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第725章 投毒

第725章 投毒

在外间搜索无果,三人又转战里间。

里间的摆设就更简单了,只有一张雕花架子床,一具红木的大衣柜,再就是便桶痰盂水盆子之类的生活用具了。

李时珍检查的焦点,自然集中在那张架子床上。他先仔细查看了被褥枕头,结果一下就让他发现了问题。

只见他小心的捧起床头的青瓷孩儿枕,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然后便招招手示意两人也凑过来听听。

赵昊和陈怀秀宁神细听,随着李时珍的晃动,便听到瓷质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怀秀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嘶声道:“会在里头吗?”

“看看就知道了。”李时珍闷声说一句,抱着瓷枕来到院中,又让陈怀秀拿个碗过来,然后倾斜着瓷枕,让左边的孔洞冲向碗口。

两人目不转瞬的注视下,少顷便听啪嗒一声,一滴灰蒙蒙的粘稠物,从枕孔滴落碗中。

紧接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大珠小珠落了十几颗之多。

那些珠子滚动到一起,便连成一坨,形状不断变幻,看上去很是邪恶。

李时珍搁下瓷枕,抽出根金针挑一下那坨物质,针头上便沾上了一层亮银色。

然后他把整根金针都丢入碗中,便见那金针很快软化,然后整根消失在那一坨里。

“百分之百是水银。”目睹了金汞齐现象,赵公子替李时珍下了科学的结论。

“不错。”李时珍点点头道:“只有水银能溶解黄金。”

‘其实还有王水,氰化物也可以……’赵公子心里补充一句,但在这个年代,李时珍这样说是完全没错的。

陈怀秀后退两步,瘫坐在石凳上去,护目镜片上蒙起一层水汽,应该是哭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人这么邪恶?会对个八九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她凝噎道。

“这个你得问官府。”李时珍将水银倒入个瓷盒中密封好,又将被污染的口罩防护服全都装进箱子里。这才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求先生一定要把小滕治好啊。”从见面起,就一直很冷静的陈怀秀,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跪在李时珍面前,泣不成声道:“他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亡夫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把小滕抚养成人,不能让沈家断了香火啊。”

“只要能小滕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陈怀秀泪流满面,脆弱的就像秋风中的一朵白雏菊。

这个苦命的女人,原来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啊。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李时珍眉头紧皱道:“当牛还是做马,你跟赵公子说去,不要影响我看病。”

“沈夫人快快起来。”赵昊虚扶一把陈怀秀,温声宽慰道:“李大夫仁心仁术,什么都不用说,他也会尽心竭力的给孩子治病的。”

“不管结果怎样,妾身又欠了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陈怀秀也算半个江湖儿女,自然不会拖泥带水。她深深看一眼赵昊,咬牙表态道:“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先看病吧,救人要紧。”赵昊闻言摸了摸鼻子,心说原来人家早看出来,自己别有所图了。

不过也是,谁让自己表现的太上杆子呢?

~~

沙船帮总舵,帮主院中。

郭东林还真听那徐管事的话,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那姓赵的小子滚蛋。

但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出去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

“大哥,那婆娘真把李时珍给请来了。”还不知道自己招了多大祸的郭齐林,向欧尼酱汇报自己的监控结果。

“李时珍……”郭东林倒抽冷气道:“她本事还真不小啊。”

“听说那李时珍医术出神入化,不会发现那小子得病的真相吧?”郭齐林也感觉十分头大。

“水银中毒怕是瞒不过他的。”郭东林发愁的摸着锃亮的脑门,又有些不信邪道:“但没有证据,谁敢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真找不到证据?”郭齐林不放心问道。

“此事我做的十分机密,当时没有露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郭东林颇为肯定道:“枕头里那点儿水银,应该早就跑没了。”

“那就好,那就好。”郭齐林松口气,直撮牙花子道:“这阵我让人盯紧了,谁敢乱讲话,就直接按不敬帮主,活活打死!”

“嗯,盯紧了那个李时珍。”郭东林将双手抄到袖中,在园中来回踱步道:“他来三沙,总让人不安。”

“明白,大哥放心。”郭齐林拍拍胸脯道:“一定把他盯紧了!”

