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很期待,彻底将学姐你驯服的那一

激荡的光辉逐渐消散,希尔缇娜的身影疾驰至核电站废墟的边缘。

然而在那钢铁断崖的下方,回应她的,已经只剩下了那赤色熔炉之内,仿佛熔岩般缓缓流淌的钢铁洪流。

构筑成这座核电废墟的钢铁建筑正在缓慢地崩毁,裂解成万千碎片,坠入那赤色的洪流之中,继而进一步熔化为液态的铁水……风中隐约掺杂着沉重的轰隆声。

而英格丽德的身影,却已然消失在了那轰鸣的熔炉之中,不复存在。

“英格丽德学姐……”

希尔缇娜紧咬着银牙,注视着那赤色的钢铁熔岩。

在她的手中,那柄备用的纹章礼装细剑同样在支离破碎,龟裂为了晶莹的金属破片散落一地,再也无法修复。

这是希尔缇娜使用「无限之剑·幻想崩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令发动的武器彻底崩毁,就连一丝一毫修复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

这是最为激烈的战法,无论能够对敌人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但在决心使用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细剑的结局。

这般粉身碎骨的决绝,恰与不久之前,站在希尔缇娜对面的英格丽德有些相像。

并未在大局已定后选择从国境线撤离,而是孤身一人留在核电站中……从一开始起,英格丽德便心存死志,为自己设想好了殒命于此的结局。

若非如此,她便不会在希尔缇娜试图救援时毅然决然地斩出那一剑,也断送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所以,英格丽德学姐……”

“其实从始至终,即便身陷最深沉的地狱,您也从未停止过仰望星空,对吗?”

希尔缇娜站在熔化钢水的断崖边,注视着自己手中那枚英格丽德所留下,承载着所有「守墓者」情报信息的结晶体,道出了轻声的自语。

“您将自己,比作一只会被光明烤成焦炭的蛾子……”

“但是,若非是因为心中怀抱着对光荣与荣耀的渴求——”

“早已经习惯于置身黑暗的飞蛾,又怎么会愚昧而盲目地去追逐那转瞬即逝的光亮……”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她轻声的低语被钢铁熔化的轰鸣声所吞没,未曾被任何人听闻。

……

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复苏,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感触。

当英格丽德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那拂面而来,湿润而又温暖的海风。

天空蔚蓝如洗,自己似乎正身处某个不知名的海岸边……但当英格丽德尝试着想要站起身子之时,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某种枷锁给禁锢住了,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分毫。

自己这是……来到了死后的世界,那传说中的冥界?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便被英格丽德自己所否决。

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复苏,让她回忆起了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在希尔缇娜的视角,自己直接被「幻想崩毁」所制造的光炮席卷,坠入了核电站后方熔化的钢铁熔炉,被数千度的滚烫钢水所吞没,尸骨无存。

但是,在英格丽德自己的视角中——

在自己跌下断崖,即将坠入那钢铁熔炉的刹那,却发生了某件令她怀疑是否是幻觉的事情。

如果将世界比作是一卷按照正常倍速播放的电影胶盘,那么在这一刻,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的一切,无论是翻涌流淌的钢铁岩浆,亦或者是呼啸的暴风,奔涌的光辉……甚至是英格丽德自己身体那遵循着重力法则的坠落,都在这一刻定格,仿佛一张静止的相片。

紧接着,英格丽德看见那静止的半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孔隙。

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从漆黑裂痕中伸了出来,包裹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而自己就被那条大尾巴给径直拉入了那道漆黑的裂隙之中。

等等……

那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回想着那条将自己拉入了空间裂隙之中的大尾巴,英格丽德却总觉得颇为熟悉。

自己似乎曾经见过在什么地方,见过那条毛茸茸大尾巴的主人。

“我们又见面了,学姐。”

清澈的声音夹杂在海风里,于英格丽德的耳畔清晰分明地响起,也打断了她对于这份莫名熟悉感的追忆。

她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便看见了不远处,那位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正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自己双腿的黑发少年。

拉斯特。

英格丽德认出了眼前之人的容颜。

她与对方,曾经在几个月前的秘仪塔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贵族同盟与皇室还未曾撕破脸皮,当时的拉斯特似乎是正在寻找某个秘仪塔之中的隐秘档案,而英格丽德在希尔缇娜的请求下,利用自己身为监察部长在军部和秘仪塔的权限,帮了拉斯特这个小忙。

