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当面偷师!(8516k)

第119章 当面偷师!(8.516k)

楼门孤月,大道秋风呜咽。

树影浮动夜色昏,两眼泪血凄凄分。颍川城壁浸凉意,嘶鸣哀恸俱细细

秋风骤急,马儿嘶鸣,蹄子嘚嘚急。

那地上的哀嚎声越来越低,却传遍四野,穿透了寒凉秋夜。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岳掌门手指轻动,并指连按风府、头维穴,真气穿插行过,嵩山高手孙振达便昏睡过去。

“莫大师兄。”

梁发举火把,岳掌门与宁女侠齐齐朝莫大先生招呼。

“岳掌门,宁女侠,”莫大先生也赶忙回应,“多日不见,两位可安好。”

“安好,只是久不闻师兄妙音,倒觉耳畔岑寂,难言寂寞。”

“欸”

莫大苦着脸摆手,“岳掌门别说笑了,我莫大的音律是最没人欣赏的了。”

烟水茫茫,故人相聚,本该多叙多话。

然此情此景,笑也笑不起来。

孙振达虽不属十三太保,却也是左冷禅师弟,他被魔教所废,作为五岳剑派同辈之人,难免兔死狐悲。

可一想到左盟主行事,表面戚戚就没几分真了。

岳不群身侧,华山弟子们朝着莫大先生行礼,口称“师伯”。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位老人,目中带着好奇。

与自家师父那派儒雅端正相比,这位湘潇夜雨就显得不修边幅,像个卖艺老人。

但华山弟子的目中都带着敬意。

衡山派这边.

除了几位受轻伤的弟子与抱着腌菜坛子的南善时上前见礼外,其余人第一时间全跑向周围躺在地上的嵩山弟子旁。

像在检查有没有活口,

岳掌门瞧见这一幕,嘴角轻微动了动。

他不禁朝自家弟子扫过一眼。

华山门人见孙振达惨状,第一时间被魔教凶威所慑。

衡山弟子冷静果敢许多,快速排查活口。

三年不见,衡山弟子变化不小。

一旁的宁女侠也瞧在眼中,倒是对莫大多了几分佩服。

夫妻二人又想:

‘衡山门人一直在衡州府与魔教厮杀,这场景对他们来说恐怕是家常便饭。’

他们没觉得奇怪,又暗自寻思‘回头得多让徒弟们历练’。

想着想着,目光不由游离在衡山弟子中,借火把光亮寻那少年。

倒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少年叫莫大先生忍不住突然收徒。

岳掌门与宁女侠目光一扫,莫大心头暗笑。

他朝令狐冲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略有得意。

三年前的五岳盟会,他看向令狐冲时,岳掌门总是一脸笑意,又训斥什么“不成器的弟子”。

这时,

一串脚步声从南边靠来,岳掌门与宁中则已瞧见那少年。

脸面尚嫩,俊秀不凡

更让他们注重的是,

少年身上透着一股稳重沉静之气,又有着衡山派的艺调雅风,在这秋夜火光下,反倒更为明显。

夫妻二人阅人无数,只从面相气质便能瞧出端倪。

‘与冲儿的性格截然不同啊。’

岳掌门这样想,心下稍感失落。

“阿荣,快过来见礼。”

“是,”

无须莫大提醒,赵荣便拱手行礼,“岳师叔,宁师叔。”

岳不群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不错,”宁中则满意道,“难怪莫师兄要收衣钵传人,原是这样的翩翩少年。”

小掌门乖巧一笑,“师叔谬赞了。”

“师父常说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内功更是高深莫测,叫我多向华山师兄弟们学习讨教。”

“弟子早闻两位师叔在三秦大地的侠名,今日得见,才知师父的夸赞尚且保守。”

明知是好听话,可少年一脸真诚,还是叫岳掌门与宁女侠微微受用,露出笑意。

忽又听他说.

“师父,嵩山的师兄弟们全死了。”

“大部分被掌力震死,多半是魔教内力深厚的高手所为。”

“若他们与身后那股魔教会合,高手实在太多,还是早日前往嵩山为好。”

岳掌门见莫大点头,这才皱眉,“莫师兄也碰到了魔教?”

“没错,”莫大先生便将村店中的魔教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岳掌门不由看向孙振达,两派弟子正在帮他包扎伤口。

方才听到那魔教人说什么“挑拨”的话,嵩山派定是惹怒了黑木崖上的人。

再加上五岳盟会,

魔教高手出动围堵孙振达,废而不杀。

这是敲山震虎。

左冷禅是五岳盟主,又站在武当少林前冲锋陷阵,肩膀上扛着正道大旗。

黑木崖震慑他,就等于震慑正道联盟。

左冷禅不挑事,武当少林又不出手,其余各派只能小打小闹。

嵩山派乃五岳之首,可在日月神教面前一样不够看,此时赶在五岳盟会之前,派人入中原腹地围杀嵩山高手。

废掉孙振达,已挫伤五岳各派锐气。

三位长辈又去检查孙振达的情况,两派弟子才得空见礼。

劳德诺、陆大有、岳灵珊等人见了赵荣,也是口称“师兄”。

赵荣则是一齐拱手问候。

“令狐师兄。”

“赵师弟,”令狐冲瞧见他肩衫染血,赶忙道,“师弟受了伤?”

“嗯,被魔教贼人用判官笔打的。”

凌兆恒在旁补上一句:“村店中魔教贼人甚多,大师兄与师父断后掩护我们撤退,这才受伤。”

华山弟子闻言,眼中多了几分佩服之色。

一直听说赵荣的名头,本以为会是个意气风发、疏狂张扬的少年,没想到真人却谦逊沉稳。

这倒让他们生出不少好感来。

劳德诺问:“赵师兄,村店可是有不少魔教高手?”

赵荣摇头,“想必没有截杀孙师叔的这伙人强,但我们前脚刚退,后边又来一批人马,今日若走得晚一点,结果就难说了。”

众人皆听得其中凶险。

岳灵珊站在令狐冲身边,朝赵荣好奇问道:

“听闻师兄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八大高手,可是真的?”

