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果真神技!(8102k)

第158章 果真神技!(8.102k)

祖千秋与老头子不动声色,看表情,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们认不认识诸掌门?

当然认识,上次还在青阳一起喝过酒,互称兄弟。

但是

百药门不知道搞什么鬼,被这个不好招惹的家伙盯上了。

所谓兄弟情义比血浓,兄弟出事我装聋。

诸掌门你自己受用吧,这事我们黄河老祖没本事管。

百药二老听到赵荣的话,脸色白了几分。

他们精擅刺杀之道,这辈子极少被贴脸威胁,心中憋屈已极,不由紧紧握着袖中剑,很想出剑急刺。

可每闪过这一念头,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当刺客对将要刺出去的那一剑毫无信心时,失败概率已超九成。

百药二老皱巴巴的眼皮抽搐着,心知此刻一旦冲动就没机会回药谷吃饭了。

哑婆婆服软了:“我会带话给诸掌门。”

卖炭翁话音沉郁:“百药门恭候剑神大驾。”

见二人识趣,赵荣微微一笑,他并非记仇,只是感觉那酒味香。

转脸看向黄河老祖:

“老头子和祖先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老头子没说话,还是祖千秋答:“从宝庆府寻药来,去衢州。”

“那两位呢?”

卖炭翁倒也干脆:“奉命在临江府、袁州府打探向问天的消息,去桐城寻天河帮黄帮主。”

老头说话时,赵荣留意四人表情。

他们还真不是一路的。

杨莲亭的势力极速扩张,天河帮在帮他做事,百药门也是奉黑木崖之命,老头子与祖千秋暗地里应当是圣姑的人。

难怪酒国前辈把百药门卖得干净。

按照全师弟的消息

向问天没在袁州府逗留,魔教高手已追向东南。

看来百药老人没说实话,他并非调查向问天,想必是调查谁在与向问天联络。

猜透这些猫腻,既与衡山派无太大相干,他便懒得理会。

赵荣带着银子转身离开。

他刚刚转身没多久,船舱内就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船外正弄船帆绳索的缭手惊呼:“喂喂喂,你们干什么?!”

扑通、扑通~!

接连四声响,百药二老与黄河老祖在一靠岸堤较近处跳江,快速游上岸边。

“真是倒霉,怎能遇上这个煞星。”

老头子上了岸,用手擦掉扁阔脑袋上的水,满脸晦气。

“尹长老、佘堂主等一众高手都死在他手上,咱们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祖千秋一边拧着衣袍一边道,“当初在衡阳我就知道他不好惹,瞧他那个记仇的样,以后见了都要躲着。”

老头子也知道打不过,却郁闷地骂了一声:

“他奶奶的,这小子的功夫不知道怎么练的。”

祖千秋望着百药二老:“百药谷的酒真是香,连潇湘剑神都惦记着,下次见到诸掌门,我也要觍颜求点酒来喝。”

哑婆婆黑着脸,没有回他的话。

卖炭翁忧心忡忡,没心情与黄河老祖计较,匆忙道一声告辞,便找准方向与哑婆婆驾着轻功赶路。

此时也不再去桐城寻黄伯流,直朝着丽水而去。

这场大麻烦,百药谷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客船上。

赵荣透过窗户瞧他们游上岸,心下觉得好笑。

这四人真是够小心的。

客船人很多,大多是赶路的平民商旅,他不想殃及无辜,根本没打算在船上动手。

响午时分,那画师满意收起画笔。

墨干后,他在赵荣面前摊开画作。

满纸点墨,仅在黑白之间,却仿佛有世间的色彩斑斓。

赵荣看了画后,心下一惊。

画中少年面带和煦微笑,双手怀抱长剑,立身竹林前,竹叶与发丝朝着一个方向飘动,如有一阵清风从纸面吹来。

画中人像是活了一样。

这技法当真一绝。

方才这画师没瞧自己几眼,怎能画得这样惟妙惟肖?

“先生贵姓?”

“免贵姓文。”

文先生斯文一笑,用手拈了拈袖上的墨汁:“公子满意否?”

“十分满意,但是我有两个疑问。”

“洗耳恭听。”

赵荣看向画作:“文先生之前见过我?”

画师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笑道:“第一次见。”

“有的人见了很多次也不会有印象,有的人只需见一次,那便忘不掉。”

文先生道:“如果有一个少女,她看了在下,转瞬便忘了,连过客都算不上。但她瞧见公子,怕是难以释怀。”

“在下是一个画师,见山川见市井。山川万景,千人千面,也会有过客,也会有画中人。”

“公子便是画中人,我只消看上两眼,画中就能有你的样子。”

赵荣笑了笑,认可这个答案。

“文先生既然见过形形色色的剑客,那为什么.”

他指了指画中人,“在下会是先生最难忘记的剑客?”

画师掏出了之前的那一幅山水画,指了指自己画的险峻山峰:

“在下见山在险,望人在气。”

“每个剑客的气质都不一样,可谓天差地别。公子的气质与众不同,不拔剑是一汪平湖,拔出剑就是庐山瀑布。”

赵荣闻言,看向画作右侧题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这才明白。

原来说的是剑气。

可以,文先生有一套。

赵荣将老头子那一锭最重的十两银子掏了出来。

文先生接过银子,想起方才说什么“借银子”,当下调侃一声:“公子的朋友真是阔绰。”

“出门靠朋友嘛。”

赵荣笑了笑:“若知道先生画得这般好,我朋友一定更大方。”

文先生摇头,叹了一口气:“公子没出剑就已锋芒毕露,在下这画啊,还是粗浅了许多。”

他像是真的不满,又从竹笼中取出空白画轴,再画了一幅差不多的画。

但他没有给赵荣,自己收藏起来。

……

时节如流,岁月不居。

有道是开尽菊花秋色老,落残桐叶雨声寒。

一场暮秋之雨下过后,随着乐平县城内梧桐叶一落,孟冬寒气顺北风漫灌,寒透了整个饶州府。

乐平在景德之南,青白瓷生意也是本地大宗。

路家便是当地青瓷行会中三大老号之一,不提家中培养的数十护卫,他们还与万年县的金钟门有姻亲关系。

这金钟门中不乏高手,门人全有硬功夫在身。

原本在饶州一带,也算有名。

路家的生意跟着安稳,黑白两道都会给面子。

可近来江湖局势波诡云谲,金钟门现在自己都罩不住,别说罩着亲家了。

路家家主路万言原本很慌。

但自从与龙泉铸剑山庄交好后,顺着这条线,他们总算寻到了一个大靠山。

路家宅院在城北,单檐悬山顶三开间大门正对着丁字街。

门口悬着大红灯笼,左右蹲着石狮子。

傍晚时分,一个员外打扮、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顺着丁字街西侧瞧去,微带焦急与兴奋之色。