不过除此之外,两人间便再无交集。

而当初英格丽德之所以会选择帮这个小忙,也是因为她翻阅过拉斯特的新生档案,知道他的出身,似乎也是来自于一个颇为偏僻的边境村镇。

繁星大学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出身贵族,像英格丽德与拉斯特这样来自于贫穷地区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与自己相似的出身和境遇,也让英格丽德对拉斯特多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使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于拉斯特颇为关照。

可是,这也不过是学姐对于后辈最为普通的照顾而已,仅此而已。

无论英格丽德如何回忆,她都始终无法将那个才刚刚入学繁星大学半年的新生,与刚才那仿佛错觉一般凝滞的世界,还有那条撕裂了空间的大尾巴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学姐现在心中一定有许多不解,不过那些事情,之后慢慢解释也不迟。”

“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学姐你,便是我所救下来的。”

“如果不是我的「世界静止」的话,那学姐现在恐怕已经淹没在熔化的钢水之中,尸骨无存了……”

“浸泡在滚烫的钢水里,感受着炙热的高温一点点地焚毁自己的躯体,这种事情我还是挺有经验的……相信我,就算是要自杀,这也绝对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拉斯特便坐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上,望着不远处的英格丽德,声音平静而不带一丝波澜。

但是,从他口中所吐露出的信息,却又让英格丽德暗暗心惊。

英格丽德直视着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想要凭借自己在军部之中的经验,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些许的端倪。

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审讯罪犯的时候,很多时候无需对方给出回答,只需要看对方的细节神态便能够得到答案……身为监察部长,英格丽德对此的经验不可谓不老道。

但很快英格丽德便发现这只是徒劳。

那双漆黑的眸子乍看之下清澈明亮,像是湖底沉着明净的星辰,但是仔细去看却又仿佛幽谭,如黑洞一般吞噬了一切,仅余下纯粹的虚无,就连光芒都无法从中逃逸。

这是一个自己过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自己过去那些审讯和拷问的经验根本无法在拉斯特的身上生效。

“为什么……要救我?”

良久的沉默之后,英格丽德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虽然很想说是因为当初在秘仪塔的时候学姐你帮了我一把……不过很遗憾,正如学姐你自己说的,你所亲手犯下的罪孽,什么英雄的功绩都抵偿不了,就更别说是你当初顺手帮我的一个小忙了。”

“所以,还是让我们来谈一些更现实的理由吧。”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我其实,正在暗中筹备建立一个秘密组织,目前急缺人手。”

“而学姐你,便是我所物色到的第一个人选,毕竟无论是实力还是性格,你作为下属都只能用无可挑剔来形容……”

“冷酷淡漠,不说废话,拼尽全力而且行事不择手段,绝不会有各种政府部门婆婆妈妈的顾忌。若非如此,你当初也成为不了那个最好用,最高效的黑手套,双手沾满了血腥。”

“而且最重要的是,学姐你的身份很干净,很清白……”

拉斯特那干净的脸庞上笑容温和:“贵族同盟和其他隐秘组织,邪教团早在决定从帝国撤离的时候,便已经将你抛弃。”

“而在军部和帝国皇室眼中,你也已经葬身于了古斯塔夫核电站,被滚烫的钢水焚灭,尸骨无存。”

“学姐你已经在各大情报组织的档案库中被消除了档案,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而一个世人们眼中尸骨无存的死人,作为工具和棋子,自然便要更为的便捷好用。”

“毕竟——死人,可以做到很多活人做不到的事情。”

少年的侧脸沐浴在海风里,线条柔和,轮廓分明……正如拉斯特那清澈的声音一样,让闻者如沐春风。

然而,倘若仔细去理解对方的话语,便能够感受到在那温和声音之下,所潜藏的冷漠与残酷。

身为军部的监察部长,同时在暗中还是沾染了无数血腥的黑手套……英格丽德自然很清楚的明白,拉斯特所说话语的真正含义。

直到此刻,她方才猛地醒悟过来——

两人初见之时,那个出身寒微却依然发愤图强,努力地考入了繁星大学……待人温和,谦逊有礼的拉斯特,仅仅只不过是对方一个微不足道的侧面与伪装而已。

真实的拉斯特,也许要远比自己印象中的更加冰冷淡漠,不择手段,让人完全无法窥探他的真心。

“你所说的,要建立的这个组织……”