~~

陈怀秀家中。

李时珍又重新给小滕诊断一番,然后便一边开药一边淡淡道:“也不必太恐慌,这是个慢性病,病去如抽丝,慢慢调理会好转的。”

说着,他先将一张药方递给陈怀秀道:“这是驱汞的方子,煎汤空腹服下,每日一次。服后会大量发汗,还会引起腹痛。腹痛时可用开口花椒六钱吞下,水银即从大便排出。”

“我再给他开一服调理内腑,固本培元的方子,等他每天排完便,再煎服。先吃上半个月,回头去昆山复诊,看看效果如何再说。”

李时珍淡淡嘱咐道:“再定时给他灸灸合谷穴,孩子年纪小,恢复的快,应该会很快好起来的。”

“多谢先生,多谢公子。”陈怀秀忙不迭道谢,赶紧让浓眉汉子去照方抓药,这时浓眉女带着个一脸病容的中年妇人进了院子。

“见过夫人。”那妇人向陈怀秀行礼。

“起来吧,快拜见李神医。”陈怀秀点点头,对李时珍介绍道:“这是祥嫂,小滕便是她奶大的。我婆婆生小滕的时候难产去了。这些年都是祥嫂在照顾小滕。”

见她一副面黄眼袋青的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李时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略一诊脉,果然跟小滕一样,也是水银中毒。

他便询问祥嫂,何时出现不适的。

“打滕少爷犯病后,我就觉着见天的头晕头疼,浑身没劲,还以为是夜里睡不好闹的,也没当回事儿。”祥嫂心慌气短的答道:

“前些天,又开始腰疼、咳嗽的厉害,胸闷的喘不上气。”

说着她咳嗽两声,艰难道:“回家躺了两天,还是不见好。”

“嗯。”李时珍点点头,忽然有些突兀的问道:“除了你们俩,还有谁进过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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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55.第726章 还有一个

第726章 还有一个

“夫人喜欢清静,又是后宅,哪有几人来过?”祥嫂仔细回忆片刻答道:“除了郭帮主隔天来给少爷上会儿课,就是夫人和虎妞姑娘会进少爷的房间了。”

“帮主来给小滕上课时,我都是避出去的。”陈怀秀低声解释一句。

赵昊点点头,寡妇门前是非多,要避嫌嘛,大家都懂。

“那上课时,你在边上伺候吗?”李时珍像个传声筒似的,道出赵昊的问题来。

“郭帮主不许的,说我们这种粗人不配听圣贤书。”祥嫂缩缩脖子道:“因此上课时,我都是在外头待着。”

李时珍和赵昊对视一眼,郭帮主具备作案条件,而且也有动机。

但两人不会轻易下结论。

李时珍便也给祥嫂开了个方子,让她回去煎着吃。她比那孩子中毒要轻不少,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待那祥嫂退下,沉默许久的陈怀秀忽然幽幽问道:“请问先生,上吐下泻,便血;发高烧到全身抽搐,嘴唇发紫,死后身上还浮现出红斑,是不是水银中毒?”

李时珍闻言略一思索,缓缓道:“听你说起来,像是卒中水银之毒的症状。”

“那为何区别如此之大?”陈怀秀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目光都变得散乱起来。

“这是因为水银从口而入,自然与那孩子由鼻而入的症状,大大不同了。”李时珍依然缓慢而笃定的答道,仿佛一具莫得感情的医疗机器人。

“不过,没有看到病人,我是不会下论断的。因为症状是会骗人的,必须要互相验证之后,才能大大减少误诊。”

“可是,人已经死了一年了……”陈怀秀摇摇头,泪珠滚滚而下。

“无妨。”医疗机器人答道:“按你的说法,死者定然大量服用了水银。那非但会骨殖变黑,而且会有水银附着其上。”

顿一顿,他又道:“死了一年的话,甚至都省了请仵作动手了。”

陈怀秀用手背捂住嘴,哭得伤心急了。

赵昊无奈的看着李时珍,小声提醒道:“委婉点会死人啊。”