他正是青瓷行会的副会长,路家主路万言。

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魁梧、肌肉隆起的汉子,他是金钟门的门主梅士炳。

周围还有万年县大潼商会、鄱阳城泗水帮的当家人。

在饶州府一地,他们各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却全都站在门口等人。

整个饶州能让他们摆出这般姿态的,那都数不满五个指头。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来长见识的年轻小辈,十来个人,有男有女。

面上多带着好奇之色。

“我爹没说,伱们可知今日到底是谁要来?”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低声问道。

他身旁一位劲装打扮的女子摇头:“我爹也没说。”

“想来是位极了不得的人物,”她看向门口那道最为魁梧的背影,脸上不由泛出惊异之色,“就连梅伯伯都在此等候。”

她一提这话,周围几人无不心中一颤。

要说生意人就罢了。

金钟门门主梅士炳内外兼修,这等高手在饶州,那面子当真不小。

此时

自他们收到飞鸽开始,这位梅门主已经在外站了半个多时辰。

这几位长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闷,能感受到的唯有惊喜与急切。

可惜长辈们嘴巴极严,半分不透露。

这一次只怕等事了,才能打听到来人是谁。

他们被警告过很多遍,此时不敢去问,只能压着好奇心。

“驾!”

“驾!”

众人浑身一震,丁字街西边传来催马声。

前有十骑开路,最快的两名黑衣骑手打马来到路家大宅前通禀,说人到了。

几位长辈立马回头叮嘱:

“你们看着就行,莫要乱说话。”

“是。”

路万言听小辈们老实应声,微微提起一口气。

在如今的江湖局势下,来人的身份实在超乎他们想象。

甚至当初在接到衡阳的传信时,几人都有一种不切实际之感。

毕竟

这位是拜山都难见到的,更别提请他上门了。

一架马车驶来,路家主、梅门主、泗水帮帮主与大潼商会会长一齐迎了上去。

车帘挑开。

夕阳残照,只见一气质非凡的青衣少年一步迈下。

四个上前相迎的人不知是不是被霞光刺了眼睛,只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青衣人已从马车踏在地上。

金钟门的梅门主在四人中武功最高,心下骇然不已。

没看清,完全没看清。

若是他一剑刺来,我焉有命在?

这等江湖绝顶高人,当真是他生平仅见。

可细细一瞧那年轻至极的面孔,又觉五味杂陈。

神奇之人,却不可用常理揣测。

“少侠大驾光临,今日我路家真是蓬荜生辉!”路万言拱手笑叹一句。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客气话,其实是一点都没说错。

另外三人也跟着东道主一起问候见礼,赵荣拱手回礼。

“几位实在太客气。”

“冒昧打搅,我心中着实不安。”

“少侠哪里的话,快快请进,我路万言这次得了天大的面子,”他朝着门口一让,“府中已设宴,还请少侠过府挈阔。”

“今日与少侠饮上一杯,武林同道若知,无不要羡煞了。”

梅门主笑了一声,又说声“请”。

另外两位同时再请。

四位当家人三请过府,乃是他们对江湖同道的最高规格。

赵荣也没什么好推辞的,很自然地领半步朝路府中去。

早在门口站定的青年后辈满心诧异,又快速收敛。

怎么回事?

来人非但不是什么白发老者,反而是个比他们年纪还小的青衣少年?

长辈们如今恭敬,他们自然不敢小看。

心中不断猜想少年的身份。

赵荣入了大院,这才发现路家准备之隆重。

不仅摆开席面,甚至还搭建戏台。

那戏台雕梁画栋,髹漆飞金,不是仓促间就能弄成的。

席面一开,诸多菜品一样接一样上。

酒是用首乌、灵芝等药材泡出来的麻姑酒,年份都在二十年往上。

路万言还借颜真卿的话介绍,说是“三杯可去病,久服能益寿”。

这边酒满,戏台上就响起了弋阳腔。

正所谓:弋阳声调太分明,去听吴音点拍轻,羊角小车上饶过,南门路向北门横。

虽说是当地名调,风韵独特。

但赵荣听得不是太懂。

哪知这仅是上半场,唱戏的伶人一走,立马上来数位曲艺大家。

莺转黄鹂,梅花三弄.

明白了,这下他全听明白了。

酒菜吃得差不多,开始聊正事。

“那两个人还在乐平吗?”

“在。”

路万言道:“就在北边城外五里处,那边原本有个破庙,现在被他们占了。”

“但不止这两人。”

“魔教饶州分舵就在景德,他们是从景德下来的,身边有分舵青旗人马。”

“原本还有紫旗,不过他们前段时间去了萍乡,死得差不多了。”

梅门主道:“这些人颇有手段,我们只敢盯着,也不敢开罪饶州分舵。”

赵荣知晓他们的难处,立时接话:“能查到他们的动向,已经多亏几位。”

“你们无须动手,免得魔教寻不到我的事,反要找你们麻烦。”

乐平距离衡阳有很长一段距离,若是魔教疯狂报复,衡山派支援不及,他们是吃不消的。

他现在名声不小,但还达不到震慑魔教的程度。

四人又敬了几杯酒,赵荣都没推辞。

近戌时,曲调声停,酒宴欢散。

路万言准备带赵荣去房间休息,没想到

“那破庙具体位置在哪?”