“传言怎能当真,”赵荣苦笑,“我若大战八大高手,岂能这般狼狈。”

南善时与劳德诺闻言,各都暗自点头。

“师弟莫要谦虚,”令狐冲语调温和,“传言纵有不实之处,也不会空穴来风。”

“师弟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叫我心生佩服。”

“欸,”赵荣微露情怯,“这矜名不若逃名趣,练事何如省事闲。”

“我倒希望衡州府的江湖没有波澜,太平安定。”

令狐冲又点头,觉他说得有理。

华山弟子也觉着他是个踏实实诚之人,尽管脸还很嫩。

劳德诺舒心而笑,这次是真的在笑。

陆大有入城找来一块门板,劳德诺与程明义抬着孙师叔朝城进。

向大年站在孙师叔身旁,他不敢朝孙师叔看,只觉得手上有虫在爬,奇痒无比。

衡山弟子与华山弟子一道来到他们入住的客栈。

三更时分,大家才算安顿好。

“师父,两位师叔已在颍川待了几日,可能是在等我们。”

莫大没觉得奇怪,“华山派在中原一地的消息比我们灵通,再加上你一路除害,要截住自是轻而易举。”

“你可猜到岳掌门用意?”

赵荣早有腹稿,“定是担心师父向左盟主低头。”

“唯有四派掌门同心,大家才有心情中秋赏月。”

莫大先生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朝外看了一眼。

回头小声道:

“你今日见过这两位师叔,为师倒要提醒伱一番。”

“岳掌门经历过华山兴衰,不似那些晚生后辈,他一心振兴门派,心有城府。你得留点心算,莫将他当成宁女侠那般人。”

“是。”

赵荣应了声,又问,“如今出了孙振达这事,师父有什么打算?”

莫大想了想,感觉脑壳疼,便道:

“你说吧,听听你的意见。”

赵荣稍露忧色:“魔教高手层出不穷,从那村店就能窥出端倪。”

“黑木崖再派高手到饶州一带,也许会动真格,只凭我派之力,恐怕会死伤惨重。”

“这一次,真得要左大师伯帮忙才是。”

莫大赶紧叮嘱:“盟会时各掌门议事,你万不可僭越开口,否则左冷禅必然盯上你。”

“所以要靠师父,”

“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怕师父德高望重,也得找个帮手才是。”

赵荣话语委婉。

老掌门气得瞪他一眼,“什么一个巴掌两个巴掌,直说对为师没有信心就是。”

“哪能啊”小掌门嘿嘿一笑。

莫大不去看他,只问道:“找的帮手是岳掌门?”

“正是。”

“岳掌门既有振兴门派之心,如何不忌惮左盟主?四派掌门既然心照不宣,便在岳掌门这边顺水推舟。”

“他担心师父点头,您便以衡州府的难处相告,又隐晦提些嵩山派黑衣高手的事。”

“若左盟主这次在盟会上达不到目的,必有行动,岳掌门岂能猜不到。”

“他会担心嵩山派在盟会后对华山出手.”

“如此一来,就成互助之势。”

“届时在盟会上,岳师叔便会为师父站台。他一开口,定闲师太见四派站出两家,她老人家会本着五岳同气连枝出声相帮。那疾恶如仇的天门道长,便不会置之不理。”

老掌门微微点头,深觉搞算计还得小掌门来。

又瞧了瞧那烛光下的嫩脸。

‘小小年纪,就如此从容地设计五岳掌门。’

‘还好是我徒弟.’

“那孙振达之事,你如何打算?”

赵荣笑道:“来得正好。”

“魔教想要敲山震虎,那就让他们把虎敲出来。”

“师父把这杆大旗扛在肩上,不要让左盟主装聋作哑。”

莫大先生如何不懂赵荣的意思。

“明日在颍川休整一天,去医馆找点伤药,别叫孙师弟丢了性命。”

“我便明日找岳掌门聊聊。”

“好。”

赵荣应声,又听师父说:“如今你又在中原一地扬名,切莫将左冷禅当傻子。”

“要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赵荣欣然而笑,“师父放心,五岳各派都在,我岂会丢咱们的面子。”

“若史登达师兄找我论剑,弟子定是奉陪的。”

“我与他的堂弟史宪英论过剑,自要领教其兄长的手段。”

……

翌日,南善时在城内购得新坛。

所谓新坛装老灰,被腌制入味的高师叔终于换了新家。

他借口外出,自然不只是换坛子那么简单。

按照鲁师叔的交代,他问路打听到城东,找到那家生意不太好的七里香桃脯店。

桃脯非桃,而是以桃杏之水,和以豆粉,捏作脯状,可蒸可炸。

此店对面巷子中有一歪脖子树。

确定没人跟着,南善时将叠好的情报塞入一堆烂瓦中,烂瓦分五层,他放在第一层。

南善时来回巡视几遍,确定没有衡山派的人跟过来。

他走后大概盏茶工夫,又来了一个蒙脸人。

此人也来送情报,他的手脚颇为麻利。忽然瞧见南善时塞进去的信纸,没多管,把自己的情报塞进后便走。

两柱香后。

忽来第三个人。

他自然察觉到前两人的情报,顺手将它们拿了出来。

打开后快速翻看,跟着放回。

再将自己的情报塞入,然后低头离了巷子。

……

孙振达受伤颇重,两派长辈今日要为其处理伤势,否则到不了嵩山他便死了。

华山弟子游逛在城内。

边走边聊,聊到那伙魔教,聊到孙师叔的惨状,自然也少不了去聊衡山弟子。

“六猴儿,你猜错了吧,”岳灵珊道,“衡山的赵师兄与你说的可不一样。”

“我可没瞧见半分轻狂。”

陆大有尴尬地挠头,“休提休提,叫衡山派的朋友听见还以为我背后道人长短呢。”

“少年有成者,难免轻狂,这不全然是坏事。”

“我随大流一猜,在赵师兄身上却大错特错。”

“他是个谦逊有礼的,模样也俊俏得很。若有机会,我倒想与他多聊几句。”

一旁的梁发道:“早间我见几位衡山弟子练剑.”

“倒是倒是颇为不凡。”

“听说赵师兄是衡山十四代门人中最厉害的,大师兄若是对上,恐怕要全力以赴才是。”

梁发的目中隐隐担忧,当然不想自家大师兄败给旁人。

令狐冲从旁搂住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师弟怎么总想着这事。”

“赵师弟颇为侠义,一派君子之风。我很钦佩这样的人,有机会定要与他喝上一杯,听听他在衡州府如何斗魔教的。”

“论剑胜败不打紧,不要一直挂怀。”

岳灵珊笑道,“不打紧呀,到时候爹爹罚你闭关你就叫苦了。”

“大师兄一直背着五岳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练功不上心。”

“这会儿有赵师兄在,你总该少饮酒,多练功了吧。”

令狐冲不理她,吸着鼻子闻到酒香。

果不其然,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小老头正朝他们跑来。

正是劳德诺,他手上还提着一小坛酒。

“二师兄神神秘秘,就是买酒去了?”

