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结局(中)

不止是冯玥,当初挂在洪荒杂志社旗下的工作室,现如今已经被独立出去了,王重总共投资了五十万,算上冯玥在内的五个孩子一人十万块的额度,占20%的股份。

金月姬走了之后,周秉义和郝冬梅就从省委大院搬了出去,住进了周秉义的宿舍。

别的不说,在廉洁这一点上,周秉义做的很是挺不错的。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一年。

九二年初,在周秉义的力挽狂澜和近万职工的不懈努力之下,原本已经濒临倒闭的军工厂,终于再度焕发生机。

可越是这个时候,周秉义就越是忙碌,成天就是军工厂和家里两头跑,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连光字片都不怎么回了。

周志刚的老年痴呆越发严重,不仅认不得王重一家子,这回儿更是就连周蓉和冯玥也不认识了,只记得一个成天对他骂骂咧咧的李素华,还有一个常年不着家的周秉义。

这位曾经的八级工人,技术大拿,整个光字片他们那一辈人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

现在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认识了,街坊邻居们那就更别说了,别人喊他,他会应上一句,但却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主动跟人打招呼了,很多时候,连大小便了都不知道,非得等人闻到味了才能给他处理。

而且还老是动不动就往外跑,好在光字片住着的都是街坊,看到了要么就直接把他送回来,送不回来的就让人去找李素华。

幸好还有王重和郑娟找的保姆胡大姐在旁边帮衬,不然就凭李素华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真么长的时间,饶是李素华的耐性再好,也被磨的七七八八,只要稍微离老周家近点,基本上天天都能听到李素华骂周志刚的声音。

能把性子那么好的李素华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可见现在的周志刚有多招人。

这天,周末,周秉义好不容易结束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想起了自己还住在光字片的父母。

叫上司机,开车回到光字片,街道大体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房子有的重新装修过,有的只是简单的拾捯拾捯,但也有许多直接空闲在那儿,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

要是以前,周末的时候,街面上多得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儿,骑着自行车的男男女女们。

可随着改革开放,经济的腾飞发展,这些活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年轻人们,大多数都选择了离开吉春,远赴南方沿海地区。

少部分则进入人流密集的城区,起早贪黑的做起了小买卖。

但大多数都是干一些卖力气的活儿。

“每次过来,都感觉有些不大一样。”周秉义透着车窗,看着车外两边的情形,心中感慨良多。

虽说光字片街道和建筑并没有什么变化,可人的变迁所带来的的变化速度之快和程度之大,却远胜于岁月的变化。

开车司机笑着道:“我瞧着没什么变化啊!”

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儿,二十郎当岁,刚从部队转业回来,是军工厂车队的队长,机灵正直,也很努力的一个小伙。

周秉义没有说什么,司机的年纪还小,阅历不够,这些东西和他说了他也不一定能听懂。

不一会儿,车就来到老周家附近。

“小段,好了!就在这儿停吧,我自己走一段,你先回去,后天早上再去我家楼下接我。”说话间周秉义已经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周书记!”司机小段也赶紧下车,站在车门边上问道:“您明儿不用车吗?那您怎么回家去?”

周秉义笑着道:“不用,你赶紧回去吧,正好,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你媳妇不是刚生吗,趁着这两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谢谢周书记!”司机小段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颇有几分感动。

“行了,赶紧回去吧,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周秉义微笑着道。

小段兴高采烈的开着车走了,作为领导的专用司机,虽然平时出车的时候不会很多,但他必须时时刻刻处于待命状态。

此时距离街尾的老周家已经没剩多远,就几百米的路。

周秉义走在路边,遇上的基本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路走来,竟然一个在街上追逐嬉戏的小孩儿都没遇见。

一个馒头银发,身形已有几分佝偻的大娘端着个木盆从屋里走出来,正要把水往门外倒,就看见了周秉义。

“秉义?”看到周秉义,大娘很是意外。

“吴婶儿!”周秉义笑着和大娘打招呼。

“回来看你爸妈啊?”吴婶儿问道。

“嗯!回来看看!”

