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巧计骗棺材本,手段送可卿出

贾家的游戏规则,本来是谁能在贾母面前得宠,谁便能在府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王夫人所在的二房,因人丁更旺,且先后诞下了贾珠,贾宝玉,为贾母所喜爱,便牢牢占据了贾母心中的位置,赢了第一阵,将贾赦排挤到了东路院。

而如今,贾赦打破了游戏规则,携安京侯府的大势,将制定规则的贾母赶走了,这就让王夫人之前敲的算盘,全都落了空。

王夫人哪里会甘心。

寻到贾母面前,不单单是来表明立场,更想请她出来当家做主,恢复游戏规则。

这对于王夫人和贾母而言,是有相同的利益存在的。

见贾母脸上略有怀疑之色,王夫人诚恳道:“老祖宗心力不济,当是还没想清楚,我这法子,也并非多难。”

“如今荣国府里,在外的仰仗只有大姑娘一个。等这省亲别院建好了,大姑娘回门,见老祖宗只偏居在这佛庵中,岂非要治他们不孝之罪?”

“我量他们也不敢一直怠慢老祖宗。”

“老祖宗放心,让您回荣庆堂,也就是大姑娘一纸书信的事。大姑娘自小被老祖宗带在身边抚养,情分比与我这娘亲还深,心怎会不在老祖宗身上?”

贾母喟然长叹,缓缓坐起身,摇着头感慨道:“自何时起,我这老厌物,也得仰仗后辈鼻息了?”

再抬起眼,贾母已是被王夫人戳中了心窝,眼眶红了一整圈,拉住了王夫人的手,说道:“你说的对,他们再如何不孝,大姑娘定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会为我主持公道。”

“且看我住在这深幽苦寒之地,大姑娘会不会与他们问责!到时候,他们便是抬轿子来请我,我也没那么容易心软遂了他们的意!”

王夫人连连附和道:“是,正是此理了。只不过眼下,有一桩牵扯上大姑娘的事,还望老祖宗能做个主。”

贾母诧异的瞪大了眼,疑惑道:“你莫非是来调笑我的,如今什么事还需我这老婆子来做主?”

王夫人收敛了笑容,哭丧着说道:“我怎会打趣老祖宗。老祖宗当也知晓,这些年陛下一直在搞什么新法。如今贾家来钱的门路少了许多,只能靠那些封爵时的赏钱,和朝中微薄的俸禄,养这一大家子人已经实属不易,可如今又造了这大园子,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呀。”

王夫人拍着手,声泪俱下的道着委屈,还不禁拿出手帕在眼角边装模作样的揩拭起来,“老祖宗有所不知,旧时都是我撑着颜面,自掏腰包来包工匠,石料,早将我那几台嫁妆搭进去了。”

贾母张了张嘴,愕然道:“还有这种事?如今家里开支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思忖片刻,贾母偏头唤道:“鸳鸯,你去从我房里取几台嫁妆出来,给二太太去换了银子,贴补修葺省亲别院所用。”

鸳鸯跪在一旁,好声劝说道:“老祖宗,那可都是您的体己,从来舍不得动的。每一件都是早先收来的上佳之品,价比黄金呢。”

一听说价比黄金,王夫人心底更是高兴了,又劝说道:“老祖宗,您知道大姑娘的为人,她常常送出宫的家书,给老祖宗比我这个娘亲可多着呢。”

“对对,是有这回事。”

贾母抬起头,皱了皱眉看向轻轻抽泣的鸳鸯,敲了敲扶手愠怒道:“还不快去?我心意已决,这是大姑娘的大事,不可耽搁!”

鸳鸯不为所动,头一次忤逆了贾母。

抹着眼泪,仍是长跪不肯起身,“老祖宗,这体己不能拿呀。贾史两家旧时给老祖宗充门面的嫁妆,怎能当了换银子呢?这银子没了,门面呢,谁还顾着老祖宗?”

王夫人默默剜了鸳鸯一眼,又和颜悦色的向贾母劝说道:“老祖宗,咱家再好的东西,还能好过宫里吗?等大姑娘在宫里稳住了脚跟,这些物事再置办回来也就是了,何愁没有呢?”