片刻的沉默后,英格丽德再次沙哑地开口:“繁星大学,还有希尔缇娜她本人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拉斯特的回答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所要建立的,是一个完全忠诚于我的隐秘组织,潜藏于历史帷幕的阴影里,在暗中干涉着整个世界……”

“若是被繁星大学或是被希尔缇娜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所知晓,让其暴露在了光明之下,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

英格丽德注视着拉斯特的眼睛:“我可以将其理解为——”

“一个和「青铜蔷薇」,或是那些在大陆上四处流窜,发动血祭的邪神教团所类似的隐秘组织,对吗?”

“没错。”

拉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势力将不受到西大陆上任何国家或是律法的掣肘,而是完全效忠于我。”

“至于组织的成员也不需要拥有任何自己的意志,而仅仅需要贯彻我一人的意志。”

“建立密教、渗透国家、操纵战争……不需要律法也没有任何的顾忌,为了达成目标可以向无辜者乃至于孩童挥舞屠刀,亦或是以城市为目标发动血祭……”

“英格丽德学姐,这不正是你过去所最为擅长,甚至早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吗?”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相信我,倘若你选择加入的话,终有一日,你将会获得远甚过往的权势与力量,你会拥有凌驾于万民和众生之上的地位。”

“到时候,你便能够将那些过去欺辱过你,在你面前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家伙……都调教成自己的玩物。”

“你能够让他们跌落尘埃,明明恨你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像一条哈巴狗那样跪下——就如同当初他们在云端俯瞰你时那样。”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巨大森林,而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强者就是有权利去玩弄弱者,而弱者就该乖乖地沦为强者的玩物,不是吗?”

“这些年来,我们从微末中崛起,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择手段地提高自己的地位,想要获得力量,想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不正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让自己摆脱弱者的身份,而是以更强者的姿态去欺凌和玩弄他人,将他人变成自己的玩具吗?”

拉斯特的笑容仿佛和煦的阳光:“你应该清楚,学姐……”

“我刚才所说的,并不是虚张声势的狂妄之言。”

“若非有着世人都不曾企及的底牌,那我又怎么可能在希尔缇娜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够将你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来……”

“所以,让我们一起君临于万万人之上……”

他向着身前的英格丽德伸出了手:

“将整个世界变成我们的玩物,如何?”

然而,看着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英格丽德却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过去的我,还有银院长和希尔缇娜他们——都从未真正了解过你的内心,拉斯特。”

“明明出身于微末,但你的心中却藏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的野心。”

“我明白,刚才那种能够从断崖上将我救下来,甚至将整个世界定格的能力绝非寻常,哪怕是传奇也从未有过类似的记录。”

“也许有朝一日,你的野心真的能够倾覆整个世界,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攀登上最高点,成为君临于万万人之上的至强者,让世间的一切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成为任你玩弄的玩物。”

“而届时,那些选择跟随了你的人,便是从龙之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至于沿途的那些污浊血腥,也不过是成王路上的必要牺牲,所谓的食粮而已。”

“只是——”

她轻轻睁开了眼睛,与拉斯特那仿佛黑洞一般吞噬了光芒的瞳眸相对视,未曾退缩。

“在亲眼目睹过太阳的光芒之后——再让我回归阴沉压抑的黑暗中同流合污,我做不到。”

“我拒绝你的邀请,杀了我吧。”

……

听着英格丽德的回答,拉斯特轻声叹了口。

“果然和我所猜想的一样,你拒绝了我啊,学姐。”

他俯瞰着跪坐在地的英格丽德:“只是,我又偏偏就看中了学姐你的能力——”

“非要让你完全地效忠于我,将你彻底驯化为我最忠诚的属下不可。”

他打了个响指:“直接杀了学姐你什么的……我可舍不得,那未免也太浪费了一些——”

“既然如此的话,就用上一些刑罚吧——在动漫里不就是这样演的吗?”