“你妈和春燕妈刚刚从菜场买菜回来没多久,你这会儿去,她应该在家。”吴婶儿热心的提醒道。

“谢您了吴婶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看着周秉义离去的背影,吴婶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端着盆儿又走了回去。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颇为洪亮的声音。

吴婶儿冲屋里喊道:“老周家的老大,秉义。”

“周家老大?”门帘子被掀开,一个下颌留着山羊须,须发皆已银白,脸上满是褶皱的老头,手里还拿着一根烟杆,从屋里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朝着周秉义远去的背影瞧了瞧。

“就一个人?”老头下意识疑惑的问。

吴婶儿正在屋角刷洗木盆:“就他自个儿。”

老头摇了摇头,躬身把烟杆在鞋底上敲了敲,从烟嘴附近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小撮烟丝,塞进烟斗大口里:“要我说这孩子太有出息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哎!”吴婶儿也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

“要说老周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大儿子是衙门里的大领导,女儿是大学老师,小儿子也不差,建筑公司的大老板,听说身家大几十万呢。”

“那有什么用,老周都成这样子了,两儿子一年到头不还是见不到几回,就给请了个保姆,剩下的全扔给秉昆她妈一个人,孙子孙女儿们也不回来。”

“要我说,老周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呢,至少我们儿子孙子们还是知道三天两头的回来看咱们。”

“所以说,这孩子太有出息了也没啥用。”

“谁说不是呢!”

“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还有几年活头,盼的不就是一个能和儿孙们团聚吗!”

老头忽然话音一转,说道:“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儿女们有出息,光宗耀祖,他们老周家脸上也有光。”

“就是可怜秉昆她妈了,这都辛苦大半辈子,现在儿女们也都出息了,除了跟着秉昆那段之间,好像也没见她享什么福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类似的话,在光字片的街坊邻居们口中没少出现。

眼瞅着快到自家老屋了,周秉义的耳旁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虽然还不大,但声音很熟悉。

声音的方向正是自家老屋。

“妈!”周秉义走到院门口,隔着院门看着院里正插着腰一脸无奈站在院里,拿着笤帚簸箕正在地上收拾的李素华,就忍不住就先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李素华下意识就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院门口看去,正好看到了推开院门走进院里的周秉义。

“秉义?”李素华惊喜的喊着,原本还阴云密布的脸上,立马就由阴转晴了。

“你咋来了?”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李素华都忘了收拾地上的那一大坨暗黄色的物什。

“这不是周末了吗,正好最近不忙,就赶紧先过来看看您和爸,冬梅今儿白天还要上班,等晚上下班了就直接过来。”

正说着话,一股子熟悉的臭味扑鼻而来,周秉义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目光也随之一挪,看到了李素华脚边不远的那一大坨暗黄色的米田共。

看着大儿子的眼神,李素华赶紧解释道:“你爸!他现在越来越糊涂了,明明厕所就在旁边也不肯去,每回都跑院里来。”

说话间,李素华已经用捣碎的煤渣飞速将地上的米田共盖了起来,然后又抄起铲子,一铲子给铲了起来,地面上还剩下不少,再度盖上煤渣,用铲子使劲儿拍了拍,再用扫帚扫进簸箕里。

“我爸他·······”看着眼前自家母亲那熟练无比的动作,周秉义只觉得一阵心酸,随即便是羞愧,自责。

“妈!我爸他······”

周志刚话没说完,披着围裙的胡大姐正好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头还提这个厚塑料桶,里头装满了捣碎的煤渣。

“婶儿,都说了我来收拾,您去照顾老爷子就行了。”说话间胡大姐也注意到了周秉义:“秉义回来了。”

李素华道:“又臭又难看的,早收拾早好!”

“我来弄吧!”

“那行,剩下的你来,我去给老头子洗洗去。”

胡大姐接过李素华手里的笤帚簸箕,把地上的煤渣都收拾干净了,倒进塑料桶里,拎着塑料桶就出门去了。

米田共不同于其他垃圾,这东西味儿太重,必须得立马处理掉才行。

好在公厕离这儿不愿,处理起来也方便。

“妈!我爸呢?”

“厕所里呢!”提起周志刚,李素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东西诚心跟人作对,不但拉在院里,还弄了一裤子。”

周秉义走到院子西北角,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了一丝不挂坐在大盆里的周志刚,盆里放了大半盆子水,周志刚盘腿坐着,脸上带着笑容,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条深色的长裤,还有一条沾着一些暗黄色污渍的内裤,就这么一副简单的画面,可落在周秉义的眼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他心中那点因为军工厂初见成效刚刚生出的自得,全部磨灭。

此刻周秉义的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震惊。

“爸!”