贾母连连点头,“正是此理。”

再看向鸳鸯,也是一脸厌烦,“你这丫头,上来这倔驴脾气,还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琥珀,琉璃,你们去取。”

琥珀心疼的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鸳鸯,不敢忤逆贾母的她,上前福礼,“回老祖宗的话,我们没那屋的钥匙。”

贾母再瞪向鸳鸯,“你不去也就罢了,还不快将钥匙交出来。”

鸳鸯紧紧捂着荷包,不肯松手,面上已是泪流满面,“老祖宗,求求您了,再好生想想,这体己不能拿呀,不能拿!”

王夫人气愤的吐了口气,环视周遭的小丫鬟,“快,都愣着做什么,搜她的身!”

王夫人的话,也是贾母的意思,众女一同上前生拉硬拽,从鸳鸯怀中抢出了钥匙。

鸳鸯被拖来拖去,衣裤多处皆被磨破,狼狈不堪。

不知是哪个小丫鬟手快,将鸳鸯头上的簪子也拔了去,青丝披散开,虽遮住了她哭花的脸,却更像是个疯婆子。

贾母叹息道:“何苦自作这孽,落得这般下场。”

……

“林姑娘,我们到了。”

车架缓缓停实,外面一声通禀,小姑娘们便迫不及待的掀起了轿帘。

“哇,这就是秦王府?以后是就是我们的住处了?”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等林黛玉从轿子中钻出来,才知道这些小丫头片子们在惊叹着什么。

下轿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五间巍峨朱门,门前列戟一十六柄,一对青石狮蹲踞两侧,鬃毛如云卷,目含威仪。

左右来了数十名护院才堪堪将这大门打开,当迈过了门槛之后,才见得其中洞天福地。

秦王府共分三路,仪门正中的这一路,直通正殿七楹。

高台托起的金丝楠木大殿,脊兽用九,垂脊列弓、戈、戟形瓦当。

殿前广场铺青砖刻山川社稷图,登阶之时,恰似能一览无余,俯瞰河山。殿门对开,遥遥便能辨认内设蟠龙柱九根,龙睛嵌波斯供奉红宝石,周身金漆,璀璨熠熠。

眼前的这一幕,是将小姑娘们都惊呆了。

这本是秦王故居,是皇家园林,而且秦王还是权势最盛的皇子,府邸当然也最为奢华,宽阔。

许是秦王有甲士八百,皇子亲军,这府中处处都夹杂着武力的元素,让女孩子们惴惴不安,不敢随意乱走乱碰。

众女皆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林黛玉身后,随着她一同寻路。

“林姑娘,我们早些时候来过了,这府邸颇大,是有些容易迷路。姑娘跟我来吧,我先护送你们去内帏里,外面的打理就交给我们吧。”

贾芸拱手请着,深深福礼,脸上也是难以隐藏的兴奋。

林黛玉捂嘴笑笑,应道:“也好。外面的装设不必改动,这是当今天子故居,本就时常有人来打理。只要将殿前的几间房,放进去岳大哥用常用之物便好,还有会客厅,书房等,都留心了,切勿碰坏了东西,也别伤着自己。”

贾芸连连颔首,“是,是,谨遵林姑娘之命。”

再直起身,贾芸都不忍搔了搔头,心中腹诽道:“我好歹也算是跟在老爷身边的旧人了,一路看着林姑娘和老爷两情相悦,琴瑟和鸣,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口,不再称呼一声林姑娘了,显得多外道。”

“而且林姑娘这当家主母的气度越来越强了,身后跟着这么多小丫头都镇得住场子,我再唤林姑娘多别扭。”

“芸管家?怎得还不走?”

林黛玉出声问道,贾芸忙回过神来,“抱歉了林姑娘,一时走神,随我这边来吧。”

林黛玉也回首望了眼自己身后的莺莺燕燕,眨眨眼道:“都跟上了。这么大的园子,走丢了,一时半会都找不到人呢。”

“好咧。”