“再是高洁而不肯低头的女骑士,只要被严刑拷打得足够多次数,也终将会崩溃恶堕——”

“然后,被驯化为乖巧听话的奴仆和走狗。”

伴随着他的那个响指,英格丽德感觉,那先前囚禁着自己的金属机关被骤然触动,带着齿轮转动和金属延展的声响。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似乎正被深海沉银铸造的枷锁所束缚在一具铁棺之中。

深海秘银所制成的镣铐和枷锁限制了她的所有行动力,更是封锁住了她体内的魔力,让英格丽德所能够使用的一切超凡能力都尽数失效——此刻被囚禁于枷锁之中的英格丽德,便和一位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钢铁的棺椁缓缓合拢,然后,被机关和链条所驱动,囚禁着英格丽德的棺椁便这样缓缓向着大海的方向移动。

“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屈服吗?拉斯特。”

英格丽德透过钢铁棺椁的孔隙望着外界的少年,声音平静依旧。

“我当然知道学姐你是军部的监察厅长,寻常的所谓酷刑,各种刑讯逼供之类的手段,根本就不会对你起效。”

“所以,我这次倒是精心地为学姐准备了一番——反正以学姐你之前所犯下的罪行,贩卖人口、制造血祭、屠戮的无辜者和平民甚至是孩童难以计数……无论再怎么残忍的刑罚都丝毫不为过,不是吗?”

拉斯特在钢铁棺椁外开口:

“深海秘银的枷锁能够让所有超凡能力失效,而我又恰巧掌握了某种时空回溯的能力,能够让学姐你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身体状态被回溯到死亡之前的那一秒钟。”

“所以,学姐你将会被囚禁在棺材里,淹没入深海之中——你将会因为缺乏氧气窒息而亡,却又在窒息身亡之后再一次被回溯到死亡之前复活……如此循环往复。”

“你将在沉没于深海的棺材里,在不断窒息身亡与复生的周期中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循环往复,死了生,生了死,直到你彻底屈服,臣服于我的那一刻。”

“那么,再见了,学姐。”

“我很期待再次见面时,你那被彻底粉碎了骄傲与自尊的神情。”

“以及——彻底将学姐你驯服,变得温顺乖巧,重获新生的那一天。”

拉斯特的话语,伴随着铁链拖动的鸣响声接踵而至。

还未来得及开口,英格丽德便与那具钢铁棺椁一起,坠入了无边的深海之中。

(本章完)

第186章 我想要征服学姐你这只骄傲的鹰(5k

百米深的海水,即便是阳光也无法穿透,仅余下一片纯粹的漆黑。

而那具由精钢和秘银所打造,如同囚笼一般的铁棺,便这样沉入了深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倒灌入铁棺之内,带着咸涩的触感。

铁棺内残留的氧气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消耗殆尽,紧随而来的便是因为缺氧而产生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窒息感,让铁棺之中的英格丽德痛苦异常。

与之一同降临的,还有那上百米深的海水所带来的,足以让寻常人鼓膜爆裂,脏器受损的高压环境,以及那因高压环境而产生的氮醉。

换做是寻常的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只需要几秒钟,便会因为五脏六腑破碎而亡。

而即便是英格丽德,在这种状况下也绝对无法长期维持……她想要试着挣扎自救,但秘银的镣铐贯穿了她的每一个骨骼关节,让英格丽德的所有超凡能力都被完全封锁,无法施展出来。

在窒息溺亡与高压的痛楚中挣扎了十数分钟后,英格丽德的心脏因为缺氧而缓缓停止了跳动。

超凡者的体魄固然异于常人,但她毕竟未曾突破传奇,没有完成生命本质的跃迁,依然处于「人类的范畴」——她的身体仍然遵循着人类肉身的基本规则,在氧气彻底断绝的情况下也依然会窒息而亡。

然而——

就在英格丽德心脏停跳,失去意识的下一个瞬间。

她的身体却又仿佛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那失去了生机的心脏再次开始了跳动。

英格丽德的身体状态被重新回溯至了溺亡之前,而紧随其后一同归来的,便是那漆黑的深海、高压、还有窒息的苦痛。

……

即便是在诸多执行死刑的方式之中,在囚犯的口鼻上盖上毛巾倒水,让其因窒息而溺毙至死的水刑,这也是最为臭名昭著的酷刑之一。

然而,所谓的水刑,也仅仅只不过是需要经历一次的痛苦而已。

可是对于此刻的英格丽德而言,死亡却并非是解脱。

一旦溺死便会被回溯至死亡之前的时间节点复活,然后再度感受那深海中的窒息与高压,再死亡,再复活……无限循环。

她想要挣扎却逃不掉,而一死了之更是纯粹的奢望。

余下的,唯有那一次次循环往复的濒死体验,构筑成了绝望的漩涡。

……

如此的时间,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那散落在铁棺周遭的金属链条,忽然又一次地绷紧。