不知有多艰难,周秉义才喊出这个字眼,这一刻,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却好似有千斤之重。

前所未有的自责和后悔,充斥在周秉义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填满了他的身心。

自沉浸在玩水的快乐之中的周志刚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门口,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秉义!”

只是声音不再似以往那般洪亮低沉,具有辨识度,而是多了不少鼻音,听着多少有些含糊不清。

周秉义愣愣的看着面前分明很熟悉,却又让他觉得十分陌生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先进屋坐会儿,我给你爸洗个澡!不然一身的味儿。”

这几年来,得亏是李素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见天的给周志刚洗澡换衣服裤子,不然的话,这会儿但凡稍微靠近周志刚一点,迎面而来的绝对是一股难闻的味儿。

老周家的院子里,晒得最多的就是周志刚的裤子。

可李素华也不是万能的,这要是春夏还好一点,要是到了冬天,水管子里的水都能结冰,光是洗洗衣服裤子的水都不够用。

所以一到冬天,平时李素华就只能给周志刚用热水简单的擦洗,虽说擦的也勤快,可时间久了穿的又厚,周志刚的身上难免会捂出一股子异味。

“妈!”周秉义看着两鬓已然斑白的老母亲,心中既酸又涩,强撑起一丝微笑,说道:“我来吧!”

李素华看着神情坚定认真的周秉义,点了点头,“行,你帮他洗,我去把裤子洗了。”

虽说胡大姐是王重请来的保姆,可这些比较私密的事儿,李素华一向都是亲力亲为,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思想还没那么开放。

而且这种事情,别说胡大姐是个女的了,就是个男保姆过来,李素华也不好意思假手别人。

晚上,周蓉和郝冬梅也回来了,胡大姐做了晚饭之后就离开了,李素华也没拉着她,不是没喊过她一块儿吃完饭,而是胡大姐怎么也不肯吃,久而久之,李素华也就不劝了。

晚上,周秉义两口子没有回去,而是跟着李素华和周志刚睡在外屋的大炕上,中间隔着一张炕桌。

起初李素华是拒绝的,可周秉义却非要坚持,李素华拗不过他,也只能遂了他的意。

白天的事过于震撼,周秉义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随着困倦袭来,周秉义总算酝酿出一点睡意了,忽然听到几声闷响,不过因为睡意袭来,脑子昏沉,根本就没在意。

就在周秉义即将进入梦乡之时,隔着一张炕桌的李素华掀开被子翻身起来,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周秉义和郝冬梅,松了口气,赶紧起身把周志刚给喊了起来,一边叮嘱他别出声,别吵到周秉义两口子,一边拉着周志刚往厕所去。

可老两口起身的动作着实不小,周秉义又没真的睡着,还是被吵醒了。

“妈!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啥去?”周秉义几乎是没过脑子就问了。

李素华讪笑着道:“没啥,你睡吧,睡吧!”

“妈!”周秉义怎么可能坐得住,说话间人已经坐了起来。

李素华面色有些尴尬,看了看身边仍旧浑然不觉,像个没事儿一样的周志刚,嘴角挑了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周秉义鼻尖耸了耸,顿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说了句:“什么味儿。”

可紧接着就反映了过来,看着李素华手边的周志刚,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先睡吧,我带你爸去洗洗。”

周秉义面色一改,凝重的道:“我来帮您!”说话间人已经下了炕,穿上了鞋扶着周志刚另外一支手。

李素华叹了口气,没说话。

又拉了一裤子,要不赶紧收拾,但会儿就是一屋子的味儿。

好在这回儿是夏天,还能开开窗,这要是冬天,那就只能闻着味儿过一晚了。

好在周志刚现在腿脚还算利索,被二人拉了出去,厕所里顿时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五分钟后,周志刚先把周秉义领回屋里,李素华把周志刚刚换下的裤子直接洗了,挂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晒好了,这才回屋,喝了口水之后才爬上炕。

“妈!”还没等李素华等下,旁边就传来周秉义的声音。

“怎么还没睡?”李素华动作讲了一下,随即躺下,盖上薄被问道。

周秉义道:“睡不着,我爸这样多久了?”

“得有三四个月了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那您每天晚上都得这么伺候他?”