三路居左的一路,是直通内帏的二门。

称作二门,其实已经是姑娘们走进府邸中,经过的第三道门了。

垂花的石拱门,通体是由汉白玉打造。

进门来到回字的穿山游廊,一侧的影壁镂刻的壁画,并非是一般人家的花草鸟兽,而是每一面都刻的古文。

有诗词歌赋,亦有兵书经文,可陶冶情操,也可惹人深思。

廊外植芭蕉数本,此时草木皆绿,郁郁葱葱。

廊内各角高悬绢灯,绘四季花神,灯影摇曳间,恍见仕女提裙碎步而过。

然,此刻便有一群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小姑娘,成群结队的走在这廊道间。

史湘云自打进门的那一刻,便就东张西望,用尽力气,要将景色都记住,与脑中的荣国府作比较。

“林姐姐,这里比荣国府宏伟的多了,感觉只是前面的正堂,就大出荣禧堂几倍了。”

薛宝钗在一旁捂嘴轻笑,“这是陛下旧居,乃是殿,荣禧堂怎堪一比。且不论其他,外帏本还住着八百甲士呢,荣国府上下合计都没有八百人。”

“咱们走的这一条路,是往内帏上的。我猜另一边应当是演武场,比荣国府不知大出几倍去了。”

贾探春也自进门就好似两眼放光,听了薛宝钗的话,连连点头道:“宝姐姐说的对,这里比荣国府大得多了,就连这环廊都宽得不少,似能走轿了。”

“我们竟然有机会住进这种地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林黛玉回首笑道:“怎会不敢想,往后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这里总留一个院子给你。”

探春走上前,挽住林黛玉的手臂,如猫一般撒娇,用脸蹭过来,“林姐姐你最好了。”

史湘云立即举手,道:“不行不行,我也要。我要一间离演武场近一些的,最好能在园子里就能看到场上。”

薛宝钗捂嘴笑道:“要那做什么?侯爷也没有八百甲士。”

史湘云仰头道:“往后一旦有了呢?”

薛宝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她了。

先捂住了她的嘴,薛宝钗岔开话题道:“我就没什么住处的讲究了,看林妹妹的安排。”

秦可卿当仁不让,高声道:“侯爷住在哪,我便住在哪。”

“我也是!”

“我也是!”

秦可卿起了个坏头,别的丫头也跟着争起来了。

雪雁也不服输的举起手,“我也是!”

林黛玉侧目看了眼,挑眉道:“你?你不和我住在一块?”

雪雁咂了咂嘴道:“反正姑娘肯定和侯爷住在一块的嘛,这不是一回事?”

林黛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被她气得有些无语。

不过,还真被她说对了,她当然是要和岳凌住在一起了,更方便晚上的留宿。

至于其他人,林黛玉就另有安排了。

首先,当然不能让她们也住到一个院子里来。

旧时大家在一块挤着,她们就没少行了偷鸡摸狗之事,这遭换了更大的宅院,还如旧时一般,岂不是白搬家了?

“旧时我们住在一块,是府邸太小,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这么多空房间,若是还都住在一处,岂不是要让别处都长起荒草,无人打理?”

“这宅院最重要的就是有人气。本就许久无人居住了,若再一直荒废下去,岂不是都成了废院。”

“这样吧,除了云妹妹,其余人我们都来抓阄,抓到哪里,便就住在哪里。”

“每间院子相距都不算远,你们彼此之间也分不开,如何?”

既然林黛玉已经有了安排,众女便也都不会提出异议,尽皆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黛玉按照贾芸给的地图,将内帏中靠近主院的五间院落,分别标上了序号,并将主院标注为一号,视作奖励,引以为公正。

参与抽签的便是秦可卿,薛宝钗,三春以及邢岫烟。

在正院的这一间,林黛玉本意当然是要给看似单纯无害的邢岫烟,能多与她相处,并委之以重任。

写好的字条攥在林黛玉手心里,胡乱搅开,捧向众女供她们挑选。

林黛玉向邢岫烟眨了眨眼,示意一直被她夹在指缝的一号,供她取走。

然而邢岫烟并没理解林黛玉的心意,还以为是要她这个最陌生的人先来挑选,毕竟客为先。

随意取了个字条,邢岫烟也不急着打开,便退去了一旁,看得林黛玉心底一阵无语。

“我来,我来。”

秦可卿挤着向前,林黛玉不由得将指缝中的字条夹得更紧了些。

“诶,六号?溪水对岸的院子,与正院还隔了一道石桥呢?不行不行,林妹妹我要重新选。”

林黛玉脸上浮现笑意,强板着脸色,才让自己没笑出声。

听了秦可卿的话,立即将手攥紧,背在了身后,“大家都同意的事,你怎能反悔呢?抽到哪里就是哪里。快,下一个人来。”

薛宝钗,迎春,惜春依次去抽了号码,都是坐落在东西北三方不远的院子。

探春深吸了口气上前,取走了最后夹在林黛玉指缝间的字条。

展开之前,探春还不禁暗暗祈祷:“别是一号,别是一号,烟儿姐姐手里的才是一号,我不想和侯爷同住啊!”