赵荣这话让几人一惊,又朝天上看了看,有月光,但也有一层薄云,只勉强能看清路。

梅门主道:“少侠,此时天黑,恐有陷阱。”

“不若明日等我们探完消息再动手不迟。”

赵荣笑道:“我有事在身,明日便要赶路,不在此耽搁了。”

他这样说,路万言立刻拿出县城地图,详细标出破庙位置。

“路家主,再借我一匹马。”

“马棚中的马,少侠尽管挑。”

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几人已明白他要干嘛了。

这时

一名小厮捧着茶盏上来。

正是醒酒茶。

路万言接过来,复递赵荣。

“先放在这吧,等我回来再喝。”

话罢,他牵马出府,就着月光出城而去。

路家本就在城北,距离那破庙很近。

路万言等人追到门口,瞧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这”

“赵少侠既说不让我们插手,听他安排便是。”

“好。”

“……”

几人说话间又回到院落内,没理会那些后辈们满是求知的眼神,正商量后续的事该怎么办。

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路万言皱眉:“我是不是幻听了?”

“门口有马蹄声?”

“你没听错。”

大潼商会的司颂华与泗水帮帮主屈显臣异口同声。

梅士炳一脸惊异:“不可能吧,这么快?”

他们还没迎出去,青衣少年已进了府门。

几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见赵荣衣衫整齐,气息匀称,身上更无血腥气,便猜到没斗起来。

路万言正想着,怎么用更委婉的语气表达“少侠是不是没找着路”这句话

忽见赵荣露出一丝微笑:

“明日一早,劳烦几位去城北收敛一下尸首。再联系我派弟子,叫他们把那两人的尸体送到永州。”

“只要说这么多,他们知道怎么做。”

梅士炳等人愣愣地应和一声。

在饶州府、南昌府等地犯了几次大案的漠北双雄,这两个穷凶极恶到吃人肉的家伙就这么死了?

赵荣捧起那一杯醒酒茶。

茶未凉,此刻温度正好。

翌日,天蒙蒙亮。

赵荣骑着路万言送的马匹,一路朝杭州府去。

乐平聚集的这些人将他送走后,等天大亮,便带人去了城北破庙。

等他们赶到时,破庙附近已经聚集了一些江湖人。

老远就能听到哄闹声。

“死了!全死了!”

“这些致命伤是怎么打的?”

“全是一样的伤口,下手之人绝对是高手啊!”

有人道:“漠北双雄的本事可不小,他们与其他人死法却一致,可见在下手之人眼中,他们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

路万言、梅士炳、司颂华,屈显臣也全部跑入破庙中,他们身后还跟着自家后辈。

路万言一步从烂掉的门槛上跨过,入眼便是一地尸首!

少说有二十余人!

只看到这一幕,就叫几人惊骇不已。

昨晚那位出门前与回来后,可是没什么两样啊!

一口气杀了这般多魔教贼人,身上怎能不沾血腥气?

他们自问鼻子还算灵,在那么近的情况下,不至于血腥气都闻不到。

梅士炳作为金钟门内外兼修的高手,此时一头雾水。

他疑惑不解.

究竟是怎么回事?

“爹,你瞧!”

梅士炳的儿子梅鸿渐怪呼一声,他将一名魔教死尸来回翻看,扒开死尸上衣,终于找到一处伤口。

路万言等人也围了上来。

“这人浑身只这一处伤口,不知用什么武器打的?”

“当然是剑。”

梅士炳瞬间回应,又蹲下来去看那处剑伤,伤口极小,流的血也微乎其微。

然而.

只这一处小小伤口,便要了这莽汉性命。

初初一看,真是森人得很,叫人浑身起疙瘩。

小辈中传出一道女声:“梅伯伯,这人怎么会死?”

“我大哥与人相斗,被人用刀扎得更深,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

说这话的人是路万言的女儿。

梅士炳是众人中武艺最高的,他已经猜到大概,当即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在那尸体上连续比划了数个手势。

先是鸡心锤,而后是凤眼锤,最后是剑指手。

“这三路变势是打穴的基本手法,再深一些便是更有穿透力的寸劲指。”

“寻常人练这指劲,一般要取方形坚硬的青砂石,以百斤为始,上凿孔拴链,悬在空中。”

“每日以指点石,能将两百斤的大石点在空中晃动,才算达到‘有的放矢’的透力。”

“如此才有打人穴道的指力。”

梅士炳眼神一凝:“跟着再练靶功,千锤百炼打准穴道。”

“手法、指劲、靶功一成,再练眼力。”

“四者全部练成,才可点穴阻气,要么点得人无法动弹。要么点死穴,气血相冲,一击毙命。”

众人闻言反应过来:“梅伯伯,你的意思是,这人是被打死穴打死的!”

梅士炳回忆了一下,“那时似乎是戌时。”

“是的,大概戌时三刻。”路万言点头。

一说这个时辰,众人都明白过来。

那位昨夜离开路府的时候,就是这个时辰。

梅士炳挪动一步,把死尸眼皮一翻,竟然全是血红色。

“这是.”

小辈们又惊悚,又想探究。

梅士炳点了点头,又连续翻开几具尸体,他们的致命伤口一样,全在胸口的商曲穴。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一片血红。

“商曲穴气血冲关,这股气打了进来,与之对冲,一直顶上神封穴与灵墟穴。”

说话间,他的手朝这两处穴道摸上去,果然皮肉都是软塌塌的。

“整个足少阴肾经的上部气血全乱,脖颈气血冲入大脑,当场便毙命了。”

“他们眼睛充血,便是死后气血窜动所至。”

“唯一破解的招法,便是在死穴被打中后,用体内真气与外气反冲,但这些人的真气,比人家差远了。”

梅士炳能慢慢梳理出来,已属不易。

周围人并非出自大派,对打穴法不熟悉,他们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做到这一点极难。

路万言看着那窄小的伤口,幽幽道:

“这些人身上的死穴,竟是用剑点出来的。”

“无一例外,无一失手”

“此等剑法闻所未闻,果真神技。”

他们又看到漠北双雄的尸体,他们的身材比其他人都要高大,像是两头大熊。

但死法一样,都是商曲穴中剑。

细小的伤口,却是致命伤。与他们宽硕的身体一比,形成巨大反差。

梅鸿渐年轻的脸上出现呆滞之色:

“这漠北双雄皆是高手,怎会站着不动被人用剑刺穴,既然是剑刺,伤口怎么这般小,可他们又无其他伤口。爹爹,孩儿疑惑得很。”

梅士炳轻声一叹:“江湖水深,绝顶高手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

“那一剑刺来,漠北双雄不仅能看到,更会拼尽全力去躲。”

“可惜.”