“也不一定,偶尔吧,今晚也是赶上了。”李素华道:“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周秉义没有说话了,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熟悉的屋顶,脑海里全是刚才的情形和白天刚进门是所见到的那一幕。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自周秉义的眼底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次日一早,周秉义和郝冬梅商量过后,两口子决定从单位的宿舍里搬回光字片来。

问了周蓉和李素华的意见,他们也都没拒绝。

说干就干,正好趁着星期天,两口子直接就把东西从宿舍搬了回来。

当天晚上,王重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是晚上郑娟给老屋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是郝冬梅,郑娟一问才知道的。

对此王重倒是颇为意外,不过细细一想,却又释然了,毕竟现在郝家那边已经没人了,连住处都还给了官府,周秉义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夹在两家之间左右为难了,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奇怪。

时间很快就到了九三年,周秉义在军工厂的工作非常成功,成功力挽狂澜,引起了上面关注,再加上郝家留下的人脉关系,没费什么力气,就被提拔成了吉春市的二把手。

可周志刚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连基本的行为能力都彻底失去了,人也一个都不认识了,现在李素华和声细语的说话他根本就不带搭理的,必须得连喷带骂,嗓门比锣鼓高才行。

倒是周蓉,年初的到底还是投入了蔡晓光这个大舔~狗的怀抱,搬出去和蔡晓光住了,把光字片的老房子让给了周秉义两口子。

可周秉义仍旧忙于工作,倒是郝冬梅,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减少了许多,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帮着李素华照顾周志刚上面。

九六年秋末,李素华给周志刚洗衣服的时候忽然晕倒,好在有胡大姐在,第一时间就给王重打了电话。

王重哪敢耽搁,连驱车至光字片,把李素华送进了医院。

打了大半天的点滴,李素华才悠悠醒来,可醒是醒了,却连动都没法动,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

医生说这是积劳成疾,只能慢慢养,只是以后怕是得常年卧床了。

李素华的身子骨本就一直不怎么样,这几年照顾周志刚,白天晚上的折腾,就没个停下来歇的时候,日积月累下来,病倒是在所难免的。

次日,王重把李素华转去了131,请了两个护工,一天两班倒的照顾李思华,王重和郑娟基本上也天天都往医院跑。

在医院观察了大半个月,情况日渐好转,没有恶化的趋势,医生说在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把王重和郑娟都整的猝不及防。

马守常去世了。

这个可爱正直,三观极正的老头子,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流逝,在十月下旬的某个深夜,于睡梦中彻底没了呼吸,撒手人寰。

曲秀贞非常伤心,情绪低落,很是失落,可却没怎么哭,老马走的安详,没什么痛苦,她心里替老马高兴,只是在走之前,却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留下了遗憾。

知道这个消息的周聪,和辅导员请了假之后,当天就立马从工大赶回吉春。

马守常走了,几个孩子们都很悲痛,在他们眼中,马守常这个干爷爷,要远比他们的亲爷爷更加和蔼可亲,对他们好,让他们亲近。

尤其是周玲,直接哭成了泪人。

马守常的后事王重没自作主张帮着操持,而是等老马和曲秀贞的儿子马建国从上海赶回来之后,由他亲自操持。

王重心里也不怎么舒服,相较于没什么感情的周志刚而言,老马字在王重心中的地位截然不同。

马守常的丧事办完之后,马建国提出要把曲秀贞接去上海,跟他还有老婆孩子一起生活。

可曲秀贞在吉春呆了大半辈子了,又怎么舍得走,不管马建国怎么劝,曲秀贞就是不肯松口。

没办法,马建国之好找上王重了。

“秉昆,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的。”马建国一脸期望的看着王重。

“建国哥,我可以试试,但曲姨什么性子,你这个当儿子的肯定比我更清楚,我不敢保证能说服她。”

听了王重的话,马建国只能低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没事儿,不管成不成,哥哥都感谢你。”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这些年来,马叔和曲姨一直对我都很关照,我也打心底里把他们当成自家长辈一样尊敬。”

王重真挚的道:“其实曲姨心里,还是很想和你们团聚的,老人吗,总想着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只是······”

马建国何尝不知:“故土难离!人之常情。”

“你明白就好!你放心,我会尽力劝的。”

“谢谢你,秉昆!”马建国握着王重的手,由衷说道。

第109章 结局(下)

“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曲秀贞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王重和马建国面面相觑。

“曲姨,您就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去沪市干啥!”王重苦着脸道。

“你都不肯去,那你还让我去!”曲秀贞有点不大高兴,说话都冲了不少。

王重给马建国送上一个无奈的眼神,马建国回了王重一个鼓励的眼神。

“曲姨!”