抚平激动的内心,探春才慢慢展开了字条,随后便石化在了当场。

“一号?”

(本章完)

第402章 林姐姐,你还没成亲吗?

“一号是哪一个?”

秦可卿来回寻觅着,挤过了众人,最后来到探春身边。

见她呆愣愣的,一动不动,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秦可卿眨眨眼,俯身凑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抽到了什么?”

“一……一号。”

探春尴尬一笑,偏开了头。

“怎得?天大的好事落在你头上,你还不愿意接?那我跟你换。”

探春眸眼一亮,“当真?那好,这一号便给你了。”

两人皆大欢喜,正要互换字条时,却是被林黛玉一左一右捉住了手腕。

眼神微眯,扫过两人,林黛玉皮笑肉不笑的道:“事先定好的事,怎能说换就换呢?都拿回去。”

先将秦可卿的字条推了回去,林黛玉挽着探春的手臂道:“三妹妹初来乍到,和我住在一块儿熟悉熟悉这房里的事,岂不刚好?”

“每日晌午,正好我们结伴一同去找她们玩闹。”

探春试探问道:“那……那晚上呢?”

“晚上?”

林黛玉蹙眉道:“晚上你当然就住在这里了?有哪里不对吗?”

探春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掩住了嘴,摇头道:“没,没,没有不对。”

林黛玉疑惑的打量起她来,总觉得这丫头身上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当是有心事瞒着自己。

“或许只是初来乍到,头一遭离开府邸,所以一时还难以适应吧。毕竟三妹妹与二姐姐,四妹妹不同,更有些心气在身上。”

“和岳大哥这般功名的人同住一处屋檐下,大概也会局促不安吧。”

林黛玉轻抚着后背,安慰道:“没事,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若有什么难处,直接来寻我便是。”

探春微微颔首应下,心里则是起了嘀咕,“久而久之就适应了?到底适应什么呀?为何最关键的话,林姐姐总说的似模棱两可呢。”

“不对,我见过戏本里,大妇纳过门的姬妾,也好似常常这般说……”

轻抚着脸颊,探春又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了。

“大老爷将我们送来府邸,本就保佑撮合我们姊妹与安京侯的意思。但二姐姐,四妹妹都木讷,孤僻,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或许我们以后再就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要教人赶出来。”

“更何况,荣国府本身就不如安京侯府呀。而且,我又是个庶出,即便她们两个是嫡出也不得宠,还能有比安京侯府更好的去处吗?”

“没准侯爷点拨我一二,我也能如同宝姐姐那般,帮上侯爷的忙呢?”

“等等,我为什么都想到帮侯爷的忙了?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可林姐姐总邀请我入院啊,我是没出过闺房的女子呀,这这这……到底怎么办。”

探春内心的大脑正在左右互搏之时,身后的迎春惜春手指点点,议论道:“二姐姐,我怎觉得三姐姐的头上好像升起白烟了?”

“好像,好像是有一点,她这是怎么了?”

……

安顿了姑娘们的住处,林黛玉又吩咐道:“龄官,蕊官,你们随喜好去寻一处院子给你们姊妹住下便好,其余人可寻门庭外去取行李了。今天夜里能置办妥当最好,若不能也不急于这一时的,千万都留意了,莫要磕了碰了,重些的物件让她们搬到房里来。”

说着,林黛玉又唤了紫鹃过来,“你去将咱们房里的行囊取来,还按照旧时府里的装设铺陈便好。我先去外面点一点府库,待忙完再回来。”

紫鹃抬头问道:“姑娘,外面的杂事更多吧?要不要我陪你出去?”