在齿轮与机关的驱使之下,粗重的锁链拉动着那具铁棺,缓缓从深海的海床中被重新拉到了岸边。

“学姐,在深海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反复复地体验那窒息濒死时的痛苦体验,百遍,千遍,乃至万遍……这样的经历,一定很不好受吧。”

漆黑的深海中并不存在的阳光透过铁棺的缝隙,再次将英格丽德的双眸所照亮。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少年那熟悉的声音。

只是,那道平日里听起来颇为温和,让人如沐春风的清澈声音,此刻却只让英格丽德感到陌生和残忍,如坠冰窟。

这位名为拉斯特的少年,就仿佛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机械……

因为那伪造出的人类外表显得太过于精致而栩栩如生,以至于从未有人真正知晓,那具躯壳之中究竟潜藏着怎样一颗虚无而麻木的心灵。

那是比夜更深的极黑,仿佛吞噬一切,就连光芒都无法逃逸的黑洞。

“所以说,我之前的那个提议,学姐考虑得如何了?”

听着拉斯特的问题,英格丽德却只是沙哑地开口。

“我在海里面……过去了多久?”

“我就知道学姐会问这个问题。”拉斯特微笑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间的机械怀表,然后将表盘向英格丽德展示:“正好过去了一整天,二十四小时整。”

“不过。”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

拉斯特的视线透过铁棺的缝隙,在英格丽德那因被海水浸泡而显得格外苍白,略显疲惫与憔悴的容颜之上微微停留:“我想在学姐的主观感受当中,恐怕远不止二十四小时这么简单吧。”

英格丽德沉默。

她对此早已经有了猜测。

在没有窗户,看不见阳光的审讯室或是深海中,长期且高频次的刑罚和审问……很容易让受审讯的囚犯时间观念错乱,分不清日期和经历的时间。

也许在囚徒的主观感受中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时间,但现实里才不过经历了两三个小时,亦或者是完全反过来。

在军部的刑讯与拷问教材里,有不少便是针对囚徒们错乱的时间观念所制定的审讯方法,身为曾经的监察厅厅长,英格丽德对此再是熟悉不过。

可即便如此——

当英格丽德明明感觉自己在深海中经历了好几个礼拜,甚至是数个月的折磨……

此刻,却被拉斯特告知实际上只过去了一整天之时,那巨大的落差还是让英格丽德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心神动摇。

但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只是再次合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英格丽德轻声说:“不让我彻底屈服,成为只效忠于你自己一人的兵器,达到你的目的的话,你是一定不会罢休的吧。”

明明自己便是军部之中最优秀的审讯官,更是接受过最严苛的反审讯训练,但当此刻亲身面对拉斯特之时,英格丽德还是察觉到了心中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眼前这位名为拉斯特的少年,与她昔日在军部审讯局所曾经面对过的任何一位对手都不同——

邪教的狂信徒、久经沙场的精锐军人、由别国王室所豢养的死士……这些也都是无比刚硬的强者,心狠手辣的狠人,但他们都与拉斯特存在着本质性的差异。

很难想象,拉斯特究竟拥有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往,才会铸就出这样一位不似人类的怪物。

但英格丽德还是向着拉斯特摇了摇头。

她的回答依旧是拒绝。

不愿再度回到过往那般黑暗的阴影里,作为杀戮的兵器、作为令人憎恶的黑手套而活。

英格丽德发自内心地厌恶着那个过去的自己,那个为了替母亲复仇而不择手段,满手血腥的自己。

她不会去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因为彼时的英格丽德别无选择,但是与之相对应的——

在母亲的大仇得报之后,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了能够成为她掣肘的东西,即便是英格丽德自己的生命。

“唉,学姐您还真是冥顽不化。”