见金主不悦,李时珍忙改口尽量委婉道:“据说水银可令人肉身不腐,说不亡者还栩栩如生呢。”

陈怀秀直接哭倒在浓眉女怀里,伤心欲绝。

赵昊拍了拍额头,别过头去。这老李会看病不会做人,当初在太医院混不下去,怕不光是劝不住皇帝那么简单。

李时珍见状不禁担心,自己的科研经费会不会惨遭削减……

看陈怀秀哭得几欲昏厥,赵昊和李时珍杵这儿也尴尬。

李时珍便收拾好药箱,由赵昊开口告辞道:“那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请等一等。”陈怀秀忽然挣扎着直起身子,双眼通红的恳请道:“二位能留宿一宿吗?”

“这就没必要了吧?”李时珍皱皱眉,他医院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哪还有工夫在这里蘑菇?

赵昊却就等她这一句,瞪了李时珍一眼,对陈怀秀笑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啊?”

“确有一事相求。”陈怀秀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重重点头道:“我方才说的人,便是亡夫。请二位帮我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啊?!”浓眉夫妇大吃一惊,忙劝道:“夫人,这这,会惊扰到帮主的亡魂吧?”

“如果先夫真是被人毒死的,我糊里糊涂,不查明真相,他才真会含恨九泉。”沈夫人的神情却愈加坚定道:

“如果是我多心了,他知道家里如今的境况,也不会怨我的。”

赵昊听得一阵头皮发麻,这女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先生,能帮这个忙吗?”赵公子看向李时珍,并没有直接下令。

因为他知道,大夫和仵作是不同的行当,几乎没有大夫愿意碰死人的。

却见李时珍正色道:“蒙公子不弃,委任我为医学院首任院长,老夫又怎能歧视法医学呢?”

说着他对陈怀秀道:“你让人去县里,请大老爷开一张开棺验尸的文书,老夫就豁出去,帮你去挖坟。”

浓眉夫妇不由肃然起敬。原本他们以为这李神医虽然医术高明,但心肠冷硬。

此时才知道,原来李先生是面冷心热,有仁爱之心的。

“不用那么麻烦……”陈怀秀凄声道:“亡夫还未下葬,灵柩暂厝于祠堂。”

“哦。”李时珍对此并不奇怪,这时候,死者下葬时辰是很讲究的。有人好几年不下葬,并不罕见。

“因为都盛传三沙也会像姚刘沙一样坍塌。”陈怀秀解释道:“我一怕他尸骨无存,二不愿把他一个人孤零零丢在岛上,所以准备等一切有了定数,再另觅妥当的地方下葬。”

赵昊瞥一眼陈怀秀,心说其实下葬了也无所谓,三沙是不会塌的。

但他不会像对徒弟们那样和盘托出,一来大家不熟;二来,这是他拿捏沙船帮的一张王牌,岂能向陈怀秀泄底?

~~

黄昏时,李时珍离开了海沙镇,陈怀秀亲自到码头送行。

但沈夫人的情绪,跟迎他来时的欢欣雀跃截然相反,任谁都能从其红肿的眼圈看出,她是在强忍悲戚。

“抱歉夫人。”李时珍破天荒的露出歉意的神情。“没能帮上什么忙。”

“先生言重了,这都是那孩子命。”沈夫人深吸口气,目光飘忽道:“这都是命啊,就像这三沙岛一样,该来的总会来的……”

“夜里不好行船,你替我送李神医去西沙。”沈夫人又吩咐浓眉男一声。

浓眉男应一声,便划了条沙船,点起灯笼,头前带路。

沈夫人目送着沙船离开了码头,又在码头抹泪良久,才转回镇上。

这完全不需要表演,无论晚间验尸的结果如何,她的悲伤都已经泛滥成河。

晚风轻拂沈夫人的发丝,也让她浓浓的悲伤荡漾开来,让整个码头都笼罩在一片黯然中。

不少水手蹲下抱头,抽泣起来。难道沈家,就要绝后了吗?

沙船帮不姓沈了,还是沙船帮吗?

沙船帮不会也随着西沙的消亡,一起烟消云散啊?

沙船帮的人们也难过的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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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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