“剑神出手,他们如何躲得掉?”

破庙之事尘埃落定,他也不再担心消息走漏惊走这二人。

一听“剑神”二字,几家的年轻人恍然大悟。

是了

那个人,

他就是潇湘剑神.

路万言的目光扫过破庙中的尸体:

“这里的死人,似乎和延津梅林那边一样,都是被一招杀死的。”

他们感慨一阵,又从破庙上取下两块门板,将漠北双雄抬走。

这两头死熊,还要发货到永州。

……

“大宛名驹竟然被他们卖了,而且是卖给洛阳马贩。”

赵荣按辔徐行,晌午时分从松怀镇上走出,继续朝常山方向靠拢。

他一直在想大宛名驹的事,只觉奇妙。

这马是王元霸的老婆送给林平之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当时被漠北双雄从公孙夫妇手上抢走,没想到早卖给了洛阳马贩,转了一个圈,估计还要回到林平之手上。

停在路边让马休息一会,牵着它去喝水吃草。

傍晚时分,赵荣骑马进入一个村子,他连续敲了几家门,都不受待见。

这里的人很是警惕。

终于在村尾遇到好心的农户夫妇,让他借宿一宿。

那妇人道:

“小少年,我们看你脸嫩,长得斯文俊俏,与我儿子差不多大,这才敢与你方便。”

“否则,也要将你当江湖大盗对待了。”

赵荣问:“附近贼匪很多吗?”

妇人的丈夫道:“是啊,都是近来从衢州那边跑来的,在那个铅山寨子里。”

“听说那边有江湖厮杀,这些贼匪欺软怕硬,流窜过来只敢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前日晚上来了几个贼人,村口的张三是好样的,直接一命换一命,他妈的,这些狗畜生!”

他又用一些赵荣听不懂的地方话大骂,估计这些盗匪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一遍。

休息了一晚,早上又被那善良农妇塞了几个杂粮做的面饼。

黄巴巴的,赵荣却不嫌弃。

他要给银子,农妇不收,只说不差这点口粮。

赵荣笑了笑,与他们告别,之后打马离开这个又小又破的院落。

没一会儿,里面的夫妇追了出来,大喊他落了东西。

夫妇二人手上拿着银子,他们这边一喊,那少年轻甩马鞭,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巳时末,铅山贼寨前停下一匹马。

贼匪们的惨叫声回荡在山间。

那些有武艺的贼匪全部死在山上,其余人冲着衢州方向亡命飞逃!

赵荣这一路走得并不快。

他将铅山贼寨的财物背在身上,专门挑那些强盗贼人多的地方走。

从乐平到常山五百多里路,他简直成了这些人眼中的活阎王。

晚上占了山寨贼窝睡觉,那是稀松平常。

一直到第六天,他才慢吞吞地来到常山。

“小少年。”

“你要到哪里去?”

骑马走在常山大道上,赵荣正朝东北方向行进。

因为马儿跑累了,他便下马牵着它慢悠悠地走。

后面一个商队跟上来,马车中探出一个头来,忽然向他询问。

赵荣回过头来,见到一架箱体纯白、车顶四脊竖红色五凤的马车,一看便知坐着贵妇人。

探出头来是个四十余岁的女人,打扮很是端庄。

“我正要去衢州。”

那女人手上拿着一串佛珠,温声道:“我去金华,路过衢州,你与我们一道吧。”

“近来常山与衢州之间多有厮杀,你一个人赶路非常危险。”

她皱了皱眉:“我有个侄儿比你稍大一些,他独自在外闯荡,还是我操办的丧事。”

赵荣闻言一笑。

这人说话不中听,但出于好心,讲得也算大实话。

“驾。”

两道不大的催马声响起,赵荣看到商队中有两名壮汉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到他这边。

二人都皱着眉头,眼睛在赵荣身上扫来扫去。

总感觉这少年不对劲。

他兄弟二人是正德镖局的镖头,一个叫向正彪,一个叫向正雄。

这一次压的人身镖,护送这位夫人回金华。

金主给了许多银两,这是大好事。

加之金主身边本来就有护卫,显然是个轻松活。

万万没想到.

这位夫人是个爱管闲事的好心肠,一路捡人随行。

衢州这段路猫腻多,昨天捡了一批人,今天又捡一个。

镖头们的压力也挺大。

眼见距离金华不远了,他们可不想出事。

“小兄弟是哪里人?”

赵荣本想拒绝好意,可目光朝这队人一扫,他马上改了主意。

“衡阳人士。”

一听衡阳二字,两位镖头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衡阳?”

向正雄惊疑:“那岂不是潇湘剑神所在之地?”

他晃了晃脑袋,又问,“小兄弟怎一人赶路?”

“之前与人一道,只是在常山刚散。”

“到衢州也不算太远,我便一人去了。”

“难道真的很危险?”

兄弟二人点了点头,具体什么危险他们也不谈。

又问过几个问题后,他们叮嘱一番,便让赵荣加入队伍。

不过,这镖头兄弟将他放在了一伙较为特殊的人群中。

这些人,都是金主昨日捡来的。

一架装货的马车腾了出来,上面盘膝坐着一位老和尚。

老和尚身上带伤,僧袍染血,气息极为不稳。

赵荣一走近,老和尚周围几人全都看了过来,目露警惕。

赵荣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是少林俗家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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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章 竟不知剑神当面(8604k)

第159章 竟不知剑神当面(8.604k)

五岳盟会时,赵荣见过少林俗家子弟,装扮与之无异。

见他们伴着一位受伤老僧,就更确定其身份。

赵荣一人一骑,并不惹眼。

可这些人戒备之心甚重。

“小子,你是什么人?”

