“陆妈妈,拿一些你做的点心给栗子带着,琳达喜欢吃苏式点心。”白若兰在橙子的搀扶下走到门口,想到了这一茬,随口说道。

“是,太太。”

出了小洋楼,来到楼前的花园小路,便看到侯平亮带了三个巡捕早早地候着了。

“嫂子!”

“嫂子!”

“嫂子!”

几人毕恭毕敬的敬礼。

“小猴子啊,辛苦你们了。”白若兰微笑说道。

“应该的。”侯平亮赶紧说道。

“小闯,你阿婆的病好些了吗?”白若兰看向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二等华捕。

“好多了,按时吃着药呢。”小闯感激说道,“医生说了,幸亏去他那及时,要是晚了一刻钟……嫂子的大恩大德,小闯……”

“说这些做什么,千帆拿你们当亲兄弟,谁家里有些难处,我这个当嫂子的义不容辞。”白若兰微笑说道,在小闯感激的目光中上了车。

看到李浩拉开车门,待白若兰和两个小丫鬟一起上了车,关了车门,侯平亮便走到李浩身边,“浩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嫂子要去皮特太太那里,帆哥担心嫂子的安全。”李浩说道。

“是不是张笑林那边又有动静了?”侯平亮压低声音问道。

“总之小心点,嫂子身体可经不得任何意外。”李浩沉声说道。

“明白了。”侯平亮哼了一声,“早晚弄死那个老不死的。”

……

“事情就是这样,根据情报显示,杨常年的失踪可能和张笑林那边有些牵扯,而常年甚至有很大之可能已经落入日本人的手中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环视一眼。

“说一下你们那边有无异常。”他冲着几名手下说道。

“组长,我部暂时没有异常情况。”姜骡子说道。

“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异常。”豪仔摇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乔春桃皱眉,思索片刻后才回答。

“白赛仲路的八喜酒楼有我们的人吗?”程千帆问道。

“没有。”乔春桃摇摇头,“本来在八喜酒楼有我们的一个外围人员,不过,常年后来和我提起过,说是汪康年的人对八喜酒楼似乎颇有些兴趣,他担心节外生枝便将那个兄弟撤出来了。”

“汪康年?”程千帆皱眉,这条毒蛇真的是阴魂不散啊,哪哪都有他的影子。

荒木播磨原计划通过陈香君来钓汪康年这条‘疑似陈州’的大鱼,不过,令两人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汪康年使了什么手段,令本来对其有些猜疑的三本次郎对他的态度大好,荒木播磨只能暂时搁置此计划。

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汪康年对于红党和军统都非常了解,此人的威胁极大,程千帆曾经考虑过安排上海特勤组的行动人员除掉此人,不过,这家伙极为狡猾,平时就待在侦缉大队的院子里,轻易不会外出,即便是外出也是戒备森严,实在是难以下手。

……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我怀疑汪康年是看上了八喜酒楼的好位置,想要安排探目在酒楼。”乔春桃说道。

八喜酒楼位置绝佳,特别是有那么一两个房间,堪称是白赛仲路的绝佳监视点,在此地居高临下,可以监控大半条白赛仲路。

“应该不止。”程千帆摇摇头,汪康年或许确实是想要安排人进八喜茶楼,不过,此人未尝没有看中八喜茶楼的产业钱财的意思。

八喜茶楼原来的靠山是青帮一位大佬,此人出了意外,突然得了重病,随时可能咽气,此人子女皆不成器,人死如灯灭,子女起不来,留下再多的人脉也比不上利益的诱惑。

别说是汪康年眼馋八喜茶楼,即便是青帮内部但凡有能耐、够资格上来咬上一口的,也都眼巴巴等着呢。

“先不说这个。”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汪康年是因为什么盯上八喜茶楼的,常年的被抓很难说是不是和汪康年有牵扯。”

“组长的分析有道理。”豪仔沉吟说到,“只是,为什么这件事又最终是和张笑林那边扯上关系了?”