“该说不愧是军部最精锐的军人吗……换做是个意志力薄弱点的,恐怕只需要一两次便会心灵防线崩溃,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了吧。”

拉斯特叹了口气:“不过从一开始起,我也就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

他再次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得罪了,学姐。”

“要是您回心转意的话,只需要您连续敲击三次铁棺的正面,我就会直接将你和铁棺一起拉起来,从苦海中得到救赎哦。”

锁链在礁石滩上被拖动的声音再次哗啦啦地响起。

而英格丽德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那钢铁的锁链所牵动。

与厚重的铁棺一起,再次沉入了深海之中。

……

哗啦——

哗啦——

长久的混沌、溺亡的痛苦与挣扎之后。

英格丽德再一次从濒死与绝望的漩涡中被拉出,透过铁棺看到了那缕明媚的阳光。

“十三天,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讲——是三百一十五个小时。”

这一次,还未曾等到拉斯特开口,英格丽德便用沙哑的嗓音主动出声。

她的脸庞上苍白无比,不带一丝血色,眉眼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疲倦与憔悴,原本精致的俏脸此刻却显得麻木而枯槁。

但英格丽德的眼眸中却依然闪烁着光:“我用心跳声计数,估算出了我每一次窒息而亡的存活周期大约是二十五分钟……”

“而我一共因窒息而溺毙身亡了七百五十六次。”

“如此,也就估算出了这一次被沉入海底的时间跨度。”

她轻声地说:“拉斯特,看来这一次你又输了。”

能够在那般窒息与濒死的痛苦中,依然清晰地计算出了自己所遭受刑罚的时间长短,尚且保留着清醒的神智……

如此,自然便说明着英格丽德始终未曾屈服。

“而且——”

她的话语微顿了一下:“你无数次地将我的身体从溺死的那一刻,回溯到了死亡前的状态——”

“这般直接涉及到了时间法则的回溯能力,在使用的时候,你也绝不会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不是吗?”

「等价交换」,这是超凡世界所暗藏的规则。

再是强大诡谲,甚至涉及到了时空间的特殊能力,也绝不会毫无代价和负作用,能够无限制地发动。

一次次将自己从濒死的状态中回溯到了正常的身体状态——这近乎于让自己在某种概念上永生不死,成为了真正的不朽者。

而拉斯特使用了这般近乎于赖皮的超模技能,也必然要为此支付代价。

这是拉斯特所从未主动提起,但是却真实存在的变量,也是英格丽德在这场赌局和博弈上唯一的胜算——

这样在深海之中,于溺死和复生之间的绝望循环,并非能够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在自己忍受窒息溺亡痛楚的同时,拉斯特也必然在为此支付着对等的代价。

而当拉斯特再也无法支付那般代价的时候,便也意味着自己赢了。

英格丽德能够坦然赴死,而不用向对方的野心屈服。

“该说学姐不愧是学姐吗,在传奇之下,您已经立足在了超凡世界的顶点,对这些隐性的力量规则了如指掌。”

“哪怕是身处那样绝望的深海和痛苦中,哪怕是遭遇了此前从未听闻过的时空类技能,却依然能迅速地镇定下来,猜到大致的端倪。”

仿佛是为了印证英格丽德的推断一般,拉斯特那好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如您所说,我的「时光回溯」确实存在着限制,并非是能够无限使用的技能。”

“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只是少数——毕竟学姐你只是在海水中窒息而亡,全身上下的身体器官都未曾受创,相比于那些身受重伤甚至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回溯起来无疑要简单许多。”

“我所真正需要支付的代价,是每一次对您使用回溯之时,都必须将这段回溯周期内您所经历的一切,我自己也同样亲身经历、感受、体验一遍。”

拉斯特的话语很漠然。

“将您因窒息,而逐渐在二十五分钟内溺亡,一点点走向死亡的濒死体验——都压缩在极短极短的刹那,然后由我本人再次身临其境般地重新经历一遍。”

“这便是对他人发动「时光回溯」的代价。”

将我濒死时的所有痛苦,都压缩在一刹那间再次体验?