劳德诺笑着说,“何止是酒,我看到一家卖炸鱼的,香得很,咱们一起去尝尝。”

“好!”

“二师兄总能找到好吃的,好玩的。”

劳德诺和善一笑,“行走江湖,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少了吃喝玩乐,哪天死了都不能瞑目。”

“玩就玩,吃就吃,说什么死不死的!”

“呸呸呸,二师兄可真晦气”

……

……

“孙师弟,你的性命应当能保住。”

孙振达躺在床上,他神思凌乱,不曾道一声谢,只用不带情绪的话问:

“可是莫大先生?”

“是。”

孙振达的身体动了动,他想摆动四肢,却空空如也。

两眼被挖,眼前只有无尽黑暗。

他心如死灰,愣了半晌。

“请带我见左师兄。”

“明日便上嵩山。”

孙振达闻言不再开口,莫大本想打听一下那伙魔教,现在不必问了。

宁中则摇摇头,又朝两位掌门示意,一道出了门。

虽然彼此心隔山岳,到底有一层同盟关系。

他被魔教伤成这样,宁女侠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莫大神色悠悠:“身活着,心已死。”

岳掌门没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客栈内的天井小院。

南善时不在,劳德诺也不在。

衡山小掌门瞅到空闲,正领着几位门人复盘村店之战。

虽然大家暂有保留,在外人面前藏拙。

但,讨论魔教招法时,

他们拳脚比划,那是一丝不苟的。

直到岳不群与宁中则走近,赵荣才停下复盘,领着大家朝师叔见礼。

莫大先生一副威严的样子,训诫道:

“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你们孙师叔还在里间修养,莫要再行吵闹。”

“是,师父。”

赵荣心中吐槽不断,表面还是挺给面子。

算了算了,

老掌门受了大半辈子委屈,享受享受怎么了。

小掌门识趣地朝两位师叔告罪一声,又领着师弟师妹们出门练剑去了。

衡山大师兄兢兢业业,是同门的好表率。

众弟子尚武好学,刻苦勤奋。

这般理想中的画面,深深刺激着岳掌门。

就连宁女侠在想到什么后,都暗自轻叹。

“莫师兄,他们在衡阳也是这般?”

“一直如此。”

莫大先生捋须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天赋一般,若不刻苦一些,哪能学到什么像样的剑法。”

“莫师兄说笑了,”宁女侠的眼力可不差,“你这几名弟子功底扎实,个个剑法纯熟,怕是要强过我华山小辈。”

“我与师兄,倒是对徒儿们疏于管教了。”

宁女侠有些自责。

哪知又听莫大道:“说到管教,我莫大哪及得上二位。加之我年事已高,已没有太多精力照看。”

“倒是我这大徒弟孝顺,替我分忧。”

“但他喜欢乱捣鼓,总惹出花样,我也头疼无比。”

“衡山派上下,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老人家幸福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那丝笑容藏都藏不住,岳掌门瞧在眼中,心中打翻了一坛子陈醋,酸溜地不行。

邻居家的大徒弟。

我家的大徒弟。

三年前五岳盟会,令狐冲比剑赢过史登达,他用低调话语在莫大先生面前‘炫耀’了一番。

没想到啊

岳掌门暂时没空多想,三人一道进入房间商量秘事。

莫大先生隐晦讲述嵩山派在衡州府的做派,尽管一些事还不能暴露,却也让华山夫妇更深刻体会到左冷禅的险恶。

宁女侠满脸愤怒,捏碎茶盏。岳掌门缄默无言,忧色泛滥。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嵩山派的黑道人马来到华山,可有能依靠之人?

全凭他夫妻二人,能抵挡得住吗?

剑宗高手下了中条山,又要做什么?

衡州府的乱局谁都瞧得见,莫大先生这个份上没必要骗人。

而且,一些信息也与他们所知印证上了。

临近傍晚,华山几小只兴尽而归。

本不会这般晚,但劳德诺总能找到新乐子。

等他们回到客栈,各都变了脸色。

端坐在房内的岳掌门放下一卷书册,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用锐利的眼神瞧着这些弟子。

今日从莫大先生口中得知更为详实的消息,

岳不群想到师父嘱托,想到华山派未来,满心愁楚。

再看这些弟子,又联想到那些衡山弟子。

衡州府虽乱,但衡山弟子钻研武学,不敢怠慢课业,这便是希望。

如今,华山派也要危在旦夕

希望又在哪里?

闻他们一身红尘气,又闻到一身酒味,哪怕再能忍耐,岳不群也怒不可遏。

他隐晦朝劳德诺看了一眼,不曾多言。

口中只道:

“跪下!”

令狐冲一慌,直接跪下。

瞧着师父的样子,令狐冲在心中大骂自己,不该又去喝酒。但二师弟将好酒拿在鼻前,又怎忍得住。

周围同门还准备和以往一样求情,

没想到.

岳掌门的目光扫过他们,那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们也跪下!”

咚咚咚.

众弟子惴惴不安,一齐跪倒。

哪怕是备受宠爱的岳灵珊,此时也不敢在爹爹面前放肆。

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娘亲。

素来慈爱的宁女侠,此时毫无半分求情的意思。

反而顺着岳掌门的话往下说:

“你们好好反思,”

“参与五岳盟会之前便有嘱咐,此行练剑学习,见识各派剑法,可叫你们游山玩水?”

“魔教贼人昨夜就在颍川城下,你们可能敌过?”

“怎得没有半分危机之感?”

“若我与你师父以后死去,凭你们这点稀松武艺,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众人羞愧难当,一个个埋着脑袋不敢接话。

令狐冲想承担过错,替师弟师妹们挡雨,但一言不发的师父太过威严,他一时不敢开口。

夜色降下来时。

岳不群依然一言不发,坐在跪倒的弟子们之前。

这才明白,师父动了真火。

他们听到外面衡山弟子练剑声,又听他们呼喊着“吃饭”。

少顷,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岳师叔,宁师叔”

正是赵荣的声音。

岳不群这才走了出去,宁中则冲他们摇摇头,跟着走出。

令狐冲等人就一直跪在那里。

他们也挺无助,出门前已得应允。

定是回来迟了,又沾酒味,加上孙师叔的惨状,这才惹得师父生气。

各自内心也惭愧得很.

