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举手之劳

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并没有回答残剑老祖的话。

而是看了邢战一眼:

“还行?”

“多谢先生救命。”

邢战点了点头,回看残剑老祖,咬牙说道:

“只是在下万万没想到,极剑宗的残剑老祖,竟然会如此不顾身份的暗算一个江湖晚辈。

“也不怕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惹得江湖同道耻笑吗?”

残剑老祖对邢战的责问充耳不闻。

只是上下端详那黑衣人:

“老夫便说,邢如海为何不在。

“没想到,是不知道从何处寻来了一个高手坐镇。

“自己便好似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邢家大院之中,不敢见人。

“依我看,大可不必如此。

“有什么事情,站出来,咱们好生说道说道。

“退一万步来讲,纵然是真的要动手……邢家能够仗着旁人的本事,护住一时,又如何能保一世太平?”

说完之后,他察言观色。

发现邢天和邢明这两兄弟,表情虽然激怒,但显然也有一定的认同。

明明有爷爷在,为什么要寻求外人?

人情好欠,债难还。

自己的爹这般作为,属实是让他们有些看不明白。

可邢浩和邢战两个却并非如此。

他们表情复杂,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忧虑。

别看残剑老祖这秃顶如今面色惨白的模样,实则心有七窍玲珑,仅仅只是这一眼,便已经有所明悟。

邢如海……出事了!

所以邢家找来了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高手坐镇。

此人武功深浅难测,方才这一击,一身武功,全然不在自己之下。

若是硬要交手,只怕胜负难料。

心念至此,顿时就有了决议,当即哈哈一笑:

“好好好,今夜这里有高人,老夫便卖个人情。

“此事就此作罢,乖孙儿们,咱们走。”

他抱定念头,以退为进。

请来的高手外援,终究不是自家人,这高手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直在邢家住下。

他们这一趟先行离去,待等这高手走了之后,他们再回来。

到时候,邢家没有了邢如海,除了引颈就戮之外,已经无路可走。

“且慢。”

可就在他们想要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冲入耳中。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残剑老祖转回头,脸色阴晴不定:

“你待怎样?

“当真以为老夫怕你?

“你藏头缩尾不敢见人,只怕江湖上名声不小。

“倘若一味逞强,就不担心于此折损了自己辛辛苦苦闯荡半生的名头?”

“哈哈……”

黑衣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他就是单纯的在笑。

笑声之中并无古怪,笑罢之后,这才看向了残剑老祖:

“原来前辈是将在下当成了江湖上的高人,为了不折损名声,这才掩人耳目。

“不过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在下于这西州之地,寂寂无名,掩人耳目,其实是另有原因。

“只是这一点却请恕在下,无法直言相告了。

“如今身在此时,是因为先前承了邢家之请,要在这里帮他邢家度过一劫。

“伱方才说此事就此作罢……在下却是难以相信,故此,不敢让诸位就此离去。

“还望前辈海涵。”

“好!”

残剑老祖冷冷一笑:

“且看你有什么本事!

“你也用剑,你的剑在何处?”

就听得黑衣人轻轻一笑,右手两指并指如剑,缓缓一提。

嗡嗡嗡!

一声声剑鸣,忽然自四面八方而起。

极剑宗的弟子各个脸色大变。

就感觉手中长剑,随着那人两指一提,竟然就要脱鞘而出。

这……这起还得了?

当即连忙就要伸手去抓,然而有人抓了一个空,长剑已经飞了出去。

有人勉强抓住了剑柄,可惜,这长剑一转,破空而去的时候,他不仅仅阻拦不住,更是直接将他的虎口都给震裂了。

这一刹那,整个厅堂之内,乃至于厅堂之外。

不管是极剑宗的寻常弟子,还是那黑红汉子手中的长剑,甚至连邢家库房之中的长剑,也纷纷脱鞘而出,穿透屋顶,直奔那黑衣人而来,好似万剑来朝!

强烈的剑气从每一把长剑之上升腾而出。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邢家大堂的屋顶,就被这数百把长剑,直接撕裂。

万剑凌空!