“想想您那大孙子,还有可爱的小孙女儿!他们可都盼着您去呢!”王重再接再厉。

曲秀贞扭头看向马建国:“建国,要不伱把小乐和小艾送回及春来?反正你和你媳妇工作忙,也没时间带,正好我闲着,可以帮你们带他们,你们也能专心上班。”

“妈!”马建国欲哭无泪,自家老娘以前不这样的啊,怎么这么些年不见,就算是见也只是短暂的接触,这变化未免有点太大了。

“行了!”曲秀贞道:“你啊,就安安心心的带着你老婆孩子在沪市待着吧,我在吉春呆的也挺好的,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不想再动弹了,我就在吉春,守着你爸,等我走了,就和他躺在一块儿,你要是真想孝敬我,趁着现在我能喘气儿,还能动弹,逢年过节的时候,多把老婆孩子带回来让我瞧瞧。”

“小乐和小艾都那么大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没见过他们呢!”这回回来的太过匆忙,马建国也没能带上他媳妇和一双儿女。

“这不是太赶了吗!”

马建国是前天晚上到的,今天白天马守常入的土,这会是晚上,宾客们都走了,就王重一家留下下来,一是因为担心曲秀贞,而是马建国一力邀请王重一家子留下来,让王重望着劝说曲秀贞。

马建国的媳妇叫徐清,沪市当地人,是交大的老师,一双儿女平时是孩子的姥姥姥爷帮着带。

这次马守常走的太过突然,马建国只能自己一个人先赶回来。

“行了,我也不是怪你。”曲秀贞也理解马建国,他和媳妇的工作都在沪市,一个人媳妇的娘家也在沪市,而且马建国现在正当壮年,在沪市干了许多年,还有媳妇娘家的帮衬,正是事业的上升期。

要是回到吉春来,虽说有曲秀贞和老马的面子在,可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想要干出成绩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去沪市的事儿就算了,你们也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曲秀贞态度很坚决。

马建国急了:“妈!您就跟我们去沪市吧,你一个人留在吉春,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不用你担心,这不是有秉昆跟郑娟呢吗!”曲秀贞道:“还有聪聪和明明他们,这么多的干孙子干孙女儿,你还怕我没人照顾?”

“这怎么能一样呢!”亲生的儿子和孙子孙女,和认得干孙子干孙女儿完全是两码事儿。

“行了!再劝我可生气了。”曲秀贞板着脸,故作怒容。

马建国那她老人家没办法,王重也束手无策,两个大男人只能干瞪眼。

在吉春呆了两天,见是在拿曲秀贞没法子,马建国也只能走了,他总不能把曲秀贞绑去沪市。

可没了马守常,曲秀贞一个人住着,难免有些孤单。

周聪在吉春也没待几天,他现在已经是研二在读,读的是机械动力学,而且还是硕博连读,眼下正跟着导师做研究,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尽快赶回去。

好在他所在的江辽工大距离吉春不远,周聪要是有空了随时都能回来。

好在家里还有个小尾巴,刚刚进高一,周玲也在吉春大学,刚上大二,都能随时回家,正好王重和郑娟要轮番去医院照顾李素华,就把周玲和小尾巴打发去了曲秀贞家,正好也能陪曲秀贞解解闷。

毕竟马守常刚走,曲秀贞心里肯定是难过的,虽然曲秀贞表现的很正常,可她和马守常相守半生,如今马守常猝然离去,对曲秀贞的打击,肯定是非常大的。

周玲也是个机灵鬼,索性也不住宿舍了,直接搬进了曲秀贞家,有课了就去学校,没课就在家陪着曲秀贞,跟着曲秀贞去老年活动中心,带着曲秀贞到处逛街。

小尾巴周枫也是差不多,每天一下课,就奔着曲家去,陪着曲秀贞和周玲吃一顿晚饭,在曲家把作业做完了,陪着曲秀贞看会电视,才骑着自行车回自己家,偶尔也会在曲秀贞家留宿。