过去一时片刻,想来师父师娘与莫大师伯一起用过饭了,外间传来响动声。

天井院内,忽然有拔剑声响。

然后宁女侠的声音传来:

“既然师侄对华山剑法感兴趣,师叔便叫你感受一下玉女十九式。”

“多谢师叔指点。”

一个带着欣喜的少年声,自然是衡山大师兄的。

连串的交剑声响,双方连拆了几十招。

屋内的劳德诺没觉得奇怪。

指点后辈剑法,哪里会有全力。

不多时,又响起宁中则的声音。

“莫大师兄真是教徒有方,赵师侄根基扎实,我华山派同代难找相对之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先是笑了一声,转而又道,“哪值得宁女侠这样夸赞。”

“不错,”

“我也来试试师侄的招法。”

忽然岳掌门也说话了,跟着衣袂掠响。

“徒儿,这可是你岳师叔的养吾剑法。”

“是!”

令狐冲在里面听着,师父与那少年也对了几十招,后来听到长剑落地的声音。

‘看来赵师弟败了。’

令狐冲对华山剑法的了解自然超过其余弟子,心中惊异得很。

‘师父错开了白云出岫、有凤来仪、金玉满堂等等基础剑法,直接用出养吾剑,可见对赵师弟多么高看。’

‘这养吾剑乃是师父的招牌剑法,正所谓养吾浩然之气,是我也没法学的。’

‘定是师父瞧出了赵师弟的深浅,晓得他剑法远高于我。’

‘又知晓我能听见,一来指点赵师弟,二来勉励于我,劝我与赵师弟一般向学。’

‘他老人家用心良苦,我却一直辜负.’

令狐冲心中愧疚无比,同样是大师兄,自己与赵师弟一比,似乎很不称职。

方才回来时,受伤的赵师弟还领着师弟师妹练剑。

我却去喝酒.

难怪师父师娘那般生气,我该向赵师弟讨教学习才是。

劳德诺虽是二师兄,但他入内门也才两年。

此时跪在屋内,不靠眼睛看,没法像令狐冲那般对华山剑法有深刻体会。

南善时站在院外,他的眼力远不如劳德诺,此时只能看热闹,瞧不出什么猫腻。

能听出问题的还有孙振达,他是个废人耳朵却不聋,可惜被岳不群点了昏睡穴。

客栈院落内.

赵荣将地上的长剑拾起,收归剑鞘。

他暗暗心惊。

果不其然,等他抬起头时,宁中则与岳不群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胡闹,”莫大先生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又道,“还不谢过你岳师叔。”

赵荣心神镇定下来,赶忙拱手致谢,“多谢师叔指点。”

岳不群神态自若,嗯了一声。

他稍稍陷入深思之中,又与莫大商量了一下明日出发事宜,这才与宁中则回到房内。

“师兄.”

“嗯,你也瞧出来了。”

“这”

宁中则犹豫了一下,狐疑道:

“他以前学过我的玉女十九式?”

“不会,”岳不群摇头。

“那”宁中则不可置信,“他是刚刚学的?虽是不同剑招,却有几分神韵,这可真是难得。”

她一脸可惜:“赵师侄若是我华山弟子,那.”

“你岂知他练衡山剑法没有天赋?”

岳不群道:“你与他拆了四十三招,我越看越觉得古怪。养吾剑法乃养浩然之气,正好引动华山玉女剑法。”

“莫大先生瞧出端倪,故而出声提醒。”

“可惜,这孩子到底是年纪小,没这许多经验,被我试了出来。”

“他练剑练得认真,恐怕.恐怕还想学我的养吾剑法。”

岳掌门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等事。

好气甚是有点好笑,同时还有一股巨大无比的酸楚感袭来。

为什么.

这为什么不是我的弟子!

岳掌门双手捏得紧紧地。

宁女侠唏嘘道,“看来这孩子还有藏拙。”

“没错,”岳不群舒了一口气,“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有多大本领,于是突然变招,运剑如飞,他与我交了一招,立马察觉不对,这才弃掉长剑。”

“师妹.”

岳掌门嘴巴里面都是酸水,“他只十六岁。”

宁女侠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莫大师兄担心左冷禅起杀心,故而叫他藏拙,这等天赋确实值得嵩山派忌惮。”

“但若那些传言为真,正说明他是个善良侠义的好孩子。”

岳不群目光幽深。

他心中纠结顿起,浮现了一个冲动。

很快,这份冲动又覆灭下去。

宁中则到底心软一些,朝着隔壁房间示意一眼。

“他们还跪着呢,想必有的没吃饭,让他们吃了再跪?”

“这次回山,我们再好生教导。”

岳不群本想点头,

忽然想到院井中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

“不用吃饭,继续跪着。”

……

……

“你怎如此大意!”

衡山老掌门用手背敲手心,“宁女侠的玉女十九式,你学得那么快做什么?”

“岳不群何等眼力,你在他眼皮底下学华山剑法精髓,他岂能瞧不出来。”

“我都提醒于你,那是养吾剑法。”

“若只是普通试招,华山基础剑法绰绰有余。”

“你”

老掌门指着小掌门脑袋,又训斥道:“你到了嵩山”

“是不是要在左盟主眼皮底下学他嵩山的内八路、外九路剑招精髓啊。”

小掌门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莫大表面动怒,心中却有种痛快的感觉。

小掌门拜师以来,几乎是处处无错。

难得啊,竟能将小掌门训得唯唯诺诺。

莫大又敲打自己的手,“你学得快,回来再研究啊,岂能当着人的面研究。”

“你啊你”

“好在南善时那个蠢货瞧不出来,否则为师现在就要去杀了他。”

赵荣有些揪心,“岳师叔那里”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不会的。”

“至少这次上嵩山不会,等我们离开嵩山,天高任鸟飞,管他们说什么。”

“下次再上嵩山,左冷禅若是不服,你与他打就是。”

“这次忍一忍.”

赵荣也松了一口气,相信老人家的判断。

他大倒苦水:

“师父啊,自从创了仙三之后,我也没想到看剑法的眼力会变成这样。”

“宁师叔又那般慷慨、那般照顾.”

“她放慢剑速拆招叫我瞧个清清楚楚,我一时没控制住。那玉女十九式,委实是华山精妙剑法。”

莫大先生眼角微微抽动

‘他马.咳,这个小妖孽,还好是我的弟子。’

又叮嘱道:

“这算是给你提了个醒,上了嵩山,决不能出岔子。”

“是!”

赵荣赶紧点头,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

‘拐杖是为你准备的.’

他晃了晃脑袋。

又闭上双眼,感受华山剑法的奥妙.