于那黑衣人身后,凌空而列,好似只要他一念落下,便会倾巢而出,绞杀天地四方。

这一幕不仅仅是残剑老祖的极剑宗弟子看傻了眼。

邢战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这位‘吴先生’厉害,先前那一夜,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冒充邢如海那人,武功高强,但是在他的手里,却连一招都走不了。

这一份本事,可谓是惊天动地。

但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幕。

一念动,万剑起,残剑老祖如何会是此人的对手?

至于邢天和邢明两兄弟则是双目圆瞪。

邢天更是脱口而出:

“前几日城内古怪,竟然是因……因前辈而起!?”

这两日之间,坊间有两个消息一直在传。

一个是弄月山庄少庄主尚在人世,并且剿灭弄月山庄的是血莲教。

听说血莲教还有一个大秘密,但这个秘密是什么,却无人知道。

另外一个便是,两日之前,接近天明时分。

有长剑嗡鸣之声遍起,蔓延半座百岁城。

当时邢天只觉得这事情古怪离奇,引为笑谈,却没想到,今日却是眼睁睁的眼见所见!

目光再看那残剑老祖,就见到残剑老祖此时那惨白的脸上,已经是赤红一片。

他两手做剑指,狠狠压下。

四个轿夫腰间悬着的长剑,不住颤抖鸣叫,在剑鞘之中奋力挣扎。

想要脱鞘而出,却又被残剑老祖用毕生功力压制。

却听到那黑衣人微微一笑:

“还有余力否?”

“!!!”

残剑老祖脸色一变,仅仅只是压制这几把剑,不让它们出鞘,就已经用尽全力。

这人……竟然还在说话!?

一念及此,就听到那黑衣人笑道:

“看来差不多了……”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残剑老祖骤然狂喷一口鲜血,就听得呛呛呛四把残剑,已经自剑鞘之中飞出,融入黑衣人身后的漫天长剑之中。

一缕缕剑气自他身上扩散四方。

杀机已经锁定了在场极剑宗的每一个人。

残剑老祖坐在椅子上,仰天怒吼:

“你这是……什么剑法?”

“万剑归宗。”

四个字落下,这漫天之上,数百把长剑,裹挟滔天剑气,轰然而来。

残剑老祖一跃而起,站在了那椅子上,两手一分。

其背后一道残缺长剑的剑影,倏然而起。

随着他两指一点,倏然间,便跟这数百把长剑一触。

一刹那,卷起的罡风剑气,宛如平地生雷,席卷四面八方!

到底不愧是残剑老祖,他背后残剑嗡鸣不绝,剑意冲霄,竟然硬是将这前头的长剑冲散了一部分。

就听得嗖嗖嗖,嗡嗡嗡,叮叮叮……接连声响之中。

被冲散的长剑,或者是飞纵而去,将身边极剑宗的弟子,钉死在了邢家的残垣断壁之上。

或者便是打着横的,好似风火轮一般,朝着极剑宗的弟子扫去。

他们手中长剑已失,抵挡不得,被那滚动长剑,裹挟的剑气直接从中拦腰切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崩散的剑刃终究没有多少,残剑老祖两手做剑指,强烈的罡风吹动之下,让他的面皮都不禁疯狂抖动。

然而看着这漫天长剑,一步步压近,耗尽毕生之力也无法抵御分毫。

这才明白,方才自己到底还是托大了。

胜负难料?

不,当对方出手的那一刻,这胜负就已经分了!

一刹那,脑子里再无念想,只剩下了一抹绝望:

“不……”

一句话没能说完整,只是开口一个字,这数百把长剑,便已经鱼贯而入,继而长剑飞纵,好似漫天飞雨。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

在场之中,除了邢家之人外,就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邢天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跟邢战争斗的那黑红两个汉子,被轻易斩杀在了当场。

他还记得,那会看他们和邢战争斗,心中对于他们武功的骇然,以及对邢战功夫的羡慕。

然而在这黑衣人的手中,在这位先生的面前,一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纵然是残剑老祖又当如何?

连自己的剑都守不住。

硬是被人家凌空摄去,直接将他击杀在了当场。

这……到底是什么人?

爹到底从哪里找到的高手?

他说他在西州之地,寂寂无名?

可是这样的人,岂能寂寂无名?