林黛玉摇头,双眸望向正看风景的雪雁,抽了抽嘴角说道:“总不能将房里的事交给她吧?听我的安排,去忙吧。”

林黛玉才迈出一步,又被身后来人挽住了手臂,“林妹妹,我去帮你的忙吧。香菱,莺儿都勤快着呢,我房里除了些瓶瓶罐罐也没别的物事。”

“那,也好。”

林黛玉点头应着,不由得又问道:“宝姐姐,你娘亲他们应当也在京城吧?你不去见见他们?”

薛宝钗轻叹道:“他们知道我入京的消息,定会来寻我,到时候再说吧。”

薛家的情况比林家要复杂许多,母女不睦的事,林黛玉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故此林黛玉便也不再给些建议,尊重薛宝钗的选择。

可还不等林黛玉出言安慰她几句,薛宝钗的话就已经应验了。

从外面跑进来个小丫头,在林黛玉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姑娘,外面有人找薛姑娘,说是薛姑娘的娘亲和兄长。”

“这……”

林黛玉偏过头去看薛宝钗的脸色。

听闻此言,薛宝钗脸上古井无波,似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即便来得如此之快也不稀奇。

收起挽着林黛玉的手臂,薛宝钗展露笑颜道:“本想帮林妹妹的忙的,眼下不得不去应付一下我娘亲和兄长了。”

林黛玉不免担忧问道:“要不然,我陪你出去?”

薛宝钗摇头不肯,“林妹妹这里正忙着,我帮不上忙,还要耽误林妹妹的事,怎能有这般做法?还是好生打理这侯府,比我的家事更重要。”

别人家事林黛玉本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不舍道:“宝姐姐,那间院子给你留着。倘若他们为难你做些违心之事,莫要忍着委屈,大不了再回来就是了。”

薛宝钗发自内心的笑容挂在脸上,如三月春风吹遍的桃花,盛放的恰到好处,眸眼弯弯,玉手轻抬牵住林黛玉的柔荑,“好,林妹妹说的事我都记挂在心上,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好姊妹。”

目送薛宝钗只身离去,林黛玉也不免叹息。

林府人丁不旺,只她一人并无兄弟姊妹,本是孤苦无依,实非幸事。而如薛宝钗这般还有个兄长,该是长兄为父,却成了累赘。

“林姐姐,我陪你出去吧?”

回过神来,林黛玉却发觉是惜春来到了身旁。

惜春是三姊妹中年级最小的一个,比林黛玉还要小上几年,又因出身不好的缘故,最是孤僻了,很少掺和别人的事。

这遭自告奋勇的前来,林黛玉也微微意外,问道:“四妹妹,你若是还有事大可去忙,不必逞强。”

惜春摇摇头道:“没有逞强,反正三姐姐要同你住在一处,那院子里肯定要一同拾掇了,我那里就交给她了,她好似还乐得过去呢。”

林黛玉一回头,果然没再见到探春的身影了。

“那……好吧。”

两人并行于廊道中,惜春又好奇问道:“林姐姐,我们出门做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林黛玉笑着问道:“你擅长什么事?”

惜春暗暗想了想。

她是擅长也喜欢画画的,只不过每当家中来了别家的女眷时,贾母将她们姊妹唤道堂前去,总要夸耀一番三女的能为。

迎春是善棋艺,探春善书法字帖,惜春善绘画。

而棋艺高雅且有对弈才能看出端倪,书法字帖又不比画作绘声绘色。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贾母都会要笔墨伺候,让她当场为各家夫人临摹,又或者绘景。

就好似圈养着的珍兽,来了外人就要供其观赏一般。

久而久之,惜春也就没那么喜爱画画了。

画作不是取悦他人的东西。

至少惜春这么以为,所以心生抵触。

可眼下林黛玉问起来,惜春还果真没其他的话可说了,“我……我会绘画描摹,尤善写真和山水画。”

林黛玉随口赞道:“四妹妹年纪这般小,若擅长此道,也是奇才了。我本也喜好绘画的,等到日后有了空闲,我们大可一同作画。”

“而且,这府邸的后花园其实更大,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可供我们描绘的景色还多着呢。”

惜春眸眼一亮,猛猛点了两下头,“好,听林姐姐的。可是,今天我们做什么?”

林黛玉笑笑道:“今日我们出门去探查一下府库,并同几个管家媳妇对一对账目。”

“府库?”