又过去半个月,吉春大第一场雪也下来了,王重和周秉义商量过后,和郑娟把李素华接回了自己家,又请了个保姆,白天的时候照顾李素华,还能打扫家里的卫生,干干家务。

曲秀贞没事儿的时候,也经常过来看李素华,陪李素华聊天解闷,俩人一块儿看电视啥的,李素华虽然担心周志刚的身体,可眼下她自己也只是勉强能下地,能稍微走动走动,没什么力气,多走两步就累得不行,根本干不了活儿,更别提照顾人了。

她也知道,这会儿她要是回光字片去,那就是给周秉义和郝冬梅两口子增加负担。

虽然牵挂着周志刚,但也只能在王重家先住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素华的身体也逐渐好转,已经不似一开始那样,稍微动一动就大喘气了。

这天,许久没见的蔡晓光忽然打电话,说是在郑娟的菜馆定了一桌,要请王重吃饭。

王重有些意外,自打蔡晓光和周蓉凑到一块儿之后,他就和蔡晓光没啥联系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突然联系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王重虽然不咋待见周蓉,但蔡晓光这人还不错,也没拒绝,驱车前往赴宴。

到了菜馆,从大堂经理口中得知蔡晓光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顿时欣然前往。

“小舅子!”

蔡晓光一看到王重,就笑着起身相迎。

“姐夫!”王重伸出手,和蔡晓光握了个手。

这也算是两人的恶趣味了,当初周蓉虽然跑去了黔省,嫁给了冯化成,可王重和蔡晓光私底下一直都是以姐夫和小舅子相称的。

毕竟蔡晓光对周蓉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自打你和周蓉凑到一块儿之后,可就没找过我了!”王重径直走到蔡晓光身边坐下,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

蔡晓光脸色讪讪,扭身对着服务员拍了拍手:“上菜上菜!”

可等他回过身来,迎接他的是王重那灼灼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着我?”蔡晓光有些心虚,两只手无处安放,口干舌燥的,正好看到面前的茶杯,端起来一口就给干了。

“说说,把童年时的女神变成自己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感受?”王重满脸笑意的道,边说还不忘边冲蔡晓光挑了挑眉。

蔡晓光噎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没把嘴里的水都给喷出来。

“什么什么感受!”蔡晓光装起了糊涂。

王重切了一声:“别装了,当初是谁说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蔡晓光愈发尴尬,这话是当初他和王重某次喝酒的时候撂下的,那会儿他发妻已经车祸走了好几年,蔡晓光却一直单着,一直没有再婚的意思,把蔡晓光她妈给急的,见天的催也没用,蔡晓光还是那个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乎蔡晓光她妈就找上了王重,让王重也帮着劝劝,再然后,酒后微醺的蔡晓光就吐出了这句话。

“可现在呢?”王重的得理不饶人,让蔡晓光愈发尴尬,

“打住打住!”蔡晓光赶忙告饶:“我请你是来吃饭的,可不是来调侃我的。”

王重却没放过他的意思:“谁调侃你了,正儿八经的问你呢。”

“得得得,我服了,您说吧,想让我干啥,我都认了!”

蔡晓光不服不行啊!

“什么都行?”王重一脸玩味的看着蔡晓光问道。

“额······”蔡晓光脸上神情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舅子!大哥!”蔡晓光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您说什么是什么,行了吧?”

“算了!”王重摆摆手,问道:“说吧,找我啥事儿?”

蔡晓光赶紧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口,有些心有余悸的看着王重,见王重似乎没继续捉弄他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正好敲门声响起,服务员们排着队把菜端上餐桌,蔡晓光点了五菜一汤,还有两瓶五粮液。

赶紧拿起酒瓶,先给王重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先说事儿,说完再吃。”

王重却没举杯的意思,蔡晓光也只能讪讪的把举起的酒杯放下,说道:“最近这几年,国内的电影市场越来越好,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咱们市话剧团瞎混,也没干出啥成绩来,你姐最近又评上了副教授,你想想,我身为男人,总不能让你姐一个女人比下去吧!”

“比下去就比下去呗!”王重一脸无所谓的道:“反正你只在周蓉屁股后头当舔~狗的时候也没觉着丢脸!”

“这怎么能一样!”蔡晓光立马反驳:“男人追女人,那就得厚着脸皮,死不要脸。”

“得了得了,你那嘴脸就别露了,恶心!”王重一脸嫌弃的道。

“嘿嘿!”蔡晓光却厚着脸皮,丝毫不惧。

“小舅子!周总!”蔡晓光嘿嘿笑着道:“投资点呗!电影上映了,要是票房大卖,你也能赚钱不是!”