“这便是这件事的诡异之处。”程千帆点点头,“我会想办法争取能见上常年一面的,这边……”

他看向豪仔,“豪仔,你设法从张笑林那边打探一下。”

“是。”豪仔点点头,知道帆哥指的是联系华子。

“桃子,青帮。”程千帆看向乔春桃,桃子唱戏的赵家班背后有青帮赵逸才的关系,此外,夏问樵的妹妹一直锲而不舍的追求乔春桃……

“明白。”桃子皱眉,点点头,然后他看到豪仔冲他挤眉弄眼,不禁冷哼一声。

程千帆随后看向姜骡子,“铲除朱金涛的行动计划我看了,做得不错,不过,此次行动暂时搁置。”

“是。”姜骡子点点头,他有些无奈,为了这次行动,很多人都在默默做准备,不过,尽管心有不甘,他也知道必须听从组长命令,而且组长的这个安排是最稳妥的——

杨常年是特情组的联络员,杨常年虽然不知道此次行动的具体计划,但是,特情组准备对朱金涛动手,杨常年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在杨常年被抓的情况下,如果继续此次制裁行动,将会是十分冒险且不智的。

“切断所有和常年的联系。”程千帆沉声说道,“他是知道你们、了解你们的,所有人都务必小心,必须严格按照应急方案去做,听明白了吗?”

“是!”

“明白!”

“是!”

“组长,那你呢?”豪仔问道。

“我一切照旧。”程千帆说道,“即便是杨常年指认我,我也有办法应对。”

说着,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豪仔。”

“在。”

“通知小道士带人进入租界,临机待命。”程千帆沉声说道。

“明白。”豪仔点点头,小道士所部是上海特情组内部较为神秘的,其成员以小道士招揽的江湖朋友为主,其中下山抗日的道士甚至占了一多半,这些人和杨常年并无什么牵扯。

在几人离开的时候,程千帆突然喊住了姜骡子,将其叫到一旁耳语一番,另外两人只看到姜骡子脸色微变,然后表情郑重的点点头。

豪仔和乔春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当天晚上,‘小程总’带了礼物去皮特家中,皮特非常高兴,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庭派对。

程千帆喝的有些多了,小程总一家人便留宿皮特家中。

一夜无话,平安无事。

翌日,难得的晴天,依然是风平浪静。

又一天。

依然相安无事,倒是荒木播磨那边打来一个电话,‘黄老板’做东请客,请小程总去老地方吃酒。

程千帆便明白了,这是三本次郎令他去特高课。

小程总估算了一下时间,他在下班前溜溜达达去了老黄的医疗室。

“一会我要去特高课。”程千帆低声说。

“有问题?”老黄立刻懂了,问道。

“我的一个手下被抓了,人就在特高课,此人知道我。”

老黄心中大惊,不过他面上并无异常,“严重吗?”

他没有说什么劝说‘火苗’同志撤离的话,他了解‘火苗’同志,如果有危险,以‘火苗’同志的谨慎性格,会直接下达相关的应急命令的。

程千帆没有那么做,说明一切尚可控。

“问题不大,我参与了审讯,基本上还在掌控之中。”程千帆说道,“晚上十点左右,我会打一个电话到巡捕房,你多注意听着电话响。”

“知道了。”老黄点点头,‘火苗’同志没说电话没有响该怎么做,他也没问,事实上也不需要问。

……

张萍有些疲惫的回到家,将自己的身子朝着沙发上一扔,嘴巴里骂了句‘早晚砍脑壳的’。

霞飞路的巡长路大章带人巡街,这个遭瘟的玩意很是敲了几家商户的竹杠。

其中就包括张萍的店铺。

不过,路大章此人颇有些章法谋略,霞飞路那么多家,他每次选择几家,而且敲的竹杠正好在店家能接受的范围内,店家既肉疼,又不至于因为这笔钱财而寻死觅活。

而且,路大章颇有声誉,今儿个敲了这家,最起码半年内不会再来,而且断是有些小事情,譬如说瘪三上门捣乱之类的,交了钱的店家总能够及时得到巡捕的保护。

张萍皱了皱眉头。

她此前没有多想,现在细想起来琢磨出不对劲了,她是赵枢理的姨太太,这件事在法租界巡捕房内部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了,这路大章就这么不卖赵枢理的面子,竟是比以往还变本加厉?

是赵枢理和路大章之间有矛盾?

张萍就这么胡乱想着,拿起自己的小坤包,将口红,小镜子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然后便听见咣当一声,竟然是一只口琴掉了出来。

这口琴哪来的?

张萍先是一愣。

继而,妩媚的双眸绽放出摄人的光芒,脸色也是猛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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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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