但是就邢天冥思苦想,也实在是想不到,这江湖上有哪一个高手的武功,是他这样的……

且不说邢天惊疑不定,陷入思忖之中。

纵然是邢浩也是心中不住的嘀咕。

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吴先生’不让邢家的其他弟子,卷入这一场争斗之中。

按照邢浩本来的意思来看,他们几个在这厅堂之内安坐。

对手来了之后,外面在布置一层邢家弟子,直接来个里外夹击。

当不至于放跑一个。

结果没想到‘吴先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将外面邢家的人,全都撤了。

说是他们几个人就够了。

这哪里是他们几个人就够了?

根本就是‘吴先生’自己就够了啊!

放眼望去,便见到地面上全都是长剑,七零八落的插在地上,一眼望去,除了剑,便是尸体。

正瞅着呢,就听到‘吴先生’开口说道:

“此间事了,在下告辞。”

“先生且慢!”

邢浩下意识的开口。

苏陌回头看了他一眼:

“邢家主还有事?”

“这……请先生入内一叙。”

邢浩壮着胆子开口。

苏陌黑纱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也好,请。”

“请。”

邢浩连忙伸臂做引,又拉了邢战一把。

邢天和邢明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想要跟上去。

结果被邢浩瞪了一眼:

“收拾一下。”

“……是。”

两兄弟顿时蔫头巴脑的答应了下来。

邢浩和邢战领着苏陌入内,片刻之后,便在一处僻静的房间之内落座。

邢浩双手抱拳:

“多谢先生为我邢家解围。”

苏陌轻轻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什么。”

“……”

邢浩很想说,这可不是举手之劳这么简单。

极剑宗本就不弱于他们邢家,残剑老祖更是武功高强,扬名江湖的岁月还在邢如海之上。

恐怕就算是邢如海复生,也绝非是这残剑老祖的对手。

这对邢家来说,属实是灭顶之灾。

若非是苏陌的话,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但是……仔细一琢磨,这对苏陌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

苏陌一举手,极剑宗就死的干干净净。

一时之间倒也没法反驳,后续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哽嗓咽喉之中,说不出来。

倒是苏陌忽然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沉吟了一下之后,放在了桌子上:

“邢家主叫我,莫不是为了此丹?”

“这难道……”

邢浩一看到这瓷瓶,顿时有些手抖。

苏陌轻轻点头。

邢浩顿时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多谢先生将此丹还回……敢问先生,那人到底是谁?”

此言一出,苏陌顿时安静。

房间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刹那,有些沉闷起来。

邢浩问的义无反顾,这会却有些惴惴不安,抬头看向苏陌,发现苏陌似乎正在看着他,心头不禁一紧。

半晌之后,就听到苏陌轻声开口:

“邢家主,何不糊涂一时?”

邢浩咬了咬牙:

“在下可以糊涂一时,如果能够护住邢家,纵然是糊涂一辈子,又当如何?

“只是……只是这父仇不共戴天。

“更何况,这件事情只怕仍未结束。

“我邢家虽然于江湖上略有薄名,但实则全都依靠我父亲支撑。

“如今家父为奸人所害,他所庇护的邢家,也成了人家砧板之上的鱼肉。

“邢浩无能,难说报仇二字。

“可如果连对头是谁都不知道……这,这着实是难以甘心啊。”

“也罢。”

苏陌叹了口气:

“冒充邢如海之人,名叫影十三,出自于天景门。”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让邢浩和邢战两个倒吸一口冷气。

‘天景门’三个字,便好似一阵阵闷雷,在邢浩的脑子里,不住轰鸣。

一堂八门九峰!

这是西州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自己这区区邢家,凭什么与之争斗?

又怎么争斗的了?

苏陌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摇头:

“诚如邢家主所言,这件事情,只怕并未结束。

“影十三已死,无法回去复命。

“天景门必有所查。

“但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敢请先生赐教。”

邢浩连忙一揖到地。

苏陌轻轻摇头:

“影十三死了,但究竟是死在了邢家,还是死在了邢家之外。

“这一点,无人知晓。

“今夜我让你们屏退所有人,一则是不想误伤,二则……也是要让这消息莫要走漏出去。

“只要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

“那怎么对外言说,自然由着你们。

“这话说到这里,二位可明白我的意思?”