中年汉子语气不善,但赵荣并不与他计较,悠悠回应:

“江湖广大,行道之人。”

那人戒心不减:

“就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盘腿疗伤、满脸皱纹的老和尚闻言睁开双目看了赵荣一眼。

“阿弥陀佛,师侄不可无礼。”

他语气虚弱,告罪一声:“小施主恕罪,他们牵挂老衲,过于紧张了。”

赵荣正要顺势接话,远处突然有快马嘚嘚而来。

来人穿着酱色长袍,背悬一剑,宽袍大袖,姿态潇洒。

但面上有一丝凝重。

老和尚又闭上眼,来人不去打扰,径直来到那些俗家弟子身边。

“谭兄,怎么样?”之前那不太礼貌的俗家弟子问。

酱袍人道:“辛兄、易兄,青石那边恐怕不太平。”

“我朝本地江湖人打听,前段日子贼匪在青石以东的招贤古渡那边狠斗了一场,死了不少人。”

“这伙人若朝东,就到衢州。若是朝西,就在前面青石。”

“不妙。”

那姓辛的俗家弟子眉头大皱,“咱们的信鸽才飞过去没多久,大慈寺的救兵怕是还得十多天才能到。”

“师伯伤重,这一路咱们还是走慢一点等救兵的好。”

另一位易姓俗家弟子问:“可有对头消息?他们从云和北上,万一与青石这边的人是一伙的,咱们可就麻烦了。”

说话间,他微微瞥了老僧一眼。

希望师伯开口说些“转道、绕路”的话,或者干脆别去金华大慈寺了。

直接朝少室山走肯定更安全。

自向问天在袁州衡州边界露面,连带整个饶州也不再平静。

老和尚能听到他们的话,却还是闭眼打坐,没有任何表示。

赵荣打马走在靠前位置,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边商议一阵后,酱袍人与几位俗家弟子一道找到了正德镖局的总镖头朱宗豹,还有护卫长蒲慕寒。

马车上的贵妇人姓骆,是金华乌伤的望族,所以随行带着数十护卫。

因为路上不太平,才又寻了镖局来保人身镖。

蒲卫长听了酱袍人的话,一时间眉头大皱,赶到马车旁询问几声。

那骆夫人道:“慢一些也无妨。”

“安全回到金华便好。”

少顷,他们寻到一个小村落歇脚。

村民们对商队、镖局这些人并不排斥,往往还能顺带卖点地产山货,在他们身上做点小生意。

赵荣看到一名端庄贵妇人从红色五凤马车上走下来,有两个女护卫迎上去。与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大概八九岁。

非常奇怪的是.

这小男孩四肢健全,睁着眼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走到哪里都需要人牵着手。

赵荣仔细盯了他几眼,见他二目明亮,却无神采。

天气寒凉。

众人寻来干草枯木,生起几堆火。

煮热水、烧饭,顺便暖暖身子。

那妇人见赵荣孤单一人,笑着朝他招手,“小公子,来这边。”

护卫递来一张软垫,赵荣坐到火堆旁。

他接过妇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朝那小孩示意了一眼:“这是令公子?”

她猜到赵荣在问什么,不由轻轻点头,又拨动手中佛珠,口中念叨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想来她诚心向佛,与这孩子有很大关联。

“我家禾儿有眼疾,这次我外出给他寻找名医,可惜我积善不够。”

她声音凄然,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那孩子乖得很,一动也不动。

似乎是听见赵荣的声音,偏过头来努力想去看说话人的样子。

可惜双目无神,无法看到这五光十色的世界。

赵荣本不该追问别人的伤心事,但他瞧着孩子的眼睛,内心始终疑惑,“令公子从小便是如此?”

“他并非先天有疾,三岁时得了一场怪病,浑身滚烫,还是大慈寺的方觉大师与药师联手才保他一条性命。”

“自那之后,禾儿便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骆夫人的泪早已流空,此时说这些,只有满脸愧疚哀伤。

赵荣微微思忖:“兴许是气血所阻。”

妇人的面色稍有变化,她多看了赵荣几眼:“大慈寺的高僧也是这么说的。”

“行针走气,可有试过?”

听眼前少年吐出这八字,妇人的面色又有变化。

“小公子你懂药理?”

“我有武艺在身,熟悉一些穴窍运气法门,触类旁通知晓一些,但也谈不上‘懂药理’三字。”

妇人微微点头。

她又认真打量起眼前少年,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凡。

不提难以捉摸的气度,寻常江湖人走南闯北,风吹日晒,总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瞧着少年握杯盏的手,匀称修长,好似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哪有餐风宿水的痕迹。

将这些奇怪发现融合在一起,又联系起言谈举止,皆不是寻常江湖武人能有的。

何况才这般年纪,随口一句话便与大慈寺的高僧相合

骆夫人是见过世面的。

眼前这位尽管不是樵隐深山的高客,但也决计不凡。

当下顺着赵荣的话,说得更细致了一些。

“大慈寺的方觉大师与公子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行针走气是治疗禾儿眼疾的方法,大师为此特意学了针法,可惜.”

“方觉大师自言功力不够,远远做不到在不伤我儿的前提下岔穴引气。”

赵荣闻言,用疑惑口吻“哦”了一声。

“难道无解?”

骆夫人立刻摇头:

“方觉大师说,需一名懂医道、懂针法,还得是天下难寻的绝顶高手,三者合一,才能有辅助他人岔穴引气的能力。”

“我对那些内力法门不甚了解,但大师的话记得一字不差。”

“原来如此。”

“这三者合一之人,放眼天下也难找。”

赵荣念叨一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骆夫人微微皱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杯子,杯壁传来的滚烫感刺痛她的手指,使她马上移开。

她盯着少年手中的茶杯.

那杯水是在她这杯之后倒上的,来自同一壶烧开的水,应该更烫才是。

心下有股更加奇怪的感觉。

方才她在马车中念经,总是心神不宁。

昨日那位要去大慈寺的少林大师浑身是伤,可见近来江湖险恶。

听到帘外的马蹄声,便掀开帘子瞧瞧,瞧见这少年独行,担心他被附近贼人所害,这才出声将他叫住,融入队伍。

想着想着,她不再转动手中佛珠,而是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赵荣。

这是一本古籍,上面写着《金针赋》。

赵荣翻了翻.

“烧山火、透天凉、阳中隐阴、阴中隐阳、子午捣臼、进气之诀、留气之诀、抽添之诀”

这竟是一部极为罕见、完整的行针要诀。

“动而进之,催气之法。循而摄之,行气之法”

赵荣微微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这是.”

他没有问完,骆夫人直接道:

“我这次去弋阳寻徐友直医师,他看了我儿的病。虽然懂医道、针道,本身也有武艺,可是功力远远不够。”

“这位徐医师是徐凤的后人,他颇为遗憾,于是赠了这一抄本。”

“徐凤.”