闻言,铁棺中的英格丽德不由微微一怔。

哪怕是将那些痛苦的窒息经历,濒死的感受分散在大约半个小时内,那也是足以让一位久经沙场的铁血军人痛不欲生跪地求饶的折磨。

在那般痛苦的折磨之下,「死亡」本身反而成为了一种解脱。

英格丽德自己,也是靠着那曾经无数次使用「阴铁」,在战斗中濒临死亡的经验,以及贫苦出身所铸就的艰苦卓绝的心性和坚韧,方才勉强支撑了下来,未曾屈服。

不是她不怕痛,而是因为吃过更多的苦,所以更能忍耐折磨与痛楚。

在这一点上,英格丽德自问,哪怕是军部的其他高层,也绝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

但是——拉斯特却说,自己每一次回溯的代价,都是在一刹那间,亲身感受到了自己完整的濒死体验?

将半个小时的死亡经历压缩到两万分之一的一秒钟之内,便也意味着那痛苦的程度,也足足被提升了数十乃至上百倍……

这怎么可能?

“坦白来讲,我其实早就猜到了收服学姐你的工作……应当不会那么顺利。”

拉斯特透过铁棺的缝隙,与其中的英格丽德相对视。

少年的面容依旧平静,漆黑的眸子清澈透亮,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与自己相似的,却因为被压缩而强化上十倍百倍的溺亡痛苦……让她不由有些怀疑是拉斯特在欺骗自己。

但直觉却又在告诉英格丽德,拉斯特并没有说谎。

「时光回溯」,如此耍赖的能力……也唯有拉斯特所说的这般,才是与如此强大能力,与那来自于命运的馈赠相匹配的价格。

“我知道,虽然出身寒门,起于微末——”

“但是学姐你,却像是一只孤独而骄傲的鹰。”

“明明缺乏各种资源和人脉,明明与其他同龄人相比起步便不公平……但学姐你却从未怨恨过命运的不公。”

“你更是从未主动投靠过任何一个贵族派系,或是向那些富有的教授,院长们开口,索取额外的帮助与扶持……即便你知道有许多人都在等待着你向他们开口。”

“有无数大人物对这个向你投资,将你拉拢入自己派系的机会求而不得。”

“但是你的骨子里,便是这样一只骄傲的鹰,不愿向任何人低头——”

“若非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以那样寒微的出身,不依赖任何人的扶持,一步步走到了监察厅长的位置。”

拉斯特的话语微顿了一下:“你愿意成为守墓者的黑手套,是为了替母亲复仇。”

“但实际上在你的心里,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你的主人,更没人有资格去审判你。”

“所以你未曾和守墓者一同撤离帝国,也不愿听从希尔缇娜的话,跟她回去接受帝国律法的审判。”

“守墓者没资格、格兰威尔帝国、繁星大学没资格……”

“而我——”

他笑了笑:“也同样没有资格。”

“可是偏偏,我所看上的,正是学姐你的这份骄傲。”

“如苍茫雪山上,那睥睨众生的雄鹰一般的孤傲。”

拉斯特的视线微动,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学姐,你知道吗?”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生活在雪原与雪山之间,以狩猎为生的民族。”

“那个民族里的猎手们,为了方便在茫茫的雪原间狩猎,会驯服一只猎鹰作为自己的同伴,协助自己一同狩猎。”

“但是鹰的生性凶猛,桀骜不驯——要想驯化掉鹰的野性,让其认下猎人作为主人,便必须使用一种特殊的驯养方法,那个民族将其称为「熬鹰」。”

拉斯特的目光悠远:“所谓的熬鹰,便是通过不让猎鹰睡觉,逐渐消磨掉鹰那份桀骜不驯的野性,最终让其能够如臂指使地听从主人的使唤。”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技巧和耐心,通常需要持续一周甚至半个月之久。”

“在此期间,猎手与鹰都需要不眠不休,这是一场人与鹰的意志较量,不分昼夜,直到鹰的意志崩溃,变得温顺向猎人臣服……而倘若猎人在「熬鹰」的过程中先于鹰睡着,那么此前的一切努力便都将功亏一篑。”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我想做的,便是用「熬鹰」的方式……”

“去征服,学姐你这只骄傲的鹰。”

拉斯特再次打了一个响指:“既然学姐你已经掌握了自己计量时间的方法,那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这一次……”

他轻笑了一下。

“是三个月。”

铁链滚动,将囚禁着英格丽德的铁棺,又一次地向着深海之中拖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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