邢浩和邢战两个对视一眼。

影十三的谋划,那一夜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借着今夜灭门之举,让邢战一战而震动江湖,名正言顺的坐上这邢家家主的位子。

其他的障碍,将会全都死在这一战之中。

如今苏陌所为,让这一战留下了大量的空白,可以任凭他们填补。

想到此处,两个人便是福至心灵。

当即连忙躬身作揖:

“多谢先生救我邢家的天大恩德。”

苏陌轻轻摆手: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

邢战和邢浩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苏陌这随随便便的举手,手段实在是太高。

邢家的大难,便在这随意两次举手之中,便烟消云散。

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跪在了地上。

苏陌一愣:

“这是作甚?”

邢浩沉声开口:

“先生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挽救我邢家于水火之中。

“此等天大恩德,咱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来生太远,不敢奢望。

“只求今生能够追随于先生座下,甘效犬马之劳。

“还请先生莫要嫌弃。”

说完之后,带着邢战就要磕头。

苏陌眉头微微蹙起,衣袖一抖,一股大力飞出,这个头顿时就磕不下去。

两个人抬头看向苏陌,面上一时忐忑。

却听得苏陌叹了口气:

“非是在下要拂了二位的好意。

“只是在下这边尚且还有要事要做,当中凶险难测。

“邢家卷入其中,难说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一不小心,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话我提前与二位分说,免得到时候说我言之不预。

“如何思量,还请二位仔细决断。”

“无需决断!”

邢浩断然开口:

“只求先生收留。”

苏陌又看了邢战一眼,见他也是面色坚毅,当即叹了口气:

“也罢,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两个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当即大礼参拜。

苏陌伸手让他们起来,这才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暂且不可对外言说。

“另外,若有事情的话,我会给你们传信,不得命令,不可妄动。”

说到这里,他看了邢浩和邢战一眼:

“尤其是天景门的事情……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可刺探,不可有丝毫逾越之举。

“这话,可得牢牢记住。”

邢浩和邢战两个顿时脸色一变。

知道‘吴先生’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当即正色点头:

“是,属下明白。”

“那就好。”

苏陌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先走一步。今夜还长,你们正可多做筹谋。”

“恭送主上。”

邢浩和邢战两个入戏很快,苏陌倒是觉得有些尴尬。

不管是至尊啊,主上啊,本座啊……这一类的称呼,苏陌总感觉,满满的中二气息。

(本章完)

第620章 得缘一见

月冷星高,虽然是春雪初融,然而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个时节的夜晚,伴随着那乍起的春风,落在身上,透着一股子从内而外的寒意。

方杰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冰窟之中,下意识的双臂环抱,却越抱越冷。

忍不住睁开双眼。

迷茫之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环顾四周,马车安于林边。

随行之人,或躺或坐,都已经睡着。

陈定海正在自己不远处盘膝打坐。

似乎听到动静,便睁开双眼瞅了一眼。

“怎么了?”

他随口询问了一句。

方杰连忙摇头:

“没事没事。”

瞥了一眼身边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当即捡起了一根棍子,轻轻挑了挑,又往里面扔了两块干柴。

希望火焰能够快点燃起。

“冻醒了?”

陈定海来到了他的身边,自怀中取出了一个水囊,扔了过去:

“喝一口,不可贪多。

“公子有命,出门在外,须得少饮。”

方杰拿过来,打开盖子,一股酒味顿时冲鼻而来。

咂了咂嘴,鼓起勇气往跟前凑,可别说喝了,仅仅只是味道,就已经冲的他脑门晕晕乎乎。

忍不住摇头道:

“陈伯伯,我不会饮酒……”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不会饮酒?”

陈定海摇头一笑:

“你不会武功,没有内力驱寒,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稍微喝一口吧,虽然用处不大,却也可以缓解一下。”

“嗯……谢谢陈伯伯。”

方杰听他这么说,这才咬了咬牙,用牙缝滋溜了一口。

入口冰凉辛辣。

强忍着将其吐出的冲动,狠狠地咽了下去。

酒一入喉,顿时好似一道火线,直接冲动了胃里。

顿时感觉身上寒意缓解不少。

“暖和吗?”

陈定海问。

“嗯嗯。”

方杰连连点头,对这酒的抗拒一扫而空,当即想要再喝。

却被陈定海一把拿了过来:

“别被酒骗了,还是冷的……不过这当口,趁机把火升起来,就没有这般难捱了。”

方杰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陈伯伯。”

“谢我做什么?”