“合着你小子刚才跟我这装纯情呢?”

“这不是配合配合您吗!”蔡晓光笑嘻嘻的道。

“就你这演技,干导演可惜了,应该去当演员,影帝都没你演技好!”王重没好气的道。

“瞧你这话说的,不懂行了吧,导演要是没点演技的话,怎么教演员啊!”蔡晓光道。

“还挺有道理。”

“你就说投不投吧!”蔡晓光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王重无语失笑,摇了摇头:“就算要投资,那你总得让我看见剧本吧!总不能你上下嘴皮子一盆,我就把钱掏给你!”

“我又不是冤大头。”

蔡晓光却一脸自信,从身侧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剧本,摆到王重面前:“早准备好了!”

“哟嚯!有备而来啊!”

王重也没意外,就是嘴上说说,蔡晓光一向不是那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那不是!”两人一唱一和的,随即相视一笑。

王重拿起剧本翻了起来,蔡晓光虽然信心满满,可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尤其是看着王重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头,而且翻剧本的速度越来越快,顿时心里一凛,有些慌了。

“怎么了?”蔡晓光没忍住问道。

“你这剧本!”王重把剧本往桌上一拍,看着蔡晓光,说道:“说实话,挑不出什么大错,但也没出彩的地方,总的来说,不怎么的啊!”

“不会吧!”蔡晓光一脸的不信:“这剧本我都琢磨快一年了呢,前前后后修改了不下十遍!”

“说实话,电影剧本我不会写,但我会写小说,会讲故事,你剧本写的确实不错,可这个故事不咋的,套路太老,主体空泛,过于理想化了。”

“故事不行?”蔡晓光皱着眉头,随即露出个微笑,腆着脸道:“大作家,帮着润色润色呗!”

王重摊开手,搓了搓手指:“润笔费呢?”

蔡晓光冲着桌上的佳肴努了努嘴:“这不就是!”

“合着今儿你是吃定我了!”

蔡晓光笑而不语,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王重。

王重摇了摇头,说道:“润笔可以,投资也可以,但润笔后你修改过的剧本,必须得得到我的认可才行。”

“没问题!”蔡晓光拍着胸脯保证道。

以王重写作的能力,蔡晓光丝毫不怀疑他写出来的故事会不够精彩。

“过几天想好了再说咯!”

······

蔡晓光的忽然找上门来,倒是给了王重灵感,不管事杂志社还是出版社,目前的前景还是一片大好,可再过十几二十年,就必须得转型了,而且那么多的版权握在自己手里,要是都卖出去那多划不来,要是蔡晓光能够支棱起来,自家的小说自己来拍,成本省了不说,要是赚了,那就是大赚。

没几天,王重新打磨出来的故事就弄好了。

蔡晓光巴巴的跑到王重家来,本以为会是如获至宝,可当真看到王重给的故事时,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简单?”

蔡晓光不敢置信的看着王重。

王重点头道:“爱情故事吗,搞那么复杂干嘛!你第一次接触大银幕,要是太复杂了,你确定自己能把握的住?”

蔡晓光不说话了,拿着新的故事,沉默了半晌,才抬眼看着王重,说道:“你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才刚刚接触大银幕,先拍点简单的锻炼锻炼。”

“行了,回去弄剧本了,别搁这儿碍我眼了。”

“得嘞!小的告退!”蔡晓光美滋滋的走了。

没多久,蔡晓光就拿着新鲜出炉的剧本来找王重,趁着这段时间,王重让人注册了一个影视公司,搭了个草台班子,和蔡晓光签了合同,给了他5%的股份。

啥也还没干呢就能拿股份,也就是蔡晓光了。

王重直接给影视公司注资三百万,用来采购器材外加蔡晓光第一部电影的成本。

蔡晓光拿着钱和设备,腰杆也挺直了,拉着从话剧团拐骗出来的一众演员们,开始了他的大银幕之旅。

蔡晓光这边的电影还没见成果,刚过完年,周志刚就出了事儿,也不知怎么弄得,人就从炕上摔了下来,脑袋先着地,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胡大姐很是自责,可当时的她刚给周志刚擦完身子,交代周志刚在炕上躺着别下床,胡大姐自己则去了外头厕所里给周志刚洗刚换下的裤子。

没成想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周志刚就不知发的哪门子疯,想要下炕,可一个不小心,直接就从炕上栽了下去。