赵荣想起来了,“岂不是解释子午流注的针道大师。”

这位也是祖师级人物。

他又翻开看了几眼,书上写着泉石老人,这是一位隐居西河的前辈,金针赋便是他所著。

徐大师这么一编,赵荣竟感受到一丝行气功诀的味道。

“这位徐友直先生可说过什么?”

骆夫人带着一丝期盼:

“徐医师查过禾儿的病情,说他眼睛并没有瞎,当年那场大病体热气燥,导致气血冲穴,又隐隐触及死穴,这才留下遗症。”

“他又言:疏淤而眼明。”

她幽幽一叹:“我每一年都会出去探访明医,期望能寻到那个极难找寻的人。”

“千山万水之后,我相信他一定是存在的。”

骆夫人说这话时,并没有朝赵荣看。

她并不认为,那样的一个人会在眼前。

孩子发出童音,安慰道:

“娘亲不要伤心,天黑黑的,但只要娘亲在身边,孩儿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赵荣笑问,“伱叫什么名字?”

“我叫骆禾。”

骆夫人解释了一声:“他随我姓。”

赵荣听着柴火发出的噼啪声,又问:“骆禾最想看到什么?”

本以为他会说“娘亲”,再顺势宽慰他几句。

没想到,小男孩笑了一下:“大白鹅。”

“我记得家中池塘那些大白鹅的样子。”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骆夫人将他揽入怀中,柔声道:“骆禾在生病之前,就盯着池塘的鹅看,所以对它们印象深刻。”

“他和我家祖先很像,非常喜欢大白鹅。”

赵荣微微一愣,露出一丝疑惑的光芒。

骆夫人解惑道:“我祖籍金华乌伤,祖先便是四杰中的骆宾王。”

她话语清淡,赵荣先是一愣,又觉有趣。

于是问道:“骆禾可有人传授过武艺。”

“没有。”骆夫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赵荣微微皱眉。

没练过武就不可能有内力,如此一来就比较麻烦了。

所谓的岔穴引气,那不就是错穴吗?

这是目穴鼓气法的基础,是极难的部分。黑木崖上的惊门十三剑,只有欧阳鹤松练成。

衡山派的目穴鼓气法,都是由巧思简化而来的。

唯有熟络经脉的小曲,是他帮助开眼的。

隔肤领人行气错穴,乃穴窍法门中的大忌,天下罕有人能做到。

若是一年前赵荣看到这孩子,他决计束手无策。

因为这孩子体内无有真气,就不存在“领人行气”一说,而是更高难度的“隔肤引气血错穴”。

等于是颠倒死穴,由死向生。

用神乎其技来表达,恐怕都不足够。

这徐医师应当没有修炼过惊门十三剑,他却能看穿病情,确实不凡。

赵荣翻开徐友直书写的眼疾诊录。

阳白,晴明,攒竹,鱼腰,丝竹空,承泣!

了不得,六穴串联相阻。

如此错穴,哪怕对他来说,也是极有挑战。

赵荣又翻看起金针赋,医道扎针行气与武者练内家真气有所不同,瞧着这部典籍,他看得津津有味。

骆夫人没有打扰,但赵荣明显感觉到光线在变暗。

他们四周,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正德镖局的总镖头朱宗豹、镖头向正雄、向正彪以及众多镖师,都用防贼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乌伤骆家的护卫们,也一个个面色不善。

一个半路插入、来历不明的少年,短短时间就能与骆夫人聊在一起,还能对小公子的眼疾说得头头是道,这可能吗?

大慈寺的方觉大师、弋阳的医道高手徐友直都没有办法

你一个小少年,竟搞出一副云里雾里好像能治伤的样子。

骗子二字,仿佛用烙铁烙在脸上。

再清楚不过了。

定然是假装偶遇,欺骆夫人心善,又将早就准备好的信息吐露。

众人顾忌骆夫人的面子,没有直接打断。

护卫长蒲慕寒弯腰低声碎碎念了什么,骆夫人闻言又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她轻轻摇头,对着侍卫们摆了摆手,叫他们散去。

侍卫们不愿走远。

那些镖师更不敢走远,金主越信任,他们越惊悚。

这可是人身镖。

人一死,他们正德镖局的名声就烂透了。

少顷,饭熟菜熟。

骆夫人将一只烧鸡分了一半给赵荣,那些护卫见赵荣毫不推辞,心中恶意更甚。

也不知夫人着了什么魔,还送出一葫芦好酒。

少年人喝酒吃肉,装模作样地看着徐友直给的医书。

向正彪与向正雄兄弟趁骆夫人不在,来到赵荣身边,冷冷提醒道:

“小少年,这骆夫人是个心善的好人,你若利用别人的善心做恶事,死后定要入拔舌地狱。”

“不错。”

“你也是衡阳来的,想想同城的潇湘剑神的何等人物,他与你一般大,你也该”

向正彪正准备来个转折,说些难听话。

他盯着赵荣,忽然想起什么,背后脊柱陡然冒出一股冷气来。

雁城来的,十六七岁少年,模样俊俏,一身青衣.

哪有这么巧的?

他又想起之前有人模仿东方不败穿一身血衣出来吓人,这少年恐怕也是这等鬼迷心窍之辈。

“我也该什么?”

这时,眼前的少年接上了他的话,笑眯眯瞧着他。

向正彪心中的“恶言”已经咽了下去,“你好自为之,莫要做过分之事。”

他说完,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赵荣觉得他颇有意思,笑答:“我姓赵。”

向正彪与向正雄表情微变,身体稍微站直了一点。

“叫富贵。”

“怎么样,赵富贵这名字不错吧。”

向正雄松了一口气,向正彪吐槽一句:“你这小子,吓我一跳。”

似乎感觉这少年最多就是骗点银子,倒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

于是又警告几句,便不再啰嗦。

只是,正德镖局的人和那些骆家护卫达成默契,时不时就盯看少年一眼。

晌午时分吃饱歇足,那些骆家护卫极为熟路,带领大家继续往前走,因为要等大慈寺的人,所以走得很慢。

过了第二个村落,晚间便歇在一个路边茶摊附近。

住宿的事不用操心。

骆夫人能在马车中休息,那些护卫、镖师都不讲究。寻个干燥地,将驱蛇驱虫药粉一洒,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

酉时三刻用过饭,大家又添火驱寒。

大概在酉时末,有一队人马从东边青石方向赶来。

少林寺那些俗家弟子欢喜不已,原来是金华大慈寺的人到了!