陈定海坐在了方杰的身边,将装满了酒的水囊收好:

“这是你前两天给我带回来的,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行了,没事就睡觉吧。

“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陈伯伯……”

方杰连忙开口。

“还有事?”

陈定海看了他一眼。

方杰想了一下,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陈定海若有所思,笑着说道:

“不安?”

“嗯……”

方杰点了点头:

“确实是有些不安……您说,吴大哥真的会收下我吗?”

“不知道。”

陈定海摇了摇头:

“公子智慧超群,所思所想,不是我敢妄议的。”

虽然苏陌有言在先。

但是苏陌食言而肥,也不是一次两次。

方杰抬眼,却是有些迷茫:

“可若是吴大哥不收我的话,我又该怎么报仇呢?”

“伱拜师,仅仅只是为了报仇?”

陈定海问。

“嗯。”

方杰深深点头:“父母大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我姐姐生死未卜,若是不能报这个仇,那我枉为人子。”

“那你不用担心。”

陈定海轻声说道:

“哪怕你不拜师,血莲教也猖狂不了几日了。

“他们抓了你的姐姐,也抓了公子的朋友。

“这世上但凡跟公子为敌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真?”

方杰下意识的看向了陈定海,似乎想要从陈定海的脸上,寻找一些安慰。

然而当他看着陈定海的时候,就发现,陈定海并未看他。

而是看向远处火光无法笼罩之所。

疑惑只是一瞬之间,下一刻,就听得陈定海一声断喝:

“什么人?”

三个字落下,便好似是一声惊雷。

一刹那场中众人纷纷惊醒。

而就在此时,破空之声倏然而至。

便听到嗖嗖嗖嗖,接连声音响起,一枚枚羽箭破空而至。

好在陈定海喊得及时,在场众人自梦中惊醒,眼见这一幕,当即纷纷抄起身边拿手的兵器抵挡箭雨。

一刹那,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方杰心头一紧,一扭头,就听到嗖的一声,尚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陈定海已经一探手,一支羽箭停在方杰眉心三寸之前。

若非陈定海这一探手,他便要死在当场。

不等他惊魂稍定,已经被陈定海一把给拽到了身后:

“莫要乱跑,小心性命。”

话音至此,就见到马车之中,有一道身影倏然破空而去。

身如离弦之箭,落地之后,脚下一踩,轰然一声巨响,那瘦弱的身形已经腾飞而起,直接杀入林中。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之声便从林中响起。

同时还有老马的声音传来:

“老陈,小牧,你们各带十人,入林接应小小姑娘。”

“是!”

陈定海当即答应了一声,又看了方杰一眼,这才领着人匆匆而去。

至于牧山山,却是连人都懒得带,已经步履飞纵,朝着林中冲去。

老马则又开口,让人结阵守护马车。

本就是于这荒野路边露宿,马车停放抱团,当即众人纷纷跃起,守护四方。

刚刚站稳,就听到接连破风之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来的却是一群红衣人。

这帮人于夜色之中行动,好似一道道撕裂夜幕的血痕。

在场众人一眼便已经看出来,这帮人全都是女子。

而处于人群之中的方杰,一看到这些人,顿时瞳孔剧震:

“血莲教!!

“她们来了!!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一口酒的关系,这一瞬间,方杰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羽箭攻击,林中藏了人手,是为了引出陈定海,甄小小,牧山山这些‘吴大哥’身边的高手。

如今这帮人闯入其中,正是要大开杀戒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方杰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装了一大团的石头,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办法。

唯有当夜弄月山庄,遍地起火,门人仆役丫鬟们的惨叫声,再一次冲入耳中。

虽然不想,但是看到他们,只觉得手脚发抖,嘴唇震颤,最后发一声狠:

“弄月山庄少庄主方杰在此,与他们无关,有本事的……冲我来啊!!”

血莲教能够找上门来,自然是因为自己。

既如此,以自己的身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会不会给‘吴大哥’这些手下,带来一些帮助?