翌日。

两派人马从颍川出发,直奔登封嵩山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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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20章 南方不败(8481k)

第120章 南方不败(8.481k)

狂风犯恶,卷起大道尘沙,冲天如龙蛇起舞。

胡杨枝丫左右摇摆,那天光黯黯,车轮压过土块的轧轧声如大地呢喃。

大道上车马颇多,顶着复氇的白铜饰牛车走得最慢,里间多坐妇人。

“驾~!”

佩戴兵刃、轻装骑马的江湖人则是一路飞奔。

偶听快马项缨下清脆铃铛响,不用抬眼,准是哪家初入江湖的女侠。

这许马以缨在朝堂上需三品以上才可佩戴,江湖人才不理这些规矩。

刀快剑快,便是规矩。

衡山华山两派人马走不了太快,他们雇上一架马车,狂奔急行非把孙振达颠死不可。

人救了下来,登嵩山前死掉可大大不美。

赵荣打马跟在马车之后,更熟路的华山派在前开路。

“喂!”

“那位少侠。”

“找我的?”

“不是找你,找你旁边那位。”

向大年忙道,“师兄,又是找你的。”

他说话时,听见一阵铃铛响,赵荣不由抬起头,左侧大道上慢行了数匹好马,速度与他们接近。

说话人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面色微黄,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赵荣微提缰绳。

“这位女侠,有何见教?”

那年轻女子问,“前面可是阳城。”

“颍水东合五渡水,朝南可望箕山,自然是阳城。”

赵荣才说完,向大年朝那女子道:“既是问路,为何不问我?”

向大年走在外侧,赵荣却在里边。

女侠给了他一个‘伱没有自知之明’的眼神,极为直白地说道:“你又不是英俊潇洒的少侠。”

“哈哈哈~!”

周围人哄笑一声,向大年郁闷地转过头。

“再说我也不是问路的,”女子看向赵荣,“暮色四合,你们入阳城可要找落脚地?”

“我是城西郭家人,可以让你们借宿一宿。”

“为何让我们借宿?”赵荣反问道。

年轻女子稍有停顿,又颇为直接:“看少侠顺眼,想认识认识。”

赵荣笑了笑,朝她道声谢。

“师长已有安排,谢姑娘好意。”

女子微叹一口气,“罢了。”

“阳城虽距登封极近,可近来也颇多厮杀,西北露宿更安全。”

她说完一甩马鞭,抢在前边离开。

周围七八骑也打马跟上,溅出尘烟阵阵。

“中原之地的江湖女子豪放不羁,见到喜欢的情缘便大胆攀谈,若是互有好感事就成了。”

凌兆恒幽幽道:“可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师兄是个硬心肠。”

“郑州大道才踏几日?就伤了数位中原姑娘的心,啧啧啧.”

“我潇湘大地的无情少年郎啊.”

“别离易,相见难,叫我怎将他留身旁?倒是得为中原姑娘奏一曲梧叶儿了.”

李未锦则道:“其实大师兄可以牺牲一下,今晚入住这女侠家里,我们也能改善伙食,明天上嵩山才精神。”

向大年却建议把这些事告诉全子举。

赵荣没与他们闲聊,只朝南善时嘱咐一句,叫他照顾好高师叔。

又想着方才那女子的话。

行在前方的华山弟子时而好奇回望。

昨晚跪到半夜,今天可老实不少。

岳灵珊小声问:“衡山派的师兄们是不是很喜欢吃腌菜?”

陆大有:“小师妹从哪里得出来的?”

“那位古怪的南师兄,总是抱着一个奇怪的腌菜坛子,”岳灵珊已经很克制了,若是以往,定然憋不住笑。

前夜夜黑没瞧清楚,昨夜又歇在客店。

此时上了大路,怎么看怎么奇怪。

令狐冲放慢马速,不多时与赵荣并肩。

“赵师弟,那坛子装的是什么?”

“令狐师兄有所不知,”赵荣换作一脸凄凉色,“那是嵩山高克新师叔的骨灰,我们一路从衡阳将他带上嵩山。”

令狐冲先是吃惊,跟着摇头露出一丝伤感。

‘衡州府一地竟然如此混乱,赵师弟真是不容易。’

‘高师叔乃十三太保,武功卓绝,不知是被那位魔教高手所杀。’

‘如今孙师叔被废,我五岳剑派损失两位前辈。’

顷刻间心有戚戚。

赵荣知他不明内情,此时真情流露。

“明日我们登嵩山,令狐兄可要送高师叔一程?”

“正该如此。”

他答应得极快,拱了拱手后朝岳灵珊那边去。

岂能再拿腌菜之类的话侮辱高师叔。

华山弟子的议论声自然钻入岳不群与宁中则耳中。

岳不群皱眉,满腔心事憋在心中。

宁中则本也不打算说什么,可朝马车后方的少年与衡山弟子瞧一眼后。

忽然小声对岳不群道:

“师兄,一个肩膀难挑千斤担。”

“若他们多明白一些道理,兴许就不必费心督促。”

以往听到夫人这话,岳掌门定不会放心里去。

可.

脑海中,少年在院井中果断弃剑的画面真叫他欣赏至极。

衡山弟子定然是知道内情的。

岳不群朝夫人“嗯”了一声,目光又在回身看孙振达马车的瞬间掠过劳德诺,又飞过衡山弟子中抱骨灰坛的南善时。

一时间,心中多有计较.

颍水过阳城,进城前两派人马来到河边让马儿饮水。

此城不大,却极为古老。

能追溯到古时先民,帝舜封禹于阳城建立夏朝。

但对生活在此的人来说,那也没什么特殊的。

一路行到城北,露宿在两家相邻野店。

晚间孙师叔醒来,他本不愿吃喝,但得知到了登封脚下,便喝了点米水。

一切都很正常。

本以为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半夜,

客房内的孙振达忽然面布青筋,满面狰狞。

“报仇!”

“报仇!”

“呃~!”

他连续呼喊,又惨叫一声,这动静将岳掌门、宁中则、莫大先生全部吸引进去。

本以为是有人来杀孙振达,没想到房中只他一人。

“孙师弟身受重伤,莫要再动气”

“今日太晚不便登山,明日定能见到左盟主。”

之前探望,孙振达从不与他们攀谈。

可等莫大先生安慰完,这位嵩山高手忽然开口说起魔教的事。

烛火下,他二目空洞。

厚厚的嘴唇苍白无比,血色从他眼中流下。

“那人一身内力远超于我,却还有一身强悍横练功夫,他两腕双臂如铁,练了双锁功。”

“身上有股青盐泡地骨皮的味道,双爪劲力极大,我的左臂是被他撕掉的,想必是魔教的拔钉功。”

“这指法是金刚铁指,我的双眼便是被他用铁指抠出来的.”