有这样一群援手,大家过衢州、去金华,那都是安全得很。

大慈寺的方丈是方觉大师,他很久之前曾在少林寺出家,后来返回家乡去了大慈寺,如今是大慈寺方丈,这才与少林寺有了渊源。

此时领头的是虚业禅师,他是方觉座下大弟子。

“师兄!”

少林俗家弟子全都朝虚业问候,虚业与他们招呼一声,又见过少林老和尚,跟着再见骆夫人。

骆夫人可是大慈寺的老朋友,她家境殷实,在金华一地有诸多生意,每年都会奉送一笔沉甸甸的香火钱。

大慈寺来了三十来人,方觉的弟子来了五个,其余都是俗家弟子。

方便铲、铁棍长枪,各种兵刃都不缺少。

“师兄,你们怎地这般快就来了?!”

辛国梁激动得很。

虚业道:“师父得知方生师叔要到金华,他知晓近来上饶等地厮杀频繁,这才让我们早些出发。”

“因此在衢州便收到你们的飞鸽,赶忙朝西边接应。”

“没想到你们与骆施主走在一起。”

他声音洪亮,并不避讳他人。

赵荣也听得清楚。

又听他换上了颇为担心的语调:“方生师叔是怎么受伤的?”

易国梓道:“我们几个随着师伯从少室山到莆田,这一路都平安得很。”

“方生师伯说要见见方觉师伯,于是我们转道去了金华,才到庆元,便与一伙魔教人马发生冲突。”

“料想是追杀向问天到福州那边的魔教。”

“在庆元我们杀了三十多名贼人,跟着往北到云和,没想到那些贼人一直在等着我们。”

说到这里,易国梓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方生师伯是为了救我,才中了黑血神针。”

“这毒厉害得很,师伯一直用内功压制毒性,到现在也难见好转。”

那虚业禅师闻言也是一惊:“竟然是黑血神针!”

赵荣听他们说话,心中疑云大起。

这老僧竟是方生大师?

少林寺为什么要派人去莆田,而且是派方生前去。

在少林方字辈中,方生可是排名靠前的高手。

追杀向问天这批人,应当也难有余力对少林寺出手才是。

不过,这俗家弟子的语气倒也不像作假。

事情透着古怪。

从这些人后续的交谈中,他又得知了那几名背剑人的身份。

酱袍人叫谭迪人,另外一个紫袍人叫宫敏人,二人是昆仑派掌门震山子的三徒弟与四徒弟。

震山子号称乾坤一剑,也是一名高手。

这两位昆仑派弟子,之前说话时傲气得很,看来也有一定艺业。

大慈寺的人一到,车马速度立刻加快。

第二天他们就到了青石。

又从青石来到招贤镇。

这一路听说厮杀不断,可他们现在这些人马会拢在一起,不是什么贼匪都敢来招惹的。

第五日晚上。

他们歇在距离衢州城不到四十里的废弃宅院内。

这院落荒得只剩下四堵墙了,但有了这四堵墙,便能挡下许多寒风。

院中生起几堆火,赵荣远眺衢州方向,想着明日到衢州便与骆夫人告别,顺便试试能不能治好她儿子的眼疾。

治不了,暂时就不露名讳了。

戌时初,天已暗。

月亮的清辉洒向人间,冬日寒风无情地吹,倒让人误会了月色温柔,将她洒下的清辉当作了寒霜。

骆夫人坐在火堆旁,抓着骆禾的手靠近火堆取暖,小男孩脸上满是笑容。

火焰的温暖,让他有一种奇妙的触感。

骆夫人微微抬起头,看向火堆旁的少年。

他和那位少林高僧一样,总是闭着眼打坐。

他们的话也都很少。

只不过一个有伤,一个没伤。

骆夫人正盯着火堆愣神,对面一直保持安静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

“骆夫人,待会不要乱跑。”

嗯?

骆夫人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她不远处的护卫长、朱总镖头、还有向正彪、向正雄兄弟也听到了赵荣的话。

他们各皱眉头。

向正彪跑到废弃院落门口,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瞧见。

正准备回来质问,那少林老和尚忽然也睁开眼睛,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

“有人在朝这边来。”

很快

“嘚嘚嘚~!”

响亮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正是衢州城方向。

“驾!”

“哈哈哈,驾!”

“……”

笑声、催马声、鞭子在空中振响声连绵起伏。

清冷的寒夜如镜,此刻镜面破碎,一团嘈杂混乱充斥旷野!

“不好!”

“是盗匪!”

“贼人来了,保护夫人!”

正德镖局的人全都准备好暗青子,骆家护卫们抽出兵刃。

向正彪等人不由带着惊异之色看向还在火堆旁盘坐的少年。

这少年的耳力竟如此之强!

此时来不及多想,连忙各做准备。

尽管有大慈寺的人在,他们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那些俗家弟子们也是如此。

抄家伙摆开阵势,朝院落门口冲去。

骆夫人抱紧自己的儿子,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回马车,可又想起方才少年的话,立时恢复一丝镇定。

她的目光错开火堆,注视在少年的脸上。

他一如既往地平静,明明是最先听到来敌,此时又像是全然听不见外边的喊杀声一样。

这份平静也感染到她。

“杀!”

众人耳膜震动,这一道杀声中有着极为强劲的内气。

高手!

大慈寺的虚业禅师眉头一皱。

有这样的高手,不太可能是一般匪盗,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朝骆家这边看了一眼,提着方便铲便带头冲了出去。

骆家是被连累进来的,虚业禅师不太想将这份因果扩大。

很快,外边响起兵器交接之声!

赵荣不想管这里的事,一来他不欠任何人情,二来少林俗家弟子对他态度很差,他们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好了。

打斗声、惨叫声越来越响!

荒废的院落门口,火光跳来跳去,血腥味越来越浓。

这时外边有杂乱的声音传来:

“没错了,是少林寺的秃子!”

“消息没错!”