好在炕离地面不高,摔得不算特别重,可就是这么一摔,把原本就老年痴呆极为严重的周志刚摔得更迷糊了。

养了半个多月,也算是好了,可走路却连腿都直不起来了,只能扶着墙走,而且速度还慢,走走停停的,要是摔倒了,不手脚并用的话想站起来偶读困难。

可就是如此,这老小子还是见天的向往外跑。

好在王重做的院门够结实,周志刚又没啥子力气,等他折腾着把门弄开了,胡大姐也看到他了。

尤其是晚上,把跟着周志刚睡在东屋炕上的周秉义折腾的够呛,天天晚上瞎折腾,而且大小便失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三月中旬左右,李素华的身体也调养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没啥子力气,而且还不能碰凉水。

李素华心里虽然惦记周志刚,可也只是隔三差五的回去瞧瞧,为了不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添麻烦,她还是选择了住在小儿子这边。

毕竟一个周志刚已经把周秉义两口子折腾的够呛了,自己现在这样子,指不定哪天又出啥自毛病来,那不是折腾大儿子两口子嘛。

如此又过了半年,盛夏的某个夜里,周志刚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周秉义连夜把人送进了医院,可到底没能扛过去,凌晨四点,可周志刚年纪太大了,又卧床多年,身体极差,在迷迷糊糊中彻底没了呼吸。

李素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众人又赶忙把李素华送进了急救室抢救。

好在有惊无险,抢救了过来。

可把王重和郑娟他们吓了一跳。

周志刚的丧事是在光字片的老房子办的,周秉义这个长子一手操持,王重也在场,但没帮着干啥,主要就是照顾李素华。

老周家挂满了白帆白布,子女们也都是一片素镐。

周志刚去世的第二天夜里,周志刚的灵位前,李素华一个人坐着,看着周志刚的照片不断流泪。

第二天一大清早,众人发现的时候,李素华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看着李素华已经冰冷的身体,饶是王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郑娟和周玲、周明、冯玥还有小尾巴他们,已经哭成一团了。

唯有周聪还算坚强,虽同样悲痛,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王重三兄妹里头,就周蓉哭的撕心裂肺,全无形象。

相处了三十余年,纵使是一块儿石头,也该焐热了,更何况王重也是人,他的心也是肉做的。

李素华的突然离世,着实给王重带来了不少打击。

三人一商量,决定和老两口合葬,骨灰装在一个坛子里。

忙完老两口的后事之后,虽然悲痛,可日子还是要过,三家人各自回家,过会了以前的日子。

周秉义和郝冬梅早在金月姬去世之前,就从孤儿院领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

三家人各自过起了各自的日子,偶尔也有来往。

次年,身为吉春市二把手的周秉义抓起了光字片的改造工程。

这么大的工程,王重的崇山地产开发公司自然不可能错过,参与竞标,并且成功中标。

光是招投标和设计方案,就花了大半年的功夫。

搬迁清场又花了大半年,知道第二年的夏天,施工方才得以正式进厂,从主体到装修,从住宅到商业区,到街道绿化,历时四年多,光字片的改造工程才落下帷幕。

这个时候,周秉义距离退休也不远了。

九九年年初的饿时候,曲秀贞也在医院去世。

2000年,周聪结婚了,媳妇是他的大学学妹,比周聪小三岁,是周聪读研究生的时候在学校里遇上的,结婚之后,周聪就进了保密单位,她媳妇也留校任教。

04年,周明也结婚了,周明大学念的是历史,读的还是燕大,而且还是硕博连读,毕业以后就也选择了留校任教,他媳妇是同校的老师,年纪比他大两岁。

06年,快三十岁,在律师界小有名气的周玲总算是结了婚,老公是个军转干部,三十四岁,在吉春是公安局当副局~长。

至于小尾巴周枫,这小子大学学的跟王重一样是建筑,毕业后就进了崇山集团。

19年,医院病房里,已然白发苍苍的郑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同样满头白发的王重坐在床头,抓着郑娟的手。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要先走了!”郑娟的眼角已有泪水滑落。

“你自己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

郑娟的话没有说话,就彻底闭上的眼睛。

感受着手掌里握着的手彻底是去力气,温度逐渐丧事,一生从未落过眼泪的王重,终于落下两行清泪。

儿女孙子们都哭成一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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