孙振达絮絮叨叨地讲述,宁女侠在听,莫大先生与岳掌门都皱起眉头。

突然,

“什么人!”

这一声大叫,不知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许多弟子被惊醒。

这时,隔壁的客店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不好!

三人面色一变,朝外急冲出去。

与宁中则交换一个眼神,岳不群去而复返,急奔到孙振达屋后。

“哪里走!”

岳不群追向一名黑衣人,夜色凄冷,两人运剑如飞,滚滚杀意漫卷城北。

“砰~!”

双掌相交,内力拼斗在一起。

紫霞功初时若有如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云霞璀璨,铺天盖地,变得势不可当。

岳不群脸上紫光大盛,那黑衣人目藏惊色,自知不敌,赶忙撤掌。

黑夜如水帘,那黑衣人向后腾翻,几个脚步连点便消失在帘幕之后。

岳不群本能以掌力将其拖住,但考虑到内力损耗,明日又要登嵩山,便不敢再追。

他双目冷意四射,看向孙振达的客房方向。

隔壁野店。

赵荣起初确在酣睡,但孙振达在呼喊时,他便已睁眼醒来。

又听另外一人大喊,他赶忙叫醒同门。

这时,一队黑衣人趁夜色杀来!

两派弟子一起迎敌。

一名黑衣高手找准了赵荣,他不敢显露,因此束手束脚,被打得险象环生。

其余衡山弟子也是如此,大家没敢多用快剑。

“师弟,我来助你!”

令狐冲大喊一声,他三剑猛攻,突然就地翻滚,摆脱一名黑衣人。

三步冲到赵荣身前,与他一道对攻蒙面高手。

赵荣压力大减。

“令狐兄,你攻挂酒葫芦那路!”

黑衣人目光一怔,显然不知道酒葫芦是哪一路。

令狐冲急智上来,应道:

“荣兄,你攻挂剑另一路。”

黑衣人被他们的话所扰,心中想着‘什么叫挂剑另一路’。

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还是阴阳两仪?

他微微愣神。

令狐冲一招苍松迎客直奔左路,黑衣人连续挡剑,心中防着右路。

赵荣忽然一个换手,回风落雁剑却再攻左路。

令狐冲趁机一脚扫飞落叶,赵荣的长剑穿叶而过,直接刺破黑衣人腋下,将他衣衫割破。

这一下何止放水,直接放海了。

但凡他用几分真本领,对方早就一命呜呼。

黑衣人歇劈剑阻断赵荣长剑,一个翻身躲开令狐冲剑招,又听到莫大和宁中则过来的动静,不敢恋战。

宁女侠本想追击,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可有人受伤?”

“师娘,”陆大有叫道,“我们无碍,梁发师兄却中了一剑!”

令狐冲起先用奇怪的眼光看向赵荣。

甚至,这目光还有一丝怀疑。

但听到陆大有话后,赶忙跑了上去。

梁发胸口染红,血液透衫而出。莫大先生上前点穴止血,宁女侠满眼怒意生生压下,她憋着一口气,瞧着梁发,又满眼心疼之色。

“好在没伤到要害,”莫大先生松了口气,又叫人给他上药。

梁发咬着牙齿,艰难地朝一旁的程明义拱手。

“多谢.谢师兄救”

程明义摇头,轻拍肩膀叫他别说话。

方才若不是程明义回剑来救,梁发已经死了。

这一幕,对华山弟子触动很大。

宁中则闻声道:“江湖凶险,平日叫你们多学几分本事,你们多有懈怠。”

“要命之时,可次次有人能救?”

她一瞧衡山弟子,个个状态都很好。

赵荣本以为左盟主是来试探自己的,可瞧这架势,恐怕是在给华山衡山两派一个下马威。

梁发被抬入房间静养。

岳掌门过来看了一眼,而后与莫大一道去了孙振达那边。

令狐冲心下怀疑,又见师弟受伤险死,于是找上赵荣。

“令狐兄,适才多亏你相助,”赵荣抱拳道。

没想到.

令狐冲忽然拉着他的衣袖,朝野店外走了两步,又朝岳灵珊那边道:

“我与赵师弟四下看看,提防黑衣人再来。”

“好~”

他们离野店更远,赵荣慢慢皱眉,不知道他的用意。

“师弟,你为何要放跑那个黑衣人。”

赵荣略感惊奇,“何以见得?”

令狐冲满目审视,没回他的话,反而说道:“这些黑衣人奔着杀人来的,若不是程师弟出手,梁发师弟已经死了。”

“魔教杀了高师叔,又在颍川城外废了孙师叔,如今夜袭两派同门.”

“想必也是魔教所为。”

“我们好不容易创造杀他的机会,师弟为何放跑这魔教高手。”

赵荣摇头,重复那四字:“何以见得?”

令狐冲哼了一声,“最后那一剑若是我出,定能伤他。”

“师弟功力高过我,怎可能只破衣衫?”

“我们没交手,令狐兄怎知功力不及我?”

赵荣问出此言,令狐冲在林中踱了几步,随后果断说道:

“在华山练剑时,师父从来只用基础剑法与我交手,我也没能力去学养吾剑法。”

“但师父那晚与师弟试招,用的却是养吾剑。”

“我心里吃惊得很,”令狐冲盯着他脸,“不晓得你这般年岁怎得这样厉害,却又佩服。”

“师父的眼力,我怎可不信?”

“所以.”

“师弟为何放跑魔教?!难道.你.”

他话音没落,忽然眼中大骇!

月光下,眼前少年陡然一身冷意,双目寒芒湛湛,宛如出鞘利剑!

这是他从未在赵荣身上感受过的。

与本身沉静风雅的气质大大不幅,沸腾杀意,似从潇湘大地传至中原!

“令狐兄,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今夜”

“就只能将令狐兄埋在此地。”

“放心,我会在你坟头上倒酒,好叫你黄泉路上不寂寞。”

一听到酒,令狐冲脸上的冷峭抖动一下。

“师弟果真懂我。”

“令狐冲虽不怕死,但我不能死,免得你又去害我两派同门!”