林黛玉颔首道:“岳大哥先前被陛下赐了重金,都封在了府库内。只不过,下江南和如今这般大的园子,开销都不少,往后还得想一想这府邸的进项才行,不能坐吃山空。”

“此番带过来,也得好生清查一遍入账。”

惜春抬头问道:“侯爷一直都把打理府库的事交给林姐姐来做吗?”

林黛玉思忖着道:“似是自我们乔迁到旧时的府邸,岳大哥便将那府库的钥匙交给我保管了。”

惜春惊讶的张了张嘴,似欲言又止。

林黛玉好奇的扭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惜春怔怔道:“这不是府中大妇才做的事吗?林姐姐做了这么久,还没和侯爷成亲吗?”

林黛玉一怔,停住了脚步,“欸,是这样吗?可在林府……”

又想起娘亲走得很早,并没教过她这些事,林黛玉一时失神。

手指卷起了鬓间垂髫下的发丝,林黛玉心虚道:“我,我还没到及笄之年,说成亲也太早了些……”

惜春又道:“可将林姐姐以外人的身份打理府库,怎么想都有些不合适吧?就算在荣国府里,二太太也并非一过门就把控府邸的财政大权,大太太更是连摸都没摸过呢。”

林黛玉讪讪笑着,细细琢磨,还真是惜春说得更有几分道理。

可再想想她这般行事已久,家中下人素日来都是听她的指令行事,岂非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就是岳凌的妻子了?

走过了垂花门,林黛玉香腮带粉,微垂螓首,一时竟不知以何种面目再见府上的下人。

适时,倪二迎了过来,躬身一礼,道:“夫人,我们这边早备好了,只等您来清点。”

“啊?”

……

皇城,太和殿,

隆祐帝头戴冠冕,身披漆黑簪金纹九爪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朝中百官行礼。

平日不苟言笑的他,今日嘴角却罕见的弯出了一抹弧度。

只因他看到了下方站在第一列的岳凌,双手捧着御赐宝剑,以备呈上。

旁人皆是叩首,独他一个姿势不同,实在惹人注目。

隆祐帝偏头,给夏守忠递过了一个眼神,夏守忠便立即寻来了引路的宦官,过问为何有这稀奇古怪的一幕。

当知晓是被城门楼下的羽林卫拦了以后,夏守忠的脸颊不禁挂起了寒霜,三步并两步,向隆祐帝耳语传话。

得知事情原貌之后,隆祐帝的脸色也阴沉了些。

挥挥手,夏守忠便走下了石阶来到了岳凌身旁。

“侯爷,不对,国公爷不必拘束,照旧便好,待早朝过后,陛下再言他事。”

“是。”

岳凌收回御赐宝剑,重新悬在了腰间。

隆祐帝见他器宇轩昂的模样,颇为欣赏,在岳凌拜下之前,瓮声道:“诸位爱卿平身,如旧例六部奏议朝事。”

“遵命。”

片刻沉寂,便有兵部郎中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建州女真年初一统女真各部,更有北蛮残部加入,如今声势浩大,并南下陈兵边界之地。辽东重镇不可不防,还需调拨人马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更兼需一名大将坐镇辽东镇,与女真人周旋……”

朝臣上下议论纷纷,嘈杂声音一时便起,让久不上朝的岳凌,切身感受到了隆祐帝为何总会心烦。

而这闹哄哄的气氛,更让奋战一夜的岳凌,不觉有些瞌睡。

这一刻的体会就好像回到了校园里,课间活动时即便班级哄哄嚷嚷,却也催人眠。

“朝事作罢,可有人再上奏折?”

夏守忠抖了抖净鞭,尖声问询着。

“臣,有事启奏!”

隆祐帝抬眼望去,就见到队尾有人侧出一步,手持笏板朗声开口。

见是御史言官,隆祐帝心头莫名烦躁,这是又到了每次早朝必有的口水战环节了。

隆祐帝抬手虚扶,捱下一口气问道:“爱卿欲弹劾谁?”

御史眼睛紧盯前方武官一列最突出的岳凌,偏着头还似在打着瞌睡。

“臣弹劾安京侯岳凌!强抢民女纳入府中寻欢作乐,作风淫靡,声名狼藉,为天下人所不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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