想到此处,他从腰间取出短刀。

虽然聪明才智,同样可以搅动风雨,但是现如今这情况,脑子显然已经帮不上忙了。

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唯有这把刀。

而此时,血莲教的人也果然听到了方杰的话。

顿时一个女子哈哈大笑:

“本以为还得一番好找,没想到,直接就承认了。

“你倒是好心,且看我……”

她话说至此,已经到了车队外面,手中长剑一抖,就要刺入一个护卫的心口。

却没想到,剑刃一到,却是落了空。

心头一愣之下,就见到那护卫已经撒腿就跑。

当即冷笑一声:

“无胆匪类!”

环顾四周,发现不仅仅是他,周围护卫眼见她们到来,都是纷纷四散,不攻自溃。

一群女子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

直接探入中宫,奔赴那方杰而去。

方杰手持短刃,胆战心惊的候着。

这会功夫已经全然顾不上,苏陌手下为何临阵脱逃,不战而溃?

只想着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够跟那血莲教的人拼命!?

却不想,一抬头,方才说话那女人,已经到了跟前。

手中长剑一点,就要取走自己性命。

危急时刻,方杰两眼一闭,手中短刀胡乱劈砍。

这也是仗着酒劲的血气之勇,本以为必然难以奏效,却没想到,刀刃挥过之后。

就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起。

不禁一愣:

“难道我砍中了?”

一抬头,永世难忘的一幕顿时映入眼帘。

就见到一颗女子的人头,自半空之中缓缓落下。

那张精美的面容之上,兀自带着痛苦和迷茫。

方杰一下傻了眼。

纵然是他再怎么不会武功,不明白当中凶险,也知道,凭借自己这把刀,根本就做不到这种事情。

实则也是如此。

方才这女子一剑想要取了方杰的性命。

结果一抬头,刚刚临阵脱逃的那个护卫,竟然又回来了。

本以为他是打算拼死一搏,实现自己的自我价值。

这女子也有成人之美,就打算一剑将其刺死拉倒。

却没想到,这一剑出去,尚未建功,就见到两道银芒一闪,紧跟着血花一现,两条臂膀登时飞出。

“这是谁的手?”

这念头一起,剧烈的痛苦顿时传递心头:

“是我的!!!”

一声惨叫刹那惊魂,这就是方杰听到的那一声。

可不等她这惨叫全然喊出来,就见到银光一闪,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这一番变故兔起鹘落。

待等这女子失了人头,其他血莲教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怒不可遏。

“杀了他!!!”

对于这护卫的仇恨,顿时超过了方杰。

其实她们对方杰也没有什么仇恨。

就算有,也是方杰对她们。

如果说,没有方杰知道的那个‘秘密’,就算是任凭方杰活下去,她们也并不是很在意。

却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个,死了一个同门。

当即各个宛如疯魔,好似方才气势汹汹冲过来杀人的不是她们,而是那护卫一般。

却见到那护卫只是一笑,一把拉过了方杰。

身形一晃,便已经脱出了这帮女子的战圈。

脚下一点落在了一旁。

方杰正迷茫之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

抬头去看,当即连忙喊道:

“夫人。”

杨小云微微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从这马车上下来。

身边还站着魏紫衣,小司徒等人。

抬眼望去,一群红衣女子,已经被手下的人给团团围住,不禁一笑:

“血莲教的诸位请了,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是得缘一见。”

血莲教的人哪里理会杨小云说什么。

她们现在更想去找那护卫报仇。

只可惜,到了这会她们才发现,方才那一触即溃,不战而逃的护卫,竟然各个都是身怀绝技。

大体来说,这帮人可以分为两批。

当中一批武功五花八门,有用暗器的,有用双刀的,有用分水刺的,也有用链子镖的。

各个都是当中行家里手,没有十几二十年的造诣,绝难成就。

可这样的人,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岂能在别人队伍之中,当一个一文不名的护卫?

而另外一批则明显师出同门。

虽然武功也是多种多样,但实则根基却是一门极为阴寒的内力。

无论是拳脚兵器,一旦触及,便有寒意刺骨。

哪怕报仇再怎么心切,这当口,竟然硬是冲不过这些护卫的阻拦。

而杨小云嘴里的话虽然说的漂亮,什么得缘一见,久仰大名。

但却一句让手下人停下来的命令都没有。

她们被围困其中,不过片刻就已经逐渐不敌。

毕竟苏陌从南海带来的都是各门各派精英之中的精英

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

血莲教厉害,却也只能是相对而说,对比起这南海精英,显然是有所不及。

眼看着身边负伤之人越来越多。

就剩下几个人苦苦支撑,这才听到杨小云轻声说道:

“住手。”

护卫们当即停了下攻势。

但是包围圈却是半点没有放松。

当中一个为首的女子,环顾周围,咬牙说道: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咱们会来?