他一点不傻,话说完转身就要跑。

从师父试招时他便知打不过,此刻揭破秘密,岂能送死。

令狐冲这才转身,忽听耳边哗啦一声响。

像是一道人影飞掠而过,

他抬头寻路,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他回野店的路上。

这等轻功,着实叫他大吃一惊!

恍惚间还以为来了位魔教高手拦路,定睛一看,不是那少年还是谁。

令狐冲仔仔细细看了数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师娘登玉女峰时,轻功恐怕还不及这等鬼魅。’

‘听说衡山的轻功与剑法相合,也是奇幻无比’

‘呸呸,他哪里是什么衡山弟子,莫大师伯也被骗了,应该是魔教什么长老才是。’

‘我五岳剑派要遭大难了,今日我怕是难逃一死。’

‘师父师娘,徒儿未曾报答养育之恩,实在不孝。’

‘小师妹,令狐冲再也不能为你抓萤火虫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想到此节,当是愁云空暮,佳人何处,梦魂俱远。

满心凄楚啊.

“令狐兄,要去哪里?”

处于生平绝望之时,又听少年声音,他登时拔出长剑:

“师弟武功确实高明,我远远不及,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令狐冲死前还有疑问,不知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又是魔教哪路长老?”

“我?”

赵荣假装冷酷,冷冷一笑,脑筋转得奇快,“那自然是南方不败。”

他胡诌一个名号,以为令狐冲能识破看穿,哪有魔教贼人敢用这名号的。

没承想,令狐冲却陷入沉思,想着南方不败与东方不败的关系。

能与天下第一齐名,敢用这个名号,又如此厉害的人,恐怕只能是东方不败的徒弟。

‘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我死在他徒弟手上,也不算给华山派丢脸。’

他正沉思,忽听那少年哈哈大笑。

本是一身杀气的赵荣,这一笑将杀气败个精光,又变成了衡山赵师弟。

令狐冲又不是笨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

但见赵荣大笑的样子,他还是一脸疑惑。

又带着郁闷之色,

“这”

“荣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哟,令狐兄,”赵荣朝他的剑指了指,“都拔剑要打要杀,怎么又喊荣兄,我不是魔教长老吗?”

令狐冲赶忙收剑,着急道,

“师弟这般人天下罕见,却别拿我寻开心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荣这才正色,问道:“令狐兄可是信守承诺之人?”

“大丈夫一诺千金。”

“那今晚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赵荣稍露无奈,“被你看破我是绝难想到的,还是那种难以预料的理由。”

“方才我有些心乱,一时没拿定主意,与令狐兄开了个玩笑,多有失礼。”

赵荣朝他拱了拱手。

令狐冲洒脱一笑,毫不在意。

“若师弟的缘由合情合理,我自当保守秘密。”

“那些人并非魔教,我放跑他,也是为了衡山派与华山派着想。”

赵荣见他更为疑惑,又道,“你若不信,可以向岳师叔求证。”

昨日才跪,现在怎敢去问师父。

令狐冲摇头,“可否说得更为详尽。”

“可以,”赵荣道,“需得等到五岳盟会之后。”

“到时我请你喝酒,边喝边聊。”

本来还犹豫的令狐冲顿时笑了,“荣兄高人行事,令狐冲也只得遵从了。”

“今夜之事,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令狐冲反应极快,又顺着赵荣之前的话问:“我师父师娘,可是知道此中缘由?”

“那是自然,”赵荣打趣道,“是不是挺伤心的。”

“但这恐怕不能全然怪他们。”

“我师父对我说,若你成熟稳重一些,两位师叔岂会瞒你,整日喝酒作乐,他们当然觉得你靠不住。”

“万一哪天酒后吐真言,岂不坏大事?”

令狐冲闻言,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师弟,咱俩的年岁好像反了过来。”

“你在说我老是吧。”

令狐冲纵有急智,也跟不上赵荣的跳脱思维。

他却越笑越高兴,觉得眼前少年真是一个妙人。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令狐兄,我劝你一件事。”

“请讲,”令狐冲闻言肃穆,以为赵荣有良言相告。

“把你小师妹看紧一点,”赵荣朝他坏笑,“你也瞧见了,我一路情缘,侠女们总想请我过府一叙。”

“万一你家小师妹也喜欢上我,你又挺伤心。”

令狐冲顿生紧张,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转而.他又想.

‘赵师弟武功高,人俊俏,与小师妹年纪相仿,又懂琴箫。我只会喝酒,处处不及.’

‘若小师妹喜欢赵师弟,师父师娘定然欢喜,恐怕要立刻找莫大师伯做媒,让赵师弟做乘龙快婿。’

一念至此,已经愁眉不展。

“你瞧瞧,伤心上了吧。”

“她只是我的妹妹”

令狐冲倔强的话语在赵荣一记白眼中失了底气。

“令狐兄别担心,防火防盗防师弟,现在还来得及。”

令狐冲苦笑一下,“荣兄总是妙语连珠。”

赵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我也有个钟灵毓秀的小师妹。”

……

回到野店之前,他们俩确实在周围绕了个小圈,自然没发觉‘魔教’黑衣人。

“左师兄实在太过分了!”

返回屋内的宁女侠满腔怒火。

岳不群道:“孙振达制造动静,便是引我们过去,好让其他人对弟子们动手。”

“他想杀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左冷禅要将我们当傻子吗?”宁中则愤然道,“明日便要见面,他作为五岳盟主,老脸朝哪搁?”

“左冷禅岂会在意这些”

岳不群忧心道:“这恐怕只是开始。”

宁女侠冷静下来,劝道:“师兄,我华山派势单力孤,既然莫大师兄透露善意,我们该与衡山派守望相助。”

见岳不群没有强撑,顺着她的话点头时,宁中则松了一口气。

又道:

“这些衡山弟子确实不凡。”

“冲儿若能学那孩子五成,我就高兴欣慰了。”

而后又朝岳不群埋汰道:“师兄每年都下山收徒,怎不晓得朝衡州府跑一跑。”