还有人大喊:“都瞧准了,狗叛徒一定在这里!”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再响,又来了第二批人马。

那方生大师顾不得压制毒性,与守在身边的昆仑弟子,俗家弟子也一道杀了出去。

不多时,出去十多人的正德镖局,只回来七八个。

朱宗豹、向正彪、向正雄三人身上各都带伤。

骆家这边的护卫绝大多数都在院内,他们挡在前方,护卫骆夫人。

朱总镖头喝骂一声:

“他妈的,这些人好生扎手,绝不是寻常贼匪!”

他说完,死死盯着少林和尚那边,其实是想骂他们。

这些王八蛋必然是和尚们招惹来的。

护卫长蒲慕寒更直白:“夫人,后墙已经推倒,我们护着您与公子先从后边走。”

“车马不要了。”

“这边的事与咱们无关,贼人应当不会追。”

骆夫人来不及回应,自院门口已经冲进来一大堆人马。

方生大师的伤更加严重,脸上隐隐出现一层黑气。

少林寺的人折损了不少,虚业禅师也受了伤。

他们原本能与之一斗,可惜方生大师中毒发挥不出功力。

俗家弟子们掩护方生往后撤退,外边一群黑衣人提着兵刃往里进。

进来的人越多,他们手中提着的鱼形灯笼便越多,空旷荒败的院落整个亮堂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各执一柄短刀,二人的目光都在方生身上。

“哈哈哈,我们只当是寻常的少林僧人,没想到消息错漏,竟然是少林寺的方生大师!”

最前方左边一人道:

“一见大师,我真是吓了一跳,立时便想骑马逃跑。”

“在下无论如何也不是大师的对手。”

“没想到大师的功力只余十之二三,如今满脸黑气,难道中了黑血神针?”

右边一人笑道:

“寻常人中了黑血神针,那是立马要死。”

“方生大师不愧是少林神僧,一身功力惊世骇俗,竟能压制黑血神针。”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人,显然也是高手,闻言各都奸笑一声。

“叛徒貌似不在这里,但也无所谓了。”

一个壮汉单手礼佛:

“阿弥陀佛,劳烦大师将脑袋借我们一用,我们兄弟也好拿回去复命。”

院落中,昆仑派的谭迪人骂道:

“你们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壮汉冷冷一笑:“你的剑法全走斜势,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雨打飞花剑法。”

他又指了指谭迪人身旁的宫敏人,“你用的剑招不同,更为刚猛,应该是大般若三十六剑。”

“想来是昆仑派的。”

谭迪人与宫敏人面色一沉:“是又如何?”

大汉前方,那左手拿短刀的黑衣人不屑一笑:

“你们算什么东西,剑法稀松,也配同我们喊话计较?”

“叫震山子来还差不多。”

方生大师叹了一口气:“你二位使的是抄水快刀,左边这位擅长黑沙掌,右边这位擅长朱砂掌。”

“看来是天河帮的第三把交椅袁伯玙、第五把交椅冉松岭。”

“老衲可有看错?”

“佩服!”

最前方的两位短刀黑衣人各都拱手,带着惊叹之色:“不愧是少林神僧,眼力果然惊人!”

“待会大师身死,我们定用门板将你整个抬回去,给大师一个体面。”

方生大师神色平静,并不惧怕死亡。

反倒是门下的俗家弟子,露出了胆怯之色。

易国梓道:“我寺与贵帮并无仇怨,为何要赶尽杀绝?”

第三交椅袁伯玙皱眉:

“少林神僧身旁,怎有你这种蠢货?”

“实在太丢脸了,我若是方生大师,定然一掌毙了你。”

“我们已经杀在一起,互有死伤,你这胆小怕死之人还问这种问题。”

“这样吧,你跪下来喊我三声爷爷我就不杀你,怎么样?”

易国梓面如土灰,十来名黑衣高手全都大笑。

眼前的黑衣人抬眼扫去,至少七八十人,加之高手甚多,院中人只有四散逃命,才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又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骆家护卫与正德镖局的人正准备强行带走骆夫人。

就在此时

那第五把交椅冉松岭眉头大皱,看向坐在火堆旁的少年。

嗯?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如此不给面子?

冉松岭握着短刀,呵斥一声:“你这臭小子又是哪派的,怎敢比那昆仑派与少林弟子还要可恶?”

众人的目光全都瞧了过去。

方生大师也皱眉看了一眼。

“好,你这哑巴不说话,那就先死!”

冉松岭见少年不答话,顿时被激怒。

他速度极快,话音没落一记短刀便直刺过去!

方生大师正要出手,少年动作更快。

只见他手一抬,衣袖急速掠动,带着一道残影,正是那流云叠影掌法!

众人并未看清,

忽见少年身旁火堆在他一煽之下豁然炸开!

枯木枯叶夹杂火星在黑暗中如一条火蟒狂奔朝黑衣人迅猛冲去!

冉松岭完全预料不到,此时匆忙一刀劈出哪能防住?

他浑身都是破绽,那如火蟒一般的火堆杂物在浑厚掌力催动下砸中了冉松岭的胸口!

院落中,黑衣人影直接吐血倒飞!

“嚯欸~!”

冉松岭没有防备,另外又冲上来的两位黑衣高手却戒备十足。

一柄短刀,一柄短枪,全攻要害!

火堆旁边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又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那柄剑。

下一刻。

在一众黑衣人鱼形灯笼火光的照耀下,一柄如水般的长剑亮起了湛湛寒芒。

霎时间!

院落中每个人的眼睛都被剑光掠过,

剑光也掠过他们的脸颊,掠过眉梢!

那剑光在荒废院落璀璨了一瞬间,远比月色灯火更亮!

“啊~~!!”

也就是这一瞬间,两道惊恐的大叫声响彻夜空。

声音响得急,止得更突兀!

冲上来的黑衣人捂着脖子,短枪短刀掉到地上。

这砰砰两声响后,

嘈杂的院落,忽然针落可闻,一片死寂。

“咳咳.”

方生大师咳嗽了两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老衲何等眼拙,竟不知潇湘剑神当面,罪过、罪过。”

院落门口。

七八十道黑衣人听了这话,一齐后退。

可当青衣少年抬眼看向他们时,

这七八十黑衣人又齐刷刷停下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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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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