“这是以那弄月山庄少庄主为饵,玩了一把请君入瓮?”

“这话虽然不错。”

杨小云点了点头:

“但是诸位如此自赴死地,这般配合,恐怕就算是我家夫君,都未曾预料到。”

“……”

那女子脸色一白,恨不能吐一口血。

知道杨小云指的是方才那些护卫一触即溃的事情,正是因此她们孤军直入,直接陷入了包围之中。

也是血莲教自出江湖以来,所过之处从无敌手。

这才养长了自高自大的性子,以为天下武人不过如此,区区一个车队,又能有什么高手?

结果,硬生生就这么栽了跟头。

这是上了人家的恶当了。

想到此处,这女子长叹一声:

“你苦心将咱们引来,究竟意欲何为?

“我血莲教,可是有得罪之处?”

杨小云点了点头:

“正是,我有一事相询,还请诸位如实奉告。”

“倘若我不说呢?”

那女子试探一问。

杨小云叹了口气:

“严刑逼供这事,我实非行家里手,还是我夫君更加擅长。

“如果诸位抱定念头不说,那就只能请咱家夫君与各位姑娘详谈了。”

“你!!”

“岂有此理。”

“同为女子,你岂能做这般下作之事?”

“想要侮辱咱们,还不如决死一战!”

“清白之躯岂容这般侮辱!

“此世浑浊,人心如魔,以血养莲,普度大罗!!

“我等死则死矣,岂能任凭你夫君百般凌辱!?”

杨小云却是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禁跟魏紫衣和小司徒面面相觑。

只是说将她们交给夫君严刑逼供,这帮女人,想到哪里去了?

还什么此世浑浊,人心如魔……

一句没啥值得联想的事情,反倒是让她们浮想联翩,还百般凌辱?谁说的啊?

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人心如魔。

正想到此处,就听到为首那女子冷笑一声:

“想要将咱们交给你夫君折磨?

“只可惜……你若是这般做了,进了林子里的那些人,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杨小云眉头微微蹙起。

抬头看向林间。

此时那惨叫声已经停了下来,按道理来说,甄小小应该已经回来了。

怎么到了这会,仍旧不见动静?

见杨小云神色有异,那为首的女子更是冷笑连连:

“你可知道,跟咱们一起出手的人是谁?

“真以为自己是猛龙过江?”

“哦?倒是未敢请教?”

杨小云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得一声虎吼忽然响彻,紧跟着一阵寒风刮起。

马车似乎微微晃动,杨小云心头一喜,当即回头:

“夫君,林中似乎有大人物……”

“晚了。”

苏陌的声音忽然自这马车之内传出。

下一刻,就听到脚步声从林中传来,当即扭头看去,就见到甄小小牧山山,还有陈定海一行人自那林中走出。

甄小小咋咋呼呼,拖着一具尸体: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这个人他说他是静心堂的什么香主,好像很有来历。

“我看他吹嘘的有些惊人,就没敢大意。

“没想到,竟然是胡吹大气,被我不小心一拳打死了……

“山山说这种大人物,我得带回来。

“大当家的肯定很高兴。

“你看看这尸体能不能让我跟大当家的,换一条猪腿吃吃?”

众人听的直挠头。

牧山山说的是活的带回来……

你带回来了一个死的有什么用?

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全都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强忍着。

尤其是自那龙王殿来的一批。

须得知道,这傻乎乎的姑娘,是他们的八部龙女。

这要是笑出来了,至尊如何姑且不提,艮部之主就能扒了他们的皮。

杨小云以手扶额,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那血莲教那为首的女子一眼:

“这就是你的依仗?”

“怎么可能……”

那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香主……死了?”

而此时,苏陌的声音忽然自车内传来:

“静心堂香主,协同血莲教,一起对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商队进行围剿……

“说来这件事情倒是有趣。

“姑娘,敢问一句,你们是想要劫财啊……还是想要杀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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