明明是说笑之言,

叫宁中则没想到的是,岳掌门竟露出愁苦后悔之色。

……

天大亮,他们从阳城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到登封。

受伤的梁发不宜走动,又不敢留他一人,便与孙师叔躺在一辆马车内。

少林寺与嵩山派都在嵩山,但一个在少室山,一个在太室山。

两派隔着三十余里。

入了登封,马迁驿站,下到太室山下,嵩山早在眼前拔地而起。

这嵩山派就坐落在胜观峰上,远望壁立千仞,峭崖垂立,只觉气象森严。

岸帻坐高峰,聊用祛尘俗。云气荡宽胸,岚光送远目。

所谓嵩高惟岳,峻极于天,便指如此。

嵩阳形胜,古有槊旗孤朵。

这南观为峤,烟峦四匝,未至晌午,两派人马停在南面。

在胜观脚下候了片刻,却无嵩山弟子相迎。

莫大先生与岳掌门不想再等,与宁女侠一道走在前方。

身后是赵荣与令狐冲。

他俩如护卫一般守在南善时身边,保护高师叔的坛子。

南善时虽是‘嵩山高足’却第一次登嵩山,没体会到桑梓之情,反叫他近乡情怯。

死者为大,高师叔又是十三太保,自然走在孙师叔前面。

程明义与劳德诺抬着门板上的孙振达紧随其后,华山弟子与衡山弟子分作两排。

落在最后是陆大有,他与凌兆恒抬着另外一张门板,上面自然是受伤梁发。

“陆猴儿,我这样上去是不是不好。”

梁发哪有心情赏景,有点心慌地询问。

陆大有道:“没什么不好的,孙师叔也这样上去的。”

“不过,就是我和凌师兄累得很。”

“听说越死人越沉,师兄可要坚持住。”

“呸,你嘴里可有好话!”梁发骂了一句,被陆大有一开玩笑,他心情舒畅不少。

凌兆恒道:“梁师兄不用觉得烦闷。”

“待会曲子一响,你的心情就好了。”

梁发和陆大有都一愣,什么?什么曲子?

没等他们问.

柴金石与沈波已经掏出了家伙。

嘟嘟嘟~~!

凄凉而高亢的唢呐声,瞬间回荡胜观峰上,响彻嵩山!

梁发伤口一痛,感觉自己的小魂儿一飘,差点被送走。

衡山弟子镇定无比,全在高喊:

“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

“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

华山弟子总不能傻站着,也跟上衡山弟子的节奏,有样学样,一块高喊起来。

令狐冲、赵荣也在大喊。

捧着骨灰坛的南善时心惊肉跳,他颤颤巍巍走得极慢,生怕脚下一个不稳将高师叔摔在地上。

沈波与柴金石当真是唢呐高手,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嘹亮却不欢快,雄壮又透悲情。

一曲唢呐,如一把钥匙,打开心灵中的情感大门。

此情乃悲,于是悲伤逆流成河。

沈波吹的是什么?

是高师叔的故乡,重回故地本该喜,可人生何处常伴喜,喜到深处便是悲。

柴金石吹的是什么?

是那一年嵩山上的杏花微雨,是摆在杏花树下的一壶美酒,是高师叔在杏花下奔跑,又呼唤着身后的师妹。

“寄花寄酒喜新开,左把花枝右把杯。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

“噹~~!”

向大年击锣,为高师叔招魂引路。

躺在门板上的孙振达眼珠没了,耳朵却不聋。

眼瞎这几日,他的听力更为敏锐了。

音律最能触动人,尤在伤心时。

他如何听不出沈波、柴金石的感情,如何听不出那年的杏花微雨?

故人,故人在哪?!

江湖一别,故人终难见。

我又如何再见故人

“高师弟!”

孙振达悲从中来,痛呼一声,再没有什么御路登峰,再没有什么嵩阳形胜。

两派弟子呼喊“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的声音刺激到他,

孙振达由悲而怒,也吼出自己的心声: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胜观峰上,忽然冲下来三十多名嵩山弟子。

老远他们就在大喊:

“大胆!谁在太室山唱丧!”

“何人吹的唢呐!”

“停下!”

等他们靠近时,怒斥声又戛然而止了。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这声音,实在熟悉!

是孙师叔!

嵩山弟子变了脸色,怎么孙师叔也着了魔一样在喊?

他们瞧见了躺在门板上的孙振达,一个个都僵硬了。

这.这.这拦还是不拦?

莫大先生与岳掌门开道,嵩山弟子全部让开道路,又高喊“师叔”。

慢慢地,

在赵荣刻意引导下,华山与衡山派的调子已经变成。

孙师叔喊一句,他们接一句。

听上去就像是孙振达带路,起头喊号子,领着大家一道上嵩山。

嵩山派门规森严,弟子如何敢僭越。

虽得到费彬师叔的指示,却不敢正面拦孙振达。

抱骨灰的抱骨灰,扛门板的扛门板,吹唢呐的吹唢呐.衡山华山两派人马就这么上了胜观峰。

兴许是动静太大,嵩山山门被惊动了。

巍峨宏大、剑戟森严的山门前,一队队人马快步冲出!

嵩山弟子,十三太保走在前方。

泰山弟子,恒山弟子跟随在后。

下方站不过来,山门高墙上还站了一大堆人,将下方上来的两派人马层层围住。

周围吵闹声不断。

嵩山太保们皱着眉头,想要呵斥,但华山与衡山派弟子见好就收。

除了孙振达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没给太保们发作机会。

赵荣、莫大先生、岳不群,宁女侠等人朝上方望去。

只见众弟子忽然让开道路,就连嵩山太保也分站两边!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位威风凌凌的红脸道人,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他旁边立着一位老师太,一脸慈悲。

瞧见那骨灰坛后,登时双手合十,平静地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正中间走来那人与旁边两位大大不同,赵荣抬眼瞧见.

那魁梧男人额头宽广,颧骨高耸,面相霸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当真锐利无比,叫人不敢忤视。

他的目光一瞬扫过,赵荣与他有了瞬间交流,跟着微微垂下目光,不去犯险。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女侠三人见了他,也各自朝他拱手。

“左盟主安好。”

此人正是左冷禅。

“哈哈哈!”

忽然间,一声长笑震动山野,叫五岳一众弟子的耳膜嗡嗡作响!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女侠,”

“别来无恙啊。”

左冷禅说这话时,目光看向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不与他对视,复道声“别来无恙。”

孙振达听到左冷禅的声音,登时从仇恨入魔状态中清醒。

“左师兄~!”

他大喊一声。

紧跟着,处于黑暗之中的孙振达听到脚步声靠近。

“左师兄,为我报仇!”

“师弟,”

左冷禅的眼眶微微合拢,带着霸道的眼神扫过岳不群等人,“告诉我,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师弟奔波中原,代我五岳剑派受过”

“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左冷禅看向四派掌门,“今日各派掌门皆在此处,谁也不能对师弟所受视若无睹,我五岳剑派自然会齐心合力为师弟报仇!”

“哈哈哈,好!!”

孙振达大叫一声好,跟着身体一震。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自断经脉,